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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加重 ...
就在入仓前，王良仍旧揽着我的肩膀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说要小心吴妄。我和王良一起站在阴暗处偷偷打量坦然地坐在那里任三个人给他检查装备的吴妄，见他突然抬起头来，向我们这边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这让我不由地生出一个寒战。
想过去这半年里，为了这次太空旅行的五人名额，不知道有多少明争暗斗。二十多名候选人里，有实力的包括内定的队长K，犹太人小个子的J，硬件软件技术统统过硬的S，我，王良，还有就是半路插|进来的，不知是哪国混血的男人——吴妄。于是我和王良两个亚洲人结成了统一战线，千方百计地想把他整倒，动机明确，方法强硬，态度坦白。
吴妄无他动作，一副君子摸样。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最终站在了这里，而王良没有，这就足以证明这个人阴险狡诈到了骨子里。
我们五人被工作人员固定在了太空舱的座椅上，做最后的检查。王良与我依依惜别，指了指吴妄，向我做了个口型：小心。
饶是大家都会读唇语，这里听得懂中文的也就只有我和王良，我们早已试探过。
舱门合上。
如果没有意外，这扇舱门只会我们参照复杂的预定路线脱离太阳系，在银河系中航行五百天，最终回到地球上的时候再次打开。
五百天，多么宏大的计划。目前已有的脱离太阳系的载人太空旅行最长时间的记录是三人，九个月。回来之后那三人已经不成人形，精神恍惚，花了五年的时间也没有完全治愈。离开我们熟悉的太阳系，不知道会在茫茫的宇宙中遇到什么。那三人回来的时候所有的通讯和监控设备已经失灵，打开监控录像来看，也只有白花花的雪花。这三人能够返回地球十分出人预料，有不少队伍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所以对于这次旅行，没有多少人真的抱着能活着回来的想法。二十多个候选人也早早交代了后事。投资方也几乎只是为了打响名声，同时获得更加人性化的反馈数据，才出此壮举。高危高风险，但是我仍旧想去。
兢兢业业苦学了二十多年，脸皮扔掉下三滥的手段用尽，就是为了最终能死在宇宙的怀抱里。
当然如果能够活着回来，那也是一件非常令人鼓舞的事情。像有家有室的J，和S，就天真地抱着一定能活着回来的信念。我和队长K则是孤家寡人，没有太多奢望。
只是不知道那个男人怎么想……
我最后地艰难地扭过头，透过坚硬的透明头盔材料看到安静地躺在那里，目不斜视的吴妄。即便被紧紧地绑在座位里，隔着层层太空服，他冰冷危险的气息还是透了过来。
而这个男人真正的危险……恐怕只有我才知道。
舱门轰然合上。外面响起了“吱吱”的电焊声。
“话筒是否正常，大家都说句话。”K的声音从头盔内传来。
“正常。”我对着嘴边的话筒说。
“头儿，你的话就像对着我耳边说一样。”J用带着婉转花腔的英语说。
“听得清吗？”S的声音显得有些亢奋。
“清楚。”K从容不迫地说。“吴？吴？你听得到吗？”
良久，耳边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听到。”
之后，几人不约而同地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舱内的灯光一闪，眼前的大屏幕出现了一串硕大的数字。
红色的倒计时。
等我把注意力转过去的时候，数字已经变成了998。时间长得像一场煎熬。
耳边有四人沙沙的呼吸声。回过神来，我发现自己在仔细分辨，哪个声音是属于吴妄的。我曾经近距离地聆听过他的呼吸声，平稳深沉，如亘古不变的潮汐，带着晦涩的温湿，一波一波冲刷着耳廓。他启唇，像是要在我耳边低语……
大家都沉默着，回忆让时间过得很快，甚至还没有做好心理建设，屏幕上的红字已经变成了99。
“兄弟们，你们说在发射的时候，排泄物清理循环系统会不会失灵？”J终于耐不住，笑着说了出来。
“你很担心自己会在发射的时候尿裤子吗？”S干笑两声，“哦，我们的J要和飞船同时发射。”
89……
“你还是自己小心吧，每次加重训练过后反应最剧烈的就是你！”
82……
“频道肃清。”队长K冰冷地说。
两人都乖乖地闭上了嘴。
10，9，8，7……
我狠狠地闭上双眼，之后猛地睁开。
舱外传来轰隆几声闷响，之后又是片刻的平静。
我对自己默默地念：不能死在这里……
3，2，1！
