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会这麼打斗?完全没有「型」,没有任何章法,与之前的芙兰完全不一样。
那四人分身又是怎麼回事?
蕾咪很快就会知道,当芙兰意识到自己永远敌不过蕾咪编织命运的能力时,生命\
开始为她另外找到了出路,现在她开始扭曲自己,想要逃脱蕾咪的掌握,甚至更
进一步的,成为「编织命运能力」的天敌。\
两姊妹的共同生活过了三百年,蕾米利雅的苦难才刚要开始。
***
那真是最漫长的一百年。
蕾咪跟芙兰的胜负比被拉成了一半一半,芙兰的破坏力远远凌驾蕾咪,蕾咪只能
更努力想办法理解芙兰的模式,但每每好像掌握到了,她却又变得更难懂了。两
人玩著无止尽的妳追我跑,「编织命运」与「抗衡编织命运\\\」的能力持续拉锯著。
在武技上也是。
当芙兰开发出比身体巨大十倍的火焰巨剑时,蕾咪真的整个傻眼了,足足被她拿
著剑在红魔馆追了三天,蕾咪才从脑中斯卡雷特家族巨大的资料库中调出了血红
神枪与之对抗,再度把情势拉平。「红之魔术」、「夜之王」都是在这种情况下
被挖出来的古老武术。当然她自己也不乏创新之举,但最重大的演进还是在「编
织命运的能力」上。\
那能力好像数万年来没受过这麼严重的挑衅,居然有人胆敢不受其预测,随著蕾
咪的使用频繁,也开始发了疯似的演进。直到某天在打斗的空档蕾米利雅检视其
歷史,才发现自己在「编织命运」技术上的体悟已经超过了前面五代斯卡雷特家\
族长的总和,仅仅一百年内。
「妈妈是个超级大混蛋,大骗子!」这是她唯一的感想。
芙兰越来越奇怪了,到后来开始前言不对后语,行为越发颠狂。因为无法控制,
蕾咪一直很害怕她会不小心衝到阳光底下,现在反而是她开始主动跟芙兰撩架
打,芙兰则是来者不拒。两个人越变越强,强到自己也不知道为什麼要这麼强,
直到某天,芙兰分身四人,各拿一把莱汶丁之剑随意乱挥,那场战斗之所以经典,
是因为事后的维修费创下了史上的纪录。蕾咪惊觉到这样下去大概会没地方住,
两人突然就同时收手了,自此,开始了数十年的冷战。
然后…
***
「知识家族的小女儿?」蕾咪问。
知识家族是吸血鬼研究界的权威,在魔法界的许多学门中也是权威。传说中她们
为了求取想要的知识,是连死人都会挖出来问的疯狂家族。
她们家族的人不是第一次来扣红魔馆的门了。但是派个这麼年幼的过来,还是第
一次。
「妳才十几岁吗?」蕾咪连眉头都懒得皱了。那种时间在她四百年的光阴中,实
在像是一弹指的功夫而已。
「从年龄去推断她脑袋装多少东西,是非常浅陋的判断,而且危险。」手上抱著\
书的少女,虽然低著头,言词却不让人。
「喔…那妳会什麼呢?」
「那得由妳判断了。」少女说:「如果对妳不重要,那就什麼都不是。」
蕾咪其实早已知道,知识家族会派这小女孩来,正因为她是「即使在那书呆子家
族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超级书呆子」。十几岁,却已经把家裡数万册的藏书看完
了大半。原本丢这句话是想要让她夸耀自己的才华,但她的回答却出乎意料,让
蕾咪相当满意。
「妳会战斗吗?」
「…只会一些魔法。」
「只会一些魔法可伤脑筋啊…咒语到几级了?」
「几级?」少女好像被这问题困扰住了:「…对不起,那是什麼意思呢?」
「…妳从未出过家门吗?」
「…」点了点头。
「其实今天也不是很想来的?」
「…」默认。
「呃…」蕾咪看了看她手上的书,不是什麼魔导书,只是本普通的小说而已。
--这个女孩完全不清楚状况就来了吗?但是,她身上的气息非常特别…
「这样好了。妳应该是来巴瓦鲁藏书室看书的吧?我给妳权限进去,妳爱呆多久
