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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神话》作者:高普
文案
甚么是恶魔的呢喃,到底它来自何方,又与T市一连串的凶案,有何关系?
国际著名的企业,眼前正面临甚么样的困扰,而那一桩桩的危机背后,又隐藏着甚么样的阴谋?
传说中的神话逝去了吗,冒险家的时代结束了吗?甚么才是新时代的神话?欢迎来到──企业神话!
序曲 恶魔的呢喃
扰嚷的舞池里,光影缤纷而绚烂,无数的男女在七彩的灯焰下摆动身躯,恣意的欢娱着。
舞厅的一角,摆放着几张桌台,三五名青年正围在桌边谈笑。
“川仔,快看那个靓妹!舞池中央十一点钟方向,看看那对巡弋飞弹,那股弹性……老天,真够诱人的不是吗?”
说话人叼了根烟,满脸邪样的向同伴奴嘴,下巴一扬,耳垂边的骷颅刺青,伴随着两只耳环不住晃动。
“你是说那穿着小可爱的女孩?”旁边的眯着眼,看了片刻后收回目光,“你若问我意见,我只能说在生理上同意你,但你知我早就心有所属,精神上没可能背叛阿芬的。”那人一脸正经的说。
几名同伴见他模样,相互看了几眼,“哗啦”一下都笑了出来,前俯后仰的,好半天还止不住。
耳环青年笑骂:“去你的死川仔,把自己说得圣人一样,你若真那么专情,前晚带个学生妹回公寓干嘛,温习高中基本教材啊?”
他一边说话,手指一边弹着烟灰,烟气从他齿缝间流淌而出,汇聚在他头上。
那个川仔戴了副眼镜,颇有几分书卷味,听到这话,脸颊一下子红了:“你……你胡说甚么,谁带学生妹回家啦,谁看见啦,别造谣我告诉你!”
青年耸肩:“这只怪你太过勤力,吵得邻居整晚没睡,你不知你隔壁住了个偷窥狂,而你们阳台,又能互通吗?”他拍着一名胖子,又笑:“你这场光荣战役,我看不用多久,就能传到你心爱的阿芬耳里啦!”
“我──”川仔满脸紫酱色,窘了片刻,怒视胖子道:“你这肥猪,我平常待你不薄,洗衣机都借你用啦,你就这么报答我的?”说着一扑,紧紧勒住了对方脖子。
同伴见胖子面容扭曲,舌头越伸越长,笑着将他们分开,安慰道:“川仔,你别听酷man胡说,这件事就我们知道而已,大家自己人,怎都不会害你的啦!”
耳环青年仍不肯住口,笑道:“这事谁都不敢保证,哪天传开了,也未必定是我们说的呢。”惹得川仔又想扑上。
几个人闹了一阵,有人忽道:“行了,大家别起哄,我们约好了在这碰面,为的甚么,你们难道都忘啦?”
众人一听,心里打了个突,渐渐的都安静了下来。
就听“砰”一声,耳环青年拍击桌面:“说得对,光头佬太不赏面啦,我们的人都敢动,活得不耐烦了是吗?这次非好好教训那只废柴不可!”他眼中流出一股戾气,扭头问:“小林,你怎么说?”
昏暗无比的角落里,缩着一名瘦小青年,苍白的脸庞上,听了这话一楞,说:“我……我不知道……”
“哇靠!”胖子一拍额头,夸张的叫:“有没搞错,挨揍的人是你,我们在帮你出头耶!你说你不知道,还想不想报仇啊?”
小林低头,手指都扭在了一块,更加不敢说话了。
耳环青年冷冷的看着,也不多话,从口袋里掏出一物,“啪”的放在桌边:“小林,一句话,你到底想不想报仇?若想,把这玩意收下,待会好好招呼光头佬。若不想,大家趁早回家去,没人有空陪你在这浪费生命!”手一抬,是把收了鞘的弹簧刀。
小林十指发抖,神情紧张的拿起弹簧刀,手蓦地一滑,刀子掉落在地下。
他急忙钻进桌底,姿势难看的往地上乱摸,直说:“刀……刀呢……刀掉哪去啦?”
胖子忍不住“呿”了一声,摇头道:“真孬!”
好不容易把刀找到,奇窘的探出头来,咬牙说:“我……我想好了,我要报仇!”纤细的脸上露出坚决。
“好!这才是好兄弟!”青年大力一拍,差点没把他给拍飞,“既然要报仇,那就别再废话啦!打个电话给光头佬,约他河滨公园见面……知道他电话吧?”青年扬眉。
“用我手机吧,里面有光头佬号码。”川仔一摸腰带,将手机递给小林,按着他的肩膀:“小林别怕,尽管把那废柴约了出来,有我们罩你。”
小林感激的看他一眼,握紧手机,退到了舞厅的角落。胖子瞄了眼那支手机,赞道:“川仔你几时换的手机,怪怪,好炫的显示屏幕哦,缴了不少钱吧?”