整个飞船的轰然一震，我的身体被狠狠地压在座椅上，血液冻结住一般，流动变得异常缓慢。从屏幕中看到眼前的景象开始变迁，但这个时候眼睛已经开始发黑，耳中尽是尖锐高频的嗡嗡声。再没有呼吸的力气，胸前像是压着千金大锤，不是把空气都从肺中挤出来，就是把肺挤爆。很快，眼不能视，耳不能闻，动弹不得，浑身分筋错骨地疼，像是被禁锢在深海，又几万吨的黑色海水压在身上。
不能死在这里……
我看到吴妄将一只手放在玻璃窗上，隔着厚重的玻璃看着我。加重训练项目最弱的其实是我。我的耳朵对声音异常敏感，同时也对重力非常敏感，加重训练自然难以消受。每次训练过后都像死过一次，而每次我都是抱着随时会死的信念坐上训练舱的。每次都对自己说：不能死在这里。而每一次都有可能是我的终点，也许就是这次。
他看到了我的挣扎，他看到我吐得翻江倒海，他都看到了……
就在不远处，只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也许他只是路过，停下来看了一眼。嘴角轻轻地向上勾了，像是在笑，比十个重力加速度更让人窒息。
心陡然空了。
“苏，苏……”头盔被摘了下来，脸颊被人轻轻拍着。
我恍惚睁开眼，一片斑驳朦胧之中，吴妄正半跪在我面前替我解去起飞用的缚具。而后他又起身，将我身着的飞行服一层层剥开。
这个时候我才逐渐清醒过来，听到K对着摄像头汇报：“初五号顺利进入第一宇宙速度，将在一百八十分钟后开始逃逸。”耳边还有S一个劲儿干呕的声音，和J带着几分笑意的安慰。
而吴妄在沉默着照料着我。看到嘴边流淌出来的口水，吴妄伸手把它擦去了。虽然带着手套，但仍让人觉得嫌恶。
“看吧，孩子们，看吧！”K终于调整好，打开了大屏幕。
入目的是蓝色的，美得不真实的地球。
我推开吴妄，自己站了起来。身体比往日轻盈上许多，从距地球的距离来看，我们所受的引力不过是地球上重力的一半不到。我心慌意乱，不上不下地没有着落。
来到船舱侧壁的一个玻璃窗口，我想要直视她，没有半点隔阂，没有半点虚假……
巨大的、宁静的、辽阔的……深蓝色的珍宝，白色的云雾变化莫测地将她缭绕。
吴妄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的身后，“你还有三个小时的时间向她告别。”
我甚至伸出手去贪婪地触碰着玻璃，仿佛我在触碰着这颗美丽的星球。
再见，我的地球，再见，我的土地。再见，我的9.8……
2
2、失重 ...
当飞船从环绕地球的轨道逃逸，当那颗蓝色的星球被抛在最后，渐渐变小，甚至是太阳也逐步暗淡，我们一行人才有了正式踏入宇宙的实感。
因为此时，我们已经几乎不受哪个星球引力的影响了。失重，在船舱中漂浮。曾经在训练机械中做过失重模拟，曾经在水中做过失重训练，也有过无数次在超音速飞机中俯冲失重的体验，却没有哪一刻的感觉像现在这样玄妙。
刚刚的一次振动，让我停留在船舱的正中央。无上无下，无左无右。J激动地坐着连续的后空翻，S则鼓动后腰上的推动器。K仍旧兢兢业业地数据汇总，报告。吴妄则在看我。
看我漂浮在空中毫无依靠？看我在全新的重力体验中沉醉？
当然，当我知道他在看我的同时，我也在看他。这个男人，过分镇定了。美丽的地球不能让他动容，踏入宇宙后的奇妙感觉不能让他动容，或者是他对这些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执着。仿佛他是在高高在上地看着实验中的老鼠，哪天一时兴起加入了实验，但他仍旧不是老鼠。
我微微动了动身体，在失重状态下，在一个空间内处于相对静止状态，而周围又没有其他物体，想要运动起来是十分困难的。就像乘着一片孤舟在一片无依无靠的静湖中，没有桨，无论你怎么挣扎跑动，船都不会前进分毫。
而我的推动器……
刚刚吴妄在替我解开缚具的时候，把他们一并拿下来了。
S和J欢闹够了，K也做完了报告，才发现我正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状态。
“苏，”J指着我大笑，“是时候实践一下我的放屁理论了！”
J的放屁理论，作用力与反作用力，你放个屁，屁的力量会将你推动。这个混蛋，船舱内充斥着模拟空气，那点屁的推动力和空气阻力比起来算个屁，我要放多少屁才能把自己推到三米开外的舱壁那里啊……
当然这只是J的调侃，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我本来已经准备好向一个方向吹气将自己推动了。不过这个时候J说放屁，我再做此动作，就太难看了……
我不再扭着头看吴妄，而是准备和J理论上两句，就在这个时候，后腰突然感觉到一个不软不硬的冲击力，一只手环绕到了我的腰前，后背猛地被紧紧贴住。又是那个熟悉的呼吸声，熟悉的气息，骚动着耳垂上细密的绒毛。
还没等我做好心理准备，就被重重地按在了舱壁上。前边是冰冷的舱壁，后方是吴妄毫不留情的挤压。甚至他的一条腿都挤在我的两腿中间，全方位地压制着我。