都可以,只是得帮我们整理图书当作酬劳,如何?」
这是超级礼遇的优惠了,任何学者能得到红魔馆主如此的首肯都应该喜形於色,
甚至立刻跳了起来都不奇怪,紫髮少女却皱起了眉头。
「一定有条件吧?」她问。
「有的。」
「先说…我不能签订什麼契约…」
「『知识家族的笔,不能为任何特定的势力服务。』这我当然知道,妳会是以『馆
主朋友』的名义入馆,这样还符合妳身份吗?」
蕾咪说著,轻轻笑了一下,少女却好像完全听不懂哪裡好笑,只是点点头。
「那麼,什麼考验我都可以接受的。」
「馆裡有个地窖,我想请妳去问问裡面的朋友,今天晚上想吃什麼菜呢?」
蕾米利雅指个方向,少女搔搔头,慢慢踱了过去。
***
不是蕾米利雅冷漠,这是现在在红魔馆生存的基本要件。
「不用打得过,但至少要逃得掉。」
因为条件严苛,这种考验方式早已在外面传得沸沸洋洋。但这个书呆子少女硬是
没听过,什麼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来了。
「活得下来吗?那个书呆子…」
--那少女想从芙兰的手下生还,机率是一半一半。
她去了许久,没有声音。
--难道连咒语都来不及发动就被干掉了?那也是常有的事。蕾咪根本懒得使用能
力预测,只是耐心的等待。
许久,久到连耐性奇佳的蕾咪都想起来走走,突然一阵轰然巨响,地下室开打了。
轰隆,轰隆了五分鐘,不见有人出来。
--结束了。
突然她灵敏的耳朵听到了些微异响,从地下室传来。
--哭声?
这是非常稀奇的。芙兰都是一击必杀,躲过的话就懒得追击,除非她当天心情特
好才会穷追不捨,那也只能怪面试者时运不济了,一切都是命。\
那少女进去那麼久才开打已经很奇怪,现在又在哭,裡面到底发生什麼事了?
蕾咪还是不想进去,等待著,又过一会,少女才走了出来,眼睛还红红的。
再看,她手上的书被烧去了半截。但虽是一本不能看的小说了,她还是紧紧抱著。
「书被烧掉了?」蕾咪问。
「嗯。」
「真是对不起,只能给妳更多书看作为补偿了,还要这分工作吗?」
「嗯。」她点头。
***
后来才知道,这奇怪的少女叫广藿香。
「广藿香?真是怪名字。我叫妳帕琪好吗?」
「名字什麼的,无关紧要。」
后来才知道,当天在地窖裡面发生什麼事情。
她进去,看见背对著她正在睡觉的芙兰,直接上前两步,摇醒了她。
「啊?」芙兰还流著口水。
--今晚想吃什麼菜呢?她是这麼想著,但是总觉得这种开场白太奇怪,想了想,
还是挑了她一千零一句跟别人搭訕的用语。
「妳看过这本书吗?」
「呃…」
「看过这本书吗?」
「没…没有?」
「很好看喔。」
所以,非常平静的开场,是因为两个人正在閒聊故事情节。经过十年沉潜,芙兰
以前与姊姊战斗的狂态已经敛去了不少。
「确实很有趣的故事呢…」芙兰伸手:「借我看看吧。」
香草正想著接下来就可以切入「今晚想吃什麼菜」的话题,想不到芙兰翻了几页,
突然轰一声,书烧去了一半。
「什麼啊?」芙兰最讨厌一玩就坏的东西,随手一扔。
突然,后方一阵强大的杀气袭来。
「什麼啊?说了半天,还是姊姊派来的吗?」芙兰转头,看到的是,整张脸沉下
去的香草。
「妳竟然把我的书…我的书…」「啊?」
「不原谅妳!」
暴怒的香草,一次吟唱三个咒文,火焰、巨石、冰针同时向芙兰席捲而去。
芙兰没看过这麼正统的精灵魔法,虽然要立刻闪躲反击是很容易的事情,但还是
忍不住玩了玩,轻鬆的穿梭其中。
「风符!」
香草抓準了芙兰準备展翅向她袭击的一瞬间,一阵狂风捲住了刚刚离地的芙兰,
暂时剥夺了她的移动力。
「水+金符!」
框鐺!所谓的水+金符,竟然是个装满了水的铁脸盆。从天而降重击芙兰的头,
香草手一挥,铁脸盆消失,裡面的水淋了芙兰全身。
「……」
