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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婆婆/pooloopolo 当前章节:15172 字 更新时间:2026-6-7 00:10

那公主原本就是率真之人,如今豁然开朗,也不顾当下所处境地,喜笑颜开地只顾定了神袛贪看自个儿心上的人,只可怜那夏侯颖皮薄,被他看得恶从心头生,直想将他一记敲昏了,好让他就此闭了眼睛嘴巴,容自己逃开为上。

不过他如今虽知那个人的这张脸是男的,却还是他原本就喜欢的那张,于是敲昏尚且下不了手,只逃走却是行的。

他心思动得也是飞快,可没想到脚还没站稳,便又着那公主心有灵犀地抢先又抱了回去。那小夏侯不想他那样无赖,又怕万一被人从帐里出来看见,一时间脸上直羞得火烧火燎。

两人还正在挣扎玩闹,这时远处却忽然又“噗”的一声轻响,原先还猎猎燃烧的营火便蓦地灭了。

注*:纸上谈兵:《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载:战国时赵国名将赵奢之子赵括,年轻时学兵法,谈起兵事来父亲也难不倒他。后来他接替廉颇为赵将,在长平之战中,只知道根据兵书办,不知道变通,结果被秦军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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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惊逢夜袭 ...

营火是倏忽间灭得蹊跷,那里盈缺和那小夏侯原本还在叙话,这时被那变故引去,于是走到那车马陈列之地,却见两个巡守的卫士不知何时已倒在地上,那小夏侯方要伸张,便听得耳边呼啸声过,顿觉颈间一凉,他一个侧身虽躲过那兵器,肩膀上却已被削去一块皮肉,顿时血流如注。还未及定神,便紧接着又来了一支冰凉的冷箭,他连忙捽了那公主的胳膊滚在一边。两人方才仰倒地上,随后便有更多箭支夹着劲风而来,直扑扑扑地打进了那兵士所住的一个个营帐里去了。

两人方才知晓是敌军夜袭,皆高声疾呼,不一刻待抬头去看,见得顶上又射来密密层层的一排,便只来得及拖了手边一个出战用的铜鼓抵挡,谁知那箭甚利,竟一支支的将那鼓皮穿了透来,是发出“通通通”的铮响,在静夜中就仿佛应了战似的。经此变动,营地里动静也大了起来,方有兵士三三两两地出了帐来,纷纷冲去拾了兵器在手好抵御那弓箭。

过了良久那箭阵方才慢慢歇了,紧接着便有火光从四处而起,更有那轰隆隆的炮鼓声从那山林各处传来,阵阵齐鸣。那静夜中顿时喊杀声震天响起,夹杂着笃笃的马蹄声直往近处而来。

那小夏侯听在耳里,是觉着是从四面八方而起,他年尚且幼,何曾经历过这样紧急的阵仗,脚下一麻,竟生生僵在了原地,顷刻间便有敌军骑兵到了近处,见他倒在地上,是举枪便刺,他方才回了神来,已是躲避不及,便急中生智,顺手抓了把沙土奋力朝那人坐骑迎面扑去,巧的是刚蒙了那马的眼睛,那马受痛,马蹄一迟滞,就将那人从座上狠狠摔了下来。那小夏侯这才一手又按住肩上伤口,慌慌张张站起身来,冲上前一脚踢在那人胸口,将之踹昏过去,那公主便趁乱夺下了那人手上的长枪,他本是无半点身家功夫的人,这时为了保命,便只好将那沉重的武器双手紧握地捧在胸前,护了那受伤的小夏侯在自己身后,只闭了双眼睛,听见有人近身的动静,就一阵乱刺乱挥。倒也给他避过了几次杀着,后来居上的人见他那莽撞拼命的样子,俱都忌惮,竟皆纷纷绕道而行。

稍待喘息间抬头四顾,却见原本寂静的营地此刻是早已成了修罗场。只见混战中间有一大汉一手执了帅旗,一手掌一口长柄大尖刀,他身上浴血,在那里执刀左右突刺砍杀,好不英勇,正是那领兵的大将军王灏。只听得耳边一阵如风驰电掣一般叮叮当当的金鸣声响,被割了喉咙的那些敌军前锋,身子尚在喷血,一颗人头竟被冲飞尺把远处,滚落地上,那两个孩子离得尚近,那人头便滴溜溜地滚到那小夏侯和公主的脚边。那公主心下狠狠一跳,便回头去看那小夏侯,却只见那少年只睁大了眼睛紧紧盯着那酱紫人头,面目神情倒是未变,只颜色却早已吓得苍白如纸了。

却说他们这时扎营的这个地方,西面是一处小河,东南面环山,只有北边是一处密林,那敌军这次毕竟来得奇巧,我军前哨也没有来报备。那王灏心中于是笃定那反贼眼下必尚未打过雍州,却琢磨着眼前的这些只不过是些流落的散兵游勇,意外探得他们在这里扎营,便想占了空隙得些好处,好和大队人马汇合邀功。势必不会人多。

于是一面安定军心,一面等得杀得少歇,才一臂插了帅旗在地上,在那里高声调度,他们此次出征,兵将约计有万余人次,其中除却王灏手中的两千骑兵,尚有夏侯颖带来的他父亲夏侯广的旧部两千,其余都是一干京畿地区的军户。于是便将人马分了三路,一路由一人领精兵两百抄北边林间刺探前方消息,另一路一千人留在原地扛击敌兵残部,余下大部分人则护了车马枪炮及一干牛羊杂畜从水路后退一里地待军。

