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了气结,正想反唇相讥,一名魔徒走了过来。“圣尊,画面的问题找到啦,不是我们这边的毛病,是会场发讯时的异常,大概仪器有了故障。”
“甚么?!”希尔斯大惊,扔下我们问道:“仪器有了故障,仪器能有甚么故障,和那边联系过没有?”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快,显然把这事看得比甚么都重要。
“还不清楚问题在哪,目前正联系当中──”话没说完,整个人已被希尔斯举了起来──看来他真的非常热衷于这个动作。
希尔斯眼里冒火:“你最好快给我联系上,把问题查了出来,否则……”五指一收,扼得那人吐长了舌头。
这时有个人叫:“圣尊,已和会场联系上啦,他们说一切OK,正照着计划在走呢。刚才断讯,只是线路松脱,马上就能排除啦!”那人摇着手机微笑。
果然不足两秒,大屏幕啪的出现了画面,几组不同的摄影机,切换着一座宽阔的蛋形体育馆;馆内的舞台已被搭了出来,人员奔来跑去的,忙着检查各处设施。
希尔斯终于舒了口气,扔开了举起的人,喃喃道:“很好,这才像话,一切都按计划来,正如我们反覆习练的那样……”他走向屏幕,轻轻抚摸着屏幕的表面,脸上表情,像在抚着他的梦想一般,“场地都已就绪,人员也即将到齐,多年的等待,全是为了明晚那一刻的到来……我绝不容许有任何差错发生,绝不容许……”
※ ※ ※
演唱会终于开场了。成千成万的歌迷,涌进体育馆内,万头钻动的盛况,差点没把入口处给挤爆。
希尔斯极是古怪,整个白天不言不动,塑像般的窝在墙角,魔徒们则像批附件,紧紧偎在他的身旁。临近傍晚时,他才从暗色的披风里探出头来,舒了舒肩膀,期待的看着歌迷们进场。
从屏幕上看,来的大多都是年轻人,有着勃勃的朝气,在热情的召唤下,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欢欣──可他们绝想不到,迎接他们的将是甚么。
恶魔的飨宴,在黑暗里拉开了序幕。馆中的灯光灭去,跟着是十秒多钟的短暂停,待歌迷情绪累积至一个波段的高点时,舞台上迸出火花,许多声光特效一次性的绽放,宣告了依莲娜的出场!
欢呼声潮浪般的涌现,一举冲破了馆顶的蛋壳,音波在天边绕两圈后,远远的往繁星之外逸去。场内持续呐喊着,在依莲娜强大的魅惑力下,场中的男女都已经疯了,彻彻底底的疯了。
我从未见过依莲娜演唱,也从未想过她在舞台上的模样。歌声由她唇中绽出,像片海洋般的浸漫开来,舞姿灵动而曼妙,彷佛一道魅影,不断在音律交织出的天地里,做出最迷人的变幻。
我简直看傻了眼。但岂止是我,场馆内外,几乎所有人都看傻了眼,为她这极致的演出而感到震撼。
迷迷糊糊之中,只听申艾琳轻叹:“唉,她真美啊……”
我被她这话警醒了,看着她的侧脸,再看着整座大殿,人人都一副陶醉的模样,连希尔斯也不例外。
尤其是希尔斯!只见他望着屏幕,眼角含着泪光,像是深心被这表演给感动了,手里甚至打着拍子──无论此人多么邪恶,但对演唱会,他倒是真心热爱的。
满场的叫好声中,依莲娜结束了第一首歌,翩然的回到后台。
希尔斯这才转醒,争取空档似的大喊:“所有人别站着发呆,快,快将圣棺搬上台阶,只剩几首歌的时间啦!”
魔徒们省悟,七手八脚的奔向石棺,齐声发喊,十多人扛起石棺,步履艰难的上了台阶,隆一声将棺放下。石棺被放在那张乌玉座椅的旁边,紧紧压着“暗之纹章”。
换个角度后,我才看清了这座石棺,棺的造型极之奇特,竟是一个人的形状;棺的上盖亦十分精致,彷佛埃及法老的彩棺一般,塑了张人脸出来,轮廓奇美,活脱脱像个超级男模;身上的服饰、摺痕、刻纹,无一不是栩栩如生。
众人掀开棺盖,小心的露出了中空的棺底。希尔斯命道:“取两罐星灵体过来。”彷佛他下了甚么可怖的命令似的,众人你眼望我眼,露出畏惧的表情。
“叫你们拿两罐星灵体,没听见吗?”希尔斯瞪眼。
有个矮个子畏缩道:“圣……圣尊,请问……要拿谁的星灵体……?”
希尔斯颇不耐烦:“一个个贪生怕死,有说拿你们的吗?之前不是死了个人,还有克里斯,拿他们的不会吗?”
