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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高普 当前章节:1540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15

  ※       ※       ※

这显然是场丰盛的晚宴,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浓郁的酒香。

酒后的依莲娜,真的美极啦,脸上的酡红彷似晚霞,一直蔓延到她低胸的晚礼服下。见着我后,美眸登时一亮,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男士们大约都看呆啦,全未想及晚宴已然结束,巴巴的跟到了饭店里来。

他们站在电梯外侧,有着敞阔空间的小川堂内,我则避在一角,监看着左右延伸出去的过道。

这批人中,除了公司的几名女性主管外,其余一个不缺,全部都跟了过来。让我感到稀奇的是,居然连克里斯也跟来啦。

陆章 袭杀(四)

申博义搂着希尔斯的肩膀,老友般的谈笑着,一见背后的人,调侃道:“依莲小姐,看来我这些部属都迷上妳啦,妳若不抽空帮忙签名,他们今晚可能都不会走喽。”众人听了,尴尬的笑着。

他不愧是个商场老手,很快便与对方拉近了距离,连称呼都不同了。

依莲娜嫣然一笑:“这只是举手之劳,但今晚人家有些累了,可否明天再签呢?”

申博义会意,回头朝部属们挥手:“你们这些人都听到了吗,依莲小姐累啦,要签名的明天再说,现在全都回去吧!”

众人你眼望我眼,本来还想藉故留下的,这时都无以为继了,呐呐笑着,鞠了几个躬后,失望的离开。

就只金副理还不肯走,死赖着说:“总裁,我答应过依莲小姐,要介绍T市的风光给她的,此刻正当时呢。”

申博义瞥了他一眼,微微皱眉,再看依莲娜时,依莲娜歉然道:“副理,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点醉啦,也许……也许改天再向你请教吧。”

金副理满脸失望,仍不死心道:“那……那就明天好啦,明天我把T市的导览图带来,依莲小姐可仔细看看。”

依莲娜叹了口气,漫应道:“明天再看情况吧。”语气颇有些冷淡。

金副理脸色难看,勉强说些“那就这么说定”“我随时把图带在身边”之类的话,怏怏的走了。我想这个软钉子碰过,他会有好一阵子不敢再惹依莲的。

直到他背影进了电梯,数字到了十楼以下,申博义才摇头:“我这个手下十分黏人,依莲小姐见笑啦,改天我训他一顿,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

希尔斯嘿了声,失笑道:“总裁大概极少遇过这种事,才会这么认真吧?我们依莲每天不知要应付多少这样的人,早已习惯啦,总裁何必操心呢?”

依莲娜吃吃的笑了,令申博义有些发窘,挠着耳背说:“是吗,那是我少见多怪哩。”一见所有宾客都陪他站着,忙道:“大家不用拘束,累了想休息的,请自行回房,我们今晚没会议的。”

众人哈哈大笑,有一个咕咚一声,倒在了地毯上,嘴里还打着酒嗝。众人乱了一阵,有的背头,有的抱脚,抬着他进了房间,跟着才各自回房。

申博义目送他们进房,见到希尔斯和依莲娜还在,翻出腕表说:“呦,时间不早哩,明天还有几场会议,两位不早点休息吗?”顿了顿,笑道:“还是你们意犹未尽,想陪我再喝两杯?”

希尔斯讨饶:“嗳,这可不行,我的时差开始发作啦,看来今晚将有顿好眠喽!”拍了申博义几下,缓步回房。

申博义送出几步,待他掩上了门,又问:“那么依莲小姐妳呢,还想再喝两杯吗?”眼睛里满是笑意。酒后的他,看来真有些意兴揣飞,和平日的自持大不相同。

依莲娜脸一红,低声道:“这个……总裁,你知我另外有事的……”

申博义微愕,随即一拍额头:“是了,我倒忘了这件事啦,真糊涂,依莲妳的确另外有事的。”若有所觉的望着我。

依莲娜嗔道:“总裁──你──”