川仔横了他一眼,似乎余怒未消:“这是最新的款式,才刚上架不久,之前买时还给你看过,你忘啦?”
耳环青年倒进沙发,远远瞥视着小林。只见小林贴在墙角,低头听着手机,中分的发型像个火山般隆起,瞧来甚是可笑。
他就这么贴墙站着,动也不动一下,厅里的人都在热舞,只有他静到了极处,彷佛孤寂的活在自己的世界一般。
“当初谁找小林入夥的?”青年忍不住问,“有经过大家同意吗,没有吧?”
“呣……不记得,好久的事啦。”胖子挠着腮,“其实我也奇怪,以他性格,像个女人多点,当初怎么会有人找他呢?”他小声说。
川仔不高兴了:“你这死胖子,那么多废话干嘛?别人不像男人,就你最像,也不看看自己一身肥油!”
“你!”胖子听了气结。
正在这时,小林脚下“啪啦”一声,手机坠落到地面。
“我的老天爷!”川仔惨叫,看着四分五裂的手机,抢上前,一把揪住了小林,“小林你搞屁啊,不知道这手机有多贵吗?打个电话也能摔烂手机,你真是──”突地闷哼一声,手捂住小腹,缓缓的跪倒在地上。
旁人一呆,直觉到事情不对,只见小林两眼发直,茫然的看着四周,往舞池走了过去。
胖子起身喊道:“小林,你去哪啊你?”小林没有答话,一迳的往前。
胖子呆了一会,过去想扶起川仔,忽然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血──血──川仔他──他身上都是血!”
耳环青年大惊,抢到了川仔身边,只见鲜血不断从他小腹里涌出,浓绸热烫,瞬间流满了一地。
青年骇极,叫道:“小林!你他妈疯了不成!”
转头看去,小林扬起了弹簧刀,往舞池中的一人狠狠捅了下去。
惨叫声响起,舞池里登时大乱,狂欢中的男女不知发生了何事,慌张的撞成了一团。
刺耳的音乐仍持续着,彷佛在为这出惨剧伴奏,小林随着节拍,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毫不留手的四处捅杀着。
舞池转眼倒了十几来人,剩下的都跑了个精光,小林站在池中,脸上挂着诡异的微笑,刀尖一翻,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小林──!”
七彩的灯焰,将舞池打得缤纷炫烂,旋来晃去的光点间,就见小林将刀搠入额内,缓缓的往鼻尖划下……
初章 大集团的困扰(一)
申博义喜欢这种感觉,居高临下,看着T市里的万千灯海,尤其是邻近环城河道,那条流畅的有如一条金黄色缎带的公路,总能让他的视线深深留驻,久久都不能移开。
每当看着那些色光,他总想到底下存在的人们,彷佛一伸手,便能将之纳入掌中,轻轻一握,所有生灵都将在他手里化做粉尘,随光点一块消逝。
光洁的落地窗外,反射出他那深邃异常的轮廓,火炬般的双眼,正从窗外看着自己。
“再过一个月……只要再过一个月,你就将是这行业中,最有力量的人了……”看着窗外,像在传达甚么讯息似的说着:“媛,我知道妳也在看着,对吗?”
