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不只一次想问墨惜学医的理由,虽然矫情,可我多半猜到了答案,只是没有证实而已。
我依旧过着不断生病的日子,只是唯一不同的是,李偌再也没有出现过。我不相信他懂得什么是“知耻近乎勇”,不过也没兴趣他的去向。
倒是今天和墨惜在外面散步时,无意间听到几个小护士的谈话。
“真是好可惜啊!李医生竟然被公派到日本学习去了。”
“就是,要是少了李医生那种大帅哥,呆在医院里还有什么盼头?”
我失笑,虽然不知道她们口中的李医生时不时李偌,不过作为护士这么说的话,病人们还真是该担心了呢。
墨惜和我出来散步从来都不扶我的手臂,反而是占有的握住我的腰。
我们边走边聊,他问我,“凤哥,那个李医生该不是就是原来经常给你看病的那个吧?”
我睨了他一眼,“八卦。”
他笑着搔搔头,自言自语道,“应该是吧,这医院里还有像他这样帅的医生吗?”
我不敢苟同,“你觉得他很帅?”
墨惜的俊脸露出了迷人而蛊惑人的微笑。总觉得有那么一丝丝邪气。
“只是一副皮囊而已,帅不帅又有什么用?”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小鬼的侧脸,他怎么会说出这么不知该怎么形容的话?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视线,墨惜又恢复可爱的微笑,捧住我的脸,“凤哥,我是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美的!”
我心里一阵甜蜜,即使我不是外貌协会的,却也忍不住乱开心了一把。
我面不改色,“小鬼,这种话对女人说吧。”
我不等他,愉悦地往前走。
他愣了一会儿,随即追上来大喊,“凤哥,我是说真的!”
“我管你蒸的煮的。”
一说完我便忍不住笑场。墨惜追上来抱住我,我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汲取着他顽强的生命力。他柔顺地将下巴轻放在我头顶,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凤哥,等我学成,我当你的家庭医生哦!”
我抬头,正好对上他一脸认真。“那我等你了,墨医生。”
我看着他伸出的小指,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然后,我笑着伸出小指与他拉钩。
果然还是个小孩子。
日子一如既往地过。可是公司却状况频出。
“风荷”是爷爷一手建立的公司,它是爷爷的梦想。我小的时候,爷爷告诉我,给予陷入不幸的人梦想,是我们的职责。爷爷在世时选择资助学校,而我则选择资助孤儿院。
可是最近公司陷入恶性竞争的困境,一时间资金周转不灵,真没有办法继续庞大的捐款了。
我寝食难安,面对那一家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跨国公司“松菊”让我完全措手不及。
一样的产品,他们却不计血本地压低价格,想出一切折本的优惠活动来占领市场。
我本以为可以将计就计拖死他们,却没想到他们财力如此雄厚,快被拖垮的是我才对。
墨惜和秦叔见我每天对着电脑闷闷不乐,除了好言相劝也没有别的法子。
我心乱如麻,一想策略,二想退路。
如果“风荷”真的毁在我手上,那时我该做什么?
好在我依旧想当冷静,或许是因为我从来都没有事业上的企图心。
屋漏偏逢连夜雨,频出状况的不只是公司,还有我与墨惜的感情。
我看着报纸上那显眼的标题和照片,一时间被震得气晕八素。
墨惜是日本最大黑帮“千星会”的少主?而他正和“松菊”掌门人的女儿相亲?
我脑中一片空白。心口却犹如被人砍了一刀。疼得我无所适从。
照片上的墨惜笑得好温和,那样温柔的笑却不是我独有。
我故意将这报纸藏起来,害怕给秦叔发现。直到晚上睡觉时,我才拿出来靠在床头,装模作样地浏览。
我听见开门时,紧张又慌乱。
还来不及细想,已经对墨惜露出了苦涩地笑脸,“墨惜,你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哥哥,你是日本人啊?”
