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动了动指尖,想确认指头们是否无恙,联系了好一阵后,发现二十位小朋友都在,心想自己是否该多躺一会,好庆祝大夥归队?
说也奇怪,我竟有点想不起自己怎么会躺在这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依我的姿势,似乎是从山坡上滚下来的,但为何有此一滚呢,想必有很合适的理由?
这座山林相当陌生,印象中是申艾琳载我来的,但申艾琳干嘛载我来呢……好像是为了拿一把剑?
那把剑,那把锋锐已极的剑,扫罗王之剑,拿在真田的手上……真田……真田?!
我猛抬头,颈部像被鞭子抽了一下,惨叫一声,乖乖的又倒了回去。
──对啦,真田,是他扔我下来的!而申艾琳……申艾琳仍在崖上?!
不行,我得回去,回到崖上去!
我忍着剧痛,缓缓撑起双臂,像个行为艺术家一般,分段的做着动作。好不容易做到七八十动,总算才坐了起来,一看全身,天,这辈子没有这么糟过,几乎没一处完整的,露出肉的地方都见了血。
深吸了一口气后,咬牙站了起来,试着不理剧痛走上几步,才算充分体认到“举步维艰”这四个字的意涵。
爬上陡坡的过程,精彩得可以写本回忆录了。
回到坡顶后,此间彷佛已过了千年,早已人事全非啦。总坛的建筑被人一把火烧光,柱倾梁塌的,连石墙也被熏了个焦黑。
木屋的余烬仍在烧着,残焰犹炙。我避开木屋,栖栖遑遑的往附近乱绕,地面上流了多处的血迹,却没见到尸体。
没有真田,没有申艾琳,只有一台破烂的跑车,几乎被拆解成散装的状态,我带着伤到处寻找,却全无着落,苦恼得几乎想抱头痛哭。
申艾琳落在真田的手里,将有何事发生,我根本不敢想像。
离开总坛以后,我像条流浪狗般的走在山道上,比出姆指叫车。这个社会还真是冷漠,车子们见了我,头文字D般的绕开,一部停下的都没有。
忽然嘎叽一声,有辆敞篷车停在前方,车上的男女向我招手:“喂,朋友,需要帮忙吗?”
我高兴的答应,跑上前还来不及开门,他们丢下一句:“那咱们山底下见啦!”排气管一喷,大笑着扬长而去──
他娘的!
我必须尽快回到公司!跌下边坡后,我不知昏迷了多久,加上爬坡的时间,一整天都快过去啦!
好容易死命拦了一辆车,送我回到市区。等我赶回总部,奔进了中央大楼以后,这个城市早已经灯火通明啦。我浑身血污,状似疯汉的冲到了总裁室外,推开门时,祈祷着总裁仍未下班。
两名秘书正在说笑,见了我后,一起愣住,左边的大叫:“天,方去寻,你刚打完越战回来吗,怎么这副德行啊?!”
我很清楚她们的“习性”,总裁若在,她们决不至于闲聊的。“总裁呢,总裁下班了吗?”我紧张的问。
右边的眨着大眼,怔了一会才说:“总裁正开会呢,与集团的部会主管们,一时怕还结束不了……你,你的伤不要紧吧?”她看着我一身惨况。
怎么可能不要紧,我到现在都觉得自己还背着那张钉床呢!值得庆幸的是,总裁仍未下班,我不禁松了口气:“他们在哪开会?我必须立刻见他,我有最紧急的事!”
右边的满脸为难,看着左边不说话,左边的“啧”了一声,嚷道:“别开玩笑啦哥哥,若放你进去,我们准备辞工啦!”
我激动的大喊:“不,妳们没弄明白,我要见总裁,立刻就要!”扶着她们的桌子猛摇。
秘书们对望一眼,百般无奈下,右边的打了通电话,低语了片刻,对我说:“你跟我来吧,唉。”
我婉拒了她们帮我上药的好意,咬着牙,在厕所洗了洗,来到会议厅外,等不及秘书的通报,一把推开大门。
拾章 叛教(五)
连同申博义在内,几乎各部门的主管都到齐了,见了我全都怔住,有个人叫:“小方,你……你发生甚么事啦?”
我一看,是钱主任,朝他一点头后,迳自走向申博义。
申博义也很错愕,但依旧不动如山,他沈声问:“方去寻,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几步间已望遍了全场。马蹄形的会议桌边,男男女女坐了满桌,这显然是个闭门会议,里头全是集团的人。
我走进了马蹄形内,一个离申博义极近的位置,我说:“总裁,请您立即终止与达斯联合的合作案,并取消明天的演唱会!”话才说完,桌边有好几人登时诧了出来。
我的老朋友,金副理叫道:“姓方的,你发疯了不成?终止与达斯联合的合作,你不知我们已签约了吗?”