吸血鬼怕水。虽然不到淋了水就会融化的地步,但湿淋淋的感觉会让她使不出力
气。全身都在滴水的芙兰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少女的攻击又像有策略,又有些无
厘头,让人摸不著头绪。
「怎麼了?再用刚刚什麼火焰的招数啊?妳很有趣,很想跟妳再多玩几下呢。」
香草摇头,捡起被芙兰丢弃的,烧掉一半的书,竟然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哪有人打了人还哭的?莫名其妙?」芙兰完全不能理解。
「…别哭了啦。」
剩下的时间,芙兰都在试著安慰香草,直到她擦乾眼泪离开为止。
***
「……」蕾咪听得出了神。
这女孩带了什麼样的命运进到这个馆呢?她以为完全瞭解她了,但竟然猜不到事\
情会有这样的发展。这让她很高兴,意料以外的收穫总是让人高兴。
「妳对我妹妹有什麼评价?」
「…不尊重书的人。」
「还有呢?」
「…很强,也很弱。或者该说,她的强,正是建立在她的弱上。」
「嗯…」
「应该是很温柔又深沉的人,但却用矛盾的外表武装自己。不,不只是外表,她
连内心都有武装。无尽矛盾的缠结,其源头我大概知道了,但缺乏更多接触,无
法断定。」
「源头是?」
香草没有说话,蕾咪笑了。
「妳不是自负聪明吗?能不能帮我解决这个问题呢?」蕾咪这麼问。
「我还不成熟…虽然看了许多关於吸血鬼的研究资料,却从未亲自做过调查…」
「我不问妳读书计画。你要不要承担下这个责任?只是来自友人的请求,妳可以
拒绝。」
「…请交给我吧。」
***
一个人类有多少个十年?走进芙兰的生命,差不多就需要那麼多时间。
十年间,芙兰只是颠三倒四的跟香草说些难解的话,更常是直接扑过来打架。有
好几次香草也差点被杀了。但芙兰从不趁她气喘无法唸咒时偷袭,总是安静的等
她喘完,再继续打。直到有一天,芙兰因为某事抓狂,恰好香草的状况不错,两
人这才打了一场真的称得上搏命的战斗。
两个人又是累,又是伤的躺在地上,香草觉得自己灵魂快飘离肉体了,芙兰却很
像好久没这麼尽兴,轻鬆的看著伤痕累累的天花板。
「妳真的不会突然消失吗?那太好了。」她说。
「只要还活著,应该都会待在这裡吧…」
「因为我是妳重要的研究成果?」
香草吓了一跳,芙兰突然说出了非常冷静不孩子气的话,而且她完全正确。
「…对。」香草回答。
芙兰笑得很开心。
「所以妳不能再住这麼破烂的地方了。要不搬走,要不我把这裡改建一下,可不
能让我重要的研究成果睡储藏室啊。」
「嗯,好啊。」芙兰轻鬆的说。
***
在全新改建,乾净整齐舒适的芙兰寝室,香草终於开始了有意义的研究。
研究吸血鬼学有一项难缠之处,谈话是研究的唯一手段。妳不可能解剖(打不过
她)、催眠(她可能比妳还厉害),甚至谈话也不能问什麼尖锐的话,可能会被杀。
所以取得一定的信赖甚至友谊是研究的要件。但这样也不能保证她不说谎,吸血
鬼是会任意说谎的,只要她认为有必要。
所以,即使香草已经在芙兰心中有了一定地位,研究还是不太顺利。她开始研究
一些心理谈话的魔法。不只找芙兰,也一直找蕾米利雅聊天。聊了半天,只得出
一个结论。
「这两个姊妹都病得不轻。」
芙兰是显性的,蕾米利雅是隐性的。她们两个人共同背负某个禁忌的话题,芙兰
很想知道那禁忌背后的真相,但她就是不想问姊姊。而蕾咪也不说。姊妹俩吵架
的原因连她们自己都快忘记是什麼了,但还是持续著冷战。
更有趣的是,香草发现,除去那不能碰触的禁忌话题,姊妹两其实一点都不讨厌
对方。
「妳还待在这干嘛?」一天与芙兰閒聊,聊到一半,她突然非常烦躁。
「走啊,出去啊。」她推推推,一路把香草推出门外,碰一声关上房间门。
