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不久,墨惜就约我了。恰巧又逢我感冒,只好将他邀请到家中。我觉得有些不适应,因为这些年我家几乎没有外人出入。墨惜倒也不怕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因为感冒有些昏昏欲睡,觉得这个可爱的小朋友在耳边说的一切简直像是火星文一样难以听懂。
“凤哥啊,你知不知道我是个GAY?”
我小小的吃惊,然后有些佩服他的直白坦然。“怎么,你个小不点爱上我了?”
我半开玩笑,掀起厚重的眼皮强撑着等待下文。仔细看看,墨惜这小家伙确实蛮有魅力的,不仅仅是可爱,性格也很讨人喜欢。
墨惜抓抓微卷的头发,露出整齐洁白的上牙齿,可爱俏皮道完全让人无法抵御,“嘿嘿,我有喜欢的人了。”
我微愣,瞌睡醒了一半,脱口而出,“是叶然吧?”
我几乎马上就猜到答案了。
“不是啦。”
他一边将我不知道何时挺起的上身摁回去,顺便揶好被角,一副经常照顾人的模样。“凤哥,我给你说哦,那天叶然过生日叫我去是让我帮忙让他试一下他会不会对男人有反应。”
我一时有些反应不多来,对着那张笑嘻嘻的笑脸消化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沙哑,“然后呢?”
“然后我们接吻了。”
他偏过头想了一会儿,而我却焦急地等待下文,“不过他像被电打到一样用力把我推开了耶。”
他一脸愤愤不平,“我真的超受打击,我的吻真的这么让他讨厌吗?我几乎还没有碰到他的嘴。”
听见他自言自语的话,我笑笑,安慰地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揶揄道,“小不点,你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吗?怎么还会和别人接吻啊?”
他立刻像被雷劈到,“凤哥,所以我才要告诉你嘛,叶然拿他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他就把我喜欢那个人的事到处宣扬耶!我是无所谓了,可是他的脸皮很薄啊!”
敢情是被威胁了啊,我了然于心。叶然原来利用这个小笨蛋。不过他真是对叶然太不了解了,以叶然的性格会做这种事情才怪。
“墨惜,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啊?”
墨惜用像看怪兽似的眼神看我,“我不知道啊,自然而然就喜欢上了。”
他口气轻松,简直就像在讨论天气一样。
我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顿时觉得问出这种问题的自己还真是有一点不可理喻。我又想到叶然,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让墨惜帮他求证那种事。是受了当年那件事的影响,还是他父亲和秦叔的影响,亦或是他似乎爱上了某个男人,还是什么都不是……
墨惜将手在我眼前挥了挥,成功唤回我游离的思绪,“凤哥,你觉得叶然怎么样?”
小鬼竟然对我挤眉弄眼,我轻咳一声,装作没看见,目不斜视,“他小时候很可爱,人也很乖……”
“stop!stop!”
墨惜飞快地打断我的话,冲我摇摇食指,“我问的是现在啦,你干嘛总提过去啊?”
他无心的问却让我再一次惊醒,是啊,我干嘛总提过去。或许我脑海里对叶然的记忆就像一艘被架空的豪华游艇,自认为是一笔财富而纠结不放,殊不知退去那股执念,它就只是一堆破铜烂铁。
我笑得有些苦涩,“墨惜,我和叶然并没有你想象中那样熟。”我明明是在说实话,却让自己觉得因为像在对别人诉苦而觉得不舒服。
墨惜小鹿斑比似的凤眼溢满不解,却是乖巧的什么也没说,他闹起来明明像个小喇叭似的聒噪,安静起来却让人不由得感到窝心。我没有阅人无数,却很有看人的直觉。这个小孩活得太过坦荡澄净,坦荡到令人既羡慕又嫉妒。
又聊了一会儿,他看了看窗外,突然说道“凤哥,我下午还有约,先走咯。”
说着,从书包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对我抛媚眼,咬耳朵,“哪天有时间来店里,我带我喜欢的人给你瞧瞧。”
我看着手上的黑色名片,对于他在夜店兼职的事并没有很惊讶,这样的孩子无论在什么环境中都不会迷失自我,我知道我无须替他担心。我弹了下他来不及收回的光洁额头,“你满十八了吗?”