那领命前去开路的,也是一个少年将军,形貌只比夏侯颖稍长几岁,挺了支红缨长枪英姿飒爽地坐在马上,那枪下红缨早吸饱了血,顺着长柄滑落,那少年也方杀得两眼通红,倒是个久惯沙场的模样,这时只一声令下,便有一队人马跟在他后面呼啸而去。

王灏便留在原地指挥抗击,其余几个士将由是也纷纷得令,往下调度分配,次序也是井然。众将领之中,却惟有那小夏侯呆木木站在那里,是一动也不动。那王灏因他年纪最小,倒也不与他计较,只远远望了他一眼也便算了。只是那冷冷淡淡的神情,看在那小夏侯眼里,却一顿难过,是狠狠掐了自己迟麻的大腿一把,便跌跌撞撞地奔上前去。

那王灏吩咐原地待命和前去探查的两路都是他自己部下,余下放给小夏侯调度,实因着放心他不下,便又留了五百人由心腹领着,掩护众人撤退。

那小夏侯这才上前指挥后撤,却不想他事先并不知如何列队调度,那八千人众皆不知要何去何从,那王灏只得回头要引导他们先归营再做安排,却无奈身后敌军又袭,直落得腹背受敌。不得不又折返了回去,只专心对敌,扔下那小夏侯自己主张。

然再说己方众兵士仍真相不明,此时一听得要后退,以为前方敌兵甚巨,受得惊吓,便更是四处乱窜,慌乱之中也有不少被乱箭射死的,等好不容易列齐了队了,那小夏侯却不知要一营一营地撤,只把行伍拉得太长,不消多时后面便被截了人去,又是落得死伤无数。

那小夏侯这才明白那行军打仗不是儿戏,他之前只以为最多大不了拼个一死以孝家国,可是如今方知自己身为一军之将,手里捏的,却不是一条人命而已,而是那几千众的兵士之性命于是全交付在他一人手中,而那些亡在途中的人命,一条一条就俱是他的过失。他于是心道,我这番害人,就算是入了畜生道也是再无法赎还了。思及此,便不由悔恨得目眦欲裂,眼眶是逼得通红,那公主跟在他身边,都一一看在眼里,心上虽痛,却只恨自己不会带兵,这时是一丝也帮不上他。

话说两人正在焦灼间,大军已经到了河边,众人正欲渡水,却见对面有一人一骑飞奔而来,那小夏侯此时顾着领兵尚没在意他,可盈缺却看得仔细,顿时喜出望外。

只见来人身形高大,一脸虬须,口中咬着马缰,身穿一件通体乌黑的战甲,一臂提着把沉甸甸的长戟,左臂却空荡荡的,正是那小夏侯先前口里那位敬服信赖的好将军父亲。

作者有话要说:55,原本还想着毕竟是耽美文,至少第一部月重影要单单纯纯地,不写那么多军事内容的,结果还是没有避过,希望大家伙不会觉得这个文太过硬气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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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背军夜逃 ...

再说那夏侯将军其时来此也非凑巧,此前他经皇帝一谕,咬牙放了儿子出征,心里却是明明白白那夏侯颖从未遭过战场,就便是天才,到得那样的地方,也绝不可能一蹴而就,在何况他家的儿子到底有几斤几两,他这个做人父亲自然又比之旁人是最明白了。他这样一想,便是心内如火烧火燎,自不可能再安心坐住,急忙连夜赶了出来,马不停蹄地直跑了近五个更次,到了鸡鸣十分,这才终于得与大军重逢。这时远远的便见河对岸火光冲天,杀声四起,心内实不料敌兵来得这么快,心里焦灼,方渡到河边,正看到自家的宝贝儿子在那里调度军队,身上也没披甲胄,披头散发,蓬脸垢面,形容好不腌臜,连忙大叫了一声,“夏侯广在此。”

那些他昔日部下自然辨得他的声音,原本正在沮丧,这时见他到来,也皆是精神一震。

却说夏侯广单枪匹马而来,身边也没个军师,可他身为朝中大司马,又毕竟是久在沙场,无论是调兵还是历练都是国中翘楚,才一到来,探知了当前情形,便先稳住了军心,将后撤的队伍重新整顿,先着人小心拉了车马牲口先过,随后一路按了断后,如此周旋,即不到一刻钟,便将几千人都搬到了河对岸重新扎寨,随后命人留守营地,这边自己又带了两百人回去支援那王灏。

这一仗只打到天快亮了才歇下,初阳升起,众人借了那晨光隔了河望去,只见那平地上叠堆了无数人与战马尸体,而原本敌军埋伏的人数应不到一千,本不是精锐,后走还了一半,因心中担忧袭后留下的伤兵,于是并不敢乘胜去追。可由此又要再说此战实当不得胜仗,因事后清点人数,己方却只剩下九千余人,战马也损失过百余匹,他们也是实没料到大军还没到塞外,便已遭遇如此惨烈的阵仗。论起一支还未远征,精力充沛的军队,如此后果,实在是死伤过重。