莫名其妙的香草,走上一楼,才发现下起了大雷雨,而现在是蕾米利雅散步的时
间。馆内的女僕全是妖精,没有命令就不会动,香草赶紧叫人去接大小姐回来。
若有什麼特别稀有的食物,却仅有一份,蕾咪会说:「给芙兰吧。」
「妳也分一半吧。」
「看到切一半,她就不会吃了。」蕾咪挥挥手,女僕把东西送下去。
吸血鬼已经是很麻烦的物种,这对姊妹却是麻烦中的麻烦。香草发现若真想得到
什麼成果,得放弃学者的中立立场,开始介入她们的生活了。
***
她於是开始研究魔药相关的知识、与编织命运的原理。越研究越觉得奇妙。靠著\
一些魔药的帮助,成功地让芙兰变得平静或快乐,比较容易谈话。她发现就像芙
兰著名的四分身绝招一样,四百多年的岁月让她衍生出四种人格:冷静、暴躁、
疯狂,以及最主要的…被遗弃的孩子。
主要人格的特质就是容易孤单,极度缺乏安全感与自信。香草感觉跟那个人格谈
话时,很深刻的觉得那是「空的」。因为是空的,所以会很容易跟另外三个人格
结合在一起,这是芙兰最常见的状态。当然也有单纯的暴躁或是绝对的冷静,但
时间都不长,而纯粹的主要人格则是在药效很深的情况下才会显现。香草推测,
芙兰应该是只有在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才会以原本的面目对待自己。
因为有四个,所以是四条命运线。而四条命运\\\线又会随机交相缠绕,在蕾咪眼中,
应该就像一团解不开的乱毛线球,难怪无法预测。
蕾米利雅是编织命运的人,而就这麼刚好,身旁有个她控制不了的妹妹。这种充\
满意味的安排,难道背后还有更高的力量在主导著一切?当人偶看不见绑在手脚
上的绳索,怎麼知道自己不是被控制著?怎麼知道自己不是在别人的剧本裡?
***
「妳今天…怪怪的。」
晚茶时间,蕾米利雅一如往常,与香草喝著茶聊天。
香草放下茶杯,突然一股衝动,问:「芙兰会变成这样,都是妳给她编织的命运吧?」\
「嗯。」
「想必这不是妳要的,而是中间出了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是的,那纯粹是意外了。」
「但妳有没有想过,这样的结果未免太碰巧了吗?」
香草一口气的把自己的思绪全部说了出来,她平常很少这样,但今天实在有种不
吐不快的感觉。
「…妳的意思是其实我也被操纵了,被能够编织命运的某人。」\
「没错,而现在解开这团乱丝的关键只剩一个可能了。就是妳不肯说,芙兰也不
肯问的那件事情。」
蕾咪喝了一口红茶,摇了摇头。
「…真厉害啊,帕琪。告诉妳那麼一点东西就可以推得这麼多,真希望妳是斯卡
雷特家的人。」
「那麼…」
「妳说的这些其实我都想过了,时间多嘛。」蕾咪笑:「但妳没有考虑一个因素,
我也知道那是把钥匙,但却不知道能打开通往哪处的门。如果不能确定会更好,
我就不会去做。」
「妳只是在逃避而已。」香草说。
「妳是学者,学者研究知识是无须讲究时机的,越早知道越多越好。但我研究的
是命运,命运\\\讲究时机,稍纵即逝…」
「已经四百多年了,还没等到吗?」
「不。还没等到。」
***
春去秋来,春去秋来,又多了一个重要成员。
「从今天起,妳就叫十六夜咲夜吧。」
数百年来,红魔馆终於进来了一个人类,而且一进来就是眾女僕之长,传说中的
空降主管。眾老鸟们当然不服气,但是三天后,全部被咲夜治得服服贴贴。
这个人类对於红魔馆的影响,远比她的职位听起来要大而深远。原本蕾米利雅嫌
妖精不得力,许多手边可以做完的内务就会自己做完。但咲夜实在每件事情都做
得太好,太完美,不知不觉间,蕾米利雅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依赖她了,到后来连
