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国异志三题之月重影》作者:婆婆/pooloopolo【完结】 > 国异志三题之月重影@txtnovel.com.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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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婆婆/pooloopolo 当前章节:15075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0:10

那盈缺站在她面前,只怔怔地望着,却也不挪步过去。其实那眼前的女子看起来也只待十八九岁,和盈缺也只是一般高低,只是眉眼间却多的是沧桑之色。所以现下虽然和小夏侯一样做些枉顾世情的举止,看到那公主眼里,却全不觉得有趣。于是冷淡道:“我现在实没有兴趣给你摸,你若是识相,最好速速离去,我也便不跟你计较了。至于嬷嬷那里,我自会打发。”

那女子闻言一愣,站住后摸摸胸口道:“哎呀,也是实出我意料!你虽然做这妖人打扮,气势倒也不输我见过的那些大丈夫。这还当真是教人欢喜。我今天便是执意要做你的买卖了,却不知你又要把我如何办了?”

盈缺还不待皱紧他那一双眉头,才抬眼间,就被那女人一身温香软玉撞进怀里,压在榻上,凑在他耳边道:“公子且莫害臊,我知你也是有门第之人,今被我遇上,也不贪图你许多,只愿和你做对露水夫妻。你只道我身贱,其实我祖上也是士籍,只怪世事无常才沦落为奴。你若是好人,实该怜我一番。”

那盈缺素来不问外事,听她这么说,也是有些猜疑,抬眼去瞧那女子,虽形容妖冶,骨骼却真有几分清秀,顿生几分好感,也就不再推柜。

那女子显然是做惯这类营生的,见盈缺一放软,便更是凑近了他,拿手接了盈缺下面的物事,见还软趴趴的没有动静,于是笑道:“你倒真是生手,就不知道那宝贝上长了毛出来没有?”

盈缺困窘,恼怒道:“你说话怎么如此轻浮,着实讨厌。”

那女子扶住他道:“轻浮不轻浮,也只不过是一块皮肉而已,你既然这番皮薄,就便全交给我罢。”

盈缺连忙推开她,恨道:“亏我方才还要怜你,现在我不要做了。”

那女子便又拉过,殷勤道:“公子莫要气我,我实在是喜欢你,才会出言排遣。”

这时那两人还正在那里拉拉扯扯,却只听得身后有人叫道:“盈缺,我却道你今天不来找我,却是背着我和别个姐姐关在房里两个人玩得开心呢!”

那软中带脆的声音盈缺自是熟悉,此时却吓得手中一顿,差点没跌下床来,爬起一看,却是小夏侯站在门边。却说原来是那嬷嬷先前走得匆忙,竟没有带好门,眼下却被小夏侯闯了进来看得好戏。令人好不尴尬。

盈缺低头看自己身上衣物,好在尚算整齐,只是身上那女子却是欠奉,连忙伸手帮她拉好了,这才回头朝小夏侯道:“我今天有事,晚些时候自会去找你。你又何必自己跑来。”

那小夏侯一听盈缺话说得不好,便将头倔强一扬,气哼哼道:“我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来找我?其实我是听家里的姐姐们说,昨儿在你这里过夜了。你都不让我陪你,为何却找别人陪你了!我听了心里实在不高兴,盈缺,我是怕你不喜欢我了。”说罢,只眼圈红红地盯着盈缺来看。

盈缺闻言更是窘迫,急忙道:“你休要自说自话,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你了?”

两人还正来去应对,却听得旁边一声轻嗤。夏侯颖抬眼去看,却只见原本坐在盈缺身旁的女子已经跳下了榻来。夏侯颖一见面生,疑惑道:“姐姐你是哪里人?为什么我住在这里这许久,却一次都没有见过你?”

那女子拢了拢衣衫,朝小夏侯盈盈笑道:“你自是没有见过我,奴家姓姬,是府上的远亲,平日住在城东,今日来府里,却是来教人如何盘发的。”

她这话一出,连盈缺也是莫名望着她。更何况是小夏侯,在两人之间来回瞅了几遍,果然见盈缺今日头上顶着个和往日着实不太相同的发髻。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道:“盈缺,你倒是清闲,学这个东西消磨。要我说,这个姐姐做这个发式是着实好看,可到你头上却是那般古怪的紧。”

这时盈缺被那女子帮忙,却也没见松口气,反而皱了眉,朝小夏侯恼怒道:“反正你眼里的我,就是怎么样也不好看就是了。”

旁边那女子听他们往来对白,仿佛两个稚龄孩童斗嘴,却也觉得好笑,于是凑着盈缺耳边道:“你实在无须自扰,我看她眼里倒是只有你。你们既然彼此有意,你何不就换回了男装,坦诚了跟他说明,也免得像现在这般生出这许多纷扰,还要磨折我这身子骨,走这么远的路过来给你们这些大户人家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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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姬女义胆 ...

