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滴滴答答的落下,一点一滴的落在泥土、在柏油,画出了好几好几大大的圆圈圈,像是那水滩顽皮的睁眨着眼,像是风般跳跃的步伐点过。
「各位同学,请将课本翻到下一页……」
带雨的天气总是很令人烦躁的。
讲台上的老师重复着每学期永远说不完、相同的话,略略滞闷的空气夹着多日的梅雨气息让人更是心烦气躁。
席顃看着窗外,早就无心听课。
这堂课的人并不多,嗯、换个方式来说吧,其实大学的课堂很少有满堂的时候,尤其是如此枯燥乏味的国文课,逃学的已经过了大半,剩下的另外一半又划分为三分之一的人正在与周公下杀着不晓得第几盘的棋局,三分之一正在做着自己的事情,最后的三分之一又有一半是在发呆,而真正听课的,大概一只手的手指可以数得出来。
讲台上年迈的老师早就习惯对此视而不见,仍然努力的授着那浩渊千年的中国文学,坚持着他听者得之的信念。
他转着手上刚刚买来替用的蓝笔,无趣的在一旁的便条纸上画下一个又一个圈。
圆圈上加眼睛和耳朵,立即变成软软的小兔子。
雨还在下。
席顃,二十岁,今年大二,就读整体造型设计学系。性别是男,若是看见这名字还要问上是不是女生也就太多余。他上面还有个兄长叫做席飒,大他七岁,是做厨师的、目前与朋友合伙开业中;一个姐姐叫做席柔,大了四岁,职业是美容师,同样与好友并资开了一间小馆一半做美容一半从事服装展示贩卖。
席家并非全部住在一起,求学的求学、工作的工作,包括父母在内的一个家五个人,通通住在不同的地方。只有每到假日的时候,若是恰好所有人都排到休假了、求学的想回家,才会极度难得的聚在一起,但是并不将席家父亲算在内。
他们并不希望那个称为父亲的人回到那里。
不晓得是多久之前,就开始如此。
当席家还有六个人的时候,他们很少想过各居异地是怎样的滋味,就算是受尽了痛苦也要兄弟姐妹们同聚在一起。现在,却好像是呼吸空气般再正常不过。
席顃还有一个小妹,叫做席堄。
但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不在了。
大约是席顃高二要升高三那年,十三岁的小妹与父亲发生了一次口角之后,跳楼自杀了。他是第一次如此痛恨父亲,也痛恨自己。那天小妹哭得很厉害,抱着自己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只白色的大兔宝宝,哭了很久很久。
他只是离开一下下,要拿水给小妹,只不过十多秒的时间,他转过头,来不及抓住那抱着兔娃娃往窗外一跳的小小身影。
他来不及抓住。
犹记得小妹最怕的就是痛,就连小小的伤痕都会痛得大哭。但是那一天,小妹却是从十五层楼上跳下。没有人能揣测她的心情是多么复杂,那巨响传来就像丧钟敲起,接着是模糊难辨的叫声从楼下远远传来,几乎是不真实的声音。
长辈的重男轻女概念一直很严重,就连大姐小时候都被修整得很惨,而两个男生却是稍微好了一些,虽然仍是会挨打,但机率比起女孩少了许多许多。小妹出生之后也是相同状况,而他独独就与小妹感情最好。
若不是在收拾小妹遗物看见日记之后,他大概永远都不晓得为什么小妹会跳下那高楼,为什么父亲会这样痛恨小妹。
那个人有外遇,曾经把女人带回家上过床,而那天小妹刚好生病提早回家,就这样撞见了原本不应该是她撞见的事物。从那天开始,父亲更是视她如眼中钉般狠狠逼迫。
席堄死后,父母几乎不过问丧事,是由当年已经成年且工作的大姐和大哥两人一手包办。
那段期间他只见过午夜中母亲偷偷掉泪。
隔年,他就考上了外地大学,离开那高高的大厦。
不知道是不是存心或者是无意,就在他离开之后大哥大姐也纷纷的移往外地,连母亲都以工作为由在外面租了屋,长期不归。
那个地方已经不是家,只是个建筑。
空荡荡冰冷冷的建筑物,无人愿意踏入。
白色的兔娃娃他带走,就放在租屋当中,兔娃娃因为冲撞力的关系早就已经变形,红红的眼睛原本是漂亮的玻璃珠,后来撞碎了他还买了新的替放缝上,白色软软的毛皮还沾了血印,至今已经泛黑。
如同现在烦滞的空气话中,思绪就会带着他回到当天跑下楼、亲眼看见小妹惨死的那幕。
像是一种诅咒般缭绕不去。
转着笔,他有点烦躁的咬了下唇。
昨天放假时候才去墓园走过一圈,看看那碑上仍然笑得天真无邪的相片。原来惯用的笔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掉了,害他今早怎样都找不到,只好匆匆忙忙的就近书局买了一枝不怎么惯用的牌子。