“当然!”
他立刻骄傲地挺起胸膛,试图表现一个男子汉的气概。
我好笑,“会不会喝酒?”
“凤哥,你不要一直问我无聊的问题啦!”
他夸张地对我摆手,一副受不了的模样。
“那哪天你约我,陪我喝几杯如何?”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立即接我的话,或许是从秦叔那里听来我病弱吧,所以小脸毫不掩饰的露出犹豫的神色。我不忍看他为难,正准备随便说点什么带过,他却先我一步考口,“那你要向我保证酒钱你出哦!”
我愣了片刻,笑着点头,“当然。”
我知道,这小鬼懂我。
距离和墨惜相识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这小鬼头不知道为什么经常跑来找我聊天。秦叔似乎也蛮喜欢他的,知道他喜欢吃甜食,只要他一来就毫不吝啬的弄出一大桌甜品。我有时候闻到那种满屋子的甜味就快受不了,这小家伙竟然能风卷残云般一下子全扫进肚里。简直就是不会长胖的大胃王。
我从没有问过他的家庭,因为我觉得他如果觉得有需要自然会说。只要有他在,我们的话题永远都是那么无边无际。不过,他总会漫不经心地将话题扯到叶然身上,我隐约察觉他可能知道了什么,却仍然不想过问。
这天晚上,他打电话约我明天去店里玩,我差不多已经快忘记当初的约定了,不过还是欣然赴约,当然秦叔也一同前往。
到了店里,才知道这家店只为成年男子开放。简而言之,就是GAY吧。
墨惜人缘不错,在领我和秦叔去中央吧台的途中,总有人和他热络地打招呼,他倒也回得热情,笑起来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来这里之前,我是和秦叔约法三章了的。酒可以喝,果酒,而且只能半杯。
我一坐定,见墨惜这小鬼盯着我们对面的调酒师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拐他,“墨惜,不是说介绍你喜欢的人给我认识?”
墨惜一拍脑袋,压低声音道,“凤哥,就是他啦!”
他指着那个调酒师,又在下面抓住我的手。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他捏得我有些疼。
我忍不住打量起那个调酒师,莫约和叶然一般年纪。模样还不错,虽然不够惊艳,却让人觉得舒服。
我回握墨惜的手,笑道,“你眼光不错。”
他嘿嘿直笑,拍着胸脯,“那是当然。”
我见他这样,又忍不住多看了那人两眼,终是忍不住泼了一盆冷水,“你是在单恋吧?”
先前还在得意的小火鸡瞬间黯淡下去。
我便也没再说什么,轻轻搭上他的肩膀,又看了看坐在不远处独自喝酒的秦叔,继而转向那个调酒师,“麻烦给我两杯橙汁。”
在这种地方不喝酒反而喝饮料的确有些奇怪,而我却没有想过要刻意压低我的声音,所以当我点完橙汁以后,引来不少人向我们行注目礼。倒是那个调酒师,依旧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淡定地将两杯橙汁放在我们面前。
墨惜眼巴巴地看着人家,像只等待主人理睬的小狗,只是那青年依旧没给回应。
这小鬼岂止是单恋,简直是苦恋。
我将一杯橙汁硬塞入他手中,用一贯撒娇的口吻却配上长辈的说辞,“墨惜,陪哥哥喝杯橙汁吧。”
我突然觉得自己说这话显得有些不怀好意,尤其是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不过我注意到,青年瞥了我们一眼,然后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收回了视线。
墨惜安静地喝着橙汁,如同受伤的小兽。我几乎能够想象他为了追求眼前的青年花费了多少心思。我不知为何忍不住想起叶然,仿佛在这时我真的看到了叶然。虽然性质不一样,不过我和墨惜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吧。
真的看到叶然?
我用力揉了揉眼睛,确定舞台上调试吉他的人真的是叶然没错。
“凤哥,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我们老板邀请叶然他们来唱两个小时。”
不知何时,墨惜又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在我耳边叽叽喳喳个不停,我却没能听进去多少,因为舞台上,叶然的声音太过迷人,让我忍不住再一次沉醉在其中。
我一连喝了几杯橙汁,演唱结束后,我终于舍得离开座位去洗手间。洗手间门口站着个男人,我准备无视他直接绕过去,可是途径他旁边时,他却突然拉住我,“I want to pay for sex,you on sale”
我失笑,怎么,我长得像出来卖的吗?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笑容可掬,“你在洗手间门口买性,却不好意思用母语表达意图?”