申博义举手投降,哂道:“好,好,我不说啦,让妳们老友多点时间说话才是。”他做这动作时身型挺拔,形象相当悦目。

他又看了我一眼,才说:“好吧,楼下的司机还等着我呢,我也该告辞啦。”礼貌的朝依莲娜一揖,走进电梯。

很快的,长廊只剩下我和依莲娜两人,其余的护卫则散在各处,我似乎是唯一被派在川堂的人。这栋大楼的隔音极佳,我几乎听不见附近客房里的声音。

依莲娜抿着唇,笑笑的向我走来,手背在腰后轻摆着,很有一种清纯少女的味道,望着我时,双眼像一泓碧色的清潭。

“妳长大啦,依莲。”我朝她宝石般的眸子微笑,“我们多久没见了,三年,还是四年?上次见妳时,妳好像才这么高呢。”我把手压低在一个夸张的位置,想逗逗她。

她果然生气了,嘟嘴道:“人家哪有那么矮,你肯定记错啦!”说着眼眶一红,“连我们多久没见都不记得,可见……可见……”哽了片刻,转过身去。

我见她真不高兴了,拍她肩膀说:“我怎会忘记,和妳开玩笑罢哩,妳一直长得很高的,几乎我有这么高啦。”我捋着她的发稍,好似金色的稠缎一般,这是我从前很喜欢的动作。

她撩回秀发,转身问:“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你,我们多久没见面了,你还记得吗?”盯着我时,像个巡官在录口供。

我呆了片刻,脑里飞快的调着资料,在她急迫的眼神中,忐忑的说:“唔,好长一段时间喽,如果我没记错……是三年又四五个月,对吧?”答得殊无把握的。

她碧色的眸子缩了起来,旋即又舒开道:“一共三年五个月又二十一天……算你啦!”似笑非笑的扭过头。

我没料她记的这么清楚,惭愧道:“依莲,是我不好,应该拨空去探望妳们的……叔叔他,他还好吗?”

依莲娜娇躯一颤,压低了头,眼中有些湿润,“父亲他……也没甚么不好的,和你上次来时一样,整天很少说话的……”

我一叹,想起最后一次去她家时,那位以俊美闻名的海斯叔父,已成了一名真正的老人了;整天轮椅上枯坐着,眼神之空洞,教我几乎认不出他来啦。

这些年我东奔西走,难得去她家几趟,每回见叔父日益苍老,心里都很不好过,这是我逐渐不忍再去的原因吗?

我们沈默下来,听着长廊吊灯里发出的低频噪音。一阵后,她忽然抬头:“你为何不问,不问我姊姊的情况?”

我神经一抽,只觉得心脏野马般的狂跳着,勉强笑道:“莉雅她……她好吗?”

她直视我双眼,让我有种藏不住心事的感觉,我既想由她嘴里听到消息,却又怕这消息对我太过沈重,内心矛盾之极。

“姊姊她,”依莲娜犹豫着,“姊姊她去年结婚了……”

我一震,好像被甚么重重击在胸口,呼吸都停住了,难受的痛感持续了片刻,待要说些甚么,喉咙却干渴异常。

“她……她没通知你吗?她说要请你来观礼的。”依莲娜见我反应,诧道。

“她联络不上我的。”我苦笑,“这些年来我各处奔走,有时自己也不知下一刻身在何方。”

依莲娜恍然:“原来这样。”幽幽一叹,又说:“你若不是这样,姊姊她也不会……唉,那几年她过得很苦,每天都──”

我截断道:“好啦,别再说啦,俱往矣!她能有好归宿,我祝福她……”深吸了口气,拙劣的岔开话题:“倒是妳,才真的出乎我意料之外──想不到国际间的著名歌手,太阳系第二恒星,竟是我那位小妹子依莲?!”

她无言了一阵,缅腆道:“甚么第二恒星,哪家媒体乱报的,听都没听过?”轻轻一叹,幽怨的望着我,“在你眼中,我是否始终是个小丫头,永远长不大呢?”说话间,缓缓向我靠来。

我不愿承认,但她这般如怨似慕的表情,确实让我怦然心动,而她娇躯,辐射着一股暖融融的热力,亦是十分醉人。

我正有些不知所措,房门“呀”的一声,开了,依莲娜逐渐贴近的娇躯,一下子退了开去。

出来的是希尔斯,只见他急急出了房门,脸色阴沈,见了我们后一愣,像是不预期门外还有人似的。

“依莲,妳在走廊干嘛,怎么还不回房去,明天还有会要开呢?”

依莲娜窘道:“知道哩,一会就回去啦,遇上了一位朋友,正聊天呢。”

那位绅士的目光犀利的看着我,像在用视线帮我解剖。我见他穿着西装,不免奇怪这么晚了,他还有事吗?

“主席,您要出去啊?”依莲娜也很好奇。

希尔斯若无其事的说:“是啊,临时来了位朋友,约我楼下见面,我去喝杯咖啡,一会就上来啦。”

他往我这边一扫,向依莲娜笑道:“明天还有工作,别聊太晚啦。”脸上明显有那种警示约会中女儿的味道。

依莲娜应了声,低头不敢看他。

我记起自己工作,问道:“主席,您一人下楼似乎不妥,我找个人陪您去吧?”我想这事应当通知李刚的。

哪知希尔斯双手乱摇:“不用啦,只是一般的会面,没甚么事的。”

我还想再说,他已有些不耐烦了:“好啦,我这位朋友脾气很大,我不想他等我,你们忙你们的吧。”整了整衣领,转身走开。

依莲娜喃喃说:“怪啦,主席几时在T市有朋友的,从没听他提过?”