大块头的朴组长也叫:“这太离谱啦,我们投注了那么多心血,还有人力物力,在这一刻喊停──这真的太离谱啦!”
连钱主任都不认同:“小方,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会突然说出这些话的,你有甚么发现了吗……但,但现在停止合作,太不现实啦。”
我没理会他们的旁白,直视申博义道:“总裁,请您停止这项合作,希尔斯这个人非常危险,他是──”
“好啦!”申博义断喝,“方去寻,你别又来‘神之音’的那套啦!告诉你,这项合作不可能终止,绝不可能!你以为生意像在儿戏,只听几句无凭的话,就要打住我们奋斗多时的目标吗?”
“无凭的话?!”一整天的折磨,令我失去了耐心,“那么我是甚么,我这样还不算凭证吗?”我叫,“总裁你要凭证是吗,那么请打电话给大小姐、打电话给真田、打给克里斯,看他们现在到底在哪,能不能给些你想要的凭证!”我怒吼一声,“天!我们发生了甚么事,你全不知道,却只晓得向我要凭证!”
所有人尽皆动容,滚轮式的座椅碎动着,在各处发出了好大的声响。
申博义深吸了一口气,强自镇定道:“艾琳……艾琳发生了何事?方去寻,你把话说清楚。”质问的同时,投予金副理一个眼神,后者知机的拿出手机,低头一阵狂拨。
我微喘着气,待金副理再三确认过,向申博义摇头之后,我才说:“真田背叛了我们,受到希尔斯蛊惑,绑走大小姐啦!”
众人再也坐不住了,喊着叫着都站了起来。
朴组长骇道:“甚么叫真田背叛了我们,甚么叫真田绑走了大小姐?方去寻,你到底在说甚么啊?”
我猛转向他:“我已经说得很清楚啦,更精确点说,你的好部属本来是白袍人的一夥,现在转投到希尔斯那方啦!”这件事太过复杂,我一时根本来不及剖清,说的都是些片段。
朴组长惊叫了出来,然而岂止是他,几乎所有干部都在惊叫,会议厅里乱成了一团。
只听“磅”的一声,申博义拍桌斥道:“你们在乱甚么,全都给我坐好!”
众人原地一跳,回过了神,彼此错愕了片刻,勉强坐了下来。
申博义的手仍按在桌上,肩膀却忍不住颤抖,锋锐的眼里,更难得的露出了一丝惧意,他喘道:“方去寻,我要你把话说清楚,从头到尾的说清楚,别遗漏任何一项,我要知道所有的事──”
我明白他的用意,除了想听所有的事外,他也需要时间稳定下来,恢复自身的决断。
纳了一口长气后,我开始讲述在整件事上的发现,有几个段落我停了停,往钱主任看去,致上了我未及转告的歉意──
一切都来的太突然啦!
等我讲述完毕,所有人都惊呆了,原处坐着不言不动,唯独申博义恢复了常态,一如他平时予人的观感,冷静,而又刚强。
他彷佛刚听完业务会报一般,出神了片刻,忽问:“端木,此刻演唱会情况如何,所有安排都到位了吗?”
秘书长端木一惊,忙道:“是,已经完全到位了,筹备组撒了两百个人下去协助,整个会场,昨天便已布置完成啦……总裁……您……?”
申博义摒手,又问金副理:“真焕,达斯联合的人,目前情况如何,主席始终都在会场吗?”
金副理点头:“主席一直都在会场,说是要亲自看着场内的情况,市体育馆有几处不合他意的,目前仍在调整中……”这人从刚才就绷着脸,此时又瞪了我一眼,大声道:“总裁,这人的话不能相信,我们辛苦了那么久,难道要为他几句话──”说着他突然哑了,所有人都一齐哑了,因为申博义这时正以手捂面,露出了前所未见的倦容。
“真焕,辛苦你啦,收声吧。”申博义疲惫的说。
“总裁……”金副理表情复杂,不知该说些甚么才好。
申博义抚脸,用力的掐着眼窝,有一霎我像是见到他垮下了肩膀,神情颓唐之极。良久后,他终于吁了口气,似乎压下了所有心事,平静的问:“谁能告诉我,我们若在这时收手,终止与达斯联合的合作,最终的损失是多少?”
部属们全都傻了,张着嘴,里头全是无意义的悲鸣,彷佛造物主刚宣布了世界末日的时程一般,无比的震惊。
满桌子惊愕当中,金副理最先转醒,拔起身叫道:“不,总裁,你不能这么做,这会毁了全公司的!”