这边小夏侯看那两人耳语,不知怎地,却仿佛珍贵之物被抢走似的,心下没来由地觉得酸楚,那夏侯颖向来是个大而化之的人物,也从没经历过这样小家子气的时候,这会儿又见那姬姓女子面目和善,于是这时便也自己挥去了疑虑,几步走上前去,挽住她道:“姬姐姐,你是嬷嬷叫来陪盈缺的么?那家伙最近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常常对人不理不踩的。直教人费解。不过就连我也开导不了他,你就别热脸贴他冷屁股了。我喜欢你,你便和我一块儿玩罢!我比盈缺可有的是好玩的花样了。”

那盈缺也不知道自己这几日的冷落,竟会牵扯出小夏侯那样的怨怼心思,倒是一时间气得说不出话来。

眼见夏侯颖竟然和那个贱籍的女子如此亲热,盈缺心里更是难过,连忙赶过去挡在他们面前。却又不方便说出缘由,于是只能厉声喝道:“我不许!”

那小夏侯也算是寄宿在落月宫,如果不是心里极愿与盈缺交好,也不可能长住,只是往常被他冷淡还可忍得,这时听他语气毫不客气,却有些忍不得了,便轻轻道:“你不许什么?”

盈缺却不知他心思,上前硬是掰开他抓着那女子的手指,道:“我不许你和她混在一起。”

小夏侯倒也倔强,恨道:“我就偏要了!为什么只许你和她玩,却不许我和她玩?再说,你再怎么不同意,那也要先问一下这个姐姐,她倒是愿意不愿意和你这个木头在一起。”

一边回头朝姬女道:“饶是他摆出公主的架子来唬人,我们也无须怕他什么的。”

夏侯颖这话一出口,骇的倒不是盈缺。却说那姬女原本还立在一旁看他们两个小孩儿斗嘴,见那个分明一副不男不女的装扮,却偏偏还一脸正经模样的小子,遇上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女娃,却仿佛蔫打的叶子似的,即使说得再大声响,也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正还觉得有趣。谁知道不及她笑出来,却不料这时听得夏侯颖口口声声一个“公主的架子”,顿时呛住了气。来回打量周围陈设,虽说甚至不若寻常富人家里华丽,却有几样是一眼就能看出的确是非宗家没有的宝贝,不由得恨自己之前大意眼拙,也不知道方才与盈缺应对时有没有出什么不该出得差池,一时讷讷。

她原本被那妈妈系住眼睛带来,心里也原本就有些迟疑,只是贪图人出的价钱高,这才接的这个生意。这时却实在未料到竟歪打误撞地给她知道了这样一个惊天的秘密。登时心内惶恐不已,见那两人同时朝自己望来,便勉强压住了心神,青白了脸色道:“你们也别争了。我谁都不与他玩,我今天家里有事,等着我回去,下次若是有缘,我再与你们戏耍便是。”这边心里却暗道:“呸呸呸,我一下山便要全家收拾包袱避祸去了,谁还跟你们下次?”

说完,见原来那妈妈刚巧不在旁边,便匆匆逃走了。

只可惜她上来时看不见路数,这时回去,一到外面便是郁郁葱葱的林子,这季节里天已渐暖,树上都长了枝叶出来,多多少少又遮蔽了视野,她以往天天住在城里,倒少得在山里走的时候了,这会儿出来才不多时便迷了路。

那姬女于是又想到先前来时,那嬷嬷带她换了车再下来走路,崎岖行了多时,分明走的就是个山路,当时她眼虽被遮住,听力却并不得少歇,其实也该知道离了闹市许多,但当时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实在是因伎户人家命运本就颠沛凄凉,一身贱骨头落在这个世间,本就是庆幸,所以除了那些清高人眼里的阿堵物,并没有什么在乎的东西,要论在乎的,也惟有这一条贱命而已。却不想这一趟买卖,对方要得倒正是自己的命。这下于是只悔恨得两眼发黑,林间落下的日头斑驳,也就更是分不清路,转来转去良久,到终于找见了路,已经是费了不少时间。

这才不过稍歇了一口气,便见一人挡在身前,转过身来,正是那男作女样的公主。脸上倒是无甚表情,手中正轻轻摆弄着一把千牛刃*,那刀身铸得是小巧精致,尾端坠了七彩羽毛织成的流苏,刀背上刻着龙飞凤舞的几个篆文,映着日头,亮闪闪的十分好看。

只是这会儿那姬女却全没功夫欣赏,她一出宫门看到这外间景物,立时便猜到了那盈缺的身份。不是那住在西边崇月山上的木彊公主又能是谁。那公主论起名气倒也是因为半年前有个樵夫大胆,听说这山里竟住了个龙女,有日便趁着夜色潜进了落月宫去。被人逮住后不能脱身,直到自己戳瞎了一双眼睛才被放下山来。那公主原本就多年隐居,自此后更是一时间人人讳莫如深。

今番被她撞破,才得知原来是有另外的典故的。

当今皇帝虽后宫众多,可论起子嗣,除了前太子是留在外间才得以长大成人,其他的皆已夭折,或是在各位娘娘肚里,或是落地后却养不成,究其原因,京城坊间里自也有许多传闻,她当年听是听得,却是没有进去心里。今日见到这边这个假公主,才知道那皇帝家里的事确确是个外人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皇子假扮了公主,或是仅仅只是惜命,也或是有其他旁人猜不透的原因,只是不管如何。他眼前要的却是自己的命。一想到此,便只吓得背靠住棵树,望住了盈缺,颤巍巍道:“你今番追来,是又待要如何?”