那王灏是带军之人,便只能忍下了悲痛为死者安排后事调度,其后再行赏罚,那带兵前去查探的少年将领一战过后,记了大功,便已小有名气。他名独孤如愿,也是生在一个显赫之家,从小长在塞北,是以骑射皆精通,再加之年少美仪容,颇得人侧目。相比之那稚气尚未脱去的夏侯颖,在众人眼里看来便是好上不知几百倍。那小夏侯在此战中督军不利,便是那个要被罚的。

那王灏念其年幼,又碍于他父亲在场,多少也是卖了他一些人情,最后罚了他二十军棍了事。

那小夏侯年幼,原就是个细皮嫩肉的,再加上肩背又交叠了新旧的伤,那一拖棍打下去,他以前受的那尺把来长的伤其实尚未痊愈,此时便飞炸开来,当下是皮开肉绽,待噼里啪啦的那十个棍子落下,全身就已经沐在血中,是一副好不吓人的景象。

话说那夏侯广原也是个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的人,平日他家小儿顽皮,也吃了他不少排头,只是此时又不比当日。他那时毕竟是自家儿子,自然手下掌着分寸,而如今明知军令如山,却是莫不能轻的,那王灏责了他二十棍,已然是不重,且久在军中的人知他用的拖打,便是雷声响雨点小的那种,分明又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

只是看眼中情节,却是心如刀绞,到打到十八下,眼看那小夏侯已经昏得不省人事,终于是忍耐不得,正要出列为子求情,却不想有人比他更早地扑了出来,跪在地上朝那王将军道:“夏侯身上原本有伤,他虽调度不周,却已经尽力,望将军饶了他最后两棍,若有人不服,那我也愿为他身而代之。”

那说话人正是盈缺无错。他是王灏从府里带出来的,本没有兵籍,却为那小夏侯说话,那王灏顿时料得他必与那小夏侯有些交情,当下又见众人也都不言语,他原本对小夏侯确有微词,而恰恰对那老夏侯却是颇为景仰,同时也知那夏侯广爱子是有名的,今次却是见他一味忍耐不帮,由是也肃然起敬,便卖了他们一个面子,着人将那小夏侯先带下去疗伤。再回头去定其他人的责罚。

再说那夏侯广跟在军医入帐,就见那公主也跟在他身旁。他此时虽感激那年轻人救下小儿,心里对他身份也着实怀疑。他早时见过女装的盈缺,由是觉着面善,只是他和夏侯颖也是一样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如今虽也有耳闻那重月公主是个男的,真站在眼前,却是无论如何便没有转过弯来,直到那医者替那小夏侯上了药,又将他肩背上的裂伤包扎妥当离去,只剩下他与那公主两人对视半晌,良久才“啊”的一声,只跪下道:“九……皇子殿下千岁!”

那夏侯广性格虽有些驽钝,家中却有一干消息灵通的人供他差遣,于是也知当下京中传说那九公主重月是个男的,他当时还是将信将疑,如今见真人站在眼前,也是不得不信了。

盈缺忙将那老人扶起,摇头道:“夏侯大人,我如今已不做那什么皇亲国戚,你切莫折杀我了。”

那夏侯广却是万般疑惑,问道:“军伍里杂乱,殿下又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他盈缺于是坦然答道:“也该是我才该问问你为什么夏侯会在这里督军?夏侯大人实在糊涂,影儿或是天赋尚可,可年岁及资历却都还浅,你又怎么敢放手让他来,是这般莽撞,便是他纵有再大的天赋也是给作乱了。……至于我与夏侯是如何关系你也明白,于是,我这番冒名随军,就是来这里带你家儿子离开这修罗斗场的。”

那夏侯广知他言辞真切,回头看他的那个儿子,此时因伤痛剧烈,又兼血气不足,脸白如纸,唇色乌青,此时即便是昏睡着,也是眉头紧锁,往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少年如今却如一个断线的风筝般萎靡不起,便是心中痛绞。寻思了良久,才谓之那公主道:“大军明日便将启程,到时候路上颠簸,我儿伤重,恐怕更不能支撑多少时候。你既然要带他离开,今夜便可动身。就让我儿做个逃兵,我便浑当不知有此事,此后我就随军替他作战,至于后事又该如何我也实在难料,只求殿下能保我儿平安,若此去我还有命回来,必当报答殿下今日救他的恩情。”

他如此一说,自是正中那公主下怀。到得夜中,众人经昨日一战,也是身心俱疲,便原地安了营扎了寨,那夏侯广佯作多派了几个他自己的部下去充作更守,在众人方酣睡之时,便从军中牵了匹壮马,助那公主和小夏侯漏夜离开军营。

次日那王将军及众人醒来,发现副将夜逃,心下多少都有点数。反倒庆幸由此少了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无用之人,却多了夏侯广这员骁勇之将加入,便也俱不声张此事。继续行军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窃笑,又出来一个有人名儿的龙套咯,独孤如愿也是历史上确有其人,不去管故事里的内容,我是本身因为喜欢这个家伙。。。有兴趣而刚好又不太熟悉的朋友支持百度哦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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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少年流落 ...

