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这裡,我就好想立刻逃离这个馆,我…没有办法不害怕…」
其实这反应才是正常的。霖之助心想。之前以为接关就意味著可以放心,但自己
似乎想得太简单了,生与死的曖昧境界间,有许多更恐怖的事物悄然栖息著。
「我们都没有退路了。」
最后,香草只是简单的这麼说。
十个人,兇手眼中的十个小木偶,目前为止,还在他掌中的舞台打著转。
现在他是不是正带著恶意的冷笑看著我们呢?香草说的没有退路,也暗藏著单独
逃跑会成为目标,所以不要乱来的含意。无论如何,轻举妄动只会让自己更危险
吧?霖之助心想,这感觉,真是糟透了。
***
「啊~~~~!!!???」
与爱丽丝的谈话刚结束,一声尖利的小女孩叫声就撕裂了大厅的寧静。
是芙兰,看起来非常生气的芙兰。
「为什麼家里有这麼多人?这麼晚了还有这麼多人?为什麼没有人跟我说?」
她完全清醒了,现在看来气完神足,精神极佳,与累了一晚的眾人大相逕庭。
没有人答她话,而她也没等,自问自答:「反正,就是因为我碍事所以不通知我,
没有一个人来叫醒我,然后还派了这麼多女僕监视我…」
咲夜哎呀一声,心想糟了,其实那些女僕是派去保护她而非监视她的,因为自己
想著心事,忘记叫她们撤岗,现在那些人大概很不妙了吧。
「我对妳而言就这麼多餘吗?姊姊。」她瞪著蕾米利雅。
坐在习惯的椅子上,蕾米利雅眉头微皱,指尖轻敲扶手,篤,篤,篤。
「有个不体谅人的妹妹,确实很多餘。」她声音裡没有一丝柔软或温度:「我很
累了,如果妳有眼睛的话,应该看得出我的客人们也都很累了。妳再毫无顾忌的
叫嚣,我就亲自送妳回去睡觉。」
蕾米利雅的话无疑是火上加油。芙兰微瞇的眼中闪动著危险的光芒,身体突然停
止了焦虑的律动,连小翅膀都全然静止在空中。
暴风雨前的寧静。
咲夜发现自己指尖微微发抖,即使看过妹妹大人生气很多次了,还是没有一次能
够冷静的对待。暂停时间也没用,当芙兰力量狂飆起来,根本制止不了。
随著一声愤怒的尖叫,巨大的气旋震碎了大厅中每一扇落地窗,以芙兰为中心迅
速匯聚成漩涡,她整个人像驾驭著风之龙一样,迅速飞昇到厅堂顶端,当霖之助
终於能够睁开眼睛时,看到她手上拿著一把比身体大十倍的火焰巨剑。
剑猛然砍下,快得让霖之助看不见轨跡,只能看到「结果」。
轰然巨响中,原本乾净无暇的大地板出现一条深不见底的裂缝。无数碎片被捲入
空中,随即像暴雨一般飞散,伴随被火焰巨剑切碎的风化成的隐形利刃,无差别
袭向大厅中的每一个人。
幸好大家好像都很习惯这种场面。妖梦舞剑成圆,击打碎片如拍打花瓣一般轻鬆,
幽幽子不时挥挥手指,妖梦剑下的落网之鱼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抓住般堕地。蕾米
利雅仍优雅的坐在椅子上,所有火焰、砂石、风刃却无法进到她身旁三公尺的地
方,咲夜挡在她前面。八云一家静静的坐在原处,看著劈面而来的弹幕墙穿身而
过,却连粒沙也没沾上衣角。魔理沙跟爱丽丝很自然的肩并肩背对背而立,小型
魔砲加上上海雷射,要保护自己实在是绰绰有餘。
每个人都很沉著,只有一个人除外。
死定了!这是当霖之助看见碎片袭来的瞬间唯一的念头。当眼前出现人生走马灯
时,一个紫色的身影闪在他前面,随即是咚咚咚咚连声巨响,良久,他睁眼看,
周围不知何时已筑起了一道半圆球形岩石墙,被大大小小的碎片插得像隻大刺蝟。
轰响中,仍听得到一阵轻轻的咳嗽声,伴随著咒文吟诵,浅银色的光晕包覆著紫
衣浮空的香草。
这情况如果被魔理沙看到,大概会被笑说「立场反过来了」。的确,身为一个男
人,看著挡在眼前保护自己的瘦弱背影实在是很复杂的感觉。
「妳…」
香草举起右手一晃,--闭嘴!大概是这个意思。
强大的音爆跟震撼感,第二剑砍下来了。
威力更加强劲了!就算隔著一层厚厚石墙,霖之助也充分的感觉出差别。宴会厅
