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刘法显他们之后,小和尚慧可关好寺院的大门,然后扶着老和尚回到了寺庙塔楼的佛堂。
回到佛堂后,老和尚也没有说话,只是愣愣的看着菩萨的神像,也不知道想着什么。
慧可平时与老和尚交流的并不多,小时候还好,师父还会与自己多说几句。
可是当自己长大了以后,师父基本上一天都不与自己说一两句话,慢慢的慧可已经习惯了师父的这种态度。
只是师父虽然沉闷,却极少像今天这样长久的发愣。慧可不尽有些担心。
忍不住开口说道:“师父,你是在担心那些人来拆掉我们的寺庙吗?”
“啊,哦,你说什么?”
老和尚虽然被惊醒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听清慧可说了什么。
慧可只好无奈的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边:“师父,我是说,你是不是在担心,那些人来拆掉我们的寺庙啊?那些人好像不是好人,之前夜里有鬼婴过来闹事,毛头,哦,就今天一起过来的那个小孩子说,也是那些投资商请来的泰国邪术师,故意派过来想要害我们的。”
老和尚看着慧可清秀的面孔,忍不住心中一叹,心中酸涩,答非所问的说:“慧可啊,师父年纪大了,可能陪不了你走多久了!”
慧可一听这话,顿时慌了,噗通一声跪下,哭道:“师父,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啊!”
“你这孩子哭什么啊!”老和尚赶紧将慧可扶了起来,然后帮他抹掉眼泪,“师父一辈子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这个寺庙,或者我的师父,以及历代的师祖,都与我一样。”
“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我不希望你也与我一样。我希望你能够有自己的生活,你自己喜欢的生活,而不是枯守着寺庙一辈子。我看你挺喜欢那个小孩子,如果你愿意,你也可以像他一样生活。”
“师父,你是不打算要我了吗?”慧可拉着老和尚的手,“我是哪里做的不好吗?你以前说要我将来好好继承寺庙的呀。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毛头来往,如果是这样,我就不和他交朋友了。”
“哎——”
老和尚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自己这个徒弟,干净的如一张白纸,清澈如一汪清泉,越是这样自己越不忍心他走上自己的老路。
如果要下地狱,自己一个人下地狱好了,所有的罪孽都是自己的。
“你不要紧张,你喜欢与那个孩子交往,就继续与他交往好了,也许那就是你的机缘。
今天来的那两个成年人,都不是简单的人物,这小小的山村,突然风云际会,成了龙蛇草莽云集之地。”
“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啊,师父是担心将来恐怕会有什么不测的事情发生啊!如果真有那么一日,师父希望你能有自己道路。”
老和尚一脸寂寥和怅惘,眼神中饱含惊恐与哀伤。至少小和尚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师父,也从来没有听师父像如今这般说这么多的话,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
“本来我以为自己会与历代祖师一样,带着一身的罪孽,老死在这荒山古寺之中,只是没有想到——”
没有想到什么,老和尚没有继续说。但是小和尚确定,一定有什么事情,很重要也很严重的事情,甚至超过了寺庙会被拆掉这件事。
慧可感觉空前的恐慌与压抑,这种感觉既来源于师父的话语,也有来自于那种莫名的氛围。
可是老和尚没有再说下去,慧可满肚子的疑惑,得不到解答。
尤其是师父说的与历代祖师一样,满身的罪孽,让慧可极大的恐惧。
仿佛平日里极其熟悉的石屋寺,突然之间变的陌生起来,一砖一瓦都如同是累累白骨累积而成,都是那条大舌头吃掉的人,吐出来的骨头。
他想起了周瑞发之前说的话,“你们的祖师,是不是坏和尚”,这个声音不停的在脑海中回响,声音越来越大,让他眩晕,可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想。
慧可甩了甩脑袋,看着已经起身,消失在前往二楼楼梯口的师父的背影,感觉是如此的陌生,拉长的身影,如同隐藏着一只扭曲的鬼影附着在师父的身上。
老和尚慢慢的走上楼梯,在二楼处从怀中掏出一把钥匙,打开厚重的木门,推门走进了这间自己无数次来过,但是内心却极度抗拒的房间。
从门口望去,石塔的二楼,仅仅留着一个小小的窗口,尽管能够透出一丝光亮,但是里面依旧显得异常的昏暗。
这股昏暗仿佛浓郁的可以触摸一般,那窗口的光亮照在上面,都受到了重重的阻力。
而且一般人家的窗户都是开在南面,也好更好的吸收阳光,可是这二楼的窗户却是开在了正北方,殊为怪异。
借助着微弱的光亮,可以看到整个二楼空空荡荡。但是,在中央的位置却摆放着一口棺材!
棺材非普通的棺木,而是由石头雕刻而成,石棺下面没有任何支撑,直接放置在地面上。
棺材的周身以及棺材盖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纹路,这些纹路顺着棺材延伸到地面,然后再沿着地面蔓延到四周的墙上。
这些纹路站在近处看感觉都是各种诡异而又杂乱的符号,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但是稍微靠远一点,就会发现,这些纹路居然都是道家符咒!在一个寺庙的佛塔之上,居然见到了大量的道家符咒!
在棺材的前头,点着一盏长明灯,因为房间昏暗,再加上老式的浆出来的厚纸糊的灯罩,所以灯光并不明亮。
这灯的摆放,有点类似民间死人的时候,棺材前面都会放置的「点头灯」。
一般老一辈的农村人认为,人死之后,灵魂容易迷失,找不到方向。
因此需要一盏「点头灯」来照亮阴间的路,庇佑灵魂在阴间不会迷路,不会跌跤,不会受黑暗之痛苦。
现在这盏灯放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也想起到如此效果。或者说,只是单纯的想要照亮,恰好处在这个类似点头灯的位置。
老和尚走进房间,关好房门之后,再转过身来,平日里脸上的慈眉善目已然消失不见。
面容狰狞而扭曲,夹杂着痛苦、悔恨、愤怒、无奈等等各种极端负面的情绪。在昏暗中,在昏暗的灯光的照射下,如同鬼魅。
“我诅咒你,灵魂永世不得超生,我诅咒你永远的被囚禁在黑暗中,我诅咒你永世不死不活,在痛苦中煎熬!”
老和尚一边诅咒,一边缓缓的走到了棺材的前面。从摆放点头灯的凳子上,拿起一只毛笔,然后在舌尖一抹,只见一缕血迹,已经沾到了毛笔的上面。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咬破了自己的舌尖,混合着血液与口水,染红了笔尖。
然后他就用这沾着舌尖血液的毛笔,开始沿着棺材上的符文,涂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