一名阔脸膛也站了起来:“总裁,目前我们商务系统正在整并,若在此刻中断,要付给SAP好大一笔违约金的!”那人是行政部的前田。
部属们一个接着一个站起,倾力的阻止决策,有人拿着报表说:“岂止是软件的违约金,按我们与达斯联合的协议,若无正当理由终止并购,公司将付出极高代价的,这个数字,是我们年营业额的……年营业额的……”翻开了报表内页,到处寻找。
“是年营业额的百分之十五。”申博义淡漠的说着,彷佛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
“总裁!”所有人都叫了出来。
申博义张手,止住了众人的喧哗,手抵着额头摇晃,阖眼了好一阵,痛苦的说:“方去寻啊方去寻,这事你为何迟不说,早不说,偏挑这时才向我说?你知道吗,我们在这的每个决定,影响的绝不仅只于场中的这十几个人,包括了总部……不,包括全球的各个分部,有成千上万的人,都将因我的决定而受影响,有许多家庭,也许只因我一句话,便将遭逢不该由他们承受的伤害,甚至是苦难──”
他露出了坚决的目光,摇头道:“不……我不能停止合作案,我也不能停止演唱会……我做不到……”
沈默的空气,在我们之间流窜。听了他的决断后,不知为何,我并不感觉到意外,彷佛早有这种预感了。我平静道:“我不是个决策者,不知道一项决定能影响多少人,我只知道,某些事若不阻止,将有同样多的人遭受苦难,甚至是死亡。我没那么大能耐,能把每件事都照顾妥当,我甚至没法证明我是对的,拿出证据让你满意。我只为那些将要受苦的人抱屈,只因他们不是天鼎的员工,我也为申艾琳抱屈,只因她没有一个爱他的父亲。”
申博义一震,苦涩道:“你……你说甚么?你说我不爱……?”
“她曾经问我,在你心中,公司和她到底那个重要?当时我无法答她,但现在已有了答案啦,却是一个她永远都不想听到的答案。”
“你住口!”他怒击桌面,激动的站起身来,“你懂甚么!你知道我这么经营天鼎,想它成为一个举世独一的企业,究竟为了甚么?你知道我怎么承诺,要她们母女得到一名父亲所能给予的荣耀,而我又怎么拚命的去做,这些你知道吗?”
我叹道:“我知道,这方面你做得确实很成功,做得确实很好,或许是太好啦……但你知道吗,艾琳她要得没那么多,远没有你想像中来的多……她要的,只是一个父亲。”
我看着他的脸,带着一丝的错愣,忍不住想为申艾琳说点甚么。我说:“以你的智慧,这种事没可能想不到,但你却从未问过她,对吗?为甚么呢?”我不等他回答,“也许你不想知道那答案的,你有你自己的答案,而你也只想保留那个能不断鞭策你前进的虚伪答案,不是吗?”
我转过头,看着天鼎集团的幕僚们,一个一个的看了过去,说道:“我曾经一度以为,所谓企业,确实是个伟大的存在,能纠结人心,将人们团结在一个愿景之下,有效的运行着。我来自一个落后的行业,在我们那行业里,毫无企业的概念,彷佛一支老旧的风车,只能靠不确定的风力运转……坦白说,这真的一度让我很沮丧过……”
我自嘲的一笑,然后挺胸:“可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以自己为耻了,因为你们让我见了企业的一面,极其丑陋的那一面。为了利益,你们可以罔顾人命,只要旁人死时不牵扯到自己;多么无良的事,你们也不在乎,因为这是集体的决议,所有罪恶,都是为了众人的利益着想……如果这就是所谓的企业精神,那么我宁可待在落后的一方,做些无愧于己身的事。”
我把目光落在钱主任身上,歉然道:“对不起主任,连您也一块骂到啦,但我知道您不是那种人的。”一鞠躬,转身便往外走。
“小方!”主任叫着。
我停下脚步,却没回头。他说:“我不要紧的,但……但你打算怎么做呢,你只有一个人啊?”
我平静的说:“我将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一切。”说完后,走出了大厅。
拾壹章 恶灵古堡(一)
出了中央大楼以后,我在总部里茫然的走着,刚才会议厅中,话说得虽然痛快,但我心中其实毫无主意的。
眼前的情势极乱,一切几乎都按我的意愿反方向在走──申艾琳失踪了,真田和克里斯也失踪了,依莲娜则与小周一个下场,受到魔党控制,而我却拿那个希尔斯没一点办法。
眼看演唱会举行在即,到那时,传说中的埃斯玛便将……唉,千头万绪,叫人不知该先理哪一桩才好。
我就这么在总部里乱逛,信步所至,居然来到了工程部附近。一想来都来了,不如去见小周,这次怎都要逼他帮忙,他若不答应,用上蛮力也顾不得了。
我才想着小周,小周便出现了,与一人从工程大楼里出来,停在门口,紧握对方的手,千恩万谢的回到楼里去了。
我刚想叫他,整个人猛地愣住了。藉着大楼的余光,我看清了门外那人的轮廓,半张脸被棒球帽给遮着,但我仍一眼就认出了他来──是他,克里斯!