裡温度狂昇,已到了让人觉得呼吸困难的程度。那把火焰之剑正在烧光周围的氧
气,汗水流到眼镜快要滑落的疯狂程度,另一方面却感到快要窒息,简直就是地
狱!霖之助想著:我错了!如果能活下来,再也不拿砂锅燉毛玉了。
从芙兰暴走开始,地板就呈现最少四级震度以上地震。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摇晃,
要站稳殊非易事。所以霖之助也没有发现,眼前的背影晃动的幅度超过了该有的
平衡。
不知道什麼时候唸咒的声音停止了,然后,香草无预警的倒了下去。
霖之助连惊讶都不及,反射的扶住她的肩膀。好轻,骨头像小鸟一样细。宽大的
睡袍底下包覆著异常瘦弱的身躯,她微微颤抖著,柔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苍白
的脸颊上汗水沾黏了几丝紫色长髮,不规律的喘息,困难的呼吸让她嘴唇都发白
了。
是这样一个风吹即倒的少女在瞬间造出岩石的城墙吗?竟然是她保护了我吗?
千头万绪闪过霖之助的脑中,然后,他脑中闪过了危险的念头,虽然任何旁观者
都不会相信,但他可以对天发誓这想法是基於纯洁的动机。
「看她呼吸好困难,要帮助她…吗?」<:-完全根植於纯洁动机上的念头。
啊勒我的确在某一本书上看过类似的教学好像是要是嘴对嘴吗不行啊没有练习过
但是她这样看起来很痛苦可能会死啊要帮助她吗真的要帮助她吗会被杀掉吧被看
到一定会被杀掉的但是振作一点啊霖之助身为男人一定要冷静不能做出一失足成
千古恨的决定但是啊啊我在干什麼停下来啊再这样下去的话…
霖之助的脑壳裡已是万马奔腾状态,同时看著她的睡脸,无意识地,越来越接近…
「想对我们家的学者小姐做什麼呢?店长先生。」
喀鏘,一把小刀架在他脖子上,那刀锋冰冷到足以冻死他脑中所有的想法。
「啊?」
他这才发现整间房间静了下来,不知道什麼时候骚乱竟已经结束了,然后更惨的
是所有的人都在他身旁围成一圈,带著不能说是善意的眼神。
「香霖你…我真是看错你了。」魔理沙说。
「竟然想强吻晕倒的少女,出乎意料的很有胆量嘛。」紫笑。
「妖梦别看,那是不可以的行为。」幽幽子摀住妖梦眼睛。
不,你们误会了啦!虽然当事人一定会这麼分辩,但真的就是这麼刚好两人呈现
一幅完美的推倒图像。香草倒下去时因为是直线坠落,长裙撩了半截上来,白皙
细瘦的小腿直接挑战了幻想乡尺度的极限。女生软倒在男生膝上,两人脸颊的距
离只剩危险的五公分,若这样还不会被误会,那魔理沙就最胆小,紫最不爱说谎。
「咲夜,处理。」
「是,大小姐。」
霖之助只见银光闪过,篤篤连声,自己竟不知何时被摆成「大」字型高高的钉在
墙上。只靠十几把紧贴手脚的小刀刀面支撑住全身体重,本来应该要很痛的,但
他全副的注意力都被强制转移到某处:在最危险的地方下面也钉著一把小刀,而
且不知道是咲夜失手还是怎的,向上的不是刀的平面,而是刀锋。
「给我待在上面反省一下。这次是警告,下次就取你性命了。」咲夜说。
「呜呜~误会啊…」连动都不敢动的香霖,默默滴下眼泪。
另一边,魔理沙抱起香草,以额头顶著额头。
「魔理沙…她是一时太累了,不是感冒啦。」爱丽丝无奈地分开两人。
「嗯,能够在极短时间内构筑出这麼坚硬的石墙是很厉害啦…」魔理沙摸摸香草
临时造出的简易石堡,感嘆道:「但也实在太勉强了,若召唤风精吹飞碎石不是
轻鬆很多吗?」
「因为那只能保护她一个人,站在她后面的人就惨了。如果召唤气旋形式的风壁,
碎石原本的速度加上被风之精灵吹飞的力道,香霖会像纸一样被撕成碎片喔。」
「搞了半天还是为了他,然后他居然还敢动手动脚,不可原谅。」魔理沙说著,
作势去拔香霖右脚底下的小刀。在一阵喧嚣中,香草悠悠醒来。
「发生什麼事了?」她问。
「这…」魔理沙推一下爱丽丝。「妳说。」
***
在香草倒下,霖之助千头万绪之时,外面已是决定性的时刻。