衣服都要她帮忙穿,完全变成一个大小姐。
她对芙兰的影响更深。
香草对芙兰是平辈的态度在交往,咲夜对芙兰却几乎是用「宠」的来对待。虽然
不会失了礼数,但她简直就是把芙兰当作自己的小妹妹在疼著。芙兰不断毁坏房
间的所有东西,咲夜不管多少次都会为她买新的,而且佈置得一样用心。房间的
东西来来去去,唯一没有变过的是香草当初帮芙兰重新改建时,亲手画过的彩绘
房门。
香草还是会不时的与两姊妹聊天喝茶,但早已放弃劝她们和好的念头。因为儘管
外表看来只比当初敲红魔馆门的小女孩大一点,年纪却已经是六七十岁了,体能
没变差,但心态已不復当时的青春衝劲。
两人变成了姊妹间的桥樑。原本香草一人是累了点,但加上了咲夜这个强助,姊
妹间的关係越来越好。有时甚至会一起喝茶,聊几句天,虽然是言不及义的对话,
但翻翻两人漫长的歷史,这样的时光是何等的珍贵。
一切的美好,直到那夜芙兰突然杀了自己,才碎成片片。
***
「要告诉大小姐吗?」「不要!先不要!让我仔细想想!」
「可恶,不会让妳这样死掉的啊!知识家族想研究的对象,就算是死人都要挖起
来的!」
芙兰真的被救活了。一边咳出鲜血,一边居然还在笑。
「不要告诉姊姊。」她说。
***
「咲夜,今晚发生了什麼事吗?」
「…没有事呢。」
咲夜还未从惊吓中平復,回答的声音稍嫌高亢。
「…是吗?那妳先下去吧,我想睡了。」
***
「整整四百年的努力,终究是一场空吗?…」
蕾米利雅看著天空。
「我累了啊…妈妈…真的好累…妳出的题目,太难了啊…」
芙兰的死,对於蕾咪也是个重击。虽然香草硬是把她救了回来,但四百年的争斗,
原本希望芙兰变得独立而坚强,却把她变成一个无法掌握的怪物。怪物也还罢了,
当一切好不容易往好的方向转去,竟然又不经意地转回了之前极力避开的路。
芙兰肉体上是很强了,但走向叉路的结果,让她精神并没有随之变强悍,只是不
断的扮演新的角色,也就是说,不断的逃避。
精神上还是个脆弱的小孩,让她一旦感到了幸福,之前的仇恨就会紧紧咬住她,
最后仍然把她拖向了毁灭之路。
「是我的贪婪受到了诅咒吗?想要同时保住两者,竟是不可能的奢望吗?」
「说什麼『希望伴随著绝望』,妈妈真是个大骗子,现在我够绝望了,但是看不
到希望伴随其后啊。」
「我真的…不行了…」
没有人能瞭解蕾米利雅的鬱闷,即使香草跟咲夜也进不去那块领域。但她们却不
约而同的在此刻站在蕾咪的房门前,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的离开了。
***
蕾米利雅许久没使用能力了。
「编了又织,只织出两件打坏的毛线衣。我还要你干什麼呢?」某次跟香草谈天
时,蕾咪突然有感而发,哼著即兴的小调。
咲夜跟香草花了很多心力与时间才让她高兴起来,而且幸好她都没有使用能力,
因为在这段时间之内,芙兰又死过了几次。如果她知道,两人又要更辛苦了。
某日,芙兰又跟香草出来玩了,「恰好」此时咲夜与蕾咪利雅也在同个地方。四
个人各怀心思,却又装作没事的笑语閒谈,气氛非常有趣。
香草跟咲夜根本是有备而来,咲夜凭空变出了一整套精緻的人偶娃娃,香草则用
魔法让娃娃跳起踢躂舞,又演了一齣有趣的短剧。芙兰被逗得很开心,而那一套
玩偶当然送给了芙兰当礼物。
蕾咪看著三个人的互动,心念一动。
虽然看起来结果没有改变,但细节不同。芙兰仍然活著,而且至少现在很开心。
这无疑是香草与咲夜这两条独特命运线造成的影响。虽然无法直接缠绕上芙兰的\
命运,但光是待在附近就起了影响,虽然很微弱,但也是不可忽视的变化。\
--两条命运之线与芙兰,轻微的拉扯,微妙的影响…\
--那为什麼之前红魔馆女僕那麼多,都没有办法发挥与两人一样的作用?