竟然会是克里斯,那个消失了好几天的人?!他怎会突然出现的,还回到了工程部,与小周这么“麻”?!
眼看他离开大楼,浮云般的飘过我的眼内,我彷佛撞见了所罗门王的宝藏,蹑足跟着时,差点没仰天狂笑了出来。
我见他往总部外走去,担心外头或许又有人接应,决定抢先出手。我找了块最佳地点,上前一扑,将他扑进了草丛中。
他骇极,挣扎得非常厉害,力气几乎有我那么大,我压制他片刻,深怕他拿出真田般的怪力,两手绞着他的颈动脉,教他立时昏厥。
所幸他也怕暴露行藏,没怎么大声呼喊,否则以骑乘式跨在他身上的我,被发现后,将处于一种极尴尬的地位的。
我将他拖进草丛,用皮带把他绑了起来,想到他那些力大无穷的伙伴们,皮带多绕了好几圈。
绑好了他后,朝他脸颊拍打几下,将他从昏迷指数三的状态中唤醒。他茫然睁眼,见了我后一惊,随即剧烈的挣扎了起来。
我从未见过这么剧烈的挣扎。就见他两眼暴凸,手脚抽筋般的拉扯,脖子上贲起的血管,好像他正扛着两百磅重的哑铃。他奋力的扯着,将皮带绷得“咯吱”直响,我若放着不管,皮带或者手臂总有一样会被他扯断。
我连忙将他按在地上,情急之下,喊道:“克里斯,别动!听我说,你先别动──”好像我在求他似的。
他全不理会,疯兽般的扭着,不但发出了狼嚎也似的吼声,还张嘴想咬我。我拿他没法,一掌劈在他颈间,教他再度陷入指数为三的昏迷状态。
盯着他微张的嘴,里头竟然有几根獠牙,活脱脱一副吸血鬼的样貌──这肯定是希尔斯对他的影响!
但我该怎么做呢,总不能一直让他这么睡着吧?如果祭司长在就好啦,他肯定有办法的。
想到祭司长,我灵机一动,解下了脖子上链坠,套往克里斯颈中──希望这条坠子的“光明能量”,对他能有帮助。
奇异的事发生了,戴上坠子的克里斯突然转醒,彷受电击一般,痛苦的看着胸膛。他似乎想甩脱链坠,撑起身子,不断的左右狂摆,却哪里有用,狂摆了一阵后,惨呼一声,咕咚倒在地上。
我实在怕他就此了帐,猛摇他说:“克里斯,克里斯,你怎么样啦?”
克里斯一震,恶梦般的醒了过来,怔了一会后,讶道:“你……你是……”我是甚么,看来并不在他的印象之中。
但我已大喜过望啦:“是,我叫方去寻,你公司的同事──你终于清醒过来啦!”我扶起他,再看他脸上时,眼球已没那么凸了,瞳仁也恢复了正常的大小,是漂亮的淡金色。
犹豫了会后,终于解开了他手上的皮带,放他自由。他在地上呆坐了半天,动也不动一下,只揉着淤青的手腕。
我不确定他是否真恢复了,才想着应否说出所有的事,刺激他的回忆,他却不期然迸出一句:“涅槃演唱会,终于要举行了吗?”
※ ※ ※
半个小时后,我坐上了克里斯的车,与他一起驶向市郊。
刚才在草丛里一番恳谈,知他“转醒”后,十分懊悔自己的行径,于是鼓动他,要他把一切合盘托出,向申博义自白。但他却犹豫再三:“方大哥,我真的很想帮你,弥补我从前的过错,但……但我有把柄在希尔斯手上,因此没办法……”
我忙问:“甚么把柄,很严重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效忠他的人,都有部份的‘星灵体’在他手上,若背叛了他,他将以此施术,让我们生不如死的!”
甚、甚么?!“星灵体”,那是甚么玩意儿?
“人活着,除了肉体之外,还有‘以太体’及‘星灵体’存在。‘以太体’是肉身能量的展现,存在于人的周边,而‘星灵体’,则是肉身与灵智间的桥梁,外表却看不出来……”他露出一丝愁容,“你别看我现在没事人般的和你说话,但我随时能失去灵智,转成一个白痴的……所以……所以我实在不能帮你。”
我打量他片刻,暗想他是否根本不愿意帮忙,说出一堆疯话,全是敷衍我来着。但我左看又看,他都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不像在唬哢人啊?想到连日来的遭遇,或许真有这种事也不一定呢,因为我早进到一个不正常的世界啦。
我皱眉问:“那怎么办,难道你要希尔斯的计划得逞,死上无数条人命吗?”