「咲夜,让开。」
芙兰第二剑猛斩拉出一条横跨半个宴会厅的巨大裂缝,同时部份魔火飞散成密集
弹幕墙,比上一波碎石威胁更大。但蕾咪可不会让她有机会劈出第三剑。
咲夜才刚跳开,血红神枪已经呼啸而出。没有莱汶丁之剑那麼强悍的威力,但时
机準确无比,力道恰如其分,穿过重重的暴风与能壁,抓準芙兰砍第二剑的力道
将尽那一刻,恰好击中了剑柄,火焰巨剑脱手飞出,神枪则像条红蛇般紧紧缠住
了它,两把兵器在空中画过一条优美弧线,轻易的撕碎大门,在长廊上爆炸了。
这一下炸垮了约三分之一条走廊,加上连锁撞击与燃烧,波及了近半座红魔馆。
幸好全体女僕看到芙兰脸色不善地走向宴会厅时早已疏散乾净,没有人员伤亡。
芙兰需要回气,放出大量的弹幕扰敌,蕾咪则以一种微妙的节奏躲闪其间,两人
都很清楚下一招就是关键,失手的一方会被打至濒死,再战不能。
突然,两人之间插入了第三者。
是八云蓝!
在神枪尚未投出前,紫已观望许久。
「一个是强者,一个是巧者。」她评论:「这两个打起来是永无止尽的,伤脑筋。
蓝,妳去阻止她们,现在情况已经很复杂,没空去理姊妹闹彆扭。」
蓝非常聪明,虽然主人只是简单地说,她已能瞭解深意。
所以她此刻心中已有打算。仗著操控境界的能力,她直线走到芙兰身边,正在全
神贯注对付姊姊的芙兰对她的出现好像吓了一跳。
她对芙兰讲了几句悄悄话,芙兰刚开始仍没有好脸色,但随著蓝一直逗她说话,
芙兰的敌意迅速减弱,甚至露出了些许放鬆的笑容。
蕾咪从蓝一出现就停下了脚步,此时偷袭是大好时机,但她不可能这麼作。她只
是站在那裡,看著两人继续嘟嘟囔囔的谈笑。蓝表情丰富,连说带比,芙兰好像
被逗得很乐,全然忘了自己还在暴怒似的,残破的宴会厅裡迴盪著小女孩的笑声。
然后蓝两手放在芙兰肩膀上,一点都不用强迫,芙兰就拉著蓝跑掉了。--搞定了。
蓝最后还不忘在背后跟紫比个ok的手势,然后就跟芙兰一起走出了碎裂的大门。
「到底发生了什麼事情啊?」魔理沙完全不能理解。
「…是妖狐。」幽幽子说。
「啊?」
「原来如此。」妖梦接话。
「喂喂,主从俩不要说别人听不懂的话。」
紫:「狐狸精天生就善於玩弄人心,要安抚一个小孩真是太容易了。她的『心之
境界』对蓝而言就像一个敞开的裂隙,想进去就进去,要怎麼摆弄都随她高兴呢。」
紫讲到「摆弄」时,橙的脸色好像不太愉快。
「是这样吗?」魔理沙的印象中,芙兰从来不是个容易说服的人,当她闹起脾气
来,只有很少数的情况可以让她转怒为喜,大多是依然故我。
--原来那隻妖怪狐狸有这麼危险的能力,下次看到她得小心点。魔理沙暗暗决定。
--可能的话,真想高薪聘请她来红魔馆打工啊。咲夜则转著不同的念头。
「大小姐?」
蕾咪似乎心不在焉,没听到咲夜叫她,也没注意这些谈话。
她只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扇碎裂的门,一句话也不说。
***
「嗯…」香草说:「瞭解了。那麼,把我的助手放下来吧。」
「咲夜说要吊满一小时,还有五十分鐘喔。」魔理沙说著又瞪了霖之助一眼。
「她刚刚哪有这样说…」爱丽丝虽然抗议,但也没有很坚持。
「嗯,但是还没问完。」香草说。
「是吗?真是的,便宜他了。」
***
第五个,紫。
香草还是问著同样的问题,紫没有回答,只是饶富兴味的盯著问话的人。霖之助
有种老鹰正在审视猎物的印象。
「妳这样不行喔,名侦探小姐。」她突然说。
「嗯?」
「妳的问题都是兇手想得到的问题,妳的思维不断绕著兇手的骗局打转,一直被
他牵著走,这样可不太乐观。」
「只有足够的资料收集才能做出有力的推论。我想,我可以自己判断什麼是被牵
著走,哪些是兇手的骗局的。」香草的声音有些冷漠。
「不,妳没听懂我的意思。妳现在还是个被动的知识份子,不像个狡猾的侦探。
这样吧,让我来帮妳一把。」
霖之助一惊,香草的表情则越来越冷漠。