魔徒们如释重负,立时有人奔往堡后去了,不多时那人转回,抱来两个大罐子,摆在地上。我听克里斯说过,魔徒们都有部分星灵体交给希尔斯,算是对他效忠,看来就是那些罐子了。
希尔斯手执权杖,抱着个罐子上了台阶,向真田一奴嘴,要他拿另一只罐子过来。
走到棺旁边后,希尔斯朝我看了一眼,笑说:“这是你好朋友的罐子,睁大眼瞧着吧。”手指一杵,将罐子杵了个洞,洞中流出了一道黑色的黏液,说是黏液却又不像,轻飘飘的,竟似介于液态与气态之间。
那东西像道芝麻油般,泊泊流进了棺中,令人惊奇的是,黏液里竟似有光点隐隐在闪烁,彷佛夜里的繁星似的,看来美极了。
“是星灵体?!”申艾琳轻呼。
希尔斯瞥了她一眼,笑而不答,又将另一只罐子如法炮制,待罐子空了,不剩下半点渣滓以后,才将之扔回给魔徒。也不知罐子是否分了等级,从外观上看,克里斯的精致多啦。
希尔斯收起笑脸,左手贴胸在棺前默祷,一声发喊,将权杖舞出了一片黑光,风声唬唬之中,双手一并,执权杖往棺底一插。
就听匡的一声,杖头上的兽形彷佛两眼放光,一团黑雾依它的形象而放大,几乎涨满了整座堡身,随即嗖的一下,瞬间没入到棺中。
希尔斯仍诵着经文,还越念越快,片刻后像是到了甚么紧要的关头,放开权杖说道:“真田,扫罗王之剑,快!”真田迟疑了会,终于将剑交到他的手上。
希尔斯暴喝,一剑劈在了杖头上,两件神器撞击出轰然巨响,锵啷啷啷,震得古堡几乎都跳了起来。
我闷哼,感到耳内的三半规管消失了片刻,四周不断转着,彷佛我是一枚陀螺。晕了一会后,才渐渐缓了过来,只见大殿里人都坐倒了,就只希尔斯得意的站在棺边。
真田跌下台阶,手捂着耳朵叫道:“希尔斯,你疯啦,不是说权杖和宝剑不能相击吗,你自己又在干嘛?”
“那是指一般情况,”希尔斯愉快的笑了,朝棺内探望一阵,又说:“然而想唤醒大神,这却是最好的方法,因为大神的肉身曾被这剑洞穿过几次,留了好些灵能在此,我以剑击杖,正是为了将灵能引至棺中,好唤醒大神!”
他悠悠的转向屏幕,看着场馆内热闹进行的表演,期待的说:“接着的一切,都要看我那宝贝依莲的啦……”
※ ※ ※
拾贰章 涅盘(三)
演唱会仍持续着,场内的热度亦不断的飙高,歌迷有时尖叫,有时哭泣,有时激舞,有时拥吻,全在画面里反覆出现着,彷佛一次历足了人生的悲喜。当然了,他们这些悲喜,都绕着一个人在打转,而这个人,即将引导他们到一个无比晦涩的未来。
希尔斯极满意这个进程,不断喊着:“唱吧,依莲,继续唱下去,让每个人都听到妳的新歌……涅槃……”他盯着屏幕,两手握得紧紧的,额角频频冒汗。
这时棺中黑雾越聚越多,彷佛乌贼喷出了墨汁一般,被石棺反覆提炼着,榨出其中的精华。我几乎听到棺底发出了“嗤嗤”的集气声,势态非常摄人。
申艾琳不知在想些甚么,朝屏幕喃喃说:“奇怪……应该到了啊……怎么还不见有人……?”问她甚么事,也不回答。
希尔斯转头,“申大小姐,妳在等甚么呢,等你们教里那个还没死的老头吗?”他得意的扬眉,“告诉妳吧,我知道妳将他藏在家中,早派人去拿他哩。最新的回报是,已经砍下他的臭头啦……我没说错吧,真田?”对真田一眨眼,纵声大笑了出来。
申艾琳花容惨淡,颤道:“你,你说甚么?!真田,他说的是真的吗,是你说出了那个地方?”真田压低了头,似乎是默认了。
申艾琳再忍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真田,你不是人!祭司长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而你,你竟……你不是人!”她悲喊着,彷佛失去了所有希望,整个人软了下来。
真田始终都没抬头。
我心中一恸,想起了那位白发的长者,想起了他的说话,也想起了他的笑容……他到底作错了甚么,竟会有这种收场?!我愤慨道:“希尔斯,你别得意,终有一天有人会来收你!”
那浑球四处张望,表情作了十足:“人,甚么人,交通警察吗?我好害怕啊……”众党羽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告诉你吧,小子。”他怜悯的看着我,“我早把一切都想到啦,不但炎之一脉,就连申博义身边,也到处有我的人在盯着,你以为真有人能来救你吗,别傻啦?”