陆章 袭杀(五)

我想想仍觉得不妥,拿出李刚给的对讲机,“李刚,希尔斯刚进了电梯,说要到楼下会客,他不愿有人跟着,但我想还是该找人注意他的安全好点,你斟酌着办吧。”通完话后,发现依莲娜苦忍着笑意看我。

“怎么啦妳?”我轻杵她的额头。

她咯咯笑了出来,掩嘴说:“我才在奇怪,堂堂的大冒险家,怎会突然做起了护卫工作,还做得有模有样的,你改行啦?”

我尴尬的收起话机,捏了把她那可恶又可爱的笑脸,把情由告诉了她。

她听完后,再也笑不出来了,仰着俏脸,美眸里满是同情。“方,这行越来越困难了不是吗?我听几位叔伯说过,都准备往别的行业发展,又说业界里太竞争,很多人都垮啦,没半点生存空间可言。”

我叹了口气,无话可说,她说的全是事实,而我对此偏又莫可奈何。

“你对别的行业有兴趣吗,若真有意,天鼎集团倒是个好选择,至少这里有位很不错的领导,前途很光明的。”

她提起申博义,我才想到:“总裁刚才看了我好几眼,这为甚么,妳和他提起过我吗?”

依莲娜轻吐舌头:“稍微提了一下,也没多说甚么啦……倒是你,还要站岗整个晚上,真辛苦你了!”伸出手,帮我整理领口。

我松开领子上的钮扣,哂道:“这算哪一回事?凭我们的交情,保护妳也是理所当然的,何必跟我客套呢?”

她咬唇说:“知道哩,以后不说这些啦……”忽地想是到了甚么,拍手道:“对啦,干脆我和总裁说,让你一直陪我好啦,如你愿意,直接来我这做好不,我会请主席高薪聘用你的!”

我心里一酸,只觉得这话听来满不是味道,挥手道:“这算甚么,同情我吗,不必了,我有我的想法,不可能在这久待的──”我深吸了口气,看着双手,“更何况,若真要转行,我也要用自己的手,创出一片天来!”

可能我语气太过了,她有好一阵不敢说话,怯生生的看着我。

我见她满脸委屈,好像随时都能掉泪一般,叹道:“抱歉依莲,我太过份啦,不该对妳这么说话的。”

“不,不是这样!”她抓着我手,贴着自己的掌心,“该道歉的是我,明知你是甚么样的人,还对你说那些话,我……是我太笨啦!”牵起我的手背,几乎没贴上自己胸口,“但……但我只想能多点时间……多点时间……见到……”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只蚊子似的,在我耳边盘翔。

我才想说话,楼内突然“啪”的一声,整条长廊──不,整栋大楼的照明一齐截断,橘黄色的暖光褪成了黑暗,渗入到我俩周边。

依莲娜低呼,纵入了我的怀中,由她那偎得极紧的曲线,我完全能感受到这些年来她发育得有多好。

备援的灯箱亮起,一对对青蛙也似的大眼睛里,放出白光,照耀着长廊的两端。

我感到依莲正在发抖,轻抚她的后颈给予安慰,她全身一颤,紧紧拥着我的腰际,娇躯烫得像只火炉。

我闻着她诱人的发香,不自禁将她搂紧了些。照说这该是个相当绮丽的时刻,但我却心头狂跳,不由自主的看向长廊。

几间房门打开,有些仍未入睡的宾客探头问道:“怎么搞的,跳电了吗?太夸张了吧,这不是间五星级饭店吗?”

我心脏越跳越快,却不是为了怀里的佳人,有一股迫切的危机感觉,自四周涌入,激化了我的血行。这听来有点像恐慌症发作,但这“病征”,已救过我无数回啦。

我叫道:“所有人进到房去,把门锁上,不管听到甚么声音,千万别开门!”

众人愕然的望我,以为我发甚么神经,依莲娜也诧道:“方,怎么啦,发生了甚么事吗?”娇躯微退半步。

话声刚落,廊尾闪出了好几道白影,原地一停,像批机器人般的转身,踏着整齐的大步而来。

那几人穿着白袍,身材还真不是普通的高大,个顶个肩宽背厚,彷佛画报里走出的摔角选手。他们有的持斧,有的拿刀,好像某个古装剧组跑错了片场,偏偏全都杀气腾腾,骇人程度是辅导级电影的十倍。

我将依莲推至了门旁,急道:“依莲快进房间,无论外头甚么动静,千万别出来!”转头对其他人大喊:“你们也一样,马上回房!”