「我帮妳推兇手一把。我要作些兇手料想不到的事情,当状况开始无法掌握时他
会紧张,而紧张就会犯错,太多错误最后就会变成绞死他的绳索。听起来怎样?」
「听起来很棒,但是该怎麼作呢?」
「妳的表情不像真心想知道,那我也不想说了。」紫突然转过头不再言语。
霖之助倒是很想听听紫的想法,正想开口时,紫却说:「我改变主意了,我还是
会作些动作,但是不跟妳合作了。我要自己找出犯人是谁。」
「来比赛吧,看是谁先逮到兇手。妳用妳喜欢的方法,我则採取我认为适当的行
动。就以结果定输赢吧。」
香草摇头:「没有意义的竞赛,我没有兴趣。」
紫笑笑:「是吗?可惜妳的表情却是跃跃欲试呢。妳的眉毛跟眼睛都背叛妳了,
这也是侦探的大忌喔。」
「我哪有…」
紫突然站开一步:「我很生气呢。」
「咦?」霖之助吓一跳,怎麼突然生气了?
「今晚实在是有够不愉快,本来想要好好玩的,突然有个愚蠢的疯子玩什麼杀人
游戏,兴致都被搞砸了,现在还得忍受这对临时成军的瘪脚拍档笨问题轰炸,听
见了吗?我受够了。」
紫的声音没有特别放大,却直接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这无疑是运用了操纵狭缝
的能力。不限於此房间,几乎在馆内的所有生命,包括女僕们,正在一起玩的芙
兰跟蓝,每个人都听见了紫的说话。
霖之助看著因为紫的异常行动而茫然的眾人,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游戏开始了。
「无论是哪个白痴做出今晚的事情,现在立刻出来就饶你一命。请注意,你是绝
对逃不掉的。如果不相信,不妨看看窗外。」
突然全馆一阵巨大震动,摇晃了近三十秒鐘。除了紫外没有人不倒在地上,虽然
立刻飞起但终究有些狼狈。
「混蛋妖怪!闹够了没?」魔理沙叱喝。
「魔理沙!窗外…」
随著爱丽丝的手指往外看,窗外竟变成一幅极怪异的景象。原本澄澈的月亮与繁
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血色行星君临著紫黑色的天空。黑色焦土上佈满
长著利爪或锯齿的怪异植(动?)物,其鲜艷的色彩在诡譎的光线下构成了恐怖
的陌生图画。
「这是不同次元的世界。」紫让所有的人默默欣赏了一会,才又开口说:「现在
整栋红魔馆已漂流到另外一个时空。这裡独特的环境养出了充满魅力的生物,大
气裡充满牠们吞吐的剧毒瘴气,出了这个馆可绝对没有活命的希望。若没有我带
领,没有人能够回得去原本的幻想乡。」
--卑鄙而低劣的威胁…但是非常有说服力。霖之助不得不承认。
「所以聪明的话,现在就出来吧。我数三声之内,只要出来,我保证你可以回到
故乡。如果还得麻烦我亲自去抓你,那后果说出来也无妨,我只会扯断你的四肢
然后留在这裡,让你被那些生物慢慢啃食至死罢了。」
紫的语气很温柔,像是妈妈在说教一样。
「如何?只要简单表个态,不拘形式,只要让我知道。一…」
眾人相互瞪视著。
「二…」
没有人有动作。
「三。」
「真是抱歉,看来得委屈大家在这待一下了。不过应该不会太久的…我想。」
说完,紫就消失了。
***
「这一点也不好笑。」魔理沙挥舞著拳头:「她以为自己是谁?就这样任性的发
完脾气就跑。」
爱丽丝看著香草跟香霖:「你们是说了什麼惹她生气的话吗?」
香草不理她,霖之助则是觉得解释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没有回答。
「哇…」妖梦吐了一口气,轻声跟幽幽子说:「要不是知道紫大人不会真的生气,
我还以为…」
「是真的生气了喔。」幽幽子说。
「咦?」
「至少从我认识她以来,从来没看她这麼生气过。」幽幽子表情认真的说。
「…才不是呢!」另外一头,香草突然说。
「啊?」
「…说什麼意料以外的行动…什麼逼他紧张…这样威胁只会让情况更糟糕吧?