他满脸为难,指甲频在手背上猛掐,充分显现出他性格里软弱的一面,若非如此,恐怕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受希尔斯摆步的。
犹豫了半天后,他终于说:“有一个办法。咱们若能去一处地方,取回我的星灵体,我就能安心帮忙你啦!”
我看着他吐烁的眼神,颇有点心虚的味道,心想他该不会早盘算好了,要我帮他忙吧?我闷哼一声,疑惑道:“取回你的星灵体?怎么星灵体还像个瓶瓶罐罐,能到处摆放的吗?”
他见我语气不善,忙道:“星灵体当然是无形的,但总要有个地方收藏,希尔斯这附近有座古堡,所有他得到的星灵体,都藏在那个地方。”
“喔,T市附近有座古堡吗?几时有的,我怎么不知道?”
“不知何时盖的,就在T市的近郊……你不晓得希尔斯的力量多么庞大,盖座古堡,对他不过是小事一桩。”说到这,他的眼珠子亮了起来,闪着一种说不出是甚么意涵的光芒,给人感觉不大舒服。
这时我眼睛一花,彷佛见他颈子上的链坠亮了一亮,倏地又灭了。克里斯似未发觉,仍笑笑的看着我。
我沈吟了会,无奈道:“好吧,那么我们就先去古堡一趟,拿回星灵体……事成之后,你可要对总裁他们说出一切喔!”张开手,要他还我链坠。
克里斯一呆,呐呐的解下链坠,说:“这坠子挺神奇的,让人有种愉悦的感觉,十分特别。”递回我手后,又说:“方大哥放心,到时我会说出一切的……那我们走吧,坐我的车,大约半个钟头就到啦。”
我收回链坠时,忽然有一种异感,像是这坠子很高兴回到我手中似的。
※ ※ ※
我们的车一路往西,渐渐离开了市区,克里斯似乎急于寻回星灵体,才出市郊,就是一阵急驰。他这部车的性能极佳,走在高速路上,很有一种风驰电掣的快感。
等出了国道的收费亭后,我试着问他:“希尔斯当初怎么找上你的,你们之前并不认识,对吧?”之所以“试着”问他,是因为前面问了他几个星灵体的问题,他都笑而不答,没拒绝我,但明显的不想谈此话题。
不料这次他答得倒很痛快:“方大哥,你不知道,希尔斯早计划着一场演唱会,想唤醒一头恶魔,他之所以涉足娱乐圈,说不定也为了这个原因呢。总裁找上他后,他高兴极啦,简直像送上门来的大礼,哪有不收的可能?他很聪明,知道这件事上我对他很有用,逼着我替他帮手……唉,都是我不好,受了他的蛊惑啦!”
之前我不怎么信他(其实现在仍不大相信),一直没提及我查到的事,这时听他一说,直觉道:“受他蛊惑?你是指‘神之音’吧?我才想问你呢,这个神之音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将之放进手机,到底目的何在?”
拾壹章 恶灵古堡(二)
克里斯惊异的望了我几眼,像在奇怪我的知悉,眯眼不知想了些甚么,小心的问:“方大哥知道的很多啊,有人告诉过你吧?但这一切其实很复杂的,你还晓得其它事吗,譬如说……譬如说那些白袍人的事?”
我很不欣赏他这种拐弯抹角的语气,重重一哼,道:“他们是密特拉教的一支,与希尔斯是命里的死敌,这些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克里斯吸了口气,喃喃说:“不错……连这些你也知道啊……”
我见他神情丕变,好像话里多了甚么顾忌似的,不高兴道:“我懂的都告诉你啦,你总该说些话了吧?这么吞吞吐吐的,有甚么不方便吗?”
克里斯微窘,不敢多看我一眼,朝前方变换着车道,似乎忙于驾驶,好一阵后才说:“哪有甚么不方便的,只是事情太多啦,我在想该怎么开头才好呢。”
我们这时已经出了郊外。天顶上无星无月,乌云也越聚越多,忽地远处隆隆几声,响起了几道闷雷。他打开雾灯,光柱远远的照了出去,举目所及,没见到我们以外的其余灯光。
“希尔斯找上我时,曾向我说明一切,包括他们与炎之一脉,永无止尽的争斗。”
“炎之一脉?!”
“是的,炎之一脉,也就是那批白袍人……”克里斯一面驾车,一面留意着附近的路况。我见他频往左侧的一面林子里看去,也不知他看的甚么,好一会后,才又说:“天地初始时,宇宙中混沌无物,唯有一物名叫太虚。太虚之大,不知几凡,每一时刻犹能增长十倍。就这么过了百千万年,太虚已然大到了极致,大无可大之下,从中崩裂出两神,一神为暗,一神为炎,一神在西,一神在东,各自拥有太虚的精华。其余的渣滓,则化做了天地万物,日月辰星。”他的语调低沈,讲起了不知哪一版本的创世神话来了,在这当口,显得有些突兀。
“本来两神各有统属,互不侵扰,万物日则归炎,夜则归暗。无奈炎神不甘与暗神共享万物,降下火种于人间,令夜晚烛照犹如白昼,纷乱了天地间的规律;后更派下使者,于各处散播火苗,让人间从此永无宁日……”
我越听越奇,忍不住打岔道:“天,这是甚么古怪的讲法,毫无道理可言,难道有人真相信这套?”