他们这时早见到了那批凶煞,“碰通”“喀嚓”的关门上锁,听话得跟甚么一样。

依莲娜知道事态紧急,边回房边朝我叫:“方,你千万小心!”

我回她一个自己都觉得矫情的微笑,挥手要她关门。

那批凶煞来得好快,一下便进了长廊,左右一分,极有默契的开始劈砍房门。他们的手劲极大,门板在他们斧下好像面团做得一般,不旋踵便劈出了几道裂缝,眼看随时都能破开。

我吼道:“全都给我住手!”卸下西装,卷成了棍状向他们迫去,趁着极短的空档,取出话机叫道:“李刚,走廊里有人闯入,快带你的人过来!”扔下话机,加速朝他们冲了过去。

还未奔到,最近那人已经停止了劈门,转身向我过来。他的双眼通红,身量比房门还高,斧头在他手上好似一支棒棒糖,左右空中乱挥。

走廊的空间极窄,顶多是我展开的臂长,若叫他施起斧来,我恐怕很难绕开,一施暗劲,西装如布棍般射向他的脸部。

他没料到这招,整张脸都被西装给裹住了,急切中想掀开西装,不料“夺”的一声,斧头砍进了天花板。

我趁势跃起,一脚踹进他的小腹,他一声惨叫,坍方似的向后跌去,双手乱抓,与后方一人抱做了一团。

“快点住手!”我见一扇门已快被劈开了,急忙向前奔去,只是长廊实在窄了一点,我几乎是踩在白袍人身上向前的。

这批一共有五人,剩下的三个全都停下了动作,张开双臂,巨石强森般的扑向我。

头一人扑来时我向左一跃,踏上墙面后跃往右方,藉着两次跳跃间的加速度,以膝盖重击对方脑杓。

他“咚”一声,几乎在昏迷的状态下跌开,脑袋往墙边大力一撞,烂泥般的倒下。

我刚一落地,有双手臂箍住了我的腰际,奋力将我举高。那双手臂粗如树干,血管浮凸得像条树筋,臂力一收,我感到自己的肋骨不断在移位,发出了喀叽的叫声。

我后脑一仰,重重的撞击对方,对方闷哼,搂着我的手臂松开了些。我立即抓住一只尾指,狠狠往外一扳,指头的主人杀猪也似的大叫,倒在地上惨嚎。

我还来不及说声抱歉,另一人执刀向我猛砍,我捡起斧头惊险的一架,嚓一声,斧柄被刀劈成了两截。

刀锋划过我的鼻尖,在我上衣劈开了一道裂口,裂口处凉丝丝的,好像刀刃真的已划开我胸膛似的。

我一退再退,拼命闪躲疾风也似的快刀,突地双腿一紧,有人抱住了我的脚踝,低头一看,是最早向我动手的那个人。

我的脚被他紧搂着,眼见刀光逼近,连出手刀砍在他臂上,但这人神经不知甚么做的,臂骨明明断了,硬是不肯放手。

快刀一下劈至我的头顶,万般无奈下,我往地板上一倒,眼看对方只需再上前一步,立时能将我砍得十七八段的。

所幸李刚他们终于到啦!

一记电流束从我上方越过,击中了拿刀的那人,这是最新型的非致命武器,靠着高功率的电流,能在远处瘫痪对方。

拿刀的那人大叫,弯刀掉在地上,跟着又有几道电流射来,巨躯想躲都没法,痛得他不住贴着墙壁挣扎。

“方,你没事吧!”李刚大叫。

我不及回答,脚往地上一旋,旋开了面包般肿胀的两条手臂,突地有柄利斧飞过,擦过我头顶后剁进了地板,把我吓了一跳。

“走!”白袍内发出闷吼,又扔了几件刀斧出来,随即抱起昏厥的同伴,往之前的来处狂奔。

我闪过一柄钢刀,带头朝他们追去,不料他们一到廊尾,想也不想的便往观景窗上撞去。玻璃哗啦破了个大洞,远远看去,像是一面残破的蜘蛛网。

寒风嗖嗖之中,我愕然的止住脚步,看着他们后续的动作,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他们跨出窗外,一个接着一个往下跳,绝无丝毫犹豫,不知道的,恐怕以为窗外有条康庄大道正等着他们呢──但这里是十二楼啊?