我不能认同妳的作法,绝对不可能是正确的。」
「……她已经走很久了喔。」霖之助无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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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
更新时间2008-11-19 8:01:58 字数:10367
香霖笔记本:
【知道『接关』这件事情的只有:紫(式神?)、香草、咲夜(蕾咪?)、幽幽子。】
【八云家一开始不在邀请名单之列,知道这事的只有蕾米利雅、咲夜跟幽幽子】
【灵梦死时手上握的头髮是魔理沙的】
【事发时,芙兰真的在睡觉。】
【外来者的可能?】
-AM1:30-巴瓦鲁图书馆
今晚的巴瓦鲁不同於以往平静与吵杂交织的日子,气氛异常肃杀。也许是馆主的
心情影响了周围的精灵,连呼吸空气都觉得有些沉重。
香霖笔记本目前写的五条线索化为金色的文字浮在空气中,旁边一隻羽毛笔正一
跳一跳的等待新的资讯,越跳越快,好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因为香草停了好久都不说话。
而霖之助也想不出什麼话说,两人就这样瞪著空气裡的五行字默默无言。
咲夜无声无息的来到他们背后,吓得霖之助眼镜差点飞出去。
「辛苦了,喝杯茶吧。」她说。
放在桌上的是银製的茶具,看来银对於幻想乡的吸血鬼没有驱逐的作用。
香草仍陷在思绪中无视於眼前的杯子,霖之助只好先喝。喝了一口,眉毛挑得老
高,没说什麼就又把杯子放下了。
「咲夜,妳有心事?」香草突然问。
「咦?」
「妳好像把我们的红茶泡成给大小姐专用的了。」
「呃…啊!」
霖之助看著咲夜手足无措的样子感觉很好玩,同时也对香草没喝一口就知道咲夜
泡错了有些惊讶。似乎是自己短暂的细微反应被她捕捉了吧,刚刚喝到味道像血
的红茶的一瞬间确实是被吓到了,还在想是不是红魔馆日常的饮料就是这样。
「非常对不起!」
「没关係。不用忙著换,妳也很累了。」香草的声音平稳,带著安抚的意味:
「但是可以告诉我,妳在烦恼什麼吗?」
「嗯…这个,其实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说说看吧。」
***
-咲夜的烦恼-
「只有两件事情让我很在意。其一是,今晚的大小姐…好像一直在晃神。」
「晃神?」
「妳不觉得奇怪吗?那个名叫紫的妖怪做出这样的事情,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嗯…」
「平常若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她大概会说:『红魔馆岂容你如此嚣张?』
然后出手教训那个人,不,也许在说话前就已经先动手了呢。但今天却好像什麼
都没看到似的一直发著呆,这让我有点…担心。」
「同意。」香草点头:「所以,妳刚刚去问过她了。」
「妳怎麼知道?」咲夜惊讶。
「因为她的答案就是第二件让你在意的事情。」
「确实如此…」咲夜回想五分鐘前…
***
-五分鐘前-蕾米利雅的寝室
咲夜一边帮著蕾咪更衣,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大小姐是身体不舒服吗?还
是太累了呢?」
「对於我今天的处理方式不太满意吗?」蕾咪微笑。
「呃?」
「说吧,不用顾忌什麼。」