背后“嘟”的一声,话机亮起了表示内线的红灯,按下按钮,一道女声悠扬的响起:“总裁,此刻部门的主管都已会齐,等您一到,就可以开会啦。”
申博义吸了口气,用他一贯的冷漠语调说:“知道了,马上准备开会吧。”
※ ※ ※
宽敞的会议厅中,空调无机的运转着,马蹄形的实木会议桌边,坐满了“天鼎集团”的主要干部。
这批人脸上漾着自信,个个都是行业里的天之骄子,在申博义领导下,他们连年缔造出惊人的业绩,几乎拿下了整座市场。
在他们眼里,成功来得实在太容易了,每一次会议,都象徵着集团将朝顶峰再迈进一步,人人都清楚这点,所以此刻脸上的表情都是轻松的。
“各位大哥大姊,小弟有一事提醒,本季发下的考核表,收件日就要到啦,麻烦各位大德敦促手下,填完表后尽速交回,感激感激!”说话的男子双手合什,阔脸带着微笑,话里满是讨好的意味。
他的话虽然讨好,可旁边的女人却不领情:“前田你说话清楚一点,本单位的表格,上周就还给你们行政部啦,后续可没我们甚么事!”这女人一张晚娘面孔,挂着副玳瑁眼镜,看似一名老小姐多点。
前田不敢惹她,忙道:“当然当然,秘书处的小姐们最懂我们难处,交件速度快得惊人,这点我是非常感激的──”
他有意无意瞄往对面:“只是工程部和业务部人多事杂,空闲亦相当有限,万一重演去年的惨剧,我真担心考核进度,又要滞后啦。”
对面的男子微笑道:“这点你大可放心,总裁说了,今年再有耽误考核的部门,主管记申诫一次。”这男子西装笔挺,容貌俊俏,只可惜眼神飘忽不定,带着一股油滑味,“我不知克里斯怎么想的,但我们业务部,皮可都绷得很紧喔。”他悠悠转头,望着角落里的红发青年。
红发青年不修边幅,与同僚的仪容有着强烈的对比。他搔着一头乱发,看了西装男一眼后,低头不语。
西装男笑容一僵,自嘲道:“我说这考核也没甚么意思,各部门间,哪一年不是工程部的绩效最高?在总裁心中,咱们当然不能和克里斯相比啦。”话里的酸味十足。
红发的克里斯仍低着头,也不理他,不知在想些甚么。
西装男气结,闷了片刻,话题转到另一人身上:“老钱,你部门情况如何,今年的绩效能拿特优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出来,彷佛他说了甚么天大的笑话一般。
老钱是个中年胖子,圆圆的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给人一种和气的感觉。他听了嘲讽也不生气,笑道:“金副理说笑啦,我们‘安保科’是个冷衙门,员工就这么几个,对公司营收没好大贡献的。”双手一拱,“公司运营,主要靠各位的辛劳,我们不过沾光罢哩。”
西装男一哂,仍是不肯放过他:“前田,你听到了吗,老钱抱怨人手不够,没法对集团多点贡献,下次招聘时,记得多派些人力给他,懂吗?”
众人听了,笑得更大声了,前田一张阔脸双颊鼓涨,强忍着笑意点头。
这西装男是总裁的妻舅,又兼任特助工作,身份特殊之余,人也干练,很受申博义的赏识,一般同僚都不敢惹他。
忽地有道声音响起,低沈而富有磁性:“甚么事那么好笑,说来让我听听行吗?”
听到声音,众人像通了高压电一般,腾一下全跳了起来,转头一看,申博义已从容进了大厅。
众人彷佛见了偶像,不由自主的两眼发光,问候声在厅中此起彼落了一阵,显见他们对总裁的拥戴。
“总裁,您来啦。”金副理上前两步,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今趟在欧洲还顺利吗,听说德国方面下了笔很大的订单,厂区又要加班啦!”他说得似不经意,实则在暗示与总裁关系密切,消息灵通得多。
申博义淡淡看他一眼,不置可否的说:“欧洲之行确实收获不小,有机会再向大家说说吧。”
来到会议桌边,扫视所有的干部:“今天找大家来,主要是宣布公司的一项重大计划。这计划本来早该宣布的,然而直到今天下午,我才得到对方的首肯,为争取时效,要大家临时开会,时间晚了一点,大家多担待。”
众人连忙摇手:“这不算甚么的。”“总裁太客气啦!”
秘书处的老小姐笑道:“其实现在也不很晚,不过才七点多钟,总裁命令下来,别说七点,要我们加班到天亮也不为过呢。”她看着申博义,一副愿掏心掏肺的表情。
申博义微笑,脸上露出了深刻的线条:“没那么严重,我们急事急办,大约一个小时就能结束,端木小姐不必担心。”左手虚按,示意众人坐下。
金副理一旁晾了半天,颇感到有些没趣,摸摸鼻子也回座位上了。
申博义点头,会议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两名秘书操作着投影机,在宽大的玻璃屏上打出了蓝光。
影像很快的从蓝光里破出,一下占满了整个屏幕,画面里是个热闹的会场,万头钻动,无数只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朝场中呐喊。
场中央有个舞台,台上一批乐手正在演奏,乐器声中,宝蓝色的光束来自画面之外,打进了舞台的干冰里。
老小姐端木讶道:“这是个演唱会嘛,和我们有关系吗?”申博义摇手指着屏幕,要她安静的看下去。
影像仍持续着,几组摄影机由不同角度切换着画面,带出了会场的盛况,由场内观众的狂热表情来看,演唱会是极其成功的。
这时画面一变,打出了舞台的特写,一名短裙女郎,正跳着热力十足的舞步,一抬头,那张堪称绝美的脸蛋上,浮现了点点汗珠。
“是依莲娜?!”会议室有人叫道,“原来这是依莲娜的演唱会,但……但她……”他们惊讶的望着申博义。
申博义拿起遥控将画面停格,说道:“我知道大家充满了疑惑,但在解释之前,有没有人能告诉我,依莲娜是甚么人?”