我一怔,追问:“你在申博义身边安排了人,你安排了甚么人?不就真田和克里斯吗,难道还有别人?”
申艾琳止住哭声,急道:“你说,你安排了甚么人在他身边?你若敢伤他,我……我跟你拚啦!”她对申博义虽然始终有所怨怼,但父女天性,终究是无从割舍的,唉。
出乎意料的,希尔斯敛起了笑容,淡然道:“妳放心吧,我若要对付他,何必等到今天?”我们愕然,不解的瞠视着这名魔头,只见他背转过身,望着远方说:“本人在这世上,少有看得起的人物,可申博义却算一个……他的商业才能,我确实是自叹不如……”顿了顿,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负着手走开了。
看着他移开的背影,这是我头一次在他身上,发现了些许人味。
※ ※ ※
演唱会终于来到了关键。
之前每次过场,馆内都很技巧的放着轻音乐,维持现场气氛。可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但音乐停了,连灯光也调暗了,舞台上静了好一会,显得有些冷场。片刻后光柱一打,依莲娜穿着一袭薄纱登场,胴体浮凸,在深青色的微光下若隐若现,诱人到了极点。
这时摄像机一切,近距离打出了她的娇颜,完美的五官中,似乎透着股妖异的魅惑力;淡紫色的眼影斜挑,衬托着她水漾的大眼,桃红色的唇里,露出一排浅浅的银牙。
这是我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浓妆,好像变成了我全不认得的陌生人一般,但却同样美艳。
依莲娜一撩秀发,魅力无限的说:“我亲爱的歌迷们,这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首先谢谢你们能来,对我来说,今晚是个特别的日子,一个非常特别的日子……”
镜头外有人高喊:“依莲──”
她似乎不想人鼓噪,食指贴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道:“今天晚上,不但是我在T市的首场演出,更是我一首新歌重要的发表日子……”她全程都用中文,我从前虽然教过她一些,却没想到她中文竟说得那么好?
镜头仍特写着,而镜头外的场馆,早已经安静了下来,偶而有人叫着“依莲,我们爱妳”之类的话,三句五句之后,便不再叫了。
“这首歌,曲调非常特别,我投入了很大心力去习练的,甚至可以说,我投注了整个生命、整个灵魂去习练的。”
场馆内鸦雀无声,彷佛被甚么给净空了一般,我摒住气,心头止不住的狂跳,知道有些事要发生了。
“此刻,我想把歌献给各位,同时也献出我的生命、我的灵魂……这首歌,与演唱会同个名字,叫做‘涅槃’……”
一抿唇,幽幽的唱了起来。
清冷的音质,透过扩大器缓缓的送来,一连串的音律,结合成了一道不可思议的声音。声音是轻柔的,但却透着股浓烈的情感,彷佛世间的愁苦,都融入到连串的音律当中。这份愁苦,顷刻间便充塞了我,紧绞我的心肺,我想随音律呐喊,胸口却似堵了一座小山,完全喊不出来。
苦到了极处,一股狂恨在我心中兹长,我恨这天,恨这地,恨这世间的万事万物,是这一切,让我承受了这不得不然的痛,如果可以,我要它们全都消失,好让我解脱。蓦地有道声音浮现,低切切的,告诉我有个地方能够解脱,在那地方,我不会再有任何愁苦,只要我按神的旨意去做。
我不由自主的点头。于是声音又说,那个地方就是“涅槃”,一个无悲无喜的至境……
不,不对!我体内有股强烈的不安涌现,这声音我听过的,就在不久之前,或许是不同形式,但却同样有着让人疯魔的力量──这是“神之音”!
一道白光乍起,由头顶一直贯进了我的全身,彷佛呼唤我一般,将我从梦幻中惊醒了过来,我全身一凉,瞬间恢复了意识。
歌声仍持续着,可对我却再没有任何作用了。我看着大殿,除了希尔斯紧盯着屏幕外,其余人都昏昏沈沈的,陷入了一种恍神的状态。
糟了!
我转头,只见申艾琳痴望着屏幕,泪流满面,显然深为歌声所迷惑。白光仍在我体内作用着,彷佛渗进了我的血脉,几个体循环后,我感到自己包裹着一层光质化的铠甲,抵住了歌中的暗能。
我伸出指尖,勉强构着了申艾琳的尾指,就这么一触,为我们搭出了通道,一部份白光涌进她的体内,适时唤醒了她──我暗自惊奇,原来白光可以传递的,真不知该感谢哪一尊神才好。
她茫然醒来,诧异的看着周遭,我见她张嘴,连忙触她手指,要她先别说话。
“涅槃”终于唱完了。偌大的体育馆里,歌迷过万,竟没有一个人鼓掌的,甚至连摄影机都不再动了,直勾勾对着台上,维持特写画面。
依莲娜像是早料到了情况,丝毫不感到意外,从镜头上看,她甚至带着微笑。
希尔斯上前两步,几乎没扶着大电视说:“依莲,说啊……说出我那指令,说啊……”
屏幕里的依莲娜彷佛听到呼唤,扯下了发箍般的耳麦,轻轻甩头。“你们听到了吗?这就是涅槃,人世间最美的声音。”她拿起耳麦说。
没有人答话,没有人附和,甚至没有人在呼吸。
“听了这乐曲的,都是被神选中的人,能永远活在涅槃这个至境里头,只要你们,听从神的旨意……”
希尔斯一瞥石棺,黑雾仍凝聚着,盘绕在棺的周边,他咬牙道:“说啊──依莲──妳快说啊!”