「那我就大胆说了。何必麻烦广藿香小姐呢?您自己不就是最适合解决这事件的
人选吗?如果您想的话,甚至能让这一切不要发生。毕竟,您的能力可是…」
「我的能力是『编织命运』,不用妳提醒我。」
蕾咪坐在床沿,双眼直接看进咲夜心底最深处:「妳担心的是,如果我可以预见
这一切,为什麼还默默看著不出手干预?妳担心会不会这就是我期望发生的事,
若真如此,那我不是兇手,就是共犯。」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不要想骗比妳多活了数百年的吸血鬼,更不要想骗妳唯一的主人。」蕾咪说:
「即使还没浮现,这些念头也已藏在妳心中了。我不怪妳,因为妳根本不会知道,
我的能力早就失效了。」
咲夜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如果我能预见这一切,怎麼还会放任它发生呢?但在宴会开始之初,我看到的
景象的确是:『每个人都很高兴的回去了』。」
「这…这…」
「直到…看到那倒在地上的身体,我才知道出错了。」蕾咪淡淡的说。
「但是…怎麼会?为什麼?」
「妳会伤心的,还是别知道会比较轻鬆。」
「不,我很想知道。」
蕾咪盯著她,嘆了口气。
「也许在邀请函送到八云紫手上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我的能力将会出错。」
「咦?」
「我还在慢慢习惯中。不过,这次应该不会错了,她们没有听到这段对话。」
「呃…」咲夜完全听不懂,谁是她们?习惯什麼?
「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说完,蕾咪又陷入了沉思。
「喏,妳去帮帕琪吧,不要在我身边打转了,她们比较需要人手。」
不理会咲夜疑问的眼神,挥挥手赶走了她。
***
从讲到「编织命运」开始,霖之助就插不上嘴了,只能默默抄笔记。
「八云紫…」香草覆颂。
「我不知道为什麼会跟那隙间妖怪有关係…大小姐也没有解释。」
「她不解释,是因为她知道我会说给妳听。」香草苦笑。
「不过…霖之助先生,你对『吸血鬼的眼睛』瞭解多少呢?」
霖之助摇头,在百年书虫之前,卖弄博学似乎是没有意义的。
「拥有特殊瞳术的物种所在多有,狐的『幻惑』、虎的『夺魄』、猫的『寿算』…
等等,其中又以蛇王之眼、梅杜莎之眼…这种可以直接夺命的眼睛最为人所知。
而『吸血鬼之眼』虽然没那麼霸道,却也算得上是极珍贵、希有的宝物。」
「一般讲到吸血鬼之眼,据信他们天赋的『催眠』、『心神控制』等黑魔术正是由
眼睛所发。因此他们可以利用『无声之召唤』,将盯上的猎物在任何他们想要的
时间拐到身边,乖乖地献上自己的颈子,这是最为人熟知,也最戏剧化的部分。
但吸血鬼同时也是令人畏惧的狩猎者,在这方面的眼术却常被忽略。」
「极优异的动态视力是最基本的,夜视与远观的能力都很惊人,搭配一些技巧,
甚至可以做到近乎图像记忆的能力。举例而言,想像一条长得不得了的走廊,沿
途只有昏暗的照明,如果中间没有阻碍,一个成熟的吸血鬼可以在五公里外看见
一滴水掉在地上,并且把过程格放成一秒至少三十帧的图画。以蕾咪而言,如果
她真的想作,甚至把一秒切割成五、六十个片段也不成问题。」
「呜哇…」霖之助勉强吐出一口气。咲夜却没有非常意外的表情。
「既然可以任意擷取、放大、定格,很难想像在她们眼中看来其他物种到底长什
麼样子。以人类来说吧,霖之助先生眼中看到的人脸,大概就是由五官、肤色与
毛髮等元素所组成,除此之外,一律概括为『气色』、『神韵』等定义不清的字眼。」