众人你眼看我眼,都有些迟疑,半晌后前田才说:“这位依莲娜,是近几年崛起的一名天才歌手,非但歌声极美,而且能创作、能舞蹈,被视为下一个十年最有明星相的艺人,更难得的是,她还有着天使一般的外在──”
听到这,端木咕哝一句:“恐怕这才是重点吧。”
前田尴尬的一笑,咳了声说:“总之她是当今最红的几位偶像之一,不知风靡多少青年男女啦,我家的一对女儿,就是她最忠诚的歌迷。”说着露出苦笑。
申博义微觉莞尔,补充道:“前田说得没错,但却有个重点没有提到──依莲娜在今年年初,已加盟了演艺界中极富盛名的‘达斯联合娱乐’。”
金副理“噢”了一声:“就是那个事业遍及影视音像领域的‘达斯联合娱乐’?这可是家不得了的企业啊,我记得他们去年在欧洲的排名,好像在二三十位。”
“是第二十三位。”端木指着自己记忆力惊人的脑袋,“但我还是不懂,依莲娜加盟了达斯联合娱乐,和我们有关系吗?”
初章 大集团的困扰(二)
申博义看着自己的部属,笑而未答。
“这是一个测试!”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这句话。
这就是申博义的领导风格,时刻都在试炼部属,逼着他们思考,以求出最正确的答案。
这也是申博义发起的生存游戏,藉由一次次的试炼,汰弱留强,让人绝对没有怠惰的空间──有效,但却残酷。
“难道我们将与对方合作?”两道声音响起,分别来自不同角落,说话人自己也愣住了,愕然的望着对方。
“非常好,这是个很接近事实的解答!”申博义扬声道,“克里斯,你先说说,你怎会有这种想法的?毕竟我们与‘达斯联合娱乐’,是两个不同的领域,不是吗?”
红发的克里斯,从另一人身上收回目光:“那是因为我们公司的发展愿景──”
他解释道:“未来的手机,必将与影像音乐结合,而我们超前业界的技术,主要也在视频播放。有了播放的技术,自该找寻相应的播放内容,而达斯联合正是最佳的内容供应商,这种程度的思考,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人平常话也不多一句,偶而开了口,却字字锐利,扎得同僚浑身都不舒服。
申博义很清楚他的毛病,却从不曾制止过他,对申博义来说,这菱角正是他的魅力所在,一旦磨平了,就等于抹去他的天分,让这世上平添一名庸才。
申博义满意的点头,转头又问:“钱主任,那么你呢,你又怎会有这想法的?”原来另一名答对的,竟是那位肥胖的钱主任?!
“我倒没甚么复杂的想法,”钱主任抓着头,“我只知道总裁不做无谓的事,在这临时会中,接连提到了依莲娜与达斯联合娱乐,那么重点就该在这。会议既然牵涉到公司的未来,那么我们与对方之间,大概将有某些合作吧?”
这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思考典型,申博义暗想,他也许没有克里斯的天分,可对人性,他绝对有着超越常人的深刻瞭解。
一瞥眼,见到克里斯讶异的目光,想必也为这独特的思路而感到惊奇吧?
“说得很好,”申博义鼓掌,“你们答的都是正解,虽然从不同角度出发,但都各自寻到了解答,公司正需要你们这种多面向思考的。”毫不吝惜的褒扬,使旁人都露出了欣羡的表情。
端木又羡又妒的看着两人,忽问:“这么说我们真的要与达斯联合合作啦?但──但我们从没有类似的异业结盟经验,这是否会──”
申博义面露不耐,打断道:“从没做过的事,并不代表不能去做,关键只在妳事前有否做好准备!”
顿了顿,看着羞愧不已的端木,知道自己语气重了,叹道:“我知道端木妳是为了公司好,站在保守的立场说话,可机会来时过于踌躇,反容易失去先机。这件事我已有了通盘的规划,即便结果不如预期,对我们损失,也不会很大的。”端木怯怯的望了他一眼,红着脸点头。
至此,与会的都清楚了他的想法,改变他心意是断不可能的了。金副理抢先覆议:“我支持总裁想法,这是个十倍速的时代,没人知道下一波浪潮何时来到,与其等着被浪吞噬,不如由我们领头,站在浪潮上!”