依莲娜吸了口气:“神的旨意就是……你们听好了……就是──死!”她突然大叫,“所有人都得死!杀!杀光身边所有的人,包括你们自己!杀!”绝美的脸上,现出了难以想像的凶颜,五官如厉鬼般扭曲着。
死寂了三五秒钟,人们开始动了,宛如湖面被扔进一把碎石,波纹荡开后,由湖心递散到各方。碎动声从画面之外传来,由小渐大,由弱渐强。不一会,几声号叫划破了空气,彷佛以此为触发似的,会场开始大乱,各处都响起了越行骇人的嘶吼声,好像馆外涌来了无数头恶兽,四下咬噬着,杀戮着,同时还不断咆哮。
具体的情况,画面里全看不到,甚至连依莲娜都退到了镜头以外,然而那些声响,却那么真实的充斥着会场,让人头皮发麻。
突然“碰”一声,画面歪了半边,彷佛机器遭到撞击,跟着又是一声“砰”,镜头大幅度的摆荡,匡啷一下,终于倒了下来。就见镜头砸中地板,照出一只只的人脚,每只脚都在跑着,远处有人淌着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突然来了只大脚,“磅”一声,把镜头给踢飞,屏幕“啪滋”乱响,迸出了大量的杂讯,画面就此中断了。
希尔斯欣喜若狂,击掌道:“干得好,我的依莲!”披风一撩,一股疾风刮过大殿,令所有人醒了过来。他叫道:“准备吸纳星灵体,恭迎大神重生!”
接着的一幕,简直是项奇观,就见古堡的穹顶旋开一个大洞,好像天文台一般,把清朗的夜色揽了进来。经过一夜大雨,此际的星空特别明澈,几米宽的圆孔中,闪烁着无以数计的繁星。
希尔斯贴近权杖,双手握着杖头的犄角,不知在念些甚么。不久后,奇景出现了,只见极远的一处地方,有许多黑线拔地而起,在天边汇成了一束,宛如美洲东岸的龙卷风一般,不断回旋,不断壮大,摇摇摆摆的,朝古堡的方位而来。
拾贰章 涅盘(四)
我从窗格里看去,只看到了小半截黑柱,扭动时犹如巨蟒,越接近古堡,黑柱越发的盛大,表面流光熠熠,彷佛卷缠着无数颗光点似的──那是星灵体!
丰沛的星灵体,也不知打哪里来的,到了古堡,由顶端从天而降,越过了洞后涌进石棺。棺里“呱啦”一声,像在热烈欢迎它的到来。
黑柱涌入后,棺中的集气声更大了,好像一只无底的胃袋,贪婪吸啜着黑液。
我张口结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
“咦,你还醒着啊?”希尔斯惊讶,旋即像是想起了甚么,失笑道:“对啦,我忘了你体内有……”顿了顿,又说:“如何,不可思议是吧?若非我给你机会,你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这场面的?”虽然不想理他,可我还是点头了,这的确不是打开电视就能看到的画面。
他得意的大笑:“小子,你还算老实,想不想知道这些星灵体哪来的……告诉你吧,这全是会场内那些歌迷的提供,哈哈!哈哈!”密谋成功后,他甚么话都不保留了。
“希尔斯,你这恶魔,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呐!成千成万的人呐!”申艾琳大骂,“你害了这么多人,就为了成就你一人的野心,我没见过比你更狠毒的人啦!”
希尔斯脸一沈,冷道:“为了成就我一人的野心?!哼,妳懂甚么!我是为了要唤醒大神,等大神重生后,暗之力量再现人间,一个全新的世界,就要来啦!”他热切的转头,看着星灵体持续涌入。
“呸!若让你们那大神重生,全人类都要倒大楣啦!”
那恶魔吸了口气,狞声说:“真田,怎么办,我现在很想违背承诺,教训你那不知好歹的王妃呢。”
“不行!”真田发急,从石棺旁拾起了宝剑,“希尔斯,你不能这么做,你答应过我的!”