「但是在吸血鬼眼中的人类,也许可以根本不成人形,她们究竟能看得多深,我
也只能想像,但若看至极限,人大概就像是一团跃动的表皮细胞底下串著搏动的
血管吧。她们很概略地把这些统称为『纹路』,就有点像树的年轮那样,每个人
都是独一无二的。而从这种『纹路』去判读,一个人的岁数、血统、健康状况、
生活习惯…只要经验累积得多了,可说是完全透明的吧。有一种传说是吸血鬼能
用『看』的就知道一个人『好不好吃』,若从这论点出发,就可以解释了。至少,
蕾咪或芙兰确实都从未对我的血表现过生理上的兴趣,只有在某日尝过一点点,
感觉是纯为满足好奇心而已。病弱之人,血的味道大约是不太好。」
听香草说著,不知为何,霖之助浮现了「难怪…」的念头。莫名地想起那个守门
的…名叫什麼来著?如果是她这种活蹦乱跳的,吸血鬼又怎麼看待呢?转眼瞄过
咲夜的脸,她不知在想什麼心事,坐得很端正,眼神却飘得老远。
「而,上面的基础知识都清楚了,才有办法讲解蕾咪的能力。」香草说。
霖之助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原来刚刚那一大段都只是前言的背景知识吗?咲夜
倒是很习惯了,香草平时话少,其实只是她觉得要讲就得讲清楚才行,如果只能
说些七零八碎的知识,还不如不要讲。但是以她脑中可怕的知识量而言,所谓的
「稍微讲清楚点」往往都是长篇大论,所以她通常也就懒得开口了。今天算是很
给霖之助面子,把他当贵客看待才会如此吧。
「吸血鬼之眼已是非常珍希的宝物,而其中最尊贵,最富神秘色彩的,应是斯卡
雷特家族的眼睛吧。详情无人清楚,但圈内一直有流传久远的軼闻,说他们家族
族长的眼睛,能够看透命运。」
--我的能力是『编织命运』。霖之助想起蕾米利雅说过的话语。
「请问,怎麼作得到呢?」他问。
「我也不敢说全懂,这种家族秘密蕾咪是不可能跟我讲的,不过旁敲侧击久了,
还是可以看出些端倪…」
「蕾咪眼中看到的世界,大概就像是由无数条的丝线所构成,每条线都是一个人
的命运,有它独特的姿态、长短、方向,线与线间又会相互牵扯、纠缠,形成一
幅宏大又复杂的生命织锦,只有她看得见。」
「而只要稍微跳开,就可以看见那织锦的一小部份,也就是一般所说的『未来』。
既然看得到,也就可以藉由改变某些线的走向,使整幅图画更顺眼些,就像打毛
衣打到一半会整理毛线一样。不过她很少作那样的事情,她嫌这太麻烦。」
「那麼,为什麼八云紫会造成预测失效?大概是因为她不属於这幅图画上的任何
一条线吧。虽然可以在图上看到她,但她也可以随自己高兴跳出去。如此尷尬的
存在微妙地影响了生命纺锤的走向,最后导致了无法预期的后果。」
「…而她却是被我邀请来的…如果我没有传话…」咲夜低著头,相当悔恨。
「无需在意。蕾咪不是说『那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对她而言,紫也只是另一条
暂时无法理解的命运线而已。现在看起来是坏事,但也可能是好事,如果你也活
了五百年就会瞭解,有新的事物能够去理解总是美好的,她没有怪妳的意思。」
--所以,才会叫妳来这边。因为她算準了我会安慰妳,而这是她作不到的。有些
事情,即使活了五百年,也还是学不会。
香草想著,轻轻嘆了口气。
「所以,她说『我还在习惯』的意思是…」霖之助问。
香草答:「编织命运是本能,所以新的状况只能靠自己的直觉去适应,这个没有
人能帮得上忙的。」
「那『她们没听到这段对话』又是什麼意思?」霖之助问。
「我想,这句话也许不是说给咲夜听的。」香草说。
--而是藉由咲夜之口转述给我听,想要暗示我一些讯息。但是,为什麼要这麼麻
烦呢?