他做足了表情说:“总裁,请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您命令下来,属下一定全力以赴,促成这次的合作!”
见到金副理抢先,众人心里暗骂一声,七嘴八舌也忙着向老板输诚。
申博义满意的笑了,眼中透露出浓烈的企图心:“本集团将与对方合作,结合两方所长,在通信以及娱乐业间建立通道,攻占手机娱乐的市场,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以两方完全合并作为考量。”
他深吸了口气:“其中的首要任务,就是实况转播依莲娜的演唱会,下个月月初,在T市举办的第一场!”说完话后,会议厅彷佛响着回音似的,让人耳膜发麻。
众人静了片刻,跟着发出惊呼,各处响起了一片讨论的声浪。
会议桌远方,有个戴着大号黑框眼镜的男子讶道:“两方合并、实况转播,这是多大的事啊!到底我们合并对方,还是对方合并我们,这笔帐该怎么算啊?”
金副理挥手斥道:“简直废话,当然是我们合并对方啦,他们的规模能与我们相提并论吗?”
皱着眉又说:“重点是,那个首要目标能否达成?总裁指的,该是用咱们最新的手机──先行者2160──进行播放才是。若真的转播成功,对咱们商誉肯定有极大帮助的,但……但转播演唱会,技术上能行吗?”他看着工程部的代表。
“绝对不成问题!”红发青年笃定的说,“我们工程部努力了多年,试过无数方法,为的就是克服频宽的魔障,完美的传递视讯,这场转播,正是我们期待的一场战役!”他以一种近乎狂热的表情,面对所有质疑。
久未出声的前田道:“转播演唱会,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我女儿会爱死啦……但细部该怎么合作,我们甚至没与对方见过面呢?”
申博义喜欢这种气氛,热烈、而且尖锐的对话,如同一股看不见的能量在厅中流窜,众人激辩的过程中,总能令他思绪集中,凝练出那正确无比的决断。
他扬手说道:“再过一个星期,我们将与对方会面,所有与合作有关的细节,都将在下周内定调。”
忽地像是想起了甚么,微笑道:“与会的除了达斯联合的代表外,还包括了──依莲娜小姐本人。”
厅中不知谁“嗤”的吸了口气,彷佛听到甚么恐怖故事一般,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咦哦连声,在桌边碎动着。只听前田喃喃道:“依莲娜要来……若能拿到她的签名,我女儿肯定会……会……”一摸额头,居然都是汗水。
“我希望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大家全力做好准备,务要让整趟议程顺利的进行!”申博义逐一的审视各人,确定人人都在状况之中。
“朴组长,我要你明日起加强警卫部工作,并拟出一份保全计划给我。端木,整理出达斯联合的所有资料,那怕细致到每个成员的家庭背景,我要与会的两天之内人手一份,详熟对方的一切──”他坚定而有序的传达命令,彷佛一位沈着的棋手,将部属摆在他们该在的位置上。
也许感受到了这份沈着,接到命令的每个人,全都精神抖擞的答话,像在走着笃定的胜局一般。
电子钟一分一秒的跳着,转眼又过了半个小时,所有关于下周的议程,申博义都已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看着时间,他说:“有任何不清楚的,现在就提出来,我不希望有人将疑问离会场,浪费大家时间!”
众人沈默了一会,有只小手举了起来。
“噢,是凯洛小姐,我不记得刚才派了工作给妳们公关部,怎么了,有甚么问题吗?”
一位五官端正的熟女,露出了尴尬的笑容,她说:“报告总裁,不是关于会议的事……是我近来得到了一份消息,很……很特别,我认为您有必要听听……”
申博义皱眉,犹豫了几秒后,点头道:“好,妳说吧,希望真的是‘很特别’──”
凯洛紧张的吸气,挺出了足以傲人的胸脯,说道:“总裁,最近网络上有一则很奇怪的传闻,与我们公司有关,由于是则负面消息,闹得又很凶,我怕会影响公司的形象。”
“哦,有这种事,怎么没人向我提过?”申博义左右一看,扳起了脸孔。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没人敢接话。
这位总裁吁了口气,肩膀向前一倾:“说吧,到底是则甚么传闻?”
初章 大集团的困扰(三)
凯洛睫毛颤动,流露出一丝担心:“那是网上各大论坛转载的文章,讨论得很是热烈,却找不到文章的原始出处;文章上说,T市近来发生了几起疯狂杀人案,案情如出一彻,可凶手间却毫无牵连,至今死了许多人啦,令警方陷入到极大的困境当中──”
说到这,有人拍着会议桌喊道:“天,妳说这些干嘛,明明是些没根据的谣传,别随那些无知的网民起舞好不?”一转头,原来是满脸鄙夷的金副理。
凯洛吓了一跳,解释说:“我……我只是……”
“只是甚么?妳还是趁早别说,免得浪费所有人的时间!”