克里斯一哂:“无所谓道理不道理,你若心甘情愿,自然就会相信,这世上又有几个经得起检验的神话?”我不作声,暗想着这话倒也有理。
突然间天际一白,一束暴雷打在了山巅,轰隆连声,天际外淅沥沥下起了雨来。克里斯开启雨刷,两个T字形的铁杆在窗外摆荡着,发出了“咕哫咕哫”的叫声。
克里斯言犹未尽,缓缓的又说:“暗神因而发下宏愿,要所有恶业之火都消泯于人界,于是派下使者,寻找这世间拥有大智慧的生灵,授予‘暗王权杖’,成为新一代的暗王,将人界统合在暗王之下,重拾天地规律。”
雨点越下越大,在玻璃窗外一颗颗的爆开,连雨刷都来不及扫除。“而这位降下人界的使者,神名就叫埃斯玛……”
这时划过车灯的雨线,简直就像一排金黄色的水幕一般,在光柱里缤纷灿烂。我油然叹道:“神话故事说完后,咱们还是来点较为实际的话题吧──你还没告诉我,希尔斯将神之音放进手机里,目的何在?为甚么他不直接运用呢?”
“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克里斯幽幽的说,“神之音来自埃斯玛,属于暗的力量之一,若在人界使用,很容易受炎神一脉觉察的。”
这些我的笔记本里都有,但我不懂的是,他们选在手机里动手脚,却又为何?
突地“嘎吱”一响,他将车子煞在了道旁,惯性力的作用下,使我几乎吻上了车窗。“克里斯,你──”我才想喝问,却见他趴在方向盘上,肩头抽动着,彷佛正在啜泣。
我忙往后看,暴雨一直的下,几乎快把我们冲进排水沟啦,所幸四下里一片阒黑,没甚么车跟在后方。我松了口气,这才问他:“克里斯,你怎么啦?”
他垂着脑袋轻摇:“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受人蛊惑,将声音置入手机,害了许多条人命……我……我真该死!”那头红发遮住了脸,使我看不清他表情,但从话里听来,他似乎真的感到后悔了。
我扶着他的肩膀:“已经逝去的,谁也没办法挽回,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说出一切,让这错误,别再继续扩大下去……你懂吗?”他轻轻点头。
至此我才想起,说了半天的话后,我还是不知道他们动手机手脚的原因。
“这都是希尔斯的指示。”克里斯哽咽道,“为了测试神之音,他命我在手机里设法……我在那时,绝没有想到后果竟那么严重的……”
“测试神之音?这话甚么意思,神之音有甚么地方要测试的?”
他彷佛并未听见,定睛看着前窗,似乎叫窗外的风风雨雨给吸引住了,半晌后才转醒,发动引擎,缓缓的驱车上路。滂沱大雨之中,我们从一蓬水幕突进到另一蓬水幕,领略着天地之威。
面对这场暴雨,我突然生了好些感触,尽管我和克里斯,在各方面都可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但在造物主面前,怕也只是两个无谓的生命罢啦。
沈默了半天,他终于像是想起了我的问话,答道:“据我瞭解,神之音是十多串音程的组合,各音程间,排列上彷佛有种顺序,顺序不同,产生的结果也很不相同。”
我吃了一惊,没料到情况那么复杂,回想起小周当时的发现,不就是一个语音档吗?
“是,我在手机中置入的,正是神之音的原始排列,但播放时,次序会随机改变的。神之音的原型又叫‘极乐’,是蛊惑人入教用的,效能虽大,却没有其它作用。希尔斯要我置入声音,是想试出另一种名为‘涅槃’的变化,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极乐……涅槃……?”我念了几遍这两个名词,不解道:“没道理啊,希尔斯身为召唤者,难道他自己不知道神之音该如何施用,这一点说不通吧?”