盈缺看定了她,也不回她,只是冷冷反问道:“那你又为何要走得那样匆忙?”

那姬女定了定神,道:“我撞破你真身,实也是凑巧,若不是先被你们请去,我自也不会走这一遭,你现在要我的命,便是十分的没道理。”

那盈缺闻言,也不知有没有被说动,只低了头,默然地望着自己翻弄刀背的手指。

那姬女见他这样,幽幽道:“也是我的命苦,我父亲旧日为求忠烈而惨死在胡后之手,那时我还尚在襁褓之中,今你若是也因避这个讳来杀我,倒真教我心中不忿了。我此番拼死也该回到你的家里,把你的真身告诉你钟情的人儿,看他拿什么眼色看你之后,再死不迟。”

盈缺一听她提及小夏侯,便突然抬了头起来,望住她半晌,反倒突然笑了起来。姬女不解,却见盈缺扬了扬手中千牛,慢慢道:“这把刀,就是他送我的。”

那姬女知道他说的应该就是前面撞破他们事情的女娃儿,也点了点头,这时听得盈缺又道:“我前日害了病,差点丢了性命,他抱着剑寸步不离守在我床前三日,后来我因为自己心里疑虑,硬不要他陪,可他非但不真心恼我,还送了我这把刀镇邪,你说,那个人对我,好是不好?”

那姬女心里原本就有怨恨,便道:“他对你倒是好,刚好赠了你这把杀人的器物。”

那盈缺却轻蔑回道:“这么好的东西,我即便用它来杀人,也不会让它碰一个贱民的血。”

那姬女一时间没有意会,半晌才醒过神来,疑惑道:“你不是来杀我的?”

盈缺道:“是夏侯让我来送你。”

姬女道:“你倒是信我一个贱民,就不怕我下山去说穿了你的秘密。”

盈缺道:“夏侯喜欢你,你自然就是个好人,所以我便信你。”

姬女道:“即便我去胡乱造谣……”

盈缺道:“你不是造谣,你说得也是真话。我若真因为你的真话被人害了,那也是我的命。”

那姬女闻言倒是笑了,也恢复先前那妖娆的模样,望了望盈缺,施施然道:“但凭殿下你一句话,我便也该忘记今日发生的种种了。”

她边是这样说,心里也边想道:这世间的事情,最莫如传闻那般无稽,于是所谓的那公主狠心剜了别人的眼睛,恐怕也是那些入室鼠辈的怨恨造谣了。

注*千牛刃:刀名。刀锋极利。

(文中用这样的刀,一是因为本婆喜欢,另是因为日后有用途,不过话说用来镇邪,其实却无需用开了刃的刀,所以小夏侯,你是怕登徒子抢了你的公主,所以让他拿来防身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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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死生与共 ...

目送着那姬氏女离开,这时盈缺还怔忡立在路中,却只听得身后有人似嗔非嗔地道:“那是你家什么亲戚,倒惹了你要那样殷勤的望个不住。”

盈缺转了头来,却见正是那天上天下唯一一个的小夏侯,不知道什么时候追了出来,手中拿着一支马鞭,盈盈笑立在山前一座大石之上。倒是居高临下的,颇是神气。

盈缺初初还心里一惊,这会儿见夏侯颖脸上并没有什么不同的神色,知他没有听见他们对话,也便笑了,道:“这个天下都是我们家的,那便人人都是我家的亲戚。倒是你,先前看你和我家的亲戚那样亲热,倒不管我了。”

那夏侯颖闻言不禁羞赧,回道:“那也是你先不管我的。”

盈缺明白他说的都是真话,他自从病好了这些天来,虽也尽量以平常心对他,可是毕竟是自己出了邪念在先,所以之后更是一见那小夏侯的脸,心里就总是突突地跳个不住,强自按捺,反而愈加惶惑,以至于的确借故避开了几次。而小夏侯别样迟钝,这种地方却是要斤斤计较的,如今听他这样说来,也令得盈缺登时语塞。

小夏侯见他如此,便口里叫道:“你这番不应话,便是承认了。”说完就从那高高的山石上一个纵身跳将下来,盈缺大惊,担心他跌倒,连忙跑过去伸手要接,却不想正被那呜里哇啦叫着的小夏侯迎面撞翻在地。

盈缺被撞得眼冒金星,一个胳膊支在地上,一手摸着被小夏侯撞得已然不知荤素的鼻子,晕乎乎睁开眼睛,却见那夏侯颖一张大脸已在眼前。顿时也不开口说话,赶紧将他推远了。

可是那夏侯颖却是不依,坐在他身上,反而似个生了根的样子,抓了盈缺衣衿道:“我方才叫着让你躲开,你偏不躲开,这会儿反倒是逃得快了……”

他这边不让盈缺逃,可那公主却偏是堪堪躲了出来,这会儿也是好不容易,只是才方一站起,便见小夏侯也拍拍屁股一个鲤鱼打挺站在他跟前,重又上前扯住了道:“你别想逃。”

之前姬女还在他房里时,盈缺便也听出小夏侯颖口中落寞,皆是因他而起,而他心中现在对小夏侯已经不如以往那般清澄无邪。相处时也是时有顾忌,却只恨那样的心思又不方便与他坦承告知,迟疑了半晌,才望住了他道:“夏侯,我方才在家里,也答应过你今日不逃。”