后方传来了轻浮的口哨声。我要扭头，吴妄又是长腿一蹬，又地从我身后弹开了。我扶着舱壁上的扶手转过身，看到吴妄面对着我飞速后退，之后后背狠狠地砸在舱壁上。抓住扶手稳定下来之后，又保持着先前那种双手插在胸前的姿势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我勉强向他点头以示谢意，他并没有做什么回应。
为了适应宇宙环境，初五号将以此稳定的速度航行36小时，同时利用太阳系行星间的引力场进行加速，为脱离太阳系做准备。
吃过味道诡异的胶体晚饭，几个男人终于耐不住了。
“你们说……”J神经兮兮地把脸凑到大家面前，“之前上天的那些人，有没有试过在太空中……打飞机？”
“怎么？你很想做第一个在太空中打飞机的人类？”队长K难得没有骂他胡闹，而是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他并不是个闷骚的男人，所以在尝试过后空翻、超人飞天和蜘蛛侠爬墙等经典动作过后，也对这种活动跃跃欲试。
“五百天唉！组里怎么没选个女人带上？这样至少咱们可以成为第一个在太空中做|爱的人类！”J颇为遗憾地说。是不是第一个很难确定，但几人明显愿意打着这个旗号做尝试。
“没有女人，还有你嘛！”S神色暧昧地瞟了瞟J娇小的身材，“反正有吴在，也不怕没有指导……”说着又看了看吴妄，见他仍旧不动声色地望着外面，摊了摊手，兴致勃勃地望着J。
吴妄的性向……是我暴露的。本以为已经抓住了他最大的把柄，但很可惜的是这一事实根本就无法撼动他在队中的位置。但此刻大家已经登上了一艘船，要一同经历漫长的五百天，甚至是更长。所以我们……不能是敌对关系。于是，这本是很好的一个挖苦吴妄的机会，而我却保持沉默。
J被S呛得有些脸红，更显得他可爱动人。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胸前，“S，不要总是觊觎人家嘛，人家是有女朋友的！再说S你已经有老婆了，就算人家再喜欢你……”说着装模作样地啜泣起来。
S不理会他，反是一齐扫视在场的四人，“怎么样……要不要做？”
“准备好纸巾，在失重状态下喷的到处都是就太糟了。”K惯性地开始安排。
我连忙抬起双手做投降的姿势，“我还没到发情期……”
K豪迈地大笑，拍拍我的肩膀，“哈哈！东方人就是容易害羞！”
我借着K的力把自己推出老远，“我去船的别处回避一下……”
却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抓住了手，回头一看竟是J，他微微笑着，“苏，join us.” 嘴唇轻挑，像是带着魔力。
余光里看到S已经将裤子褪了一半，将手伸了进去。
我笑着推开J。
想到不久之前在失重状态下孤立无援的经历，我去拿了自己的推动器戴在腰上，之后离开主舱。
进入失重状态不过三个多小时，我已经怀念重力的感觉。
这样漂浮着，没有牵引，没有自控能力，血液都不知道该流向哪里，像是在梦里。
于是我决定去重力仓打发时间。重力仓是船尾一个绕着内室高速环绕的小室，利用离心力创造重力感受。室内有一些健身器材，防止我们的肌肉在这五百天里高速萎缩。
在门外按了按钮，等重力仓停下旋转，开在地面上的小门向我敞开。我钻了进去，用控制面板关上舱门，设置了加速度。
之后这个八平米的小室开始缓缓动了起来，惯性作用我先是轻轻撞到左手边的墙，受到墙的压力，之后又感受到类似于重力的离心力，将我拉扯到固定着健身器材的地面。三分钟之后，重力仓停止加速，保持匀速转动。此时只能感觉到一个与地面垂直的力，很像是脚踏实地的重力。
当然为了节省能量，重力仓能营造的最高的引力不过是地球上的一半。
总好过没有……
离心力难以平均，有晕眩的感觉，坐下感觉会好一些。我坐在一个类似于自行车器械的坐垫上，感受片刻的平静。
没有重力，或者说没有引力，我就无法心安。
可惜心安了没多久，身体突然向右边倾去。脚下的重力感迅速消失，很快整个人都被压在右边的墙上，之后压力也消失了……
有人停下了重力仓的旋转。
舱门打开，一双脚探了进来，接着是整个身体。
吴妄。
他看到我，“你在这里？”并不像问句。关上了舱门。
看他并没有让重力仓旋转的意向，我干干地问：“你没有和他们一起……”
“没有。”他冷冰冰地打断我。
舱内安静得很，听得到换气的风扇嗡嗡作响。
吴妄推了一把墙壁，向我这边飘移过来。
三米见方的小室内，我无处可逃。
但愿吴妄不是那种睚眦必报又特别能隐忍的小人，前些日子的仇，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他大可以把我制服了卡在健身器材上狠狠地揍上一顿，我是不敢对别人讲的。
但愿他大肚能容，不然……
我抓紧了手边的器材。
饶是那点可怜的格斗技，也要拿出来和他拼一拼。
他轻轻地推了墙壁，缓慢地向我逼近，竟然是在笑着。
3
3、旋转 ...