他微愣,然后摸出一支烟点燃,对着我的脸吐出烟圈。
“你一夜卖多少?”
我依旧只是笑笑,觉得他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臭不可闻。我抑制住想要咳嗽的冲动,扭头便走。
他却不识相地又跟过来,正好在拐角处我和一个人撞上,定睛一看,竟是叶然。
他睨了我一眼,直接越过我望向我身后的男人,最后停在男人抓着的我的手臂上。我脑海中第一个反应不是怎么向他解释,而是怎么快速晕倒。
在我反应过来时,叶然已经给了那个男人重重地一拳,我来不及错愕,人就被他拖着进了洗手间,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他转身把门锁上。
我被墙撞得七荤八素的,然后唇就被叶然狠狠堵住。这不是亲吻,而是纯粹的撕扯。他在咬我的嘴唇,将我咬得生疼,我忍不住张嘴喘息,却被他的舌头趁机滑入,他狂乱地舔着我的口腔,甚至咬住我的舌头。我尝到一丝腥味,却不知该如何制止。
一会儿之后,他不算温柔地擦拭我嘴唇上的血迹,将我抵在他的怀抱与墙壁之间,低头凝视我的眼睛。
“你干嘛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又恢复成一贯的冷漠,令人捉摸不透。
我躲避他的视线,却被他强硬地钳住下巴,只能直勾勾和他对视,“没有一个人,秦叔和墨惜都在。”
我顿时觉得有些好笑,我一个二十五岁的大人对上他一个十九岁的小孩,然而却是现在这番对话,这不是角色互换是什么?
他眉头微蹙,又向我靠近了一些,“你知不知道落单很危险?”
我知道他指的危险是什么,却装作不明所以,“你不也一个人?”
他被我问得有些词穷,小时候也是这样,只要一找不到话说,他就会用鼻子哼来哼去的以掩饰尴尬。
真是个小孩。
我真想宠溺地摸摸他的头,却知道眼前的小孩早已不若当年,现在的叶然像一头美丽的困兽。他会发狠地咬人,正如刚才他对我的所作所为。
我隐隐讨厌那样的碰触,然而有趣的是在那样激烈的交缠中,我的心却平静得像死水。
“你讨厌男人吗?”
我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确切地说,我只喜欢特定的几个人。
他淡淡地笑了笑,将额前垂下的长发拨到耳后。“回去的时候小心一点。”
我点头,目送他开门离去,却没有任何言语。
我继续在医院享受几乎不曾间断的VIP服务。与叶然的关系叶依旧没什么进展。
倒是今天,墨惜知道我要出院,特意提了个果篮和抱着一束彩色的康乃馨过来看我,我忍不住开他玩笑,“干嘛,你把我当老妈在爱吗?”
他露齿一笑,我这才发现他既有酒窝又有虎牙,再配上微卷的头发,可爱到令人想将他抱在怀里猛亲。我抑制再三,因为不想被他当成变态男人而拼命忍住了。
他一边将康乃馨和果篮递给秦叔,一边一屁股坐在我床边,“凤哥,你是女人吗?”然后作势就要去掀我被子脱我裤子,还好被我及时制止了。这小鬼伶牙俐齿,我却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笑眯眯。“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啊?”
墨惜不干了,说我这个做长辈的欺负他。还好我呆的是单人高级病房,否则以他的大嗓门非得惹来不少人看笑话不可。
趁秦叔出去给我买粥,小家伙立即换上一副不怀好意的讪笑,“凤哥,你那天和叶然发生了些什么吧?”
我并没多惊讶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毕竟店里随处可见摄像头。叶然与我在拐角一路拉扯进洗手间,难保这敏感的小鬼不会猜出些什么。
我叹了口气,“我们在厕所接吻了。”
倒是墨惜这个不简单的小鬼头,马上就猜到事情无疾而终。嘿嘿笑着将话题一转,大方的拿出自己求爱的丑事让我尽情嘲笑揶揄。我继续和他说笑打闹,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小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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