天知道那枝笔是很久以前大哥送的,自己也习惯手感了,现在商品流通替换太快的市面上也很难找到这种款式。
想想等会儿下课之后一定要找个时间去大点的书局找看看平常惯用的那个罕见牌子,或是问问能不能替他进货。
就在下课前几分钟,一根手指从旁边的桌子无声无息的爬来,在他桌面上轻轻敲响两个小小的声音。
转过头去,正好碰上一张挤眉弄眼的脸。
「又作白日梦?」那脸的主人凑过来,很小声的问着。
席顃伸出手,直接一巴把他的大头推回原位。
大头的主人叫做舒蜻,和席顃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个性。要说席顃是不多话冷漠的人,舒蜻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运动兼阳光少年,这人的活跃度大概在系上是一等一的,就连各系的老师也都很看好他。
舒蜻与他认织很久,久得可以算是孽缘了。
两人认识的时候很奥妙,也可以说是诡异至极的。
时间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就在两人都还是高中的那一年。
那年,两校不同,住的区域也是大大不同的两人照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任何交集的。不过,事情就是这样照着时间安排所进行。
当天席堄跳下去之后,第一个目击完整事件的不是别人,就是正好要去找同学问功课而碰巧路过的舒蜻;而且还要是那小女孩正好就在他三步远的地方摔得支离破碎、像是蛋壳娃娃被抛下一般散乱。
到处都是血,还有肉块溅在他身上。
当场舒蜻真的是被吓得差点连屎尿都拉出来,而这种状况下,他竟然还可以安慰随后跑下来一脸惨白像是要死的席顃要节哀顺变。
连自己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不过犹记当时席顃的反应是不分青红皂白就给他一拳,打得他这无辜路人兼幼小心灵被巨大创伤的受害者眼冒金星,帅脸被打得像熊猫一样两轮黑黑,还整整被班上同学笑了半个月之久。
会知晓席家是后来舒蜻多事的四处乱打听,甚至还收买了席顃那校的奸细到处询问,才了解了席顃家中情形,然后就这样死皮赖脸的巴上那年心情最低落的席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只记得那天眼前的不但有可怕的尸体,还有一张极度惨白、像是随时会昏厥,可是又勉强自己撑下去的面孔。
舒蜻的家世很好,虽是单亲家庭不过家庭和乐温暖,是人人羡慕的那种好模范。
他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可怕的惨白。
可他也不知道该帮那个陌生人做些什么,就是慢慢的靠近他,试图认识他多一点。
不知道多久之后,两人就这样变成朋友,最后还考上了同一大学、同一科系,就连租屋都是合租。
舒蜻很了解他,就连他发呆时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那日的画面这事都知晓。
然后,他总会在注意到的时候如同现在,毫不客气的打断他创造出来的凄凉气氛。
「我饿了。」那很阳光的面孔委屈地说着,然后席顃才想起来这家伙因为今天早上睡过头,第一节课还迟到半小时才匆匆忙忙冲进教室,大概连早餐都没有吃。
看了手表,已经十点多。
下堂是空堂,直到下午第三堂两人才有设计类科的课。
正想转头问问等等去餐厅吃东西时候,席顃着实愣了一下,那个把头缩回去的人竟然无视于老帅讲课,大方的抽开一包巧克力还开始招呼左邻右舍共享。
如果因为一包巧克力让这家伙的国文被老师当掉,他可不管。
很明显注意到如此光明正大的举动,国文老师警告性的咳了几声,然后就是讲课到一段落提早十分钟下课。
几乎是同一秒,那个本来还在发送巧克力的家伙以光速的动作将满桌子散得乱七八糟的课本和文具收拾干净,然后整个人就跳起来,「顃顃,去吃饭!」他咧了嘴笑,也不管席顃意愿怎样,一把将他桌上的东西全抄了丢进自己的背包,然后拖了人就往外冲。
这画面太常见了,整班的人几乎见怪不怪,收拾东西然后也各自散去了。