申博义听到一半,却不知此事和公司有何关连,一见话被打断,也恼火的拍桌骂道:“真焕你给我住口,甚么时候到你说话了!知道了这事没向我报告,我还要问你怎么回事呢,给我安静的听着吧!”
他严厉的瞪着金副理,吓得附近一排同事都低下了头,目光凝结了好一阵,才说:“凯洛,别担心,把妳要说的说完,即便将来只是误会一场,妳也不算失职。”
见到申博义相挺,凯洛松了口气,续道:“网上传言,那些凶手都是受了恶魔唆使,在疯狂的状态下,犯下了残酷的罪行,他们把这件事取了名字,叫做‘恶魔的呢喃’──”
听到这,在场的都表情古怪,像是听了甚么疯话一般,连申博义也觉得太过离谱,却又不便打断她。
“据目击者表示,凶手行凶前都打着手机,事后发现许多手机仍在通话状态,因此有人认为,某股力量透过手机操控了他们,而这力量的来源──亦即他们的通话对象──正是来自地狱里的恶魔!”凯洛忽然拉高了分贝。
会议厅静了片刻,忽地“噗诎”一声,有人被这话给逗笑了,跟着笑开的人越来越多,不到一会,整座厅里都充满了笑声。
申博义心里也觉得好笑,暗叹自己是否在浪费时间,忽然见到两个人没有随众人发笑,正低头沈思着,一是克里斯,一是钱主任。
他感到事有蹊跷,伸手制止了众人,疑惑道:“凯洛,妳知道自己说甚么吗?是否妳这几天精神不佳,又或看了甚么恐怖影集……不是,好,那么妳告诉我,这件事与我们公司有甚么关系?”
凯洛胀红着脸说:“总裁啊,那些人用的手机都是一个品牌──本公司的最新产品──‘先行者2160’啊!”
早听过传闻的都默不吭声,其余人则“哦”了一声,诧道:“甚么,都用我们的手机吗?!”“妳确定,网络上有许多谣言哦,也许是竞争对手的把戏呢!”
凯洛拼命摇头:“总裁,你知我在新闻界里有许多人脉,我请朋友打听过,这件事千真万确,网上传的都是真的!”
申博义见她一脸委屈,蓦地有股不安的感觉袭来,商场中大风大浪,早养成了他一种动物般的直觉,在这件事上,他有种强烈的危机感──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还有谁听过传闻的,都说出来,我要知道你们知道的一切!”他感到自己的肾上腺素正在分泌,这是他提升警戒层级的指标,“金副理,你先说!”
金副理不敢待慢,清了清嗓子道:“报告总裁,我也只在网络上见过讨论,内容正如凯洛说的,但都是些垃圾罢啦,甚么‘恶魔的呢喃’等话,全都是无聊人士的想像;就我所知,那些凶手的通话对象全不相同,而且都有通联纪录在,决不是甚么来自地狱的恶魔!”说着瞥了凯洛一眼。
凯洛心虚的点头:“是,警局里流出了报告,通话的对象都确有其人,而且也都证实了与凶手通过电话。”
申博义“呣”的一声,左手支颐,想了一会问道:“端木,此事对公司的产品有否影响,这两个月的业绩,有下滑吗?”
端木翻着报表,确认道:“报告总裁,上个月的销售量确有降低,幅度是5%,不过这仅限于新款的手机,其它型号倒没甚么变化。”
“光是这款手机,影响已经够大啦!”申博义蹙眉,“尤其我们转播演唱会,主要也用这款型号,这件事不能放着不管,凯洛──”他陡地一喊,“我要妳发动公关部的所有力量,全力澄清此事,别让谣言扩大!”
凯洛忙不迭的点头。
“克里斯,你们工程部对此有甚么想法吗?”
突如其来的问话,似乎不在克里斯的预期内,就见他浑身一震,有些慌张的看着申博义。
“我是说──你们工程部对那甚么‘恶魔的呢喃’,有想法吗?”申博义眯眼看着青年。
“不……没……没有甚么想法……”克里斯低下头。
多么笨拙的回答啊,申博义暗想,真不像克里斯的风格。他出神的望着青年一阵。
“总裁,我在想此事与那封恐吓信会否有关?”众人心里一突,齐往发话者看去,只见那人头顶稀疏的窝在角落,之前的笑脸也收敛了起来。
申博义静了片刻,缓缓道:“钱主任,你觉得两件事有关吗,为甚么?”这看似淡漠的语气,听进部属耳里,却都有些发毛,知道老板已被接踵而来的麻烦给惹毛了,处在一种爆发的边缘。
钱主任好像无知无觉,自顾自的说:“网上传得是我们最新款的手机──先行者2160,而那封恐吓信里,提的也是──”
申博义截断道:“好啦,我懂你意思啦!朴组长,恐吓信你负责的,你的看法如何?”