“这件事说来话长啦!”克里斯浩叹,“听说神之音,是召唤者代代相传的秘要,除了被选中的人外,没有其他人懂的。当年二战期间,盟军攻入柏林的前夕,暗与炎曾有过一场大战,两方战得非常惨烈,后来以埃斯玛的肉身提早瓦解而收场。这场大战,是后来轴心国败亡的关键,也是暗之势力削弱的主因;对暗的一方来说,失去的不只是埃斯玛而已,包括上一代的召唤者,也在战役中重伤,他甚至来不及传下神之音的种种秘奥,便嗑然逝世了。希尔斯继任后,对此本是不以为意的,自认为通晓了一切,直到演唱会逼近,他反覆的测试‘涅槃’,赫然惊觉有人不能受控,达不到他要的目标,才知道神之音出了问题。他真的急了,因为这事没人能够帮他,而他又不可能刊登广告求助的。”
我勉强一笑:“他当然不能公开寻求奥援,至少白袍人不会放过他……后来呢,他怎么解决的?”
“后来他就找上我啦!”克里斯苦笑,“也真亏他有急智,想到在手机里做这测试,既隐蔽,又全面,十多串音程拆开重排后,在各处播放,若非如此,一趟一趟的要试到几时啊?”
我一口凉气入喉:“你是指……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一场……实验?!”
克里斯痛苦的点头:“是,一切都是一场实验,一场不限场合、不限对象的无差别实验──我写了一系列的程序,挑选各个时地的各种用户,大批量的去试,看到底甚么样的排列组合,才能让所有人都──反应一致!”
“这到底是场甚么试验?!希尔斯到底想有甚么样的反应?!”
“杀戮!疯狂的杀戮!杀光身边所有的人,不留下一条活命!”
这时天外刮来一阵暴雨,声势惊人的打在车顶上,叮叮咚咚的,中断了我们的谈话。寒风嗖嗖的吹着,宛如一出恐怖片的背景音乐,将我们团团包围。
我心头狂跳,想像着希尔斯的疯狂计划。他这么处心积虑,就为了要“大批量的”杀人,而这项“研究成果”,验收的时间恐怕不远啦!一阵风忽然钻进了我的衣领,我机伶伶打了个冷颤,紧了紧外衣。
之后我们有好半天都没再说话,只听着窗外的风雨声,过了良久,克里斯才问:“手机的事,你是听小周说的,对吗?”
“是,”我点头,“那是小周的发现,但,但你和他怎么会……难道小周也是你们的……?”
他明白我的意思:“不,他并未参与这件事,只是听了神之音后,他也成了希尔斯的奴隶,我们是后来才联络上的。”摇摇头,显得相当惋惜,“能发现手机的秘密,他也是个人才,只可惜……”
“你回工程部甚么目的,不会只为了见小周吧?”
“还不都为了演唱会。”他叹,“为了此事,希尔斯发动了一切在筹备,我因为某些工程上的问题,不得不回去一趟,这方面小周帮了我很大的忙……而他……他正全心期待明天的到来呢!”说着摇头苦笑。
想到小周的表情,我也露出了苦笑,可心里头却是五味杂陈。
行至半道,克里斯彷佛视线不清,一下拐进了一条土路,这条路又湿又软,车胎几乎都陷进了土里。
我看着眼前一片树海,茂密的枝枒,不断往车身上刮着,忍不住问:“这条路似乎不对,你确定它是──”
“没错的,”他笃定道,“希尔斯不愿有人接近古堡,在四周植满了荆棘,旁人若不熟悉,走不到这来的。”
果然车子很快便出了丛林,爬上一面土坡。倏地天边打下了一道闪电,半空中一叉,紫艳艳的撕破了夜空,就在电光汇聚的坡顶上,我见到了那座古堡。
拾壹章 恶灵古堡(三)
一座古堡,一座深沈而又厚重的古堡,雄峙在我面前,彷佛跨越了时空,由遥远的不知名年代所送来的。
我愕然望着古堡,是那种诡异的歌德式造型,两个塔楼高耸着,将堡身夹在中央。随着距离的拉近,堡身竟似不断的在放大,狂风暴雨之中,我弄不清那是一种视觉上的错误,还是古堡真会变大?
车子很快的来到堡前,在门口附近停下。我伸长颈子,才想看清这座盘绕着诡谲氛围的巨大城堡,克里斯已催着我下车。
大雨倾盆的下,把我们都淋湿了,闪电不断在堡顶上交织着,绽放着毫无规律的光。我随他冲到堡门边上,挤进了拱的下缘,雨水顺着拱顶滑落,淅沥沥的,串成了无数条水线,彷佛珠帘一般。堡门是木制的,钉着横向的铁质条幅,触手生冷而锈迹斑驳,我还来不及伸手推门,门却“吱”的一声,开了?!