说到那公主和小夏侯,两人一骑,马不停蹄沿了来时的路去,直到破晓时分才到了一座守备尚算严整的小城前面,正是前日出师时大军整装之地。于是那公主便只得一早带了他进城,在城里找了家客栈先落了脚下来再做打算。

他们这番住下,本也是个权宜之计,只是未想到那小夏侯身上伤重,再经不起旅途劳累,只原先在马背上睁了半会儿眼睛,此时一沾了那软床上,竟继续昏睡不醒。

于是两人隐姓埋名的这一宿,便在那店里宿了有十几日。如此这般却全是因这公主怜那小夏侯身上不便,也不忍催他车马奔波,一意要将他按下养伤。

那小夏侯此番病得倒也是当真凶险。先不说他原先因着盈缺的私事背上旧伤未愈,如今遭了那大棍伺候,着实气血两亏,偏偏那战场可怖,他又是首次带兵就遇上敌袭,同样也受了不小的一通惊吓。再与那新旧的伤加叠起来,实在将他折磨得苦不堪言,直到前后换了十几贴药才见稍好一些,只是后来又发了高热,到得夜里人家要睡时,偏偏又是咳又是吐又是喘的,全没个安生的时候。初时几天,那小夏侯都是脚不沾地地躺着,只凭那公主小心伺候着方能得些好歇。

那公主平日的确是高高在上,好在这时竟也没半句怨言,亲自端茶送水的照应着,即便那小夏侯半夜里醒来,吐得满嘴满手都是胆汁血沫,也不嫌他腌臜,只一一帮他拾掇干净了便罢,倒是一丝一毫也不假他人之手。

这样直住了半月余,全托了这公主的福,那小夏侯的病才方才有些见好,后几日,面色虽说尚有几分黯淡,却已经能下地走动。于是也不用盈缺着人将饭菜送进屋里,是可以下楼坐到堂上自行吃用。

说到那盈缺和小夏侯两人,本来各自拆开了,俱都是姿容美丽的少年,这时碰在一起,更是仿佛两个名贵不可方物的珍器名件。如今携手摆在那里,便惹来旁人争相议论侧目。

那墉城虽是京畿之地,却又有些乡鄙气息,城中平日即便也有不少锦衣华服的大户人家来去,但比如那公主和小夏侯这般粉雕玉琢般的人物,却是少见。那店里的掌柜一早见之,就暗暗留心,道肯定是京城中来的什么皇侯公卿,一时落魄到了这里,是要好好接见了。由是便顿顿大鱼大肉地交待上来。那公主原就是吃惯这些的,此时倒也不疑有他。只吃到要走了,一结账却道不好。

原来那两人来时匆忙,身上是没钱的,却是一样大摇大摆地住了下来。那小夏侯倒比那公主是个通世情的,只是那时他还昏着,又怎么能知道盈缺和别人的计较。此番被人拉住,才知要与自己计较钱帛。他是从军里逃出来的,身上自然俱无细软,于是也一时窘迫不已。

惟有那公主天真无邪,这时倒笑着反问道,“你们在这里开了店让人进来,不就是与往来人行方便的么?这时却来要什么财物,真正是不讲道义之极。”

那掌柜一听这还得了,他原以为那两人虽行装不济,却是贵人的面相,一心想着要捞些油水,才侍候得那样周全,便是中间替那小夏侯找人看病买药的事由,也都是一通儿都先承担了的,只未想到到了最后,接待的却是两个住霸王店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只拍桌顿脚地直嚷道:“行方便是一样,只是施受的哪能不给钱的,这事便是行遍天下也没经见过的。你总归要交代一些的,否则,是断不能同你们干休的。”

他那里这样一说,旁边一干伙计也早已摆了阵仗在那,直要为他家老大讨回几分颜色来方能罢了。那小夏侯在一边见那一干人等凶恶,心下忖度这时凭自己拳脚兴许虽能与他们抵挡一二,只是说来总归是自己两人的不是。他急中生智,忽地想到那战马是值些钱的东西,便甘心捐献了出来。这才平了那店家的怒气,得以脱逃了出来。

只是那公主是爱马之人,这时又道失了那代步的工具,不知要怎么才能走回家里,嘴里便好一通不甘愿。而那小夏侯却不如他那般前后顾虑,是坦然道:“盈缺,那京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们这番难得出来了,你是真要回去么?”却说那小夏侯原来就不是洛阳人士,他小时是在乡间野大的,才会爬山上树无一不精,半年前到了这国都里来,反而落得诸般不自由,若不是先前与那公主混在山上过得那些许十日,也怕是早捱不下岁月无聊。

那公主先前遭那皇后帮他扮成死人搬出宫来,由此也知道那落月宫,眼下必是回不去了。心里原本也是踌躇,这时听他一说,便叹了一口气道:“唉,我自是和你又不同的,我打小从没行过远路,要离了家自己生活,心里实少一番勇气。只是如今你既然这么说,便也是个理由。”他眼中望定那小夏侯,想到他方才与那店家易马,这才换得两人自由,还多要了几百钱回来,甚是佩服,于是转而又展颜一笑,道,“幸得你还在我身边!也不枉我前些日子没日夜地顾你。我也是只要与你相处在一起,方才能甚么都不惧的了。”

那小夏侯闻言,心里颇为受用,他这时大病得愈,也是神清气爽,便仰头叉腰大笑了三声道::“那是自然。你只须跟着我,便有你好吃的,有你好玩的,我也定当教你明白,我夏侯颖别样东西许是不会,可这乡里市井的各样,却是难不倒我的,我这样见多识广,你结交我一场,定是不会错的。”