吴妄加入航空候选人的角逐，是在二十多个人淘汰得只剩下八个的时候。原本他的身份就比较特殊——飞船新型燃料的发明者。放下他自己公司的业务，时常被请到我们的基地，配合能源循环系统研制。
谁知这种人竟会加入我们。没人敢掉以轻心，他身体素质过硬，一切指标达标。和我们一起进行的各种高强度训练也都很好地适应了下来。沉默寡言，不合群，有太多破绽。于是我和王良拥有不太必要技能的两个人就开始了各种排挤。
王良格斗技巧一流，可以在短时间内上手任何种军械。而在这次航行计划中是没有假想敌存在的预想的，船上也只是简单地装载了一些基本的防身武器，王良一身技艺很难派上用场。而我则是精通医术。可是同时，K也精通医术。K已经内定，我的必要性马上打了很大的折扣。
小个子的J，柔韧性奇佳。飞船里的很多狭小角落只有他能栖身进去。S精通硬件和软件，是飞行中必不可少的一份子。同时他的格斗技巧也是上乘。
吴妄，从不显山露水，我们对他不知根不知底。但他是不必要的存在。
每周六下午是亲友探视的时间。来探望J的一般都是他的小女朋友，来探望S的是他的老婆和小儿子。来探望K的则是形形色色的波霸美女。我和王良鲜有访客，王良通常跑到健身房发泄，我则是四处闲逛。
渐渐地发现，来找吴妄的总是个男孩子，黑发黑眼，个子不矮身材健美，但是总是有种青涩的味道。我断定他不是吴妄的亲人，有次碰上他，我友好地笑着上前用中文问道：“你也是中国人吗？”
男孩子眼睛中稍带有些困惑，“sorry, what?”
我摇头笑笑说：“你好。”
他也笑着回应：“你-好！”
某天与这个男孩擦肩而过，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吴妄常用的洗发露的香气。嘴唇如湿水的花瓣一样娇嫩鲜艳，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是男人都知道这股腥味是什么。
我曾以为这是可以击败他的把柄，可在我将两人的关系透漏给大家知道之后，并没有动摇他的什么。
甚至是在一次自由活动的周日，J死缠烂打地拽吴妄一起出去玩，在问到他有没有什么好玩的地方的时候，吴妄索性把我们一行人都带到了gay吧。
饶是没脸没皮最玩儿得开的J，在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搂着腰跳贴身舞的时候，也红了一张厚脸。只曾游走于各色美女之间的K更是落荒而逃。
回过头来，吴妄手边已经搂上了一个男人。
吴妄向我举杯，抿了一口鲜红的酒。他身边的男人立刻缠上了他，用舌尖勾他的嘴角，吴妄也伸出舌头来与他纠缠。而他仍旧在看着我，眼睛危险地眯起，不知是在享受，还是在嘲笑我的无知。
心惊肉跳。
这里光怪陆离，群魔乱舞，比一般的酒吧都要放浪形骸。舞池中并不是清一色的男人，有几人实在雌雄难辨，甚至胸前有两陀白肉。气氛愈加地高涨，在各个角落，我甚至从震耳欲聋的舞曲背后听到了各种呻吟。粗鲁的，急促的，有的是比女人还有娇媚的。空气中迷茫着毒品的烟气，和淡淡的腥味。在这里会渐渐丧失理智，只剩下纵情和欲望。
这让我想起了王良的口头禅：“I’m in hell!”最终王良也遭到骚扰，忙拉着我两人一起离开。
而这次，我的身边没有王良。
他向我飞来的样子一帧帧地定格，缓慢，反而让人觉得煎熬。
而在他几乎贴在我身上的时候，他伸出了手，轻轻地撑在了我右耳边的舱壁上，停住了身子。
“刚失重多久，这么离不开重力？”很友好的问话，却是危险的距离，潮热的呼吸直接打在我的口鼻上，随着我的呼吸进入肺部，由内侵染。
看来他并不打算揭下友好的面纱，我松了一口气，向他笑，“这里安静一些。”
几个男人一起打飞机，这也就是那些变态外国佬才会喜欢的东西。可这对吴妄来说，这应当算是一副很美好的光景，我很想问问他你是不是应该喜欢才对，可最终还是忍住了。