这边那夏侯颖还仿佛犹疑,嘟着一张嘴,也着实想问:“今日不逃,那明日又如何?”只是话到嘴边,却吞了回去,点头道:“你是公主,当是一言九鼎,我便也信你。”

随意执了那鞭在手里,道:“今日我找你,其实是要与你比马。小时候我父亲也教过我唱胡歌,说道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今我知道你落月宫里有养着马,何不牵了出来,也教我们能一同駓跋黄尘下,然后别雄雌。”*

话说那崇月山植被广阔,山中珍禽异兽繁多,原本便是皇家灵囿,而那落月宫其实除却祭天,更是先皇围猎时建的行宫。于是倒也真圈养了几匹宝马。只是这个年头军马珍贵,那些马却是盈缺私下里养着,从来不与外人说道,只是现下这个事情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那小夏侯得知了去,今日才便有了这么一个提议。

盈缺知他素来十分好顽,那落月宫虽大,这两个月余住下来,就算是被他摸遍了也不稀奇,再加上那小夏侯家学尚武,虽旁人没有告知,那养马的处所,却也恐怕被他去过了许多次了,于是闻言倒是安之若素。轻启嘴角道:“原来你今天找我,其实意在这个。你说得也是,好儿郎也当驰骋马上方显英雄本色。若你是个好儿郎,我便也不怕跟你决个雄雌,但今你却是一个女红妆,我只怕一昧持勇争强,倒折杀了你。”

这边夏侯颖却没听出盈缺话里有话,只当他嫌自己是个女的,差点便脱口说出自身秘密,只强自含在舌里,然转而又想到虽盈缺平时与自己交往时言行豪爽不如平常女人那般做作,但总归是皇家之女,纵是身上也流有胡人之血,却是多年隐居,又安逸惯了的。或许是根本不识骑射。自己那样一说,反而有所怠慢。

又想到自己结交朋友,便是想要能够并肩的,原本还道盈缺不是个寻常的女子,这会儿这样,心里便一时有些黯然。抬头看了盈缺道:“亏得你养了那许多马,却不知骑马之乐,十分可惜。”忽然又仿佛想起什么,笑嘻嘻道:“我爹爹向来宠我,小时我一个人在家,他怕我寂寞,就送了我军中退下来的犊子,我对它是欢喜得紧,每日都要骑着它。有次还站在它身上,放开缰跑,把我家妈妈吓得不行。居然当时就昏在地上。盈缺,你说我若是换成你看到,会不会同她一样。”

盈缺皱眉道:“你妈妈实是心里有你,才会见你危险,几欲身死代之,若是换成我……”

小夏侯见他不语,也是焦急,急忙催问如何,盈缺却淡淡道:“我只会冲上前去,将你从马上扯下来,纵被一同踩死。”

夏侯没料他会如此说,只眼望着盈缺,一时间怔怔无言。却见盈缺转而又仿佛无事一般,挥了挥手往宫殿走去,高声道:“既然我今天答应了你,便也舍命陪你。不过你那样顽劣,我便帮你挑匹好马,倒要先教会它不要颠你下来才好。”

*注:

《折杨柳歌辞》(北朝乐府民歌)

腹中愁不乐,愿作郎马鞭;

出入擐郎臂,蹀坐郎膝边。

健儿须快马,快马须健儿。

駓跋黄尘下,然后别雌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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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春日游 ...

软泥催细雨,解马携相游,四月扬花醉,牂牂春日和。

临行前,那小夏侯初还想着盈缺是宫殿里娇养起来的,前段日子不过稍稍吹一下风,便害了那许久的病,于是那稀罕的动物,虽是养了,却未必会骑。

而这厢却自以为是个精惯的驭手,于是这时候便心道,呆会儿看他手脚笨拙,我定要先好好笑话他一番,等笑过了,我就再装作大肚,好好地教他一教不迟,这样的话,盈缺必然服我,他一服我,也便更喜欢我,他更喜欢我了,也就不会像先前那样冷淡我了。再则,小时养起的那匹小马因害了病,也才陪了自己两年,后来他也跟他爹爹求了两次,却没有求到,至今想来也是一件憾事。不管如何来去寻思,都是个绝不赔本的买卖。这会儿便想念那奔驰马上的滋味儿,几欲是心神如飞了。

却不想那公主时常能让他惊奇,这次也没能逃脱,看那盈缺身形纤弱,却不像小夏侯平时所见的那些士族子弟那般没用。那马儿分明高大,那时又没有踏脚的东西,可是那公主却用了翻巧劲就上了马去,小夏侯只在他底下看着他素白的一件衣袂猎猎翻飞,对方分明还没跑出去,人便先吓得低了一截。等到自己上马时,却不知道怎么的,那马儿后蹄一抬,便生生翻了下去。

盈缺大惊失色,连忙下马将他抢过,这边还惊魂未定,那公主便擦了擦额际冷汗道:“才刚说要你仔细别颠下去,这边却偏偏得了言灵,真叫人不能放心。”

小夏侯大羞,回道:“是那马儿性子躁的,跟我全无关系。”