希尔斯仰天打了个哈哈,笑脸一收,阴森森的看往申艾琳。我正担心他真会动手,石棺里忽然发出“嗯”的一长音,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希尔斯愕然,呆了片刻,抢到棺旁边跪下:“大神……您……您终于醒啦!我……我……”
石棺又是“呃”的一声,彷佛里头正打着哈欠。场面之诡异,再配上那尊埃及式的石棺,好像我们刚挖出了印和阗一般──传说中的魔王,终于复活啦!
随着埃斯玛转醒,星灵体的涌入登时快了许多,彷佛灌浆似的,稀哩哗啦直响。沈寂了好一会后,石棺终于开口了:“使徒们,告诉我,如今是甚么年代啦……?”
这声音极其古怪,像一个多频混音器接上喇叭,发出了无数阶的音程,音程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齐开口说话。
“大……大神,目前是暗辰历七五一三年,也就是公元二零……”希尔斯报了个古怪的纪年,听都没听过,大约不怎么流通。
“嗯,你是这一代的召唤者吗……报上你的名来……”
“大神,我……奴才正是新一代的召唤者,名叫希尔斯……”这时的他,显得谦卑已极。
“希─尔─斯……”埃斯玛像在烙下这几个字般的念着,“告诉我,希尔斯,我教目前拥有哪些国度啦?”
大殿上一楞,魔徒们相互望着,似都有些感到意外。希尔斯满脸尴尬,窘道:“大神,我教目前……目前并未拥有任何国度。”
“甚么?”石棺震动,一只黑色的巨掌扶住了棺口,筋肉露在手背上,纠结得不似人形。“你们怎么办事的,我沈睡前,手中不还拥有整个欧洲吗?怎么现在一个国度都没有,希特勒呢,他人在哪?”
它提起这名字时,有好几个人“咦”了一声,显得极是惊讶,被希尔斯瞠目一瞪后,全都闭上了嘴,看来该教的来历,有许多人其实不懂的。
“大神,前代暗王他……他在您沈睡后的一年,兵败自杀啦!”
石棺里呼哧一声,似乎正在喘气,这神的心情看来很糟,或许在感叹世事多变吧?
希尔斯飞快瞄了石棺一眼,垂头道:“大神,这些年世界变化得很快,轴心国失败,已经是六十年前的事啦。”
石棺沈默了半天,无奈道:“好吧,那么你告诉我,如今的世界是个甚么样子?暗之力量,到底还剩下哪些实质?”这神挺实际的,一上来便想弄清整个环境,深谙兵家的秘要。
希尔斯当场来了段国情咨文,不外乎当今的几大强权,以及它们间的竞和;跟着又做了段教务汇报,我这才知道,他们教派挺规模的,到处都有据点。
石棺叹了一声,似乎不甚满意眼前的光景,忽地一顿,疑惑道:“希尔斯,我感到这批星灵体有点不对,数量上似乎也少了些,你确定一切没问题吗?”
希尔斯一呆,像是觉得错愕,转头望着手下,手下们一个个点头,只差没拍胸脯保证,他才放心说:“请大神放心,为了这批星灵体,我们已策划了多年,这些灵能都来自健康的青年男女身上,总数将近有五万多份,质量绝无问题的。”
申艾琳“呸”了声,骂道:“无耻!”满脸鄙夷的看他。
“哦,五万多份,还不错嘛,虽比不上当年的那批犹太人,但也勉强够啦……刚才出声的女人是谁?”
“这个……”希尔斯犹豫,见真田在一旁苦苦哀求,终于道:“那女人是未来暗王人选的王妃,个性强了一点,不大懂礼数就是。”
申艾琳毫不领情,还要回嘴,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埃斯玛大感兴趣:“喔,未来的暗王人选,找到合适的人吗?人在哪里,叫过来让我看看。”
希尔斯跪在棺边猛打手势,真田扭捏的上前。
“甚么,我呸!就这么个丑八怪,也配当暗王?!希尔斯,你怎么挑人的你!”石棺哇啦叫了起来,“丑八怪,凭你也配作暗王,给我滚!”真田满脸通红,羞惭的下了台阶。
“召唤者,你搞甚么,这个星球人都死光了是吗,竟找这种人?”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希尔斯这个人见人怕的魔头,在他老板面前,也只有挨刮的份。
就见他奇窘的说:“大神息怒,他……他原来不是这样的,他本是炎之一脉,受我感召后,取了扫罗王之剑投靠,大神您的重生,他也有份功劳的……”
石棺“噢”了一声,“怎么扫罗王之剑是他取来的吗,功劳不小啊?”
听石棺语气转缓,希尔斯明显松了口气,瞥了真田一眼,落力道:“是啊大神,他就是用剑不当,才导致暗能反弹的,原来的他,长得其实挺俊俏的。”这时就别提真田脸上的感激了,差点没落下泪来。
大神听了释然:“嗯,原来如此,这倒只是小问题,待我出来后,再帮他吧……那么,他是哪一国的王子,还是哪一国的权贵呢?”