「所以,不是随便都可以…差别在於强度?」蕾咪自言自语。
这强度不是指力量强悍,而是命运丝线的韧性与质量。香草跟咲夜无疑都是非常\
特别的人,其命运的强度当然也极为可观。\
「…那如果再多加几条呢?」
蕾咪沉思了一晚,第二天早上,突然跟咲夜说:
「我们来放出红雾吧,让这无聊的太阳消失,不是很好吗?」
「如果大小姐希望如此,那就做吧。」
***
红雾遮蔽了幻想乡,影响的范围极广,蕾咪的霸道当然也惹火了不少妖怪。红魔
馆著实热闹了一阵,但打进红魔馆的妖怪极少,看得到香草或咲夜的更是屈指可
数,别提见到蕾咪了。
直到满月的那天,才有两条非常独特的命运线轰开了蕾米利雅的大门。\
红白的巫女,黑白的魔法使,与她们两人战斗又是截然不同的体验。靠直觉攻击
死角的灵梦、靠强大火力衝刺的魔理沙,蕾咪真想全力一搏,试试看能否编织出
毁掉她们的命运,但她告诉自己必须克制。\
因为这样的人类太难得了。而且,战斗本来就不是最初的目的,所以输了也无所
谓。她的重点是找到有足够强度的命运线,然后把她们变成自己可用的收藏。\
打完了,消除太阳的阴谋被破坏了,蕾米利雅却跑去昨天敌人的家里,轻而易举\
的把她们骗到了红魔馆来看芙兰。
无聊的在神社发呆时,她感到远方有些动静,昨天的死斗好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在远方另外一组有趣的命运线开始起了共鸣。\
「妖梦,我们来让西行妖开花吧。」幽幽子一个偶然的念头,即将让当年的冬季
非常的长。儘管蕾咪无法详细知道会发生什麼事情,但她确实感觉到有趣的事情
要发生了,她对於命运的掌握力更增进了一步,这世界对她而言又少了个偶然,\
多了一个必然。
她枕著手臂,闭上眼睛,眼前闪过咲夜穿冬装的景象。
***
--如果我一个人不行的话…
--那把很多条特殊的命运之线结成一面网,是否能够把芙兰这团乱七八糟的线从\
深渊中救出来呢?这会是谜题的解答吗?
『…以为没有路的地方,有时会自己走出道路,希望伴随著绝望,反之亦然。』
--难道,妈妈在四百年前已经看到了这一切?
「…命运,真是太有趣了。」蕾米利雅说。\
「咦?」咲夜问。
「没事,我在自言自语。」
完
PS:(如果看小说正文,对於蕾咪与芙兰这对姊妹之间的情感觉得难以理解,这附录
就是关於在蕾咪继承能力那一夜之后的故事。
因为ZUN神都没有详细设定,同人作者只好自行设定一堆有的没的。如果只是短
篇,还可以留很多空白自行想像,但「香草侦探」系列太长了,写得又有些龟毛,
有些地方不说清楚,读者也会看得雾煞煞
本来想放在正文裡,但是这篇太重了,实在塞不下去,只好放附录。如果觉得对
结局无法接受,或是对於正文后面的背景故事有兴趣,或是单纯喜欢看我碎碎念
都可以瞧瞧。看完这篇,应该会对小说裡人物们的互动与情感动机更加瞭解吧。
不过其文字量与完整度,当作是另一篇同人小说看待,应该也是可以的。
那麼,请各位享用。)
.
◇ 4 ◇
更新时间2008-11-13 7:07:17 字数:7735
-PM11:00-
「字是用小刀蘸血刻出来的。」蓝轻轻嗅著字跡:「很深,刻的人力气不小啊。」
说到小刀,少女们的目光不由得都投向咲夜。
「喂喂…」咲夜举起双手:「我刚刚都跟妳们在一起喔。」
「但妳会暂停时间,不是吗?」紫的洋伞轻轻一点:「要说犯案的能力,妳是最
有可能的喔。」
蕾咪反驳:「这裡使小刀的就咲夜一个,有谁会笨到拿自己专用的武器犯案呢?