盈缺见他还能说话,也松了口气,笑道:“那马是你选的,这会儿你倒是撇得干脆,只是话说那分明是头牡马,却偏偏是牲畜的眼珠子不长见识,的确是唐突了佳人。”

夏侯颖被盈缺牢牢抱在怀里,此时又这般调笑,不知怎么地,忽然便生出一种古怪的心思,登时也不敢抬头更是窘迫得红了耳根,直埋头推开他不说,心里暗自恨道:“啐,你才佳人,倒学起那些市井纨绔子弟说话,好生古怪。”

盈缺见他还在闹别扭,便凑过去,将自己的马缰塞进他手中。那也是一匹好马,同样的紫骝,只是生着四只白玉蹄儿,那公主小时候十分喜欢,一心想驯服了它,却不想三番几次被它颠了下来。那嬷嬷看不过去,便下山找了人帮忙阉去,从此后那马竟很是温顺臣服。盈缺倒并不以此高兴,偏偏又可怜它,于是便也不让别人碰,自己亲自喂养照料,天气好的时候便常牵出去驰骋一番,那马分明有疾蹄之功,却偏偏先受了那般的酷刑,盈缺偶尔联系己身不雌不雄以为同命相连,便更是愿意与它亲近。那马也颇通人性,到那小夏侯将要坐上去时,只消盈缺在马背上轻轻拍个两下,便屈腿安静跪了下来。

那盈缺一边也用同样的方法,驯服了先前那匹烈马,那小夏侯不知道还有这样一招,起初还看得目瞪口呆,直待盈缺抢先驰去,才醒过神来催了马急起直追。那马儿果然也不负所望,紧随其后,半刻之后便能与盈缺齐缰并进。

两人年纪尚轻,原本就是好胜性情,倒是一前一后跑得如火如荼,累得喘息不已也不要与彼此妥协。于是便穿过了围林又上平川,再多一刻,又朝前奔进了草木茂盛的林间。

这时天上竟飘起了牛毛细雨,那马儿也终于跑得累了,那两个少年才不得不下得地来,放马儿自己在那吃草,自己便相互依偎着走在草间。

那小夏侯望了望盈缺,后面仿佛又想到什么,解下了披风笼在两人顶上。那公主平时见那夏侯大大咧咧,又何时有过这么心细的时候,倒突然生出了几分扭捏,道:“斜风细雨中漫步也堪称是风雅情趣。你倒是罩这个东西作甚?”

小夏侯斜了他一眼道:“我是怕你又受风着凉,到时候又是该我要被妈妈罚面壁了。”

盈缺听得出他话里关切,脸上一红,不由得低下了头来,顺手便捻了夏侯颖一根发带在手,只装成一副细细研究的样子,却不知道心思是飞到了哪里,随口答道:“哼……从没听过有这般孱弱的。”夏侯颖闻言,却也只是朝盈缺轻轻一笑。

在林间慢慢行了一路,两人终于寻得一块白石,顶上刚靠了一方郁郁葱葱的大树,底下倒是干爽洁净,撒欢了那样久,那两人其时也该乏了,便纷纷滚到地上,全不顾满头乱发,横竖是躺倒便睡。

也不知过去了几多时光,先是那公主头一个醒转过来,慢慢睁开眼,却也无甚动作,只目色发直地看着头顶上密密层层的枝桠,雨不知什么时候早已停了,此时日头正高,从枝叶的罅隙间落下昏暗斑驳的树影,暗灰色中淬着些暖暖的黄,只需风一动,便沙沙地作响,偶尔有晶莹透亮的残雨从上面落下来,仿佛落在心头,于是盈缺此时身上虽困顿,心头却偏偏是如如此清明。

他暗暗对自己说道:“我此刻心中只住了一人,而那人现在就躺在我身旁。我分明能闻得到他身上芬芳。可为何却偏偏不能放开手脚真真正正地去亲近他。”

“我因着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于是就不能告诉他,我不是个女的;我又因着顾忌自己的身份,于是也不能告诉他,我是从心底里欢喜他。……即便刻骨相思亦无用处,当真要令人愁死。”

从晨间便起了很大的风,冬雾雪来春雾风,与夏侯雪中相遇,分明仿佛清晰就在昨日一般,却不觉早已是从冬到了春,而现在眼前却更是仿佛被那薄薄的一层春雾给迷住了眼睛,又未或是杨花,虚无飘渺间从空中吹落下来。停在那人的发上,额上,脸上,口上……

盈缺屈膝半坐了起来,抬了手,让那人枕进自己怀里。这边小夏侯遭他搬动,却只是微微咕哝了一声,咂吧咂吧嘴巴,还正自睡得香甜。

那公主停了一会儿,却又痴痴地低头望了许久,一时再也按捺不住,情迷之下,便缓缓地沉了半个身子下去,将额头贴了他额头,鼻尖贴了他鼻尖,细细厮摩了过去,心中便是流过温温软软的一道说不尽的暖意。

作者有话要说:当时许过了小纯,说要在文中加她给画的扉页里的场景,结果写下来后一时漏了,特作了章节修改,重新贴上,请多包涵。

P.S:结合图片看,觉得小纯画的盈缺好幼哦呵呵,不过相当萌的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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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林中遇狼 ...