“这个……”
大神不高兴了:“怎么都不是吗?所以我才说你不会挑人。要知暗王虽然有我加持,可本身若地位不高,将严重影响我教的发展,我没要求他是甚么大国领袖,但至少该有个基础,好立下我教拓展的根基啊!”
希尔斯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欲言又止的低头。
“你既然身为召唤者,就该清楚我教的发扬史,”石棺仍在碎碎念着,“上一代召唤者授你权杖之前,都没考验过你的三智七慧,十二思维吗?”它像个小学老师,捅着学生脑袋般的数落。
希尔斯脸上挂不住了,满脸胀红的说:“大神……奴才有个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石棺停止絮叨,瞪了希尔斯一眼(出自我的想像),不悦道:“甚么想法,说吧。”希尔斯看了眼自己的膝盖,又看着石棺。“起来说话吧。”石棺闷哼一声。
希尔斯一边揉着膝盖,一边站了起来:“大神,如今的世界,和往昔大不相同啦。从前的世界,国力就代表一切,要掌握世界,就必需先掌握国家,做不到这点,肯定无法成功的……”顿了顿,探了石棺一眼。
“说下去。”
“然而随着全球化到来,国家的力量,正逐步衰退当中,举凡一国的财力,乃至于人力物力,渐渐的都已转移到资本家的手里,而这些资本家,正是今日越形规模的跨国企业。”
石棺默不作声,希尔斯抹着汗水,续道:“这些跨国企业,力量已大到足以影响国家,一个重大的投资案,能决定一国经济的盛衰,早不是许多小国能比拟的啦……更有甚者,他们甚至掌握着人心!”
“人心?”
“是的,人心。”希尔斯热切道,“这些企业,很能在各方面上操弄人心,利用各种宣传,让人们随之而起舞。大神您想想,我们掌握一国,为的不就是掌握该国的人心吗?得到了人心,也就等于得到力量,这不正是我教梦寐以求的吗?”
听到这,我真有点啼笑皆非,这些明明都是申博义的演讲稿,却被他拿来偷用,全不顾及前者的知识产权了吗?但申博义对他能有如此影响,倒也大出我意料之外。
希尔斯越说越是高兴,扬起了双手:“从前的人憧憬国家,如今则憧憬企业,今日最能招揽人心的,正是这些国际级的大型企业。一个像样的宣传,立时能让品牌身价百倍,我们若能仿效,将我教教义发扬光大,定能重现教里的荣光,再创一个全新的世纪神话──”
“给我住口!”石棺里暴喝,打断了希尔斯的高论,也浇熄了他满腔的热情,错愕之余,他颤道:“大……大神?”
“混帐东西,简直是鬼话连篇,若非我尚未成形,定要立时拔去你的暗能,叫你尝尝那生不如死的苦况!”
拾贰章 涅盘(五)
希尔斯满头大汗,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连忙跪下道:“大神……我……我究竟说错了甚么啦?!”
他不问还好,越问石棺的怒意越盛,左右摇晃了起来。
“甚么叫全新的神话?!简直大逆不道,我教之所以显扬,正是因为教义能深入人心,决不似一般教派虚伪。万物生便有死,成便有空,莫不以毁灭当作归处,黑暗即无明,无明即涅槃,能懂得暗之真意者,便能随暗而永生……说甚么跨国企业,说甚么品牌,我教难道要靠这些俗物收买人心吗?真个气煞我也!”
它像是真生气了,石棺“咕噜噜”的动个不停。
希尔斯连连磕头,喊道:“奴才知错啦!大神息怒,大神息怒!”余人全未料到事情如此发展,一时原地看傻了眼。
我和申艾琳交换一个眼神,都感到此事荒谬之极。从他们对话来看,这简直就像一场教义之争:属于基本教义派的埃斯玛,严厉谴责希尔斯的新思维,估且不论谁对谁不对,胜负却已很明显啦。
希尔斯正咚咚的磕着头,棺里突然发出嚎叫。我原以为那位大神气得发颠了,却又不像,叫声里明显带着痛苦,就听它叫:“唔啊,不对,这批星灵体不对,这不是……不是人类!”全场愕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
希尔斯慌忙的爬起,额头肿了个大包,扶着石棺诧道:“大神……您……您说甚么不是人类?”
石棺剧烈摇晃了几下,又叫:“不是人类……这批星灵体不是人类!”巨掌一伸,扣住了希尔斯的左腕,“说,你到底做了些甚么?为甚么……为甚么会这样?!”粗壮的手臂猛摇,带得希尔斯踉踉跄跄,希尔斯惊叫:“大神,我……我不知道啊,那是人类的星灵体没错啊?!”
正在这时,源源涌入的星灵体,骤地少了许多,原本的粗柱,渐渐收束成钢管般大小,渐渐又收成了一线,最后则空空如也,再没有半滴黑液剩下了。
石棺叫得更大声了:“希尔斯,你失败啦,彻彻底底的失败啦!唔啊!”