不能再挑衅这个人。
这个压制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等他终于起身离开一段距离，我的手心已经出了一把的汗。
突然有种恐惧感从心底迅猛地升起，快速扩散开来。
我要和他一起，在封闭的空间里共渡五百天的时间……
吴妄食指蹭了蹭自己的鼻尖，有些焦躁地叹了口气。他在加入我们之前是个烟瘾很大的人，我经常能看到他和工作人员一起讨论的时候嘴里总是叼着一颗烟。工作室里烟雾缭绕的让他身边的人频频皱眉。工作之余站在建筑的阴影里，脚下散落着一大片烟头。加入飞行员预选之后他果断戒烟，配合医生对肺部进行整治和养护。身体虽然恢复了，但是瘾却难除。突然想起以前我还特意支使爱抽烟的工作人员常抽着烟在他面前晃悠……
“在想什么？”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闲适地漂浮。
“没什么，我在想现在我们行使到了哪里。”
“距离太阳大约二十亿公里，在土星和天王星的公转轨道之间。”
我把思绪拉回到这些数据上面。
“面对我无需诸多戒备，我对你没有恶意。”不知为什么吴妄突然说了这样一句话。
“不会，”我摇头笑笑，“咱们一起登上了船舱，就已经是朋友了。”我这么说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向他伸出了手。
吴妄也伸出手来同我握握，力道和持续的时间皆是适中。可是我最贼心虚，冷汗出得更甚。
他松开我之后，开动推动器，用墙壁上的控制面板设置了加速。重力仓加速旋转起来，最终匀速运动，我又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自信也恢复了一些。
吴妄笑笑，“你很喜欢？”
我摊手坦白，“不是喜欢，而是不能没有它。”
吴妄站到跑步机上跑了起来，我对于小直径的旋转也十分过敏，有一些不太舒适的晕眩感，只好坐在自行车机械上慢慢地蹬。
不知过了多久，见吴妄已经出了一些汗。晶莹的液体从他苍白的皮肤中渗了出来，顺着肌肉和骨头的纹理蜿蜒地流到他的衣服中。脚下的引力不及地球上的重力，我能明显地感觉到汗滴流下来的速度缓慢得不可思议。他从跑步机上下来，向我走来，“你脸色不太好，出去吧，我想他们也差不多了。”
“恩……”我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吴妄走到墙边设置了减速，然后迅速地回到我身边，把我从椅子上搀了起来，带着我靠上一面墙，等待减速完成。
彻底失重之后，吴妄搂着我的腰来到屋顶，打开舱门。从重力仓出来之后仍是没有放手，“真是奇怪的体质，加重也不适，失重也不适，重力仓旋转，有了引力还是不适。”
我假装自然而然地从他的手臂中挣脱开，“我是地球人，要怪就怪我的耳朵和小脑。”难得说了句带着嗔意的玩笑话，吴妄很给面子地笑了笑。
“你先回去吧，我去仓库找点东西。”那三个人干完了龌龊事，我可不想和吴妄一同回去留下口舌供他们调侃。
吴妄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便开始向主舱移动。我等他消失在视野中，便开始向仓库的方向移动过去。仓库中除了存放了生活必需品和一些工具之外，还有五个柜子，分别放着五人的随行物品。我对别人的箱子不感兴趣，而是站在了吴妄的箱子前。开箱需要四位密码，我对着密码的金属面板吹了口哈气，几个模模糊糊的指纹显现出来。
2、6、9、0……总觉得是有些熟悉的数字。
看着指纹的形状和清晰程度，我试了两次，箱门打开。2609……
伴随着这串数字，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看到箱子里的东西，我愣住了。
4
4、名牌 ...