这等於是告诉大家谁是犯人吧?」
「的确如此…但是反过来说,如果无论如何都会被怀疑,还不如做得更明显一点
然后假装自己被栽赃,这也是一种策略吧?」紫微笑。
「妳无论如何都要说咲夜是犯人?」蕾咪皱眉:「咲夜可不是唯一可以做到的人,
比起她来妳更可疑吧?狭缝的妖怪。」
「我怎麼可能是犯人呢?我有什麼理由得这麼做?」
「谁知道什麼理由?」蕾咪说:「灵梦不是随随便便就打得倒的人。能够做到这
件事的…」她紧盯著紫,意思很明显。
「能被吸血鬼的王者如此恭维,真是受宠若惊。」紫摺扇轻摇,那微笑未曾动摇
过一丝一毫:「不过做得到的也不只我。严格说来,在场的每个人,若当真打起
来,胜负还是难料吧?」
这麼一说,少女们默不作声了。
她们的确都是因为战斗而相识,总是打一打莫名其妙就变成朋友了。既然是战斗
就有胜负,但是若说当真豁出性命去打,为了分出生死而战斗,还真是从未有过。
如果当真以「杀了对方」对方为前提…谁能站立到最后呢?
这种念头根本没有存在於任何一位少女的心中。虽然嘴上常不饶人地说:「杀了
妳喔!」「给我去死吧!」,但「最强」「荣誉」等概念根本不适合疏懒的幻想
乡。战斗是为了好玩,这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所以,若碰到可敬的对手,交手时便会不自觉地留些餘地,为了以后再见面时,
仍能这麼愉快甚至可以玩得更快乐些。研究危险的禁咒是为了有趣,停止时间是
为了打扫方便,同样的东西在幻想乡以外的地方早就被拿去征服世界了,但在这
裡,一群身怀恐怖绝技的少女能够和谐地相处著,过著悠閒却不无聊的时光。
但是眼前倒在地上的灵梦打乱了这一切,原本由各种力量支撑而平稳的天平,正
在逐渐往危险的方向倾斜。
「等…等等啊。」霖之助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劲,想要开口阻止,却没把握有谁
会听他的。
幽幽子突然飘飞到前面,捡起闪亮亮的银币:「妖梦妳看,有钱耶~」
「幽幽子大人~!!」妖梦完全是个哭笑不得:「不要擅自行动啦!」
「咦?」幽幽子捡起来才发现,原来硬币是两个叠在一起。
「两个硬币?」
魔理沙一片混乱的脑中,好像打进了什麼东西,但又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紫突然笑了出来。不一样的是,这次正常的微笑,与之前的剑拔弩张完全不同。
她说:「我都忘了,现在没时间争吵了,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
「咦?」
「我们来帮灵梦『接关』吧。」
***
紫把两枚硬币拿在手上,另一隻手一挥,现出一道狭缝。
她伸手进去摸索,然后鏘啷一声,两声,叮咚!
「呜哇~」魔理沙大叫:「出…出现啦!!」
灵梦慢慢地爬起来,苍白的脸上仍是没有睡醒的表情,打了个呵欠,坐著搔了搔
头,看看右手,发现沾满了鲜血,好像有点惊讶。
「啊?」她抬头,问道:「怎麼这麼多人?我怎麼在这裡?」
一时之间,大家还真不知道该摆出什麼表情。
***
「妳没事了吗?灵梦…」魔理沙问。
「…啊啊…等…请等一下…」
灵梦好像很不舒服,扶著额头:「…刚刚…我…被…」
「…杀了?」最后两个字,似乎要很用力,用尽全身的气力才讲得出来。
「是…是啊…」魔理沙不由得想著,即使身为见多识广的魔法使,看到一个尸体
爬起来问自己是不是被杀了,还是有点惊悚。
--但不管怎样…
她突然衝过去抱住灵梦。
「痛痛痛…」灵梦生气地说:「我的头还在痛啊,笨蛋魔理沙。」
简直就像是刚起床一样。每次她心血来潮,一早到博丽神社大喊:「懒惰鬼灵梦,
快起床啦。」,灵梦就会这样抱怨:
「吵死人了啦,笨蛋魔理沙。」