这面还正心驰不住,转头却见不知何时,怀里的那一对眼睛却已是睁得溜圆,此时正好与盈缺四目相接。

盈缺先前是一时情不自禁,才会暗里对他轻薄,现在被他望住,顿时心如鹿撞,他这边心虚,只好勉强背过了脸去。心里着实料不到自己那番逾越,夏侯颖又究竟看去了多少,毕竟表面上终归是两个女子,盈缺前面那番恣意妄为的亲近,若是那夏侯无邪,只觉着费解倒还没妨,怕就怕那他以为违和自然,从此生怪而不理,到时他却真是不知道要如何消解了。

于是一时间耳边的鼓声便是一阵急似一阵,直催得盈缺冷汗淋漓。

而那小夏侯却是恰恰与他相反,自顾爽然自若地朝他轻轻一笑,又将两个眼睛闭起,仿佛醉在了他膝上一般,娇弱慵懒道:“莫怪人都道世间最酽不过是醉卧美人膝,手握生杀剑,我不求什么生杀剑,但若是此生能一直有你相伴,那便是最好不过了。盈缺啊盈缺,等我爹爹回来,我定当让他来找你……”

至于要找他如何,那夏侯颖毕竟还年少,盈缺又堪堪长他几岁,于是望了半晌红了一张脸,只半句话却如骨鲠在喉,无论如何也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其实那小夏侯的心思倒也是好猜,他爱慕公主,便一心要尚他为妻,也不管他一个公主,并不是人人尚得的。

只是刚巧盈缺那边还正自心慌,如今听他这样一席话,确知他方才没有对他生疑,倒是松了口气,也没有细细去琢磨他说的那些,只觉得他是正说到自己心里去了,便幽幽然道:“夏侯,你倒给我说说,假若今日我是个男子,痴心想要娶你为妻,你是愿意是不愿意?”

夏侯颖见他神情苦闷,心里暗道,“他脸色这般黯然,定是听出了我话里的意思,以为我要与他做对食夫妻呢,我原本还道他之前兴许是看出了些端倪才刻意冷淡我,现在看来倒全不是这样,我如此唐突,盈缺却并没因此厌弃我,必定也是喜欢我的,却不知道我其实是个男的,于是乎才在那里烦恼。嘿嘿,等到来年我爹爹回家,我便即刻央了他去皇宫里跟皇帝求亲,到时候盈缺要知道了,必定会吓个一跳。”

想到这里,心里便生出了一丝暗喜,抬了手去接林间落下的水珠,将那晶莹的雨露在指尖泯灭,十分快活地回道:“盈缺就是盈缺,帝女也应当就是个帝女。我又何必要做他甚么假若,多生些没来由的烦恼。”

盈缺听他回答,不由得蹙起眉尖,心道:“怪只怪夏侯年少,他看来是实不在乎男女之情。恐怕如今只是我对他另眼相看,他倒未必和我一般心思了……”

一时怨怼,便推开他站起身来,恨恨道:“我也只知道两家人要成一家,唯嫁娶而已,你我虽义结金兰,到你有一日下了山去,还不是要永不相见?”

夏侯颖至此才确认了那公主真的是钟情于自己,甚至几于不顾常理。心里极美,跑上去拉起他的手道:“才不是永不相见,就算爹爹回家,若你寂寞,我一样也会常常上山来看你。”

盈缺手心发热,却也是不得解脱法,只挣扎道:“纵然你看得一时,也看不得一辈子……”

那小夏侯却使力拉住,口口声声道:“谁说不是一辈子?”

那公主闻言怔怔,道:“除非你答应嫁……”他说这话其实也没思量,到话已出口,才不知道要如何下台,踌躇了再三,才低了头慢慢道:“其实,我是有个兄长,和我是一母同胞,除非你答应嫁他,我方才信你的一辈子。”

小夏侯道:“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那公主闻言心头一窒,他原本只是情急之下胡乱编派,那自然是空穴来,这时见他问起,也倒不知道要如何编圆了,只得勉强回道:“他是男的,故自小与我分开,养在宫里好就近照顾。”

小夏侯为盈缺不平,道:“男的又怎么样,我也不稀罕他。他那般养尊处优,定连马儿也上不得,哪有盈缺好?”

那公主得他一言,心中百味陈杂,那小夏侯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养在乡下,原本性子就更接近江湖中人的意气,不愿意成为皇家人也在情理之中,他眼中自己比别人好,那也让他欢喜,只是如此一来,自己那点心思却也得继续藏下去,于是也不知道该喜该忧了。

那两人原本自说自话,也不顾得周围,,这时忽听得耳边一声凄厉马嘶,惊得盈缺醒过神来,回头望去,眼前景象,却着实让他吃了一惊。他手中还捏着夏侯指尖,这时也不觉用力,只是对方却也直直望着前方,彷如没有所觉似的。

却道两人究竟看见了什么,才露出如此惊怖的神色?原来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竟是一头目光如炬的巨大白狼,正拖着尾巴站在林中,一声不响地注视着他们。

盈缺久住山里,自然知道潜了整整一个冬季出来觅食的狼有多么可怕。好在眼下只是独行的一匹,若是遇上狼群,还真不知道要去哪里寻自己尸骨了。

那小夏侯冲动,连忙解了鞭子就要上前,被盈缺拉住道:“白狼乃庇佑吾族的神物,断不会主动伤人。今年大雪封山,看来它必定也是饿了一个冬天。才会独自出来寻觅……”