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

柒章 小周的秘密(一)

我站在观景窗前,探头下望,那几名高大的巨人,此刻已缩成了几个小点,白熠熠的,在底下走动着。

并非他们有甚么异能──否则我根本对付不了他们──而是他们的落脚处,摆了一张非常巨大的气垫,高楼救生用的那种,像极了一块特大号的豆干。

那气垫就摆在隔壁大楼的楼顶,紧邻着这间饭店,与十二楼,只有几十公尺的高度差,若非如此,强风早把他们吹到南半球啦!

他们的计划也真周详,懂得在隔壁装个气垫,出事时不但有了退路,平时也不虞被人发觉。

李刚等人靠近,张大了嘴巴往下望着。有个小伙呆望了一会,啧舌道:“天,这批怪物到底是甚么人,哪来的啊他们?”再看那些“怪物”时,他们已钻进了大楼,瞧不见身影了。

李刚闷哼一声,奴嘴道:“你很想知道吗,何不跳下去直接问问?”

我嘴角微扬,这又是个冷笑话,但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在这种场合保持幽默的。想起了楼中宾客,我问:“我们的客人怎么样了,情况还好吗?”

李刚回过头去,这时大楼已重新供了电,走廊上灯火通明,他说:“有几扇房门遭到破坏,却并未入侵成功,估计客人们都该没事才对──”他提高音量:“欧阳,里面怎么样啦,客人们都还好吗?”

长廊里答道:“刚哥,客人们都好,依莲娜小姐也很好,但……但有个人不在房间,房里面是空的!”

我听了心中一凉,几乎和李刚同时叫了出来:“希尔斯!”

  ※       ※       ※

我们狂奔至楼下,大厅里到处见不到希尔斯的踪影,李刚拿着对讲机直喊:“小鬼,小鬼,听到了快回答!”倾听了片刻,没人答话。

我问他怎么回事,原来他派人跟着希尔斯,这时却没了消息,问他派谁,却是那名雀斑青年。

我们冲出饭店,在中庭花园里胡乱绕着,担心后续仍会有事,不敢离饭店太远。

忽然有人叫道:“看,那边有人!”手指着一片草皮。

我们一看,果然草皮里躺着两团黑影,抢上前去,一名体面的男子倒在地上──是希尔斯!

李刚扶起他猛摇:“主席,您醒一醒,主席!”没有反应,看情形是晕过去了。

我查了会他的脉搏呼吸,一切正常,松了口气说:“看来只是昏迷,没甚么大碍的。”

“刚哥!”有个人语带惶急,“你快来看,小鬼他──他很不对劲──”

我们大惊,抢至草皮的另一边,只见雀斑青年口鼻溢血,气若游丝的仰躺着,明显处在一个濒危的状态。

李刚扑在地上大喊:“小鬼,小鬼,你怎么啦?”一摸他脸上,满手的血,“怎么回是啊这是?”转头喊道:“快叫救护车!快!”一名手下答应,匆匆忙忙的跑开了。

青年猛地大咳了几声,喷得李刚满脸是血,全身一颤,眼皮张了开来,“刚……刚哥……”李刚低头听着,“刚哥……希……希尔……斯……”右手艰难的一指。

李刚点头:“我知道,希尔斯没事,你做得很好。”他刻意微笑着,样子却比哭还难看。

“不……不是……”青年挣扎了会,抓紧李刚,“希……希尔斯……希尔斯与那……与那……”

他的声音非常微弱,我们得极接近才能听清。哪知希尔斯突然恢复意识,大声呻吟了起来,只听他叫:“好痛……我的头……真痛死啦……”手捂着后脑,状似非常痛苦,嚷了一阵,声音才渐渐的转小。

等我们再回过神,雀斑青年已经没了声息。

  ※       ※       ※

这场袭击,震撼了整个天鼎的高层。待申博义率部属们匆匆赶到之际,已接近凌晨两点钟了。

确切的遇袭时间,我记的并不十分清楚,据饭店的监视带显示,大约是午夜的十二点钟左右。

带子虽然拍到画面,可看管的人却出了事。这让我想起之前公司的入侵,情形与此颇相似,唯一的不同处是,饭店驻警是被人用手活活勒毙的。

申博义到后,立即要求警方加强戒护:“韩警官,我希望警局能正视此事的严重性,您该很清楚,本公司在T市向来奉公守法,如今遭到这种打击,将严重影响我们运营根基的。”

警方是饭店通知来的,闹出了人命,任谁都不会以为这件事能够善了。

“总裁请放心,贵集团一向是本市的企业楷模,警局绝不会坐视歹徒威胁到本市的税源……不,是本市的荣耀的!”带队警官恭敬的说。

申博义在T市显然深具影响力,警官说话时,不住的伸手抹汗,警帽则被他局促的绞在手中。

大批员警在饭店里忙进忙出的,问了好一会话,随后才出动四处搜查。见了白袍人缜密的安排后,我对他们的搜查不抱太大希望。

同时到的还有朴组长。就见他脸色铁青,与几名警官交换着意见:“韩警官,这批歹徒疯狂的行径,很可能是为了破坏我们与客户间的合作。为了确保一切,我要求警方即刻加派人手,保护饭店的安全。”