雨还在下。
梅雨季节都是这样折腾。
十点四十分。
学生餐厅的人潮并不多,但是为了因应等会儿中午的爆满饿死鬼的学生,各食摊早就已经开始准备,四处都传出的热腾腾的白雾以及香气,铁盘上也早已开始堆积满满的东西。
悬挂在天花板的电视播放着时下最流行的卡通。
说实在话的,在充满大学生的食堂里面播卡通实在是很奇怪,多少应该播些学术性的节目还比较有大学的感觉,要不也要是些风景观赏、新闻之类的。
卡通……他怎样都看不习惯。
不过偏偏就是有舒蜻这种心态极度「反璞归真」的人喜欢得要紧。
席顃真不懂,好几只色彩缤纷的外星球青蛙有什么好看,可是舒蜻就是喜欢得要死,手机、背包上面也串满了迷你青蛙,有时候还会和班上的女生交换样式。
有一次他甚至在洗衣机里面惊悚的抽出一件印着青蛙的T恤,缠着自己原本应该是雪白、然后被廉价染料弄成苹果绿的衬衫……那只退色的青蛙也没有多好,斑斑驳驳的颜色整个看起来像是某只从地府里面爬出来的鬼青蛙。
后来那件衬衫又被他漂白回到原来该有的样子,不过如果可以,他更乐意拿来勒死那个青蛙衣服的主人。
电视上的彩色青蛙正在发出极其诡异的共鸣,而旁边原来正在咬着焗烤面条的舒蜻居然无聊到一边吃面一边跟着学那个诡异的共鸣声给他听。
很吵。
「闭嘴!」这是目前他唯一想得到的两个字。
席顃完全不排除自己如果再继续听青姓共鸣双声道下去不会产生宰了第二只、也就是眼前这只的冲动。
如果他不认识舒蜻这人,接下来的举动绝对是一拳揍得他发不出共鸣。
「这很好玩耶……」将面条塞进嘴中,舒蜻一点也不受影响的发出最标准不过的声音然后嚼着口中的面,「我妹啊……现在也很喜欢绿色的那一只……可是我比较喜欢红的,因为红色的很搞笑……」叉子比划了半圈,最后插进一片菠萝当中,然后戳起来。
「我全部不喜欢。」一句话打断眼前家伙想要找青蛙问好的妄想,席顃拿起桌上的拿铁凑进鼻间闻了闻香气。说实话,学生餐厅当中的咖啡实在是可以说差强人意,不是速溶就是随便乱冲,连评分标准都构不上边,要不是没有他想喝的东西,他也不会浪费这几十元只嗅那差强人意的味道。
「我也不喜欢。」腾出来的塑料叉子指指他手上的纸杯,然后正在嗅着暖热咖啡香气的人才想起来眼前的朋友有着对咖啡过敏的体质。
舒蜻碰到咖啡会疯掉,可以想象一零一忠狗里面那个永远得不到狗皮大衣的女人发飙,大概就是那样子。
不过疯完之后会像泄了气的球,只剩一层皮摊在角落,还打上层层黑影。
有时候,席顃会有难得的坏心,就拿咖啡整他。
不过不会是现在。
梅雨,让人什么劲都提不起来。
「没人叫你喝。」席顃毫不客气的抛去这样一句话,眼睛扫过对面桌上的七百西西大塑料杯,里面装着淡淡金黄色的蜜茶、还塞满了一大堆冰块。跟他共租房子的舒蜻很爱甜,尤其是蜂蜜这种东西,所以与他共享一个房子有很大的困扰,就是特别容易有蚁患。
那一大堆一大堆的蜂蜜只要处理不好,随时都可以看见各种品种的蚂蚁群大大方方出现在房子里面逛大街。接着倒霉的就是席顃,因为席顃最痛恨的东西就叫蚂蚁,每当蚂蚁大军出现的时候就是他的恶梦开始,然后整天房子都笼罩在浓浓的杀虫剂味道的阴影下,此类相同的场景不断重演再重演,也不知道几百次了。
只要嗜蜂蜜狂还存在着,大概永远没有终止的一天……不,或许解决掉源头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舒蜻耸耸肩,将盘子里最后一个菠萝片解决掉,终于心满意足的舔舔唇露出大大笑容,像只刚被喂饱的大猫慵慵懒懒的挂在椅子上。
「吃饱了?」看着自己桌面上的纸盘子,还两片松饼,上面的枫糖和奶油块几乎完整无缺,其中一片只缺了边边一口。因为舒蜻说一个人狂吃没人陪味道会失色,所以强迫他也点个什么东西来吃,这下可好,剩的算是浪费了。
没回话,贪心的眼睛正盯着他桌上几乎没动过的松饼。
正确说,是松饼上的枫糖。
席顃在心中叹了口气,然后将盘子往前移了一点距离,「我吃不下。」他食欲一向不好,尤其是搬出来住之后更加明显,有时候一天甚至就只吃一餐。
有时候食物也会让他想到那天,支离破碎的东西和尸体。
所以他食欲一向不好。
「顃顃,你会营养不良喔。」看了看松饼,舒蜻一脸哀痛决绝的转开脸,「我等你吃完。」等等没课,说好要去体育馆打球,呃、顃顃是在旁边看书,体育馆规定是不能带东西进去吃,而他只要一打球没两三小时不会停手,肯定会打过中午,不趁现在先吃饱怎么可以?