2609。
26是吴妄的飞行员候选人的代号，09则是我的。或许这只是一个巧合，这四位数字代表的是其他的含义……
但箱子里的东西打消了这个侥幸的念头。
两支先进的枪械和爆破工具，天知道是谁允许他把这些东西带上船的！由于限重，S偷偷地贴身携带老婆儿子的纸质照片都被搜出来没收，这场航行根本没有战斗的拟设，这些武器到底是……
在这些杀伤性武器旁，在很不起眼的角落里，躺着两枚名牌，一枚是吴妄的，标号26，另一枚是我的，标号09，上面还镶着照片，金属部分被摩挲得十分光亮。
一个密码，四位数字，两枚名牌……
也行他是恨我，也许他喜欢我，也许他早知道我会翻看他的箱子，便以此方式威慑……我宁愿这些仅仅出于威慑。这个男人，从未见他携带过什么有个性的私人物品，诸如戒指项链手链，甚至是手表都从未见他戴过。永远穿着规定的制服，房间内更是一丝不苟毫无生气，统一标准的床单被罩，书架上摆着训练手册和航天知识书籍，桌子上是基地发的纸笔……这样的一个人，携带着这两枚名牌，已经承载了太多的含义和感情，无论是恨或爱，或许这两者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我都无法承受。
但如果他爱我……
我和另外三人关系一般，自身的体质又比较差。遇到什么危机，或许他会保护我……或许到最后，有什么二选一的生存抉择，他也会牺牲自己来保全我。只要不过分干扰到我，他对我抱有这种感情是有利无弊的。
如果他恨我，我则要小心行事不要被他抓住把柄，他一定会抓住各种机会好好折磨我。
不管怎样……
我从箱子里拿出了一枚名牌，抽出脖子上的银链子挂了上去。
这个挑衅，我接下了。
回到主舱便见J的小脸红扑扑的，这个时候显得尤为可爱。嘴上却仍旧恶毒，“苏，去了这么久！看来东方人很能撑嘛！还是说……你和吴偷偷地去哪里约会了？”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我反倒不怕别人以此嚼我的口舌，我笑着回敬，“既然是偷偷的，那当然不能告诉你了。不然下回你去打搅我们怎么办。”我看了眼向着窗外看风景的吴妄，接着对J说：“话说……你到底有没有保卫住贞操？”
S大笑，“这个家伙，哪里还有什么贞操啊！”
“后面的贞操。”我应。
“哦！”S点头，“我用强的，可惜这家伙宁死不从。”
J娇嗔一声：“S哥哥好讨厌！你根本连看都不看人家一眼，你想对我用强，我哪有不从的道理呢！”
S上前作势搂住J，“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叫哥哥好好疼爱疼爱你吧！”
K清清嗓子，“你们两个情投意合，下次再好好缠绵，有的是机会。”一句话结束了这场闹剧，S很是不好意思地放开J，J很是嫌恶地缩到旁边。
我却不想就此打住，缠身到J的旁边，轻轻地搂住他的脖子，“如果说，我很想试试，如果我很想要你，那么下次，可不可以……”我边说着，边慢慢靠近J红透了的小耳朵，甚至伸出舌头，在他的耳垂上舔了一下。
吴妄终于开始看我。
J的整张脸噌地红得几乎滴血，他飞一般地逃到S的身后，“禽兽！原来你才是禽兽！你这只来自东方的狼！”
S一边大笑一边拍着J的后背安慰他，“哥会保护你！这家伙打不过我的。”
吴妄的眼神中看不出什么端倪，仍旧平静似水毫无波澜。但他此刻握紧了拳，牙关紧闭，咬肌甚至在细微地抽搐。这些都逃不出我的双眼。
我又启动推动器来到吴妄身边，“我也有帮手。”说着挽起了他的手臂。
吴妄全身僵了一下，但是马上放松。
我不喜欢被动。略微掌控到一些端倪，抓住吴妄的失态让我心情愉悦。
J说：“他是你的姘头，怎么会助纣为虐帮你抢良家妇男？”
“喂，你帮不帮我？”我这么问他，却不敢过于贴近。
“你说呢？”吴妄这么说着，突然捉住了我的双手向我欺压而上。纵然这里没有重力，我仍觉得他像一座大山一样压了过来，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耳边同时响起三声尖锐的口哨声，因为吴妄吻了上来。与其说是吻，倒不如说是毫不留情的掠夺。使劲按着我后脑勺的手似乎要将我揉进他的身体，舌和齿一齐进攻，粗暴凶猛，像一只猛兽。而与此同时，他仍旧冷静自控。自从来到宇宙我的嗅觉和味觉都变得有些迟钝，但仍能闻到他的吻中没有温度，没有动情的味道。
除了他的钳制，我的周身了无依靠。像是溺水，渐渐窒息。
他的吻技高超，说起来我并没有吃亏。但糟糕的是，被吻过之后我有感觉了。而他从我身上抽身而去之后，仍旧冷冰冰地看着我。
