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淳看着现在正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心里的感受难以言喻。那家伙倒是一派悠然自得从容不迫的样子,他却是如坐针毡。
从以前开始就这样,对着纪玮辰,他就觉得紧张。倒不完全是因为自己对他的感情,而是纪玮辰这个人只要一坐在那里,就莫名地让人感到紧张……和乔兆刚在一起的时候还不会特别明显,自己见他的话尤其如此,更何况这样面对面的单独相处还是第一次。加上之前自己又对他做了那种事——虽然已经从刘彦那里得知他不记得了。
“不知道纪组长在这种情况下找我有什么事?”特意强调了‘这种情况’。
玮辰自然明白白一淳话中所指,放下手中的咖啡,看着他淡淡道:“白副会长这不是明知故问么?我现在‘这种情况’除了找你‘帮忙’之外,还能干什么呢?”
“帮忙?”白一淳有些诧异:“新安组的组长居然来找义东会的人帮忙?我该说是纪组长的勇气可嘉呢,还是……”或许他真的是被杜芳泽那只老狐狸逼得走投无路了?白一淳实在想不出一向精明的纪玮辰居然会做出这样愚蠢的行为!谁不知道义东会可是一直伺机想要吞并新安组,这家伙这时候来投靠他们不是自投罗网么!
“呵……”玮辰不怒反笑:“如果这时候来的是乔兆刚,我肯定是躲都还来不及!可是,来的却是你,白一淳……”
“什么意思?”白一淳以为纪玮辰是小看他,心里不免有些恼怒。
玮辰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也不急着解释,只是悠然道:“乔兆刚的性格我很了解,如果他真的想要吞掉新安的话,一定会亲自出马。可是他却派你白一淳来,他身边的第一把交椅,而且……”
“而且什么?”白一淳发现自己果然应付不了纪玮辰,也难怪兆刚常常教训自己不争气。而且,他发现这家伙对他们的组织似乎已经掌握得十分全面。狼子野心……
“而且你还欠我一个人情。”
玮辰说得是平淡无波。白一淳心里却瞬间掀起了一阵阵涟漪。之前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又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一年前的春天,自己带了一批货去泰国交易,因为一时疏忽差点被海关扣押。幸亏当时碰巧纪玮辰也在泰国办事,得知此事后立刻收买了当地的官员才让自己逃过一劫,并对兆刚有所交代——那次刚好是自己是否在会里能否确立地位的关键时期。那时纪玮辰在码头看到自己有些狼狈的对他表示感激的时候,所露出的真切笑容自己一直都无法忘记。所以如果说自己对纪玮辰这个人有更深一步的感情的话,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我明白,迟早要还的。”所以欠什么也千万别欠人情,说不定人家要你拿命来还!
“你也别想的这么严重,你只需要帮我一个小忙就行。”玮辰顿了顿,看了看白一淳,眼中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赵龙。”
“什么!?”
白一淳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纪玮辰会让他帮忙联系赵龙,而是他让自己去联系的人是赵龙,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
“你觉得很不可思议?”显然玮辰是误会了白一淳的想法。
“不是,你现在联系他也是理所当然。只是我不知道新安组什么时候和羽合会关系这么好了?”羽合会一向是独树一帜,与新安义东也是素不来往……
“新安组跟羽合会没什么交情,难道纪玮辰和他们的会长赵龙就不能有交情了么?杜芳泽那老家伙一定会派人盯着羽合会的,不过谅他再本事也不会想到义东的人会愿意帮我……”
玮辰的眼中露出狠戾的光芒,虽然白一淳知道他现在不是在算计自己,但只是被这样的目光扫到,他都觉得锋利无比。如果要让他想起那件事,自己恐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白一淳不禁从内心深处打了一个寒战。想要转变话题。
“对了,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被暗算的?”
“杜芳泽那老家伙给我下了药!”提起这个玮辰就咬牙切齿,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药弄得自己一时反应迟钝浑身无力昏迷之后还失忆了——当然也有可能是自己昏迷的时候撞伤了头部也说不定,不过这个不是重点。幸亏在药效完全发挥之前他在几个亲信的掩护下奋力突出重围,现在才能还平平安安地坐在这里。
“想不到一向小心警慎的纪组长也会被这样的小把戏玩弄?”似乎因为玮辰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而高兴,白一淳的心情也跟着放松起来,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调侃的成分。
“哼,这要多亏了真由子!”
“藤原真由子?你那个年轻的后妈?”这倒是有些出乎白一淳的意料。大家都知道身为日本人的藤原是出了名的乖巧温顺,当年纪惟茂和她的忘年之恋在道上可是传得沸沸扬扬的。纪玮辰当时为了这件事还差点和纪惟茂脱离父子关系,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妥协了,还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没想到……
“这个不要脸的女人骗了我爸爸,骗过了所有人,当然也包括我……”玮辰觉得大概到目前为止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相信了这个女人!只因为当时看到她悄悄地跪在母亲的墓碑前忏悔了整整一夜,还非常温柔地擦拭着母亲的照片。现在想起来,那绝对是她故意做给他看的把戏!说不定父亲的突然猝死也跟她有关!
玮辰很快平静下来,看着窗外,冷笑了一声:“这样也好,大白鲨都浮出水面了,渔人也该收网了……”凡是伤害过他的人,他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但是,凡是帮过他的人,他也一定不会忘记!不知为什么,此时他脑中浮现出的居然是任亚那张脸。
当然,还有这个白一淳……
三十岁不到就凭着自己的本事爬到了义东会副会长的位置……
虽然他是义东会的人,但从以前接触过的几次来看,玮辰对他这个人本身来说还是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的,尤其是经过这件事之后。
可是,当白一淳看见玮辰脸上凶戾的表情,在看向自己以后逐渐露出的一丝不明显的笑容时,突然害怕起来。不是怕死——他白一淳从来就不是个贪生怕死之人,而是害怕他们以后连这种坐下来随便聊一聊的机会都没有了,害怕纪玮辰以后连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他……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或者纪玮辰永远不知道那件事的话,这次事件结束之后他们不说会成为很好的朋友但至少关系会更进一步……
白一淳从没如此后悔过……
“纪组长应该也累了……”白一淳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桌上拿起一张房卡,突然听到‘啪’的一声,低头一看,是电脑旁边的一副太阳镜不小心被自己碰掉在地上,白一淳连忙弯下腰捡起来放进抽屉,神色在一瞬间有些慌张,一闪即逝,不过却还是被玮辰看见。而且看得很清楚。玮辰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也是一瞬即逝。
白一淳暗中观察着玮辰的反应,没发现异常就走到玮辰面前:“这是隔壁房间的房卡,早点休息吧。联络到赵龙我会马上通知你的。”
“谢了。”接过白一淳递来的房卡,玮辰从沙发上站起来。
“刚才那个太阳镜是你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白一淳一时有些语塞,反应过来才假作镇定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已经是波涛汹涌。
“怎么了?”但愿别是他想起什么才好!
“没什么。觉得很漂亮。”
“是吗,你要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白一淳脸上笑着,心里却是有些虚。
“不用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去休息了,身上的伤还要劳烦你们刘彦医生多费心了。”
听不出纪玮辰是什么情绪,白一淳也只能陪笑着点点头。把纪玮辰送出房间,白一淳才感觉到整个人仿佛都要虚脱了般。心里很不安。也许兆刚说得不错,如果自己真要败给一个什么人的话,那个人绝对是纪玮辰。
他有这种预感,自己这次说不定就会葬在纪玮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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