“哦,朴组长怎么知道,他们目标是贵公司的客户呢,这也可能是单纯的强盗杀人案呢。”

“这有甚么难猜的,”朴组长颇不耐烦,“我们才接过几封恐吓信,为的就是想扰乱公司的部署,如今恐吓不成,他们竟真的动手啦!”

“你说甚么,恐吓信?!”警官大惊,“为甚么我不知道有这件事,你们都没报警吗?”

“这个嘛……”朴组长楞在当场。

正当他苦想着应对之际,申博义远远一招手,把我给叫了过去。他站在长廊的一角,叼着根烟,整夜没睡的深刻脸庞上,带着一丝倦容。

“抽吗?”他递了烟盒过来,深褐色的硬壳包装,是一种我没见过的外国品牌。

我摇手微笑,温和但坚定的拒绝了──这不是我的生活方式。

他理解的收回烟盒,仰天一吁,袅袅的烟尘在他头顶上萦绕,越过了白炽灯泡,流淌进空调的集气孔中。

“是他们做的吗?”他淡淡的问,省略了语法上该有的主语。

“是他们没错,全都穿着白袍。”我晓得他的意思,直截了当的回答。

他点着头,又吸了口烟,红丝飞快的窜近他的手指。“我实在不懂,这群人究竟为了甚么?”指头一弹,烟蒂流星般的坠入一颗盆栽里,发出“滋”的一声惨叫。

“在商场上,他们都叫我‘冷血的申博义’,但我扪心自问,从没真正做过一件良心上过不去的事。”他看着自己的手,露出了一丝苦笑,“商场上的竞争是一回事,但我不信有人为了打击我,真的会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于杀人!”

他收紧掌心,痛苦的望着我说:“为了我而杀人,你相信吗,方去寻?”

他是真的觉得痛苦,我看得出来,但我一直以为他没有这方面的困扰的──在他钢铁般的外表之下,我忘了他也只是个凡人。

“没人知道这些人为了甚么,除了他们自己。”我平静的说,“纵使他们真的因你而杀人,可错的是他们,不是你。”

他扬眉,以一种绝不多见的眼神看我,似有几分惊奇,几分安慰,表情也不再那么沮丧了。“你认为这群人是谁,我生意上的竞争对手吗?”

我笑道:“他们是谁,我真的‘猜’不出来,但等我‘找到’他们时,就知道啦。”

申博义也笑了,笑得非常开心:“说得好,等你‘找到’了他们,就知道啦。”顿了顿,又说:“今夜幸亏有你,否则……”否则如何,我们都不愿再设想下去。

走廊的对过,金副理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喊道:“报告总裁,主席他醒啦!”

  ※       ※       ※

柒章 小周的秘密(二)

特别宽敞的大房间中,所有人都围在床边。

希尔斯眯眼躺在床上,虚弱的审视着各人,依莲娜坐在床头,细心照料着他。我见他头上裹着纱布,似乎后脑有伤,但之前扶他上楼时,却不觉得有那么严重。

申博义关切道:“主席,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希尔斯疲惫的摇头:“还好……死不了的……”说着脸肉一抽,似乎仍感到痛楚。

韩警官沈不住气了,堆开了身旁的人,挤到床头说:“您是达斯联合的主席希尔斯先生是吧?我是市警局的韩警队长,此次凶案,由我负责调查的。如您身体许可,我想请您协助回答几个问题,以利调查工作。”

希尔斯诧道:“凶案,甚么凶案?!发生了甚么事吗?”他一脸茫然。

我们一愣,相互看了几眼,依莲娜说:“主席,您不知道吗?刚才饭店闯进了不少人,十分凶恶,个个都带着刀械,好像……好像是针对我们来的。”

希尔斯更惊讶了:“甚么,有人闯进饭店?!”刚想坐起,立刻“哎”的一声,倒在床上。

几个人忙帮他将枕头垫高,扶他靠着床头。依莲娜安抚他说:“没事的主席,一切都已经过去啦。”

希尔斯看着她,又看着申博义,说:“总裁,这是怎么回事,有人要伤害我们吗?”申博义强笑,对这个问题还真的难以置答。

韩警官又憋不住了:“等等,主席,您是说您不知道有人闯入,那……那您怎会受伤的?”