还是少挑衅他为好……
他突然眯起又眼睛，缓慢地向我压来。
这次是对我的脖子……
刚刚在我口中搅动得火烫的舌头，贴上了我颈窝处的皮肤。缓缓移动着，原来是在勾勒脖子上银链子的轮廓。逐渐往下，逐渐往下……透过没有扣好的扣子，向胸前进发。我骤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想要推开他，他却丝毫不为所动。
终于，他的舌头停在我的胸前，离心脏不远的地方。那里挂着一个名牌，刚刚被我的体温捂热。
被舔过的地方留下凉飕飕的触感，而他的舌头停留的地方，依旧火辣辣，如同一场酷刑。
他伸出舌头，将名牌裹进嘴里。
我疯了，才会偷了他的名牌戴在自己身上，疯了才会没有收好被他看见！
他也疯了……这一连串的举动到底说明什么？耳边已经没有那三人的口哨声了，我甚至能想象得出三人错愕地张大嘴的样子。
他离我很贴近，嘴中含着名牌，抬起头看我。撇去错乱的方向感不谈，他维持着仰视的姿势，冰冷的双眼向上瞟着，深奥的眉弓之下黑色的双眼暧昧不清地闪动着淡淡的光。而他口中衔的牌子牵连着链子，也微微勾动着脖子上的皮肤，极细微的束缚感，但比刚刚紧|窒的吻更让人觉得窒息。
如果说刚刚是升半旗，那现在我的小兄弟就已经完全是立正敬礼的状态了。
我凶狠地拽着链子把牌子从他嘴里扯了出来。牌子甩在我的胸前，潮湿火烫。有棱有角的牌子被从嘴里粗鲁地扯出来，必定弄疼他了。而他只是向我笑笑，当真是向我笑笑。松开手，放我落荒而逃。
5
5、浴室 ...
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禁不起撩拨，或许是失重和宇宙环境在作祟，热流在体内翻腾着没有出口，出奇难耐。
我从不禁欲，但夜以继日的高强度训练足以让我忘了这码子事情。但至少我能确定自己不是个同性恋，想到两个男人相拥在一起就能让我浑身发毛，前些日子还拿吴妄性向的把柄不停地挤兑他。
但只是一个吻，一番简单的舔的动作，就让我如此地情难自禁，失态地夺门而出，不知那三个人会怎么看待我……
吴妄，吴妄，吴妄！
或许是他的眼神？邪魅勾人，中招并不奇怪。
我捏紧了胸前的名牌，金属牌子十分膈手，虽然已经在衣服上蹭干了，但我似乎仍能感觉到上面粘滑温热的触感……他的口水！
考虑到随手扔掉它很有可能会被卷到风机里造成故障，我还是又把它塞进衣服里，拉好拉锁到最上面，连脖子一并包住。
我想要，我想要……
要是现在能有个大眼睛圆脸蛋的漂亮姑娘，我一定会不分场合地压上去。但现在要自给自足，还需挑剔一下场地。
重力仓是个好地方，全船唯一的浴室就在那里。要洗干净，洗下去，他的口水，他留下的触觉……
我钻进重力仓打开加重设备，把自己关进浴室锁好了门。
忙乱地解开裤子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抚慰，一边拧开了浴缸的喷头。
在这个时候尽量把脑袋放空，可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想一些事情，一些零星的片段，一些过往的细节。
由于重力原因，紧贴在我胸口的名片，像是也在抚摸着我的胸口一般。
可恶！我到底是为什么，把这个倒霉的东西顺了出来带在自己身上！
手有些抖。
闭上双眼，脖子那里就会传来带着酥麻潮湿的痒。淡定而又冰冷得出奇的态度，将人玩弄于鼓掌间的从容，想到这些，就会更加地兴奋。
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达到高|潮……
就在这时，“哗！”的一声，浴缸里所有的水都向我涌来，我被水打湿，同时一并被甩到墙上。过了一会儿，水珠不再向我打来，而是悬浮在空中。
“靠！又来了！”我不禁在心中爆了句粗口。同时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以免把水珠吸入肺部。
过了一会儿之后，我和那些晶莹的小液珠又被甩到另一面墙上。等了很久，一切才又恢复了原装，水顺着地面上的吸水口流走。
浴室隔水性能好，却没有费神做隔音。沉重的脚步声“咚咚”地步步逼近。
J的脚步声轻浮欢快，S的脚步声整齐划一节奏感十足，K的则铿锵有力但是稳重。而这个脚步声是属于吴妄的，说不出他的特点，但听过了就不会忘记，永远都分辨得出来。