说罢弯身拾起一块石头,护着夏侯朝后面移动。而他们原来坐来的马儿也因闻得狼的动静,哧哧不住打着响鼻,那白玉蹄子的马儿原本跟在后面,这时却突然斜刺地冲了出来。它如此奔命,那白狼便也不与他怠慢,电光火石间便扑了过去。

那边厢还在撕咬搏杀,盈缺这边便事不宜迟地带了小夏侯,飞速上了另一匹马儿,两人共乘一骑,待得马鞭一催动,便快快逃命去也。

幸得这时虽近黄昏,日头尚还圆,那牡马虽先受了狼惊吓,却没有迷途失蹄,倒是一刻也不停,载了那心魂未定的两个人,奔了回宫。

跑了一路,那小夏侯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后面已是一片平川,哪还有狼的影子,只是连那匹盈缺的爱马,却也没了踪迹。想到那时自己拐了盈缺出去夜游,便害得他受凉,这次也是自己任性要玩,却让盈缺失了所爱。虽然那公主也未怪罪,一时间心里却还是挥不去惆怅。

作者有话要说:[img]22_1.jpg[/img]

唔,俺加了幅图吼吼,发现把小公主头发画多了,喂喂。。。

23

23、恢复真身 ...

待到盈缺抬眼去看时,那落月宫的宫门转眼已在咫尺之遥。前方日正将西沉,到了此时便只留了一圈微青的光轮,渐隐渐没在高台楼宇之后。伏在他身后的那个人,平日里分明聒噪得要命,此时却不知为何噤若寒蝉,只牢牢地抓着自己的衣衫,揪紧得直教对方那蜷起的骨节都仿佛僵硬得像是要寸寸打入自己身体中一般感触分明。而这边笃笃的马蹄声甚急,于是乎甚至连扑面的风,都疾得似刀如箭,打得额头生生发痛。

盈缺这会儿还余悸未消,故仍手脚冰冷,只是背后却偏偏又仿佛偎着一团火,一路烧了回去。

也合当是时候,闻得马嘶和风声出来的宫人们便连忙开了门,将这两人一骑一起迎了进去。不多时,宫门在身后重又阖上。到了里面,把缰绳交与上来接应的仆从,年长的那个先下得马来,随后再抱了年幼的那个下马。年幼的那个也是一言不发,任凭年长的那个拉着他,两人一同往沉沉的楼宇间走去……

于是那一年初时的天寒地坼也就仿佛随同此时的落日一般越行越远,只在各人心中余了些许风雪飘杨的痕迹,翻手之间,便是一日天地,这一边虽说是靠近北寒之地,故夏日来得迟些,却也匆匆到了浮瓜沉李的五六月间。

却说此时夏侯父北上征讨叛民,不觉就已近半年,寄了孤儿在落月宫中,虽是有公主为伴,却也难免日夜盼望,只是夏侯广忙于战事,却是一直书信俱无,直到有日宫外有人来报,夏侯颖随同重月公主出来接见,却见一白衣秀士立在堂前,却正是原夏侯家门人,蒋远及是也。

前日京中也有传来消息,说是镇压北地起义的大军在打至冀州之时失利,当地一干守将皆投叛军。却不知道夏侯老父目前如何,还正在焦急,这时意外见到蒋成,夏侯颖自是问个不住。

却不料一问之下是大惊失色,才知夏侯广在那次失利之战中,是不小心被敌军首领削去了一支手臂,当场血泉喷涌,只是犹自杀敌几百,才回到帐中,便倒地昏迷不醒。其后无奈失城,蒋成只得持了符节,一路斩关退撤,暂时先班师回了洛阳。

那夏侯颖听得如此细故,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跳了起来,便要跟蒋成下山去见老父。小夏侯这边自然是心焦,于是盈缺那边也不好去阻拦,只是他实未料到他们相聚多时,离别到来却是如此匆忙,纵使心有千言万语,尚未出口,其人已是杳杳。

白日昏昏,夜幕顷刻便降了下来,等到晚间嬷嬷出来布菜,方要掌灯,才见廊前黑黢黢坐着一个人影,颤巍巍地点了明火去照,才见那公主一张色白如纸的可怕面脸,顿时吓得过去忙扶了起来,却不想这个枕席尚还炙手的时节,那公主身上却是触手冰冷。忙惊呼道:“我的祖宗,你这番木木痴痴的坐在那里,倒是个什么意思?”

那公主茫茫然看了一眼嬷嬷,扯了嘴角道:“莫不是天老爷怜见我。前几天夏侯还说天热难耐,央我带着他去林子里避暑,我那时还想着出门费事,心下尚那般不乐意着——可你说这天怎么说变就变,突然却凉了呢。”

嬷嬷伸手探了探他额头,却不见发烧,一时也有些疑惑,说道:“夏侯颖年岁比你小,既然他说要玩,只要别跑得太远,你便同他去罢!实在无须诸多考虑。”

盈缺却自痴痴迷迷道:“现在我倒也想去呢,只是他却回去了……”

嬷嬷听到这里,心里登时也有些清明了,便将他扶了进来坐好,叹了声道:“是早时上家里来的那人带了回去吗?我也刚听说夏侯大人已经回朝了。只是说起来,那夏侯颖也是忒没规矩,在我们这里叨扰了这么久,这会儿却是说走就走,也忒不给我家公主面子了。要不过几天我们去宫里向你的皇父讨个诏,何不就此下山去见他一见,上门去要个人情罢!”