看着盘子里面的两片单薄松饼,席顃放下手上一口也没喝过还装得满满的纸杯,「……另一片给你。」他卷起咬过的那一片,送进口中。
很甜,甜得要像是血的味道。
他搞不懂他为什么很喜欢甜味,太甜的味道会让人精神失常。
舒蜻看了他好一下,确定他真的不想再吃之后才飞快的扫光盘子中的另外一片饼,「你很瘦了,不用学女生减肥,不然再瘦下去看起来会像健康中心里面的那个骨头人。」现在女孩都很流行把自己弄得像骨架人一样,说真的走在路上还有点恐怖。咧了笑,他将满桌狼藉收拾了一下,「席老大说有空要请我们吃饭,今天晚上去吧?」
挑起眉,席顃没有多说什么。
他口中的席老大就是他大哥、席飒,原本是在北部某个大饭店中当大厨的。不过大概几个月前他辞了工作,改在这边的市中心一带和几个朋友合资开了一家略有独特风味的餐馆,听说挺受一般女性的喜爱,还被很多部落客放在网络上介绍过,所以经营得越算不错。
不过就他来看好像大半部分是冲着他哥的脸去捧场。
可席飒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甚至还说他脸也算是店中的一大特色,没几间餐馆比得上;能说真的是嚣张至极了。
不过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倒也是真的,比起刚开始的几只小猫,现在要去可都得预约的了
「好吗?好吗?」舒蜻把垃圾丢进回收柜里面,问着。
如果到餐馆吃饭,席顃吃进去的东西就会变很多,因为席老大会强迫他每种菜色都要吃一定份量,不然不放人。
有空就可以去吃饭是席老大说的,不过正确翻译是,有空要把他弟拎来店礼让他监督吃饭,要不然席顃什么时候会饿死都不晓得。
当然,这话绝对没有让本人知晓。
另外就是舒蜻也很喜欢餐馆的菜色,超喜欢。
「随便你。」他想,就算自己说不好,这家伙总有千百理由要抓着他去,所以问句只是参考意见。
「耶!」
接着,收到同意的舒蜻咧了嘴,又发出与电视上面的七彩青蛙相像的诡异共呜声。
「你给我闭嘴!」不然今晚吃的绝对不会是什么名菜,而是非常乡土的东西,叫做田鸡大杂烩,另外像是田鸡汤、炒田鸡也不错。
外面的雨仍然在下,绵绵的像是丝绸一般,连景物都变得有些朦胧模糊,像是被泼了水的彩色画一般。
「对了,顃顃。」抽起门外置放架上的雨伞,舒蜻霍然回过头,差点让走在后面的席顃一头撞上,「你下次要去看妹妹的时候,记得找我一起去。」
那个墓园,其实有点远。
远得,一个人走会很孤单。
席顃看了他一眼,然后缓慢的、点点头。
就在两人一前一后张开大伞同时,走在前面的舒蜻又停了下来,这次是很明显的愣着不走。随后的人有了疑惑,快步的走来,看见了不远处的影。
是个人。
站在绵绵细雨当中不晓得已经有多久,浑身都湿透,连衣服都已经透明。
是个男孩。
「小弟,你站这里会感冒的。」
先回过神的是舒蜻,他几个大步跑过去然后将伞分给那个男孩。
男孩的年纪看起来应该是十二、三岁上下的样子,不是该出现在大学校园的那种年纪,更别说他们学校不是开放式,怎会闯进来这年纪的访客?