他还是争强好胜的少年心性,是故全听不出那公主口里的儿女情意,只一门心思在那里自鸣得意。而那公主宠溺于他,也就放纵不说,直到见他笑得呛气,才伸手替他顺过。

那小夏侯也是说得好听,其实不过就是一个纨绔子弟,平日混在市井的时候虽比之那公主要长,但世态人情却也不比他多懂得多少。他先前用那马顶了他们住宿花用,还多要了几个利钱,便自以为精明,却是不晓得他那马是战马,实金贵得很,若拿去与财物相抵,换下的钱,就便是住他个一年半载也兴许够他两人花用的,只可惜就被他换了那区区几百个钱出来。

虽说那些钱少,只换了个寻常人家,节俭着去花用,也能勉强度个好些时候,只是那两人却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对这类生活细节,是全没个打算的,再则他们今番私奔在外,身边是没带着半个掣肘的人,也正如放鸟出笼,而那墉城虽小,毕竟也是天子脚下不远,是故虽处战乱年头,那大街上,也是颇有几分热闹繁华,于是那两个小人便只随性地贪玩一气,只觉得这个也好看,那个也新鲜,恨不能全要了来,才不过到得晚间,那几百个钱便散得分文不见。

两人方才觉得饥肠辘辘。那公主身上此时倒余下几颗蜜枣,这时便和那小夏侯一人一颗的含了,沿着那热闹的地方走,盼着能给他们找到个落脚的生计。

才走不出多远,真便见到有处做生意的人家,搂上起了个高台,挂了五彩幔帐,直飘飘洒洒地拖到地上来,屋檐前挂了两个红彤彤的大灯笼,敞开了个大门,映衬得堂前一片喜气洋洋。门前停了几辆牛车,上面是满当当地载了几匹丝帛绢物,那两认不人得散钱,倒识得这些东西的贵重,却道是做大生意的。他们走近了一看,只见一堆人围在车旁,内里倒有不少风流名士,皆探了头去看,只是那凤凰台上空空,却也没个张罗的人,那些人聚在一处无趣,便时而谈些时事,时而又说到那风马牛全不相关的风月上去了。

那公主两人也凑在那里听了半天,方知是这秦楼里有好伎开场献艺,因那乐人着实美丽,便日日有那趋从的子弟带了财帛来,以求成她入幕之宾。

后到更鼓敲过,众人喧闹之下,便真的出来一个女子,雕眉画眼,体态风流,是妖媚入骨,乍一看去,倒有几分像那异香美人。话说那楼前早架了张琴在那里,那女子娉娉婷婷地出来,便靠了那琴坐下,伸了她的青葱玉指在那里拨弄,那如同流水落花般轻浮的音律才一出,台下便是一通叫好声。

那盈缺回头看去,便见得那鼓噪的众人中,也有他家小夏侯的一份子。顿时不知怎地,心里是一阵颇不是滋味。便扯了扯他,轻蔑地道:“我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乐户人家倒也能有这样大的排场了。”

却不料那小夏侯此时见色陶醉,便拉了盈缺的手回道,“那姐姐生得当真是好看,也全不枉费了这样的排场。”话说那小夏侯是没见过那异香的,他以前是极爱慕那公主的容色,惊以为是天仙美人,却不想到头来却是个男的。他见过的女子也不多,那乐户营生的女子以色示人,即便生得普通,却是长于描画妆容的,而他自己房里的丫鬟及盈缺殿里的小宫人们年幼,虽姿色皆好,却怎么比得上那些女子会打扮,是故他当时见到那姬女,也觉得美丽,而如今这个是更胜一筹,再加众人起哄,于是便越看越是痴迷。

只是他这番率直作为,却是惹恼了身边人。那盈缺连日照顾病重的他,心眼里便只容得下他,那时他家夏侯就是白天也昏睡不醒,那公主便只求他睁开眼看一眼自己,却不想如今病好了,眼里却看了别样的美色去了,倒看得连肚子也不饿了。他这时又思及自己不是女的,恐怕再不能得他眷顾,一时生怨,就摔了那小夏侯的手道:“那姐姐好看,你便呆在这里多看几眼。我心里不太适意,先去别处走走罢。”

谁知那小夏侯正看得兴起,也不知他听进去没有,只在那边胡乱点了个头,竟由他一个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汗,唧唧歪歪的来了。不过我也挺喜欢他们闹脾气吃醋的样子就是了。

另,年关刚过,可怜我家的小电就坏掉,可是因为已经上班,都没有时间去修他,于是完全无法保证更新,偏偏这个文篇幅又大大超出了预计,可怜我还在那里陶醉于唧唧歪歪的情节,真是罪过。

唉,总之这几天身边也发生了不少事情,本人的心情也是忽晴忽黯,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能解发,那就这么样吧,希望大家能原谅我写得那样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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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雨夜情真 ...