金副理身旁一名壮汉,直起背脊说:“报告总裁,我想钱主任过虑啦,我不认为两件事有所关连。”这人一身制服,袖口卷到了肘上,露出了壮实的肌肉。
他瞄了钱主任一眼,又道:“两件事虽都提到了手机,却不能说明甚么,毕竟那款手机是我们目前最卖的产品,知名度也最高,当然容易成为外人目标的。”除了四肢发达外,没想到他的口才倒也不坏。
申博义缓缓点头,又问:“那么恐吓信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说到恐吓信,朴组长的肩膀顿时一垮,小声说:“恐吓信的事,目前仍没有甚么进展……”
申博义不高兴了:“怎么效率这么差,警卫部这些天都在干嘛,一点进展都没有吗?”
朴组长苦着脸道:“由于警卫部近来的勤务较重,总裁又不许通知警方,因此──”
“岂有此理!”申博义一拍木桌,“我是相信你们能做得更好,才交由你们处里,难道你以为这事传了开去,对公司形象很好吗?”
朴组长无言,求助般的看了金副理一眼,低下头去。
金副理会意道:“报告总裁,那封恐吓信虽似模似样,但仍以恶作剧的成分居多,纵不处理,我认为对公司也影响不大的。”
“那应该不是恶作剧,”钱主任反对,“金副理,你忘啦,收到恐吓信的前一天,公司才被外人入侵过。对方明显是在示威,而他们画在墙上的那幅图案,更是……”他犹豫了片刻,忽然打住。
同事们相互看了几眼,似乎都知道他的意思。
金副理不耐烦道:“更是,更是甚么?难道你也想学某人,发表一套恶魔学的理论?”嗤了声,轻蔑的看向凯洛。
申博义见凯洛一脸气苦,制止道:“行啦,你们来来去去就是会说,能拿出点办法没有?我现在要的是解决之道,把甚么恐吓信、网络谣言都给我解决,你们办得到吗?”扫视在座的各人,一趟下来,没人敢和他对眼的。
金副理眼珠一转,不安好心的说:“总裁,我认为这事可交由安保科办理,目前他们的业务最轻,工作也和警卫部差不多,正是接下这事的最佳人选!”
申博义当然懂他的心理,只是目前情况,一切以下周的议程为先,在警卫部人力吃紧的现况下,找安保科,倒也是个办法,便问:“钱主任,你觉得如何,安保科接得下这任务吗?”
钱主任还没回答,凯洛却看不下去了,帮腔道:“总裁,您不是不知道,上次部门重整之后,安保科已剩不到多少人啦,这样的人力物力,叫他们怎们办事呢?”
申博义心想也是,沈吟了片刻,说:“钱主任,我多派些人手给你,你能接下任务吗?”
钱主任感激的看了眼凯洛,深吸一口气说:“报告总裁,没问题的,请把这事交给我们吧!”申博义有些意外,高兴的点了点头。
“可我有一项要求,”钱主任又说,“总裁无须多派人手给我,我想要自己找人。”
申博义微愕,忍不住问:“这个不成问题,只不过……你想找甚么样的人呢?”
钱主任小眼一睁,眸子里露出了罕见的锋芒,他转头看着窗外,看着天幕边的璀璨星空,一字一句的说:“我想找一位专家……一位能应付各种特殊事务的专家……”
贰章 我的奋斗(一)
我一翻腕表,按下了表内的夜光,时间是凌晨一点五十三分──也就是说,我被困在这座陵墓,已将近五个多小时了。
这座陵墓深入地下,数不清的甬道在陵墓里穿插,光是对付甬道,就花了我近四个小时的时间,然而这并不意外,从我一脚踏进陵墓起,就知道这不是件简单的工作。
眼前的局面虽然麻烦,可对于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我来说,也只是小事一桩。
我曾在亚马逊河,与食人鱼较量过泳技;在乔戈里峰,遭遇过扑天盖地的暴雪;在百慕达群岛、在戈壁沙漠、在这样那样的地方,都发生过好多你们无从想像的惊险,也许将来有空,我再向各位一一的讲述吧……
甚么,你问我的名字?说了那么多的话,难道你还没认出我来吗?!