而且还有那么一个复杂庞大的背景。
墨惜没有急着回答,他只围着一条浴巾,那微卷的头发还滴着水。
这样的墨惜,带着我从未见过的邪魅气息。
我觉得,好陌生。
他慢慢朝我走来,睨了一眼报纸,随即笑着将报纸丢到一边,他温柔地执起我的下巴,“千夕,你相信我吗?”
第一次被他唤着名字,我的心里却是千条万绪。似乎是经历了半世纪之久,我干燥的唇微微开启,“我信你。”
话落,我意外地尝到了眼泪的味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落泪,是为了自己的愚蠢,软弱,还是执着?
我睁睁和他对视,在他茶色的双眸中,我找不到一丝欺骗的痕迹。他还是墨惜吧,还是那个小鬼吧。
这一夜,我们彻夜未眠。我借以放纵消除我内心的不安。我疯狂地迎合他,混沌之中,我听见他反复重申对我的爱意,我觉得就算丢了命也无所谓了。
“风荷”气数已尽,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变卖公司大半的股权以拖延时间。
可是商界谁不知道“风荷”的绝境,哪会有什么人愿意跳崖?
我和秦叔抽空去了趟墓地,我站在那里并没有如释重负。我看着照片上的亲人,只淡淡地说了句,“原谅我。”
没过几天,还真有人愿意淌浑水。只是,那人似乎只是打算匿名施舍钱财,并没有买下股份的欲望。
我起初不敢接受这种不明不白的钱,可是公司一片愁云惨雾,哪容得我多想?眼下唯有救急。我暗暗发誓,这不算施舍,终有一天我会找出那人,将钱连本带利地还给他。
墨惜和“松菊”家的千金小姐两泽恭子越走越近。两人陷入热恋的消息被媒体炒得热火朝天。自从那一晚,墨惜就再也没来找过我,我去学校找他,才知道他休学了。
墨惜躲我,他厌我。
这样的认知让我绝望。每一个没有墨惜的夜晚,我都在生与死之间挣扎。我曾经怕死,更重要的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我做逃兵败将。在公司没有完全好转之前,我不能死。
我借由那源源不断的钱,总算让公司稍稍免于危难。我想了无数个方案,最终决定联合往昔对手,打民族牌。效果出奇的好。
我知道“松菊”的背后有“千星会”在支持,如果我继续和“松菊”斗下去,终于一天我会和墨惜站在敌对的立场。那时,我不知道我会怎么样。
秦叔看见我日渐消瘦,不顾我的反对请来叶叔他们来家里吃饭。
叶然看我时,我捕捉到了我无法忍受的怜悯,尽管他没有恶意。
而坐在叶然旁边的关风雨,早在墨惜消失时我就给他打过无数个电话询问墨惜的踪影。在他们面前,我浑身不自在。每一个人都用同情而又关怀的眼光看我,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无疑是在我的伤口上撒盐。
我最讨厌别人同情可怜我。
我们吃着火锅,那沸腾的声响和愉快的热气仿佛是在嘲笑我们的尴尬与沉寂。
我食之无味,秦叔和叶叔想尽一切办法将我拉入话题,可现在的我已不若当初,哪还有心情和他们闲聊。
破天荒的,叶然夹了一片牛肉给我,对我露出难得一见的浅笑,“千夕,你要活得比谁都好。”
我眼有些红,知道这小孩对我的误会终于解除了。
当年,叶然缠我缠得紧,他把我当亲哥哥,我因为第一次被人这样信赖也相当重视他。可是没想到我被卫千云□时,正好被年幼的叶然撞见。我因为害怕对他造成二次伤害,所以从来没有解释过,也勒令秦叔和叶叔不要再提起那件事。
可是秦叔他们终究是对他说了吧,否则叶然叶不会像现在这般对我好。
我仰起头,不让眼泪溢出眼眶。
“你千夕哥哥才不需要你这小笨蛋操心。”
能够与叶然前嫌尽逝,我落得一丝安慰。可是这本该令我欣喜若狂的事因为墨惜也变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一个月过去了。无论秦叔他们再怎么将我隔绝,我终究无法生活在真空当中。我料想的最糟的场面,无非是现在。
我难得出席一次商业舞会,却和墨惜撞个正着。
秦叔欲拉我躲开,我却顽固地站在原地,等着墨惜和挽着墨惜的两泽恭子朝我们走来。
“墨惜,你过得好吗?”