「魔理沙?」灵梦不耐烦的挣扎两下就放弃了,等她自己放手,但是等了好久,
魔理沙都没有放开的意思。
「魔理沙…我头好晕啊…」
魔理沙终於鬆开了手,但仍紧紧靠著灵梦,好像很怕她跑掉。
「对不起啊,我…」魔理沙努力拉开个大大的笑容:「我只是太高兴了。」
***
「这到底是什麼原理啊?」霖之助从刚才到现在,感到这短短几分鐘之内大起大
落得太快,都想尿尿了。
紫:「问原理的话…那就牵涉到很多有趣的学问呢。多重宇宙理论你有听过吗?」
「呃…听过。」
「一般把多重宇宙视为无限空间中的平行个体,但其实更正确的说法是相互重叠
的,各个不同的宇宙相互重叠,一层包著一层。」紫边说,扇子边画圈圈。
「就像…洋葱那样?」
「要那样想也可以,只是很不精确。洋葱的层与层是类似形状的等比例缩小放大,
但不同宇宙间长得可以完全不同,其生成原理、运行法则也迥异。洋葱可以一层
层乾净俐落地剥去,但不同宇宙间会有难以计量的牵扯,若一厢情愿地分层讨论
之,便只能得到唯一解答:『不可解,无意义』。」
「论及异层之间的拉扯,最简单易懂的比喻…就有点像轮与轴的关係,层级低的
宇宙会随著层级高的宇宙而动,低位现实只是高位现实的影子。我们以为的自由
意志其实牵扯进了太多隐晦的因素,虽难以看清,却隐然有所觉,有人便把那些
看不清的因素与影响,以名为『命运』的模糊名词概称之。到目前为止还跟得上?」
「勉强。」霖之助硬挺,其实他已经雾煞煞了。
「其实严格说来,没有一个人是自由的。我们身旁都绑了许许多多看不见的线,
相互拉扯,纠缠,在更高位的个体看来,就像是操纵著游戏机裡面的人物,我们
就是裡面的人物,而操纵游戏机者,就是一般所说的神,或魔,之类的存在。」
「既然只是游戏,就有接关,重设,开机,关机。只要找对地方,就做得到。」
霖之助不可思议地说:「所以,也有一个重设的钮,按完后,一切就能重来?」
紫笑笑:「危险,但很迷人的想法吧?」
***
「我…好累喔…」灵梦软软地倒在魔理沙肩上。
咲夜温柔地扶起她:「是失血过多了呢,真可怜。有谁送她回去吗?」
「我来就好吧?」魔理沙说。
「别闹了,搞不好会从扫帚上掉下去呢。」蕾咪说:「有狭缝妖怪在这,还需要
那麼麻烦吗?」
「那真抱歉啊。」紫笑说:「能通过狭缝的只有我跟我的式神,当然,如果灵梦
要跟我签订契约我也不反对。」
蕾咪装作没听到,又说:「那今晚就住在这吧?灵梦。」
「别闹了。」换魔理沙呛声了:「这裡有杀人鬼耶,她刚刚才被杀过一次,还要
被杀第二次吗?」
「那个容易解决吧?」霖之助脱口而出,顿时成为眾人眼光焦点。
「我是说…既然现在灵梦活过来了,不就可以告诉我们谁是犯人吗?」
「好耶!香霖,很难得的派上用场了!」魔理沙兴致勃勃:「对啊,告诉我是谁,
我用魔砲轰死他。」
「那个…」
「快说啊,不用顾忌。」
「我…没有看到是谁…是兇手…」灵梦囁嚅。
「什麼啊!?」魔理沙不耐烦地说:「不可能吧,你在顾虑什麼吗?」
咲夜在旁补充:「还是是你不认识的人?」
「不…」灵梦摇头:「真的没看到,走到一半,就突然眼前一黑…然后你们就都
在眼前了…」
一时间,房间又沉默了下来。
「灵梦,妳手上那是?」香草指指她的左手。
「咦?」灵梦这才发现手中无意识地紧握著一些东西。
那是几根头髮。
***
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所以灵梦还是决定先在红魔馆休息。
咲夜带她去换套衣服,原本要请几个善於战斗的女僕守住灵梦的房门,被她拒绝了。
「不需要吧?」她挥了挥手:「这几个有谁打得过我?」
因为她说得对,所以咲夜也不嘮叨。只在通往灵梦房间的走廊分派些人力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