希尔斯神情迷惘,摇头说:“我不知道啊,我下楼与朋友会面,半天等不到人,忽然有个黑影往我后脑一敲,然后就不醒人事啦。”

韩警官满脸失望,嘴巴张得开开的,配上一对八字胡,瞧来还真像一头捻鱼。

朴组长一旁追问:“但我们找到您时,您人在花园啊,莫非您与人约在那边?”

“不,我们约在大厅,但我的烟瘾犯了,出去抽根烟,后来就这样啦。”他指着自己的头。

朴组长投我一个问询的眼神,但我实在无法肯定,只能摇头以对。于是他又问:“那么……那么警卫部有位同仁,和您倒在一块的,当时他也在场吗?”他说的是雀斑青年,半个小时前被救护车载走了,由李刚等人陪去医院。

希尔斯摇头:“不,当时就我一个,没见有别人在啊……那位同仁,他还好吗?”

朴组长哑然。

申博义看不过去了,拦着众人说:“好啦,看来主席知道的就这些啦,对案情虽帮助不大,但至少人平安啦,各位若没有其他问题,让主席早点休息吧。”

“主席的朋友,住在本城吗?”我忍不住问了。

希尔斯默然了片刻,缓缓点头。申博义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些甚么,终于忍着没说。

我接着问:“主席的这位朋友,事先和您约好的吗,还是临时来的电话?”

这时连依莲娜都感到我问得奇怪,睁大了眼表示疑惑。希尔斯闪过一丝怒容,不悦道:“怎么,我成了疑犯了吗,你这在问我的口供是吗?”

依莲娜咬着唇:“方,你知道你问的甚么吗,难道你以为主席会有问题?”

说实在话,我也不知自己为何起疑。作为最大的受害者,他本是最不该被怀疑的才是,难道之前青年的噫语,让我有了疑心?

我笑道:“大家别误会,我怎么可能怀疑主席。我只是想,或许有人用了他人的名义,设下陷阱要害主席,才想问清楚的。”有时我也觉得自己满虚伪的,不过这时虚伪得恰如其份,大家似乎都信了,不断点头。

希尔斯也笑了:“原来如此,抱歉,我误会你啦。”他转向申博义道:“总裁,您这位部属头脑很灵光啊,但我真是和朋友早约好的,他失约没来,我还要找他理论呢。”

他闲谈般的向总裁说话,算是答了我的问题,我纵想再问,也不能不看申博义的脸色。

果然申博义笑道:“我懂的,无论如何,请您好好的休息一晚,别的事慢慢再说。我向您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啦!”

他若有深意的看我一眼,对所有人说:“各位,主席头上有伤,早应该休息啦,有甚么话我们出去再谈,别打扰他啦。”

依莲娜扶希尔斯躺下,轻抚他的手说:“是啊主席,您也该好好休息啦,其它事别想太多,好吗?”后者如慈父般摸着她的头发,微微点头。

申博义催着众人出房,朝房里礼貌的一躬,带上房门。就在房门将要关上的瞬间,我见到希尔斯朝我望来,嘴角带笑。

看着众人惺忪的睡眼,申博义道:“夜深了,大家都累啦,有甚么话明天再说,都回去休息吧。”

警官还想开口,却被申博义给挡下:“韩警官,能让我的贵宾们回房休息吗,他们都很累啦……当然了,这之后如有需要,我们仍会全力配合的。”

警官犹豫了会,彷佛不大愿意,申博义不高兴了:“韩警官,这案子我们才是受害人,没必要漏夜侦讯吧?警方到后,我们配合了好几个小时,该问的也都问完啦,你们是否该把精力放在缉凶上头好点?”

警官尴尬的说:“总裁您误会啦,我绝没有妨碍各位休息的意思,只是案子新刚发生,我怕各位独处不大安全──这样吧,我多派一班警力过来驻守,让大家睡得安稳些。”

申博义这才笑了:“那太好啦,警方这么帮忙,改天我定要向局长亲自致谢的。”

两人高来高去了一阵,韩警官带着部属离开后,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朴组长忐忑道:“总裁,要不我把人手也都叫来,多一道防护,让大家睡得更安稳些?”

申博义摆手:“算啦,何必扰人清梦,今晚大约没甚么事了,明天再看着办吧。”他像是想起了甚么,“对了,你说出事的那名护卫……他叫甚么名字?”

“庄继志。”

“他……情况如何?”

朴组长垂下了头:“医院里传来消息,说是……说是情况不大乐观……”我听了心里一愀,胸口像被甚么给堵住了。

申博义沈寂片刻,“我知道啦,随时向我报告情况……你也辛苦啦,回去吧。”

朴组长愕然:“总裁?”