算了,也许你离开这行业有段距离,这不怪你,让我简单的再说一遍吧。
我叫方去寻,“亚欧考古学会”的荣誉会员,作为方氏家族的最终继承人,我可说是冒险这一行里的翘楚。
我家在行业中名气很大,作为冒险家族之一,曾一度引领整个业界,二十年前,甚至被人誉为头号的冒险世家。
只可惜我生不逢时,这行业近来日益萧条,正当我要大展拳脚之际,冒险的市场,却已逐渐步入了晚年哩。
此刻的我,位在美洲中部,一个名叫“巨蛇之地”的丛林之中,与玛雅人许多遗址相比,这算是相当罕为人知的地方。
──是的,玛雅人,那个古老而又神秘的人种。
关于玛雅人的传说,大家都听得很多,至今仍有许多是没有定论的,谁也说不清这个存在于美洲中部的千年文明来自于何处,又消失在何方,徒留给后世无穷的想像。
“巨蛇之地”是个玛雅遗址,人们对它甚至没有起码的认知。几年前有个学者深入丛林,撞见一处破败的宫殿,才教这埋藏了千年之久的荒芜,再现人间。
我扶着甬道,将节能电筒照向前方,电筒的侧边有个刮痕,刮痕来自冷箭,冷箭则来自机关──当我误触某个陷阱时,冷不防的朝我射来──类似这样的机关,甬道里一共有七个。
经过冗长的探索,躲过陵墓的几道“保全设施”之后,我终于到了甬道的尽头。
眼前是堵极阔的石墙,约莫有三乘五米见方,墙身几无缝隙,像是用整块巨岩刻凿出来的一般,将甬道给堵死。
我试着轻敲墙面,噗殊噗殊,石墙沈甸甸的毫无回音,正想进一步摸索时,忽地手指上有些触感,退开后拿电筒一照,当场愣住了。
墙上刻了面巨大的浮雕,图案华丽而饱满,中央有一名威武的男子,显然是浮雕的主题。这男子身披金甲,头顶高冠,羽毛也似的冠顶,正是玛雅王者的象征。如果我没料错,墙后该是这位不知名王者的墓室,也是这座陵墓的主人。
想到这,我精神一振,用力推了几下墙身……怪了,半点动静也无?难到我的设想不对,这里其实不是墓门?
我凑近石墙,顺着墙边往外摸,忽地摸到了一个方形图案,足有手掌般大,拿光一照,整排的玛雅文字出现在墙边。
玛雅文是典型的象形文字,来源已不可考了,深富意象的图案中,大致由三个部分所购成。由于西班牙人的文化灭绝,令此文在四百年前大量的流失,如今多数的字意,都已经无法读懂了。
即便受过最渊博教育的我,此时也只能认出墙上的部分文字,意思是:“伟大的王在此沈睡,等待来自星空的……受着羽蛇大神保护,王将永世安息……”
这说法当然是隐晦的,背后的真意,恐怕已永无通晓之日啦。
有个念头忽起,驱使我在每个文字上都按了一下,按到其中一个人脸图案时,墙身蓦然一动,露了条缝隙出来。
我心中狂喜,猜到这是个非常巧妙的暗门设计,藉由力矩的平衡,创出一个独一的开门位置,相信在玛雅人眼中,这个人脸肯定另有意涵的。
我用力堆着石墙,几颗石球在墙下滚动着,转了三十度后,呼嗤一声,一股霉气喷出了墙外……我掩面咳了半分多钟,渐渐的,恶臭才消散不少。
侧身走进墙缝,将节能电筒调至最强光,举臂一照,照亮了石墙背后的世界。
这是一间长方形的石室,似个小学教室般大,中央放了具大型的石棺,厚厚实实的,看来起码有好几吨重。墓室周边,散着些工艺精致的器物日用,大多是些陶壶,但也有几支粗阔的斧矛,日久年深之下,表面都有些斑蚀了。
我摒息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头噗通狂跳,危地马拉待了大半年,日夜奔波,就是为了今晚这刻的到来。
墓室里极其安静,静得让我有些发毛,我忍不住运动着手脚,刻意制造些声响,彷佛不这么做,我也将成为墓室里的一件摆设似的。
走近几步,将电筒照向石棺,看着棺身反射出的惨淡光华,我喉咙一咕,缓缓的探出手去。
突然棺中发出了厉叫,一股大力掀开石棺,棺盖碰的一声掉落在地上,从棺中一跳,跳出了一具可怖之极的死尸出来,全身绿毛,两根獠牙,紧紧扼住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