希尔斯大叫,似乎手腕上痛不可当,腿脚一软,跪求道:“大神,放手……请……请您放手,我的手……快要断啦!”
“我要星灵体,我要人类的星灵体!快……快给我星灵体!”
希尔斯又一声惨叫,痛道:“别扼啦……求你别扼啦!我给你星灵体!我给你星灵体!”他似乎痛得快疯了,张手一抓,隔空抓来了一名魔徒,塞进石棺中说:“星灵体来啦!大神,星灵体来啦!”
只听魔徒大叫,大半截腿露在棺外,嗖一声被吸进棺中,石棺震动,像个果汁机一般呼呼的响着,惨叫声戛然而止。不片刻,大蓬血雾喷上了半空,夹杂着细碎的尸块,情状骇人之极。
石棺仍不能餍足,又叫:“不够不够,完全不够!我要星灵体,快给我更多的星灵体!”
希尔斯跪在棺前,脸上沾满了血肉,左手拚命想抽离石棺,又哪里能够,痛喊道:“你别再扼啦!我给!我给你星灵体!”张手一抓,又飞来了两名魔徒,一齐塞进了棺中。
石棺像是胃口极大,怎都无法喂饱,仍叫:“不够不够,快给我星灵体!”希尔斯宛如疯了般的,一手一个,一手一个,不断摄来魔徒喂食。魔徒们全都慌了,呼喊连声,齐往古堡的大门奔逃,有几人跑得慢了,倏地倒飞,惊骇无已的被送入棺中。
我耳中听着魔徒们狂叫,眼里看着血肉狂喷,简直像置身在地狱当中。古堡内血雾弥漫,墙身及石柱早已溅满了大片的血水。转头一看,申艾琳头颈软垂,似乎已昏死了过去,若非被铁板束着,我们恐怕早步上魔徒们的后尘,飞到棺中去啦!
大殿之上腥风血雨,很快的已没剩半名魔徒了,就只真田仍伫在原地,手里拿着宝剑。
“不够不够,完全不够,我要更多星灵体!”石棺凄厉的嚎叫。
希尔斯面容扭曲,几乎咬碎了一口白牙,他看着大殿,看着真田,哑声说:“真田,来,你过来──”手一招,要他上来台阶。
真田摇头,绝望的看着希尔斯,看着昏死的申艾琳,泣道:“不,我不过去,你骗我的……”他退出一步,又说:“你说一切都会美好,我的愿望都能实现,你骗我的,全都是骗我的……”
希尔斯手腕“喀嚓”一声,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吼道:“过来,真田!我叫你过来!”脸上疯狂扭曲着,血肉从他腮旁滑落,简直没了人形。
真田一步一步的退后,哭喊道:“不,你骗我的,你骗我的──!”转头刚想奔出,忍不住看了申艾琳一眼,一咬牙,执剑奔了过来。
这时他的身躯忽然飞起,越过了楹柱,越过了大殿,飞向希尔斯的掌中。他浮在半空,目光仍留在申艾琳身上,伸出双手,好像下一刻便能将她紧拥入怀,永远都不放开。
可是他再也办不到啦。
只听吭啷一声,宝剑掉到了棺外,整个人被塞进棺中,不片刻,一蓬血水涌上了半空,洒在光洁的石柱上,留下斑斑血迹。
石棺里仍自叫着:“不够不够,我要星灵体,我要更多的星灵体!”
希尔斯吸摄了好几次,我只感到身体将要破空飞去,几次都被铁板挡下,拉扯得十分难受。
他手腕又响了一声,惨呼道:“大神,已经……已经没有人啦,人都被你吃光啦!”他似乎痛极了,语带哭音,拳头猛垂着棺边。
“我要星灵体,我要更多的星灵体……希尔斯,我要你的星灵体。”巨掌一拉,带得希尔斯重重一跌,差点没跌进棺里,“我要星灵体,我要你的星灵体!”
希尔斯扶着棺口,在棺边苦苦抵抗,眼看将要支持不住,终于见到了台阶旁的宝剑。他双眼炽亮,一把将剑摄入掌中,吼道:“我给!我给你星灵体!我给你想要的星灵体!”举剑刺进石棺,刺进他一生膜拜的大神体内。
“哇啊!”棺中发出了难以想像的嚎叫,彷佛千百人同时呐喊,狂浪一般,激荡在这座古堡之间。石棺隆隆的响着,奋力一跳,落地时发出了惊人的碰撞,如巨岩般撼动大地。
希尔斯两眼赤红,抽回了不成人形的手,拔起宝剑叫道:“你不是要星灵体吗?我给,我给你星灵体!”将剑又重重的刺下。
他这时早失去了常性,发狂似的拔剑刺下、拔剑刺下,每刺一剑,石棺便发出一声巨吼,震得我耳膜几乎都要爆开。
希尔斯厉叫:“去你妈的大神,去你妈的埃斯玛,老子早烦透了你们那套,甚么暗与炎,甚么黑暗与光明,全都是背了时的狗屁!”宝剑搠入,奋力的往左一旋,“告诉你吧,你以为这世上还有几人信你的,你的神话早过去啦!甚么开天辟地,甚么创世神迹,我不会再信你们那套啦!我要走我自己的路,我要创出我自己的神话,一个只属于我的创世神话!”