今夜的墨惜俊美得像另外一个人,纯黑色的燕尾服,淡淡的异国血统,让他看上去俨然就是一个欧洲绅士。
他对我露出疏离有礼的微笑,“凤公子,你还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回答我的话,他的目光绕过我落在我身后。我回头发现一堆人站在那里望着我们。
我强颜欢笑,强迫自己不要在意那个陌生的称谓。墨惜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专注地看着我了。
“凤少爷,初次见面。”
两泽恭子对我微微点头,我们第一次见面,却彼此都不陌生。这个女人的商业手段绝对比她的外表要犀利许多。
我礼貌地与她寒暄几句,然后又看了看墨惜,依旧对我没有任何表示。我难过得几乎窒息,连身体都有些站不稳了。
幸好秦叔适时扶了我一把。我又与他们二人寒暄了几句,然后便快步走开了。
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软弱的一面。
我躲在角落里,就着落地窗的帘幕,在帘幕与窗户之间喝着酒。我与秦叔一帘之隔,给我递酒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将我的健康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秦叔。
“千夕,喝个够吧。”
他如是说。
我看着窗外的景物,盈盈月光下只觉得它们陌生而诡异。我一杯杯地喝着,每喝完一杯我就扔掉一个杯子,听着玻璃杯破碎的声音,刺耳却又清脆愉悦。
我已经哭不出来了。看着墨惜站在那女人身边,我的心更是破碎不堪。
这小鬼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他根本不是GAY。我想起曾经的甜蜜,只觉得那一切越发的讽刺。墨惜对我的好,如今看来只觉得是有目的性的,无论他是间谍还是只是纯粹玩玩,我终究没能逃离被背叛的下场。
我不知喝了多少,却也第一次知道我原来是千杯不醉的体质。
我掀开窗帘往外走,故意走得有些踉跄,连喝酒买醉都不行,真是该死!
我一抬眼,就见不远处,墨惜和两泽恭子吻得难舍难分。
秦叔站在一旁,对我说,“千夕,该放手了。”
我闭上眼睛,全身麻木,脑袋却格外清晰。
“秦叔,你说我是不是死了会比较好?”
我的人生只有苦难。我略微回想,在过去的二十多年,我完全找不出任何圆满的事。我一出生就病弱,父母从来不在我身边,爷爷只把我当做继承人在培养,我没有任何朋友,秦叔疼我,却因为照顾我是他身为爷爷养子的职责。我被□,被误会,被玩弄,如今,我连公司也快守不住了。
我笑着,笑得很凄凉,看见秦叔难得露出震惊与愤怒的表情,我故意耍酒疯。走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整个身体贴在他身上。
我对他咬耳朵,“秦叔,别这样嘛,你不是希望我早点死,甩掉我这个拖油瓶投向叶叔的怀抱吗?”
话落,我被一股强大的推力推到在地。
我不以为意地躺着,就这么仰视着震怒当中的秦叔。他粗鲁地拉起我,我看见他高高扬起的右手,愉快地等待着它落下。
我没有等到期待中的疼痛,我睁开眼睛,只见秦叔那漆黑的眼眸中竟然也会含着泪水。
他突然抱紧了我。紧得让我窒息。
“千夕,不论你相不相信,在我心中你永远是第一位。”
我摇头,“不,在你心中第一位的不是我,而是你报恩于凤家的决心。”
秦叔对我真的很好,可是那不是自发的。那也是我们二人都无法走进对方内心深处的原因。因为仅凭这一点,我也不会对秦叔敞开心门。
“千夕,你这是何苦?执着于那种全心全意的投入,只会让你更加痛苦!”