前面说到那小夏侯立在原处听那乐女奏琴,直看到忘魂,连那公主什么时候离去也是不知,一曲散了,才回头出声去唤那身边的人,也没有人应他,四顾张望了良久,却哪里有那公主的踪影,这才心里一跳,连忙朝外走去。

他急急寻了一路,只不想那墉城对他来说是个陌生的地界,却是朝那个方向去也是一概不知。说到这个城的格致,和大道井然的皇城又是大不相同的,这个地儿原本是处荒芜丘陵,先帝迁都后在这里筑了城防,经年累月便成了个城外城,它外向通着到黑山去的关卡,正是南北要道,平常经由晋城进来的外客较多,而城内原住民多为军户,在这战乱年头,人口已所剩不多,反而是从外间为避兵荒而逃往此处的游民聚集,使得人口本就杂乱,再加上朝纲不振、吏治腐败、攀比成风,是故卖官鬻爵、玩弄权势、骄奢淫逸的大有人在。

那些京城里的皇亲国戚和高官子弟便纷纷在此城中胡置地产,在城外私设围场。以至于小小一个外城偏偏是格局混乱堆叠,夹巷小道儿来的自然也多。

而那小夏侯便走在那狭路上,前后左右这么弯弯绕绕的,被他一番乱撞,倒团团转了一路,到最后愈走反愈是偏僻,那小夏侯见还是寻不到那公主,心上是千般焦虑,本待要回头,不想眼前屋墙迷离。竟是结实忘了来时的道路。

于是便像个无头的苍蝇在那里乱转。他本就在着慌,只是屋漏刚逢连夜雨,船迟偏遭打头风,这边还没等他寻出个眉目来,就听得远处连番闷雷滚动,隆隆而来,愈近时,耳中也是轰轰作响,还不待惊吓,那天上就普索索地落起了雨来,不到半刻,便是一幕雨骤风狂的凄厉景象。

那小夏侯出门在外时没防这自然变故,一时走得慢了,身上被淋得精湿,勉强才寻到了一户人家的檐下暂避。只是那廊檐颇浅,他只消着那站了才一忽儿,就口唇发紫,齿关发紧,不自禁地蜷着一个身子冷得筛糠似的打颤了起来。

只是这样还不够,偏偏那风还夹着雨不住打在他面门上,晨间出来时换的新衣也被打湿,此时更连皮带肉地贴在身上,是好不难过。其实那小夏侯就便是前些天发着高热,那公主手不惯,心却细,也是伺候着他身上没半刻不干爽的,没想到反倒是如今却落得这样狼狈。心里也是一时悲戚,不由得又怨起那公主,这时也不知走去哪里,丢下他一人独自凄凉。只是这样想了不多会儿,转而便又怪自己先前一时贪乐,竟把人给丢了也不知道。自己那样对盈缺,他说不定真丢下自己不理了。而自己若是现在因此在这个地方被冻死了,那也是活该。他这么一自责,愈发连心里也觉得冷了,便恨不能将自己狠狠捶一通出气才好。

那夏侯颖这边还正在哀怨,却忽然听得耳边一阵乱铃响彻,他抬头一望,却望到不远处碾着遍地的积水,这时摇摇晃晃的竟朝自己飞一般奔过来一驾牛车。高蓬大盖的,料着也是个有名姓的人家里的。夏侯颖见之欣喜若狂,心道说不定是父亲在朝中的故识,这番路过刚好能搭救自己一把。

于是也不顾身上腌臜难受,连忙站起来三步两步赶上了前去。却万万想不到那车见了人,却是避也不避。

虽说这时那天上正雷声隆隆,风中也是夹着雨声飒飒,可分明也有阵阵电光闪烁,直耀映着那漆黑长空下一片白茫茫地刺目。那小夏侯站在风雨中,当道拦在车前,便是任谁也是看得一清二楚了。

只是那车却并不见丝毫避让慢行,反倒是直直冲着那小夏侯过来了。那少年惊惶失措之下却不知道要如何躲开,竟至一时大惊失色地呆立在原地。

眼看那性命立马间便要交付出去了,他几乎已想见自己被那车碾个粉碎的景致,才一闭眼,这时却忽然觉得从斜刺里出来一股莫大的力道,将他一把抓在手中。两人方才躲过那直冲撞而来的车,却来不及躲开望身上飞溅而来的积水。只是那人却早已将他圈在怀中,竟也将那一地脏水全都隔绝了在外。那小夏侯贴了那人体温,方觉得身上心上和暖,不由得皱眉,抬头去看那救他的人,一袭见惯的素色衣裳,此时被污泥沾了个满身满脸,只是那人脸上倒似乎开怀,忙将他拉到那廊下,抖落了一地雨水后,朝夏侯颖浅浅笑道:“我的少司马,你也真是个不能叫人省心的人,这会儿美人也看过了,好戏也收场了,下起了雨受了凉,倒是才想起还有一个我来了么?……只是你就算找不到我,也不该两眼一闭,就一头往那路当中扎啊!”

那夏侯颖只一径儿看着,他真切识得那人的一眉一眼,曾都被自己惊为天人。除了那公主,又怎么会有别一个呢?

他原先心中惶恐,怕那公主心高气傲,先前遭自己漠视,定是气得不想要再理会自己了,却没想到他还能和自己打趣,一时就看得呆了,半晌才喃喃道:“你那时在雪中是真的看到我了么?你那时又怎么不当做没见着似的只管走了呢?”

那公主起先还不解其意,只过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倒是一时语塞,半晌才讷讷道:“你是真想要我眼中分明看到了,却偏偏当做没看到地走了么?”