他狰狞的叫着,疯狂的笑着,忽地若有所觉,狠狠的瞥向我,露出了残忍的目光。
突然从棺中窜出一物,像条黑色的水柱,分毫不差的涌进了他的口中。他闷哼一声,扔下宝剑,捂着嘴想退开,但黑柱却像条活物般的追逐着他,不断涌入他的嘴里──是星灵体?!
他双手乱挥,拚命想截断黑柱,但却没用,黑柱滑过他的掌缘,滑过他的指缝,持续涌入他的口中。他的躯干渐渐膨胀,像个人形气球般的鼓着,不旋踵,已然鼓涨到了极点。
我见他眼球外凸,衣衫裂出了一条条大缝,张手向我,似乎想说些甚么,猛地“砰啪”一声,整个人炸了开来,血肉纷飞,放射状般的染满了整座大殿。
星灵体失去了标的物,水炼般落了下来,在地板上溅出一摊黑渍,渐渐转淡,渐渐消散,没留下半点痕迹。
这时空气中传来震荡,彷佛几架直升机,远远的在天外疾行,由远而近,逐渐飞到了堡的上空。
我痴痴望着堡外,想看清来的到底是甚么人?隐隐约约间,石棺里发出一阵低笑,彷佛笑得非常快意,“希尔斯,你不是想走自己的路吗?我让你走自己的路……但是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是埃斯玛,它还存在?!
“你说我背了时……说我是个逝去了的神话,可是啊……可是啊……”它声音非常微弱,断断续续说着,“可是啊……你不知道,只要有人信我,我就……我就不会消逝,我就永远……永远能存在世上……”
直升机到了堡前,强大的螺旋桨声绞着空气,几乎盖过它的声音。只听它低切的说:“你不知道……只要……只要有人信我,我就永永远远……永远是他们心目中的神话……”棺里嗤的一声,有团黑雾升起,水蒸气般的往空中升华,轻轻飘至堡顶后,往星空之外飞去。
我知道,那大概就是埃斯玛的主体,如今远去了。我这才蓦然想起,由头至尾,我都没见过这个传说中的魔王一面,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直升机的噪音矮了下来,越飞越接近地表,片刻后,桨声一旋一旋的,似乎已落到了地上。我没去留意这些,只想着埃斯玛临去前的话,“只要有人信我,我就永远是他们心中的神话……”
堡门轰一声被撞开,厚实的木门敌不过蛮力,门外风风火火涌进了一大批人来,荷枪实弹的,全都是重装备的警察。警察后方跟着另一批人,其中一人白衣白发,脸上满是胡须──是祭司长?!但,但他不是──?!
他身旁另走着一人,气宇轩昂的迈着大步──是申博义?!
我惊讶的看着他们,他们则惊讶的看着大殿,看着这一片血肉模糊,良久良久以后,祭司长才回过神来,说:“我们……我们来迟了吗?”
我突然有种滑稽至极的感受,彷佛这是场游戏一般,一切都不真实,想笑,却又笑不出来,苦涩道:“你们没有来迟,只不过……一切都已经结束啦……”
尾声 迈向诸神
我和申艾琳得脱枷锁,扫罗王之剑帮了很大的忙。能拿回宝剑,祭司长有着说不出的高兴,令他更高兴的是,还多了一样赠品──暗王权杖。
申艾琳终于醒了,但她昏迷时的事,我没向她提及太多──尤其是真田那种凄凉的死法──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吧。
几乎所有人都来啦,祭司长、申博义、钱主任,和集团里的许多同事们,围聚在堡外。
李刚领着一票警卫部的弟兄嚷道:“小方,你还好吧,抓到希尔斯那浑球了吗?”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追问。听他们语气,似乎已经知道一切了。
申博义走了过来,遏止了大家的发问,他说:“方去寻,我要向你道歉,不光为了我没信你,更为了有些事应该做,可我却没有去做,造成局面不可收拾。”
我一时转不过来,不懂他们身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事?申博义转头,一丝激动的说:“艾琳……我……爸爸对不起你,爸爸一直……一直都对不起妳,从不懂妳真正要的是甚么,我……”
申艾琳扑入他的怀中,搂着他的颈子大哭:“你别说啦,我才是个不孝的女儿──爸!”申博义像是很久没听到这声喊了,浑身一震,紧拥着女儿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