我闭着眼微笑,笑自己的确不该这么无聊。秦叔说的对,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全心全意不带任何杂质地为另外一个人付出。千方百计地寻觅和等待,只会是一场徒劳,甚至是美梦破碎后的无尽伤害。
就像如今的我。
我转过去看了眼墨惜,他依旧抱着那个女人谈天说地。我抹去秦叔眼角的眼泪,微笑着说了句“抱歉。”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前,我已经跑回窗帘里面,拾起地上的酒杯碎片,在两只手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血立刻如泉涌般涌上来。我颤抖着用流着血的手又要去捡另一块尖长的碎片,我拿起它,考虑是该刺入心脏还是划向脖子。
一只突来的大手一把抢过我手上的碎片,我抬头,我分不清是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还是秦叔在哭泣。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我什么都听得见,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伤口很疼,却也不那么疼。
我倒在秦叔怀里,染血的手碰着他的脸,连说话都没多少力气了,“秦……叔,不要救我,求你…。”
我闭上眼,嘴角微扬。耳边传来秦叔声嘶力竭地呼喊。
老天就是喜欢捉弄我,我一心寻死却还是被人救回来了。
我从急救室被转入一般病房,却丝毫高兴不起来。
看着手腕上厚重的绷带,我只觉得刺眼。
似乎是看出我的心思,秦叔立即上前压住我的手。
“千夕,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闹?我冷笑,睨了眼秦叔叶叔以及叶然,“为什么救我?”
面对我的责问,秦叔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是红着眼眶温柔地抚摸我的脸,“千夕,我承认我一开始的确只是出于报恩的心态照顾你的,可是后来,我和你相处越久,我就越发地想要对你好。这么多年,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快乐,但是你却很体贴地从没有表现出来,这样的你实在是太让人心疼了。”
说道这里,这个我印象中从未有过情绪起伏的成熟男人竟然已经泣不成声了。
叶叔走上前来抱住秦叔。我听到这一番话,心被狠狠地震了一下。我以为这些年我隐藏得很好,可是早就被秦叔看穿了。
即使我寡情,可我不是无情。我是人,一个普通的血肉之躯。无论我再怎么强颜欢笑,我依旧活得很痛苦。直到,墨惜的出现。
可是一想起墨惜,我的心还是很痛。我之所与选择死,是因为失去墨惜的疼痛完全超出了我的负荷。
可我依然不死心。我不相信在引起那样的骚动之后,墨惜还能够无动于衷。几天后,我渐渐平复下来,我故作随意地与秦叔聊天,问他,“秦叔,送我到医院的是你吗?”
秦叔知道我想问什么,他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喂粥,没有说话。
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无法隐藏我的苦涩。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刚好下午五点,叶然果然拎着塑料袋进来了。
我住院的这十多天,叶然每天都来看我。这是我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秦叔见他来,正好放心地出去洗碗。叶然就着秦叔的位置坐下。
我只是对他微笑,不太想说话。
“千夕,这里好一点了吗?”
他抚着自己的心脏问我。我摸了摸自己的,只觉得是那般微弱。我是已经失去求生本能的人,又能指望这颗已经碎掉的心有多强健?
“叶然,你晚上都没事吗?”
我岔开了话题。
“恩,最近乐团暂停活动了。”
“是吗?”
我随意地应了声,然后便无趣地将头偏向一边,不再看他。
我们陷入了沉默。
我突然听见细微的啜泣声,回头一看,却被叶然紧紧抱住。
“千夕!你这个骗子!你明明告诉我你会过得比谁都好的!你明明说过的!”
我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想笑。我何德何能,竟在短短的数十天,让秦叔和叶然这两个几乎没有多余情绪的人为我哭了不知多少回。
起先听叶叔说叶然躲在房间里偷偷掉眼泪,我只觉得是说出来骗我开心的。只是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我还能再见到叶然哭泣的样子。
我这个人,真的对他们有那么重要吗?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
我轻拍着他宽阔的背脊,脖子上渐渐被沾湿,我满不在意地继续望向窗外,微微叹气。
“对不起,我高估自己了。”
看见墨惜和别人亲热的那一瞬间,占据在我脑海中的只有血泊的颜色。失去了太阳,又怎么能够顾念生存?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死亡,可是如果我连自尊都抛弃了呢?