抬头看着略高他一些的舒蜻,男孩没说话,然后又转头看着稍后一点的席顃。
他突然笑了。
被笑得很莫名其妙的两人交换了一下视线。
「小弟,你是来找人吗?」通常外客进校园大部分都是要找人,舒蜻直接问了最大的可能。果不其然的,男孩立即很用力的点了点头。
宾果!
「找谁?」
略为思考了一下,男孩往前跑了几步,然后站在席顃面前举高了手,一个细长的小管子就躺在他的手心上。
仔细一看,那也根本不是什么小管子,是一枝笔。席顃立即就认出来,这是昨天探墓之后弄丢的蓝笔,因为笔管上面还有舒蜻恶作剧时候刮伤的痕迹。
男孩看着他,又是露出微微的笑容。
「你特别捡回来还我?」虽然觉得好像哪边怪怪的,不过席顃也只能猜到这个可能性。然后,男孩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他记得昨天探墓时候并没有见过这个男孩,他怎么知道笔是他的?
男孩看着他,大大的眼睛没有同年纪孩子该有的单纯,一潭如同深黑的水般湛出湖绿的颜色,像是历经千百年的时间洗炼般的睿智。
睿智?
席顃突然发现自己有一瞬间是呆愣着,沉浸在男孩那双诡异的眼睛当中。
他摇摇头,想甩去那种奇妙的感觉,回过神之后才发现舒蜻已经开始找男孩攀谈,可是连续问了好几个问句,男孩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雨仍然在飘,就连待在伞下的他都可以感觉到雨丝贴在肩上的冰凉。
舒蜻一把将男孩拉进伞中,然后回头看着他,「顃顃,我们先回家,他再淋下去会感冒,先带他回去做衣服。」他皱着眉发现,这小鬼身上根本已经没一处干了嘛,搞不好把他衣服全部脱下来拧一拧还可以摔出一个水桶的水。
篮球,不玩了。
没有多说什么,席顃点点头,两人立即改变了原本行进的方向,然后往停车的车棚走去。
就走到一半时候听见舒蜻叫喊声,然后意识到的时候那个男孩已经窜到自己的伞下,抬头又是冲着他一笑。
很怪。
非常奇怪。
他相当不喜欢这种感觉,男孩的眼睛太利,利得像是可以看穿人心,怎样都不自在。
打个比方,像是给头小兽盯上的感觉。
「顃顃,雨变大了。」快速的脚步声通过他的身边,舒蜻几步就跑进暂时可以遮雨的棚,然后拉出扣在衣上的钥匙低身下去抽开自家摩托车的大锁。
他们两个贵买都是重型机车,还是同款的,只是自己的是白色,席顃的火红色,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像一把火。
但是绝对不像车主本人的个性,只是个人对于颜色的喜好罢了。
同样做了开锁动作的席顃打开机车置物箱,这才发现雨衣只有一件。毕竟他从来没用机车载过人,就连安全帽也只有一顶,怎么载这个男孩?
舒蜻同样发现了问题,不过很快就帮他解决了,「反正这个小弟长得就一小球,你让他躲在雨衣里面一下下,警察不会发现的啦。」而且下雨天耶,哪个警察这么悠闲抓没戴安全帽的,泡茶躲雨都来不及说。
像是同意他话一般,男孩自动自发的坐上机车后座,又是冲着他直笑。
席顃没辙了,只好甩开折紧的雨衣穿上,然后让那个让男孩躲进后面。
他突然觉得自己还真像那种妈妈载着小孩,后面鼓起一大球。
就在两部摩托车同时发动的那秒,席顃愣住了。
冰冰凉凉的感觉贴在他的背脊上。
基于舒蜻经常有这类举动,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后面的小鬼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顃顃?」像平常一样等他先出车棚的舒蜻发出一个问号。
「没事。」招呼了一声,席顃甩去背上诡异的感觉,然后油门一加,瞬间一白一红的摩托车一前一后、宛若流星般直接冲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