那夏侯颖先前受惊,仿佛还心有余悸,如今听他如此一问,这时只呆看了那公主半晌,突然哇哇地哭出了声来。那公主连忙要去安抚,却不知那小夏侯是个放水的阀子,才一哭便是没个收拾的办法。他这边是愈哭愈大声,而那公主也只抱了他在怀里,只一任他将鼻涕眼泪全擦在自己身上,只是听他哭得久了,才慢慢觉察出那小夏侯的心思。的确,先前众人都只当他是个孩子,才会不论他犯了什么错,便也佯作宽容。盈缺他父皇让那小夏侯领兵,却也知他是个绣花枕头,便暗地又让人架空了他的实权,其实也不过就是想以他为要挟,逼那老夏侯重新出山而已,而若是那夏侯广不吃他这一套,就许是打定主意干脆让他儿子去将性命送了,又正好能绝了他自己那木彊皇子对人的念想。

那夏侯广再是木痴之人,为官许多年,隐约也能料着那皇帝一石二鸟的心思,只是他也是实在放心不下,是故才心甘情愿地便将计就计了去。

只是各人却都没那空闲去顾及那小夏侯自己的心思,他身为将门之后,虽年岁不长,也是一心地想要磨练自己,他的确也知自己年少无能,经历那血雨腥风,之后又遭那一通军法,却一气儿都是咬牙承受下来,其间是硬撑着连一滴眼泪也是没有掉的,只可惜他这般努力,却是没人看见。甚乎是他家公主,也是只一心想着要如何带他离开,也并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

那公主此时才觉得十分懊悔,自己早前与他厮混那样久,理应是最明白他的人,这个夏侯家的小公子,只是外面看着泼赖,内里却其实是个何等倔强的人物。

可是就连他自己,也是直看到他痛哭,才明白他先前受的那般煎熬苦楚。于是这时便将他搂紧了,一起蜷坐在了地上,头碰着了他的头道:“夏侯,你哭罢,就只管哭他个痛快罢!你瞧,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在这里陪着你呢!”

那夏侯颖听他这样说,才把哭声忍了,偏了头看那公主,慢慢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公主点头不迭。于是那小夏侯便又接着问道:“……你再不会像先前那样说也不说一句就走了?”

那公主此前赌气,才会一人离去,只是他转了一路,却也和小夏侯一般迷了方向,这才发现自己莽撞,他先前也答应那夏侯将军要照顾他的儿子,此时却实在不该因为一时意气丢下对方一人。于是也是当时就返回去寻了。却没想到那城郭地理繁杂,他一个从不出门的人,先前两人在一起,倒是走到哪里算得哪里也就相安无事,可一旦落单,却是找了那许久才找到他家夏侯,只不想才一看到,就是那样凶险的一幕,若不是他拼命上前带了他避开,只恐怕再稍迟一步,见到的就是一个残破的小夏侯了。

他那时便已懊悔不迭,只因想要安抚于他,才勉强装出笑容,如今更怎么可能有再舍下他的道理,此时遭他询问,便只觉得羞赧,一张面皮涨得通红,赶紧连连摇头示意。

那夏侯见他神情肃穆,方才展颜,又摸了摸身上道:“盈缺,我觉着冷了。”

那公主望了他一眼,连忙伸手将他更搂紧了一些,这才发觉两人身上衣服俱都湿得通透了,只是他也是不识得人间烟火的娇贵公子,从未出过远门,此时落魄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却也不知道身上没钱,接下来又该要何去何从,犹疑了好一番,只想得头也痛了,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于是便不说话,只将怀里的那个少年,就再搂紧了些些。

幸得那雷霆来得匆忙,这会儿于雨声渐次停了,只远处城外有半点火光,映衬了从别人家墙里伸出来的枝桠,在底下落下沉沉的树影。一条长街连个人迹也无,此时俱是黑漆漆的怕人。

然那公主此时又听到那小夏侯说:“盈缺,我肚子饿了。”

于是他连忙起身,是全身上下一通好找,这时却真的是一颗枣子也没了。那公主心中着慌,也不知还有什么法子能安抚他,一时几欲要哭了,却被那小夏侯伸手按了下来,又问道:“盈缺,你身上冷不冷,你肚中饿不饿?”

那公主不知他问这话的缘由,只愣怔看他,而那小夏侯却是含泪一笑道:“盈缺,先前我识破你身份,心里便只道气恨难平,就是打定主意不再理你了的。那时候我寻思着,若我为你家的江山死在沙场,也就算报答你当初雪中救我一场的恩情了。只是,我欠你的却又何止这个,你堂堂一个宗家人,原本可以安心地做你落月宫的主人,却分明是因为我才落到今日这般狼狈的地步。你说要与我死生与共,我先前其实是不愿意的,可如今,却仿佛也只能这样了。盈缺,若是换成别的时候,我倒是很愿意看你独活的。只是方才找不到你,我一个人怕得很,于是那时就想,这天底下顶美的事情,便是与你死在一起了。”

那小夏侯身上受寒受饥,是故就说出这等晦气的话来,只是那盈缺心里虽急,却是个拙与言辞的人,他张了张口,却仍是无言以对,一边许是因为之前情急,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于是这时只勉强抱了那人道:“夏侯,你若是倦了,就睡一觉吧,等睡醒了,便什么都会好了。”

47

47、坐困愁城 ...