申博义转向所有人说:“各位,今晚大家都累啦,全都回去休息吧。”扶着两名宾客的肩膀,轻轻一推,“回去吧。”

众人看了他一眼,机械式的移动着,三步五步,缓缓进了房间。

依莲娜还在原地,踌躇的看着申博义,申博义温柔的一笑,轻道:“依莲,夜啦,妳也快回房去吧。”

依莲娜脸上一燥,羞涩的点头,瞥了我一记深刻的眼神后,悄悄的进房。

所有人都走光了,走廊上一片静谧,我轻倚墙身,静静的看着申博义。

他确认过各人都走了以后,笑道:“方去寻,你怎么不回房,没人帮你安排房间吗?”

我回他一笑:“我今晚值班,换班的时间是早上七点。”顿了顿,又说:“更何况,我想总裁也许有话问我的?”

他目光炯炯,嘴角弯起了一个唯有我知道意思的微笑,叹道:“你确实是个与众不同的人。我不知你从前做哪一行,但肯定离我的行业很远,否则我不会没听过你。”

这是个很大的恭维,尤其出自他的口中。

他不经意的望着长廊,像在品味着夜阑人静的这刻。但我知道他是在整理情绪,好让自己的话,更条理些──他若真的没话要说,这时早该走啦!

他背着双手,凝视着墙边的一幅油画,出神了一阵,转头问:“你刚才为何问出那些问题,你以为主席不对劲吗?”

我平视他投射而来的锐目,说道:“我很想给个确切的答案,但实际上──我也不知道。”

他眉毛一挑。我续道:“有时我做事凭得是直觉,尤其在事情毫无头绪的时候。主席给我的感觉十分奇特,像是位圆滑的绅士,他这么巧的离开,又伤得毫无道理,而我们派去的人,至今还在医院中急救……若硬要说他不对,确实太过武断,但我心中若有一份嫌疑名单,他会排得相当靠前的。”

申博义沈吟了一阵,摇头道:“他若真有涉嫌,那么他的目的何在?派人袭击自己的部属,这真的说不通。”

我苦笑:“这的确说不通,所以只能当成一个设想,总裁若不问我,我是绝不会说的。”

他的表情凝重,探望着希尔斯的房门,“我真希望这永远只是个设想,而不是个事实,否则……”

我点头道:“我瞭解,这攸关到集团的未来。”

“不,你不瞭解。”他缓缓回头,“这项合作,对我来说极其重要,不是因为它能带给我多少财富,而是因为一个承诺。为了这个承诺,我一定要让自己站在世界的顶峰,俯望众生,把这个时代牢牢的握入掌中。”

他眸光灿亮,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所以无论希尔斯是甚么样的人,我都不在乎,那怕他是头恶魔,这项合作案,也绝不可能终止──”

  ※       ※       ※

柒章 小周的秘密(三)

话虽如此,但申博义事后仍给了我一项特别任务,要我尽一切可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其实这本来就是我的目的,只不过绕了一大圈而已。

受指派的好处是,我不必再支援警卫部的勤务了,并可动用集团资源,协助察查。

饭店的事虽然耸动,但在公关部的操作下,新闻报得不大;甚至在集团内部,除了几个幕僚外,员工们几乎都被蒙在鼓里。

他们可能会奇怪进进出出的员警,但时间一久,也就见怪不怪啦。

没有人因此而受到影响──除了雀斑青年以外──他在医院抢救了几个小时后,仍然宣告不治。

而那两名警卫──北泽和肯恩──则以一种坚决的势态失去了下落,好像冷气房里的两杯水,在人间彻底蒸发。

为了这些事,我的心情几天都不大好。

这天在安保科,阿贵摸摸缩缩的过来,像个潜望镜般探头看了看,收回脑袋说:“方哥(从两天前,他开始这么叫我),上回你不是要我调查门禁记录,好追查白袍人吗,你知我发现了甚么?”

对于此事,我只把它当成个方向,并未太抱希望,想不到阿贵居然有了发现?我喜出望外的说:“发现甚么,快说来听听?”

阿贵紧张的回头,表情作了十足,在确认过没有不明的敌军出没后,拿出了一张纸来。

“这是我好不容易弄到的门禁纪录──花了我三张签名球卡──其中二十号当天,也就是白袍人入侵的当晚,公司里留得最晚、又出入过中央大厅的,只有两个人!”

他摊开白纸,在我的桌上抹平,指着一处黄线说:“方哥你看,就是他们两人!”

我满心期待,只见白纸上印满了铅字,像个成绩单似的几十条横行,分别载着员工编号、门禁代码、出入时间等等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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