我喉咙一咕,摒息的看往身边同伴,后者摇了摇手上的椭圆形扣环,笑说:“红外线感应装置。”带头进了堡门。
我脸一红,尴尬的跟了上去──浸了水后,鞋子像两片发了涨的面包──我尽量不予理会,只去留意古堡各方。这真是一处人类建筑工艺所能达到的极致,堡内之恢弘,绝不逊于圣彼得大教堂多少;二十多根大理石柱,撑起了圆筒形的穹隆顶盖,十几盏风灯各处亮着,将堡身染成了一片昏黄;其中最奇特的是,大殿的墙上只开了几扇窗户,一式的暗色刻花,令这座古堡更显得阴沈。
“希尔斯讨厌光亮──事实上他们都讨厌光亮──这是受了暗能的影响。”克里斯带路,缓缓的走在大殿之中,石柱左右峙着,宛如御林军般夹道而立,“在这个时点,大部分人都在市区,帮忙演唱会的布置,此时此刻,正是他们能量最强的时候。”我们穿越大殿,在殿尾处停了下来。
“这是暗之纹章,”他指着殿尾的一座台阶,“希尔斯非常宝贝这里,不准任何人去碰,甚至不准人靠近。”
台阶上的地板刻着纹路,像团乌云般卷动着,纹路的中央放了张座椅,乌玉也似的材质,在微光中油亮。
“这张座椅据说是为……是为大神准备的……待大神重生后,亲自坐上。”
他指的该是埃斯玛,却不知为何又称起了“大神”来,进到堡后,克里斯的话似乎少了,表情也肃穆了许多。
我们离开大殿,走入了堡后的廊庑,只听他小声提醒:“星灵体是用来控制人的工具,希尔斯向来重视。安置的地点,终日都有人守着,我们若要进入,必须先打发掉那几个人……”
我微愕:“你怎么不早说,先知道了,我可以准备些武器,但现在──”
克里斯摇头:“那些武器没用的,看守的人,个个都有强大的暗能护体,普通器械根本伤不了他们,除非……除非……”
他这种不干不脆的个性真是磨人,我瞪他一眼,不耐烦道:“除非甚么,你别浪费时间好吗?”
他眼皮颤了一下,似乎感到紧张,“除非我们能拿到‘暗王权杖’,有权杖在手,就能号令所有魔徒啦!”
暗王权杖?!怎么任务越来越多啦,这是甚么角色扮演的游戏吗?我不再客气了,扬声道:“克里斯,你搞清楚,我不是陪你来古堡探险的,我也没那么多空闲。当初咱们话说得很明,我帮你拿回星灵体,你说出一切,演唱会马上要开始啦,我不可能为你多浪费时间!”
克里斯骇道:“天,方大哥你小点声,我们还在堡中呢!”他忙转头,眼见周遭都无甚动静,才算稍微安心,“你说的我都瞭解……但,但这真的很重要……”他央求似的望我,“暗王权杖的力量很大,我们若能到手,非但能拿回星灵体,对希尔斯,说不定也有很大的克制作用,不是毫无意义的啊!”
我踌躇了会,看着他几乎快哭泣的面容,叹道:“真拿你没法……好吧,那个暗王权杖究竟怎么回事,也在这座堡中吗?”
克里斯大喜,血液涌到脸上,几乎有他的头发那么红,他勉强压抑着说:“是……是……就在古堡中,我知道……我知道地方的。”见他如此兴奋,我奇怪的扫了他两眼。
他似乎也有自觉,干笑着,登时收敛了不少。“暗王权杖是暗神亲手打造的圣物,表征着暗之力量,被大神……被埃斯玛带到人界后,择人授与,以为暗王的象征。希尔斯是召唤者,也是权杖的守护人,他的许多能量,都来自于权杖,因此才将权杖带在身边,等埃斯玛重生后,亦可以立即奉上的。”
我这才有些懂了,但权杖既然如此重要,他岂能轻易的让人盗走?
关于这节,克里斯的解释颇让我意外。“这件事说来可笑,希尔斯知道这权杖,对魔徒有如同圣物一般,未免他们觊觎,便在权杖周边布下了炎之力量,阻止魔徒接近。”
我听了啼笑皆非,用炎之力量来保护暗界的圣物,这不能不说是个极有创意的想法。
“也因此权杖附近,魔徒们都不敢靠近,当然希尔斯另还装了些保全设施,但都难不倒我的。”他自信满满的说着。
我再度叹了口气,无奈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等甚么呢?”
※ ※ ※
这是个阴暗而潮湿的地下严窟,位在古堡的正下方,克里斯带我来之前,我从未想过堡底竟有一个如此奇异的严窟。
这严窟不像人工开凿的,因为它大得出奇,一个窟隆接着一个,颇像挤成一团的香肠串,地貌之复杂,确实是个藏宝的好地方。也不知希尔斯怎么发现它的?
克里斯像是来过不只一趟,走在窟内,不时对我指点着方向。“一个月前,希尔斯重装了一套保全系统,设定上非常复杂,我曾帮他调整过几次。”他举着风灯,行进时彷佛没依循甚么路线,我紧跟之时,暗暗的记下了方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将权杖藏在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