那公主此前是为了安抚那小夏侯,于是说等一觉睡醒,便会一切皆好,而他原本见的世面就少,因此眼下心中,却其实比那小夏侯更不知如何是好,只是仗着年岁较长,才勉强撑着体面,内里却是慌乱非常。

他这里扮得逼真,那夏侯原本好哄,也就信了,不顾身上潮湿,只管紧搂了盈缺的腰,埋首在他肩窝里,这样不多时便昏昏然去见了周公,只可怜那公主心焦,却是一夜不曾合眼。

那小夏侯只因前日疲累,这时睡得倒沉,直到第二日天明,被日头晒得脸儿通红,才慢慢转醒了过来。他旧伤初愈,好在身子骨本来强健,虽说是餐风露宿地过了一宿,倒也没见有什么大恙,拍拍屁股便可以精神抖擞地站到那太阳底下,与前夜里那副气息奄奄的样子大异,一会儿在那里埋怨湿衣服焐干了,一股子水气儿实在不好闻,一会儿又嚷着要洗澡换衣要吃些东西。活蹦乱跳的,倒是真的像雨过天晴了。

反而是那公主,这些日子一直都歇息得不好,之前是提着一口气在照顾的那小夏侯,这时又腹内空空,更受了那许多雨水湿气,这时被日头一照,反倒是多时的积郁一古脑儿的全解发了出来,纵便是夏日炎炎,却通体发软,瘫在地上乞嚏不止。

那公主搓一搓鼻子,才勉强起身,伸手拉过了那小夏侯在一旁,小声商量道:“咳,我如今才知道在这个世上行走,手中是要有些细软的,只是偏偏就是这个物事,你我现如今身上是半点也没有了,至于那花出去的,倒是要怎样才能回来……”

那小夏侯听罢便咕嘟了个嘴回道:“我之前遭你父皇封了官,理应也能拿些俸禄的,不过现在逃了出来,就一丁儿也甭想有了。……好在往年我也见过有人自己营生,就是那些种了瓜摘了菜织了布杀了肉在集市上买卖的。”

盈缺道:“我是信佛的人,这宰杀的事是做不得的,耕种倒是无妨。呵呵,据传民间夫妻相处,总是男耕女织的多。我小时也听过你们汉人的秘闻,说那河东能织云锦的天女,嫁的就是河西勤于耕种的牛郎,奈何他两人恩爱太过,就连老天都妒了,才罚得他们一年中,只在七月初七那日方能见上一面。”

那公主小时离宫寂寞,不时吵着要看爹爹妈妈。可惜那奶娘一人辛苦,肚子里又墨水不多,往日只听了这一些,便拿这个哄他,只是却是应了现实,那公主每年祭祀之日才得见到父母一面,倒也懂事不多强求。

他那时为这个心安,适才又想到如今虽落魄异地,身边却尚有个可以相照应的小夏侯,就也和那时一样,慢慢静下了心来,于危难中得与心爱的人相扶持,恍惚间竟也傻傻地觉出有几分美来。

只是那小夏侯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又不解风情,闻言便恨恨道:“这七月七离现在也是不远了,这别人家过几日便能夫妻重逢,到时又能美美满满地凑在一起你耕我织。却可惜我们此时就已经两手空空,没个本钱又能如何,说来也只能去讨了……”

话说得也是有些赌气,那公主听了一惊,连忙摇手道:“咳咳,我一个皇家的人,还有你一个堂堂将门之子,要咱们两个日日去跟人乞讨过活,这可怎么能行得通?还不如爬也是要爬回家去的……不过,我又因一些缘由,即便回去了,却也再不好回崇月山上去了。”

那夏侯颖见他神情悲戚,便伸手安抚道:“你的落月宫回不去,那就去我家的司马府。我这次出来打仗,我父亲倒是留下了远及大哥看家,他这人从来都是一派自然和气,又什么事都通晓几分,你只管跟我进门,到时他定能将你和我一并都安排妥帖了的。”

那公主低眉道:“那到时便只有烦扰他了。”

夏侯颖倒是大方回道:“没什么烦扰的……只是此去到我家里还有一段路程。我们一路过去,看能否碰上什么可以填饱肚子的活计,才好走路。”

那公主听了,绞了一对好看的眉毛,幽幽看了那夏侯颖一眼,知他说来说去还是要纡尊降贵地去和人化那吃的,却因腹中实在饥饿,枉他平时还有些自负,这时候却不能拿来当饭吃,也是一时间懊恼非常,于是只将一个嘴巴紧咬了无话可说。

却说那小夏侯拳脚功夫看着还有些花俏,思来想去便厚着脸皮沿街卖艺,他如此这般叫叫嚷嚷地耍了一场,那公主便蹙了个眉,一手勉强遮了个脸,一手伸着到围观的人们那里接钱。

这日不是市集,路上行人本就稀少,见来讨钱,又三三两两的走了不少,最后只散落地要到了几个钱。末了那公主捏了那几个五株在手,以前觉得无用的物件,如今却越看越是欢喜,忙仔细揣了,与那小夏侯手牵着手,一起去街口换了一双白面馒头,坐在街边便一人一个,急乎乎地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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