香草沉吟片刻,拍拍手:「好,开始工作了。」
***
虽然香草有要求大家不要乱跑,不过这些人是不可能乖乖听话的。
「妖梦,我们去冒险。」
「幽幽子大人,面对不明底细的兇手。不要擅自行动吧。」
「『身为剑者,必须时时刻刻锻鍊自己的身心,把所有逆境都当作绝佳的机会!』」
幽幽子突然正色喝道。
「是…是!」妖梦立刻挺身站好,完全是条件反射动作,因为这是妖忌不断告诫
她的话。
「所以说,我们也要好好把握这样的机会,这都是为了磨练自己啊。」
「明白!」妖梦的眼神露出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锐利。
「好,那我们前进吧,目标是红魔馆的厨房。」
「是!…啊?」
***
「目前所有人物。」香草动动手指,羽毛笔开始在空中飞快书写出下列文字。
博丽灵梦
雾雨魔理沙
爱丽丝˙玛格特罗依德
森近霖之助
蕾米利雅˙斯卡雷特
芙兰多露˙斯卡雷特
广藿香˙知识
十六夜咲夜
红美铃
西行寺幽幽子
魂魄妖梦
八云紫
八云蓝
橙
「红美铃是哪一位?」霖之助问。
「守门的。」香草答。
「呃?但她看起来很弱…」
「确实,应该是不可能打得倒灵梦。」香草说:「虽然比一般内务的女僕强一些,
与灵梦等级还是有差,其实划掉也无所谓。我比较在意的是,她太容易被忽略,
反而因此有充分的条件可以乱来,也说不定。」
「就算乱来也…」咲夜还是很难相信她能做什麼改变。
「灵梦是第一号受害者,去掉。」香草手一挥,灵梦的名字被摆到一边,「店长
没有伤害人的能力,蓝跟橙在没有紫的命令下不会有行动。」说著,名单不断被
整理。最后剩下的是…
人名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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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雨魔理沙魔法
爱丽丝人偶
蕾米利雅命运
芙兰多露毁灭
广藿香魔法
十六夜咲夜时间
红美铃气
西行寺幽幽子死亡
魂魄妖梦剑
八云紫隙间
咲夜问:「为什麼不把妹妹大人去掉?已经确认她当时在睡觉了吧。」
「的确,说到不在场证明,没有人比她更强了。」香草承认:「但我还是很在意
动机问题,这些人裡面,会有足够动机设计出这样的阴谋,只有她一个。」
「…是吗?」霖之助很难想像,怎麼看芙兰都只是个爱吵闹的小鬼。
「妳说妹妹大人可能设计出这一切?」咲夜看起来也不赞同。
「这麼想的可不只我一个。」香草说:「没看到某隻妖怪甚至把自己最信任的式
神派去盯住她了吗?」
「妳是说…」
***
-同时刻往前推约十分鐘-
「回来了吗?」「嗯…」
这裡是八云紫的狭缝,意外的佈置成很舒服的家居感,榻榻米上面滚著大大的懒
骨头或是软绵绵的抱枕,耳边响著轻柔鬆散的沙发音乐。蓝一直很想跟主人抱怨
这种环境会害橙也变得很懒散,但又担心紫会说「那有什麼不好」而作罢。
深不见底的房间,墙边跟角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收藏品,都是紫一时兴起拿进来
的。有些看起来很有来歷,有些是人类世界流行的商品,有些却完全就像垃圾。
狭缝裡没有时间,所以也没有积灰尘或腐坏的问题。
蓝推开一尊復活岛的巨石像,小心不踩到一支据说是信长使用过的长矛,正坐在
紫的旁边。
「评价如何?」她的主人还是一样懒散的躺在地上,醒著跟睡著差别不大。
「看来是个单纯的小姐。估计精神年龄约七岁,情绪控管不佳…」
「讲重点吧,蓝。」
「嗯,重点就是,她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如果她真的已经495岁,岁月
竟然没有在她心裡留下些痕跡?她给我的感觉不是一个495岁的妖怪,实在太过
年轻了。」
「如果这个馆真的把她当个小公主一样宠了近五百年,或许还有可能,但是以她
姊姊跟她相处的方式,为什麼还能保持这样单纯?依我看,真正的她也许还沉在
某个看不透的深处,这是我的猜想。」
「嗯…单纯啊…」紫看著天花板:「那,有尝试突破吗?她那『表面的单纯』。」
「目前为止,失败了。」蓝换了个比较轻鬆的坐姿:「她是个什麼看起来都有些
拙劣的大小姐。不太会说话,不太会控制力量,也不太会掩饰感情,但只有这一
点做得比谁都好。当您那热情的宣言传到这裡时,她那惊讶失色的反应,连我都
快相信了。」
「如果一切的拙劣都只是演技…」紫说:「那她就是个比谁都精明的人。」
「嗯。」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