我好累。我活着,却找不出任何意义。
叶然依旧在我耳边小声啜泣着。他停不下来,我却也不想阻止。
“叶然,不要对我这么好,我不值得。”
我已经害怕别人对我好了。
“要你管!我觉得你值得你就值得!”
小孩子。
我在心里这么评价,倒也无所谓地任他在我肩膀上哭个够。
等这小孩哭够了,秦叔也差不多按时回来了。
我们三人都不动声色。谁也没有问起叶然哭红的眼眶。
“千夕,我在门口捡到这个。”
我从秦叔手上接过一个信封,封面什么也没写。我平静地将它拆开。
雪白的信纸上只有四个字——信我,等我。
这个笔迹,我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熟悉这个笔迹的人不只我一个。叶然一把抢过我手上的信纸,刹那间那纸已被撕成碎片散落在空气中。
叶然冷漠地凝视着我,“你信吗?”
我信吗?
我也询问我自己,我不知道我信不信。我想起墨惜离去的那一晚,又想起我自杀那一晚的所见所闻,我麻木的心竟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我到底还想怎么样?
我迷惑地看了看叶然,又看了看一脸担忧的秦叔。
我微微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凤千夕!你有没有搞错!你犯贱吗!那小子这么伤你你竟然还在犹豫!”
叶然失控地抓起我一阵猛摇。我有些头晕,胃里面还来不及消化的食物让我想吐。
看出我面色惨白,秦叔赶紧上前来阻止叶然。
“小然,不要这样!”
我又跌回床上,凄惨地对他们两个微笑。
“对不起。”
我摸着心脏,“可是这里还是放不下他。”
二十多天后我出院了。
媒体对于我自杀的事自然是不遗余力地报导。“风荷”的风评自然是是一落千丈,之前和我合作愉快的战友们也纷纷走人。只有那个匿名人士,依旧不停地捐款赞助。
尽管如此,“风荷”被“松菊”吞没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我反复把玩着手上制作精良的请帖,脑袋里一片茫然。
墨惜要订婚了。
自从医院里收到的那封信后,墨惜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那般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我百般等待,却不知道给我的是这样的结局。
秦叔蹲在我旁边,握住我冰凉的手,任凭那请帖飘落在地。
“千夕,你何苦这样执着?”
我噙着泪低头看他,笑得好无奈。“秦叔,如果叶叔有一天也这样对你,你会放弃他吗?”
他无话可说。
爱情的世界里,没有谁比谁执着。而我,就是那个被爱情荼毒的傻瓜。
秦叔站起来紧紧地抱住了我,对我说,“你那日对我说的话是想气我对吧?你是希望你死后我不会伤心所以才说那种话的是不是?”
我垂下头,闭上眼睛。秦叔终究懂我。
见我默认,秦叔更是抱紧了我,那样的力道几乎令我窒息。
我多么想真正的自私一回,可是我那不听使唤的大脑却在临死前也不忘顾虑秦叔的感受。
我以为我必死无疑,所以才想让秦叔讨厌我,好让我死后,他不必那么伤心。
晚上,我依旧失眠,正准备偷偷去阳台透气,却听见门外似乎有轻微的谈话声。
我一开门,就见秦叔和关风雨坐在客厅。茶几上的茶还冒着热气,他似乎才来不久。
见我穿着睡衣站在门口,秦叔立即跑进房间拿出毯子裹在我身上,我看着那个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的青年,他也望着我,“凤哥,我能不能和你单独聊一下?”
我点头坐在他对面,向秦叔交代了几句,直到目送秦叔回房,我才满怀期待地问他,“你找到墨惜了?”
我难掩欢乐。
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从身后摸出一个提包,从里面摸出一个厚厚的本子给我。是一本老旧的笔记本,锁已经被撬开。
“这是墨惜的日记。”
我诧异地接过去,顾不得道不道德,迫不及待地翻看。我看着看着,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十八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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