靴子打在地板上，似乎有细微的颤动传了过来。我觉得呼吸困难，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一下一下像是踩在心窝里。□竟随着脚步声抽动了起来。我一只手捂住了嘴，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又向身下伸去。
脚步声就停在浴室门外。
他并不做声，透过半透明的隔板只能隐约地看到他的轮廓。
他不动，不出声，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看着我……
这个阴魂不散的人！
我咬紧牙关，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就在外边……他会不会伸手，去开我锁上的门？
如果他看到我这副姿态，浑身滴水，靠着浴缸疯狂地自|慰，他会不会也有些许动容？
手中火烫的物体像是脱出自己的掌控，高昂着，颤动着喷洒。
脚步声复又一步步地远去。
浑身上下，由内而外地空虚。
稍微清醒了一点，我甩了自己一巴掌，你个贱人。
一定是失重的缘故，对，一定是因为失重。
作者有话要说：拉肚子三周了，毫无力气
先上点佐料儿，正菜慢慢烧着
另外主角是个贱人，对，非常没品的一个人！
黑执事虐着我了，严重需要治愈……
唉，384啊看得见吃不着，最终活活饿死……突然想起了幽白里幽助他老爸……两只饿死的魔，哈哈哈哈！32从傲娇变成女王……不要啊啊啊……
蔫儿了……
6
6、卧室 ...
这之后我感到浑身无力，更不想看到吴妄和另外三个人。但大家都在一艘船上，早晚要见面。不得已我又回到了主舱，恰好赶上K在分发食物，又是一管粘稠的胶状物。
“呃……”J挤出一点之后变了脸色，凑到我身边，“你看这个像不像那个……”
我装作无所谓一般耸耸肩，吃了起来。到现在，味觉已经几乎全部丧失，口腔中的触感倒是更加灵敏了。虽然没吃过那种东西，但我想口感应当差不多……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恶心。
“带了那么多食物来，干什么天天吃营养膏啊！队长，我要吃油焖大虾……”S也开始了抱怨。
勉强吃完，J又来了精神，想起来开始调侃我，“感觉如何？哥们儿，没想到让你们成了第一个在太空中……”双手比划比划，“那个什么的人！”
“你不要误会，”我一把推开J，“我和吴没有那层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我们可以理解！”转头向S，“是吧，S？”
S神色复杂，并不做声。
跟这个家伙不能计较，我也懒得进一步澄清。而是来到K的身边问他：“还有多长时间脱离太阳系？”
“二十二时三十五分钟。”K精准地报数，转过头来，“已经航行了十多个小时，我建议大家轮流休息一下。我先值班，你们四个去休息吧。四个小时之后S和J来替我的班。”
“为什么不是苏和吴？”J表示抗议。
K咧开嘴笑笑，“我想他们累了！”
索性我也不要脸了，让他们随便想去吧！向队长敬了个不规矩的美式军礼，我拉着吴妄的手，开动了推动器。
船里设置了两个两人间，S和J很自觉地合用了一间，临进屋前J还对我挑了挑眉，“苏，这里隔音很好，你们放心吧，我们什么都听不见！”
“那你们也要小声点。”我回敬道。
J还要继续反驳，被S一把抓了进去，“人家有八个小时可睡，咱们只有四个。时间宝贵，赶紧来吧，亲爱的！”
J夸张地扑了上去，关上了舱门。
吴妄沉默着打开了卧室的门，示意我先进去。之后他关上门，仔细检查了房间内的各项数据，才回过神来。
我恰好在呆呆地望着他这边出神，被逮了个正着。
吴妄有面瘫之嫌，十有八九的时候都绷着一张脸。但又很常笑，勾着嘴角，把眼睛眯得细长，看不出情绪，十分瘆人。
“我帮你？”他笑着问我。
卧室没有床，只有一系列的缚具，把人绑在那里，以免睡得不安稳。
我点点头，抓住缚具乖乖躺下。很快被绑成粽子，吴妄又调整了我身上的皮带，不松不紧地肋着。
把头也绑在枕头上之后我彻底地动弹不得了，吴妄从头顶上看着我，慢悠悠地问：“要戴眼罩么？”
“恩。”我艰难地点点头，努力挣挣身子，“放我一只手，我好挠痒痒。”
“哪里痒？”他把头垂得更近了，一双细长的眸子盯得我浑身发毛。好在卧室里灯光昏暗看不太清彼此，吴妄很快就拿出一个眼罩给我戴上，又问：“哪里痒？”
“肚子肚子！”我连忙避重就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