盈缺知道嬷嬷话里的意思,她先前为了隐瞒自己身份,能避就尽量避免着进宫,可是这会儿却为了自己的那点儿女心思,倒像是豁出去了一般。不由得红了眼眶,只低头不语。

那嬷嬷急了,道:“你既然想了一天,今番究竟打算如何?”

盈缺抬眼看了嬷嬷,忽的道:“我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那嬷嬷被他吓了一跳,惊慌道:“你是甚么装不下去了?”

盈缺道:“先前我见他闻得他父亲受伤后悲痛欲绝,本想上前去安慰,却偏偏一时口拙得紧,后来他紧赶着要走下山去看望,我也分明想要陪他一起下山,却顾忌着身份不能立刻跟去。既然这般不自由,那我却做这劳什子的公主又有何用?”

嬷嬷听他一席话,皱起眉头恨声道:“你现在因为从那夏侯颖这里受了一番挫折,便道没用。但你可又知道,你亲母就只盼着你平安,才好保她一个平安啊!”

那公主被嬷嬷这番训斥,只再次抿紧了嘴垂头不言。少年的倔强任性,也可见一斑。

那嬷嬷见他烦闷,心里也是不好过,这会儿几个宫人上了菜,就帮他推在一边,坐在一旁思来想去了许久,才道:“我这边也不是没有法子,好让你不动声色地去见他。”见引得公主抬头,才又接道:“其实倒也是你擅长的活计,想你从小到大,我便将你这样易容改装。前些年我见你年纪渐长,担忧你外貌上改变得太过明显,便特意下山去请教了江湖上一些奇人异士,寻那能隐瞒得天衣无缝的易容术来。虽成效不甚好,却也尚可用度。不想今没用在女装上,倒先助你方便以真身与你的少司马相见了。”

盈缺怔怔看向他家乳娘,道:“你是答应让我恢复男子身了?”

那保母轻嗤了一声:“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在这落月宫里,你却须答应我,你还得给我安份当这个公主。”

盈缺忍不住嘴角一挑,冲上前一把搂住妇人道:“那自是无妨。我却是真没料到,奶娘居然答应了!”

那嬷嬷被他一闹,面皮不禁红了,连忙推开了他,嗔道:“什么居然不居然,我也不是没见识过你的胡来。我今番若是不答应你,只怕你自己更要私下闹得个不能收拾,到时候我才真要喊天天不灵喊地地不应了。”

盈缺眉眼弯弯道:“我深知奶娘疼我。”

那嬷嬷回道:“我是疼你没错,但也知道在你眼里,我向来就是那黑脸的摩罗化的身,现在我也不图你什么。只盼你到时下山,别给我闹得太过,我便也能够心安了。”

24

24、将门喧嚣 ...

却说次日公主偷偷著了男装,易了形容,那嬷嬷虽不放心,却也无法,一边又提防着被人识破,只带了下山,才敢雇了轿夫将他送到夏侯府前,自己则先是远远藏在市井人群里偷看。只见那公主刚开始还不敢进去,只在门房旁边焦急地踱来踱去,那副情怯的样子,倒也教人好笑。

盈缺一个人转了半天,那边夏侯府上的老门房正在那左手捧着个梨子在啃,右手则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把蒲扇,这时也是见到来了个不相识的后生,便抬了抬眼,倒也不殷勤去问。到了盈缺终于出声去问,才侧了耳朵道:“咦?你原来是要找我们家公子啊,我刚来这边做事不久,倒不知道他在京里有什么朋友,只听说和那山里的公主走得近的……”盈缺没见过那般说话不在心的,一下子便急了,道:“没错!我就是那公主……”,话才出口,却无意间瞥见那门房一脸惊诧的表情,才想到自己目前行藏,一时口不择言,只怕到时又得贻笑大方,连忙勉强改口道:“……我就是那重月公主打发过来探望的。”

那门房这才“哦”了一声,然后又却指了指外面道:“前些天我家老爷回家,府上走动的人便也多了,院里先前空着,就遣走了不少下人,眼下人手就不够了。我们家小公子能干,昨才回来,今儿一大早上就跟着蒋先生去市集里添置东西去了。”

盈缺闻之,想到自己昨夜连觉也没睡好,一大早紧赶着就下山来见那夏侯颖,可却着实没想到那人却会不在府里,一时微有些黯然,那门房见他如此,一时仿佛生了些恻隐之心,再加上看他衣着佩戴,也着实是士贵人家的模样,便放心往里通报了之后接了进去,先安排在客舍坐下。

那公主直到进了司马府,才见全不如自己先前想的,因之前在山上听蒋成说起,夏侯将军战场上不幸失了支臂膀,几欲身死。盈缺呆惯了死气沉沉的落月宫,以为出那般大事,司马府也必定要是一番愁云惨雾的悲苦情景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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