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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一什
作者:一什
chapter one
爱大概是很肤浅的东西,从来没有想过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可是明明爱了,还很深很深。
付出与回报为什么不能划上等号呢?
——林述一场情事终了。
一什躺在我怀里,他修长的手指摩挲我的嘴唇,我感受着他指腹的柔软和冰冷的温度,疲累至极。
我曾经问他,你是恒温的冷血动物么?
他回我,这不是我能掌握的。
林述,我们分手吧。
我垂下眼看着怀里的人,没有错愕的感觉,好像这天终于要来临似的。
一什是个欲望很浅的孩子。他喜欢像小动物一样窝在我怀里,却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什么,做 爱的时候,所有的主动权在我。
他只是在我的引导下,像个木偶被牵动着。
我从来不敢问他你喜欢和我做 爱么。我怕他的回答太伤人,确切的说是伤我。
做 爱那么有意思么?
他是天使,瓷娃娃般的天使。我怕他摔碎了,但他怎么也碎不了。天使怎么会碎呢?
我动了动胳膊,抚过他柔软的头发。我曾经说茶色的头发很适合他。他说,我头发颜色是天生的。
他的呼吸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在床上,我索取,他给予。
我有时候觉得这样的做 爱方式无聊至极,但一见到他幽深的眸子,我会忍不住想要狠狠的占有他。
他从来不拒绝,只会在激烈的时候,轻声的喊痛。
那时候他好看的眼睛里没有我,只有一滩碧蓝的水。
我空闲的右手从床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烟,找了好一会儿才摸出打火机。
点烟,深深吸一口,禁不住想要叹息一声。
我说,一什,在你还清欠我的东西以前,不要想离开我。
欠你的?我不知道欠你什么。
原来他没有睡。
烟灰掉在床上,我没去管它。
一什搭在我胸前的手滑进被子里,依然蜷缩着身子,躺在我身侧。
你欠我的是感情。
他没了声响,是默认了我的话么?
如果你说,我怎么会欠你感情呢?我也像你爱我那般的爱着你啊。
我会答应放他走,毫不犹豫的。
《碧海蓝天》里男主角能在水里呼吸到自由。那是一种爱恋。
我在这适合人类呼吸的地方,感受不到自由。
爱上了一什这个别扭的孩子以后,我耗尽的所有力气也呼吸不到新鲜空气。可是窒息中的变态快感,让我离不开他。
哪怕不能呼吸也要拥有他。
他浅薄的蓝色,只会越来越浅,最后变成明晃晃的一片白。
我生活的城市是个远离大海的地方。
我喜欢海,喜欢它的包容力。这是天生的,在我第一次见到海之前就一直有这样的错觉。
它有足够的包容力,却容纳不下一个小小的一什。
一什的心是海,海纳百川,众生平等。
我想要在他心里找到一点点专属于我的位置,而这样的错觉他好像也没有给过我。
一年前我拿着相机捕捉海平面日出的镜头。
海风凉飕飕的,在入夏的早上寒意似乎没有消散开去。
那红彤彤的脸从海平面出现时,我心里雀跃的忘记了要去按相机的快门。
平静的海岸线上,潮水轻轻拍打着,耳朵里偶尔会有风刮过的声音。
我光脚沿着海边走了几步。
看到一个少年,他架起画板,坐在自己带来的凳子上。
他的脸白皙几近透明,看不到一点血色。他专心于他的画,没有注意到我慢慢走到了他身后。
我拿起相机,海天相接的地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
他,他的画,日出,大海,蓝天。
不知道他是日出的装饰,还是日出是他的背景。
画里同样是日出,还有两个面对面牵手的恋人。
我这才注意到,那对恋人,沿着海岸线,已经走远了。
一什说,我以为我们第一次见面就上床了,没想到在这之前我们曾遇到过。
那时候他在翻看我的相册,抽出这张相片研究了好久。
他说,这个人有点像我呢,虽然看不到正脸,但画里的那两个人我还是记得的。
噢?是么?我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掰过他的头和他接吻。
他不介意和我接吻,就像不介意和我□一样。
我的手探进他的衣服,抚摸他光滑的皮肤,然后毫无例外的听到了他的闷哼声。
那张照片,从他手里滑落。
欲望主导的世界里,梦如玻璃碎片一般散落一地。
那时一什搬到我家里有几个月了。他是个乖孩子,不提任何要求,总是安静的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他喜欢画画,我特意留了一间屋子给他当了画室。
更多的时候,他一个人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看冗长冗长的肥皂剧和永远完结不了的广告。
电视里爆出哄笑和掌声,可是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呢?
他说,我希望这个世界吵一点,闹一点。
自虐的孩子,可是他并不开心。
遇到一什之前,我经常去一间叫Blossom的酒吧。因为是常客,和酒吧的老板很熟。老板兼调酒师的Len问我是不是照旧,我点头,他给了我一杯whisky。
没多久,舞厅里劲爆的音乐响起。像是丢入水中的石头,涟漪荡漾开来,任何一个角落都让我躲闪不及。我有喝酒的心情,却没有耳朵被糟蹋的心情。
显然没有人觉得这是噪音,反而是兴奋剂。
Len说,看,新来的舞蹈团要上场了。
七人团队的舞蹈团,七个活力四射年轻的小伙子。
领舞的个子不高,但很瘦。他画着浓重的烟熏妆,脸色惨白。这一明一暗的对比,让他在五颜六色的灯光里散发出魅惑的气息。
他们的舞蹈确实不错,紧凑与激烈。
挥洒汗水的年纪,理应这样挥洒青春,恣意地摇摆人生。
Len笑着说,很不错吧,他们很红呢。
我没接他的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我说,Len,再给我一杯。
Whisky可算得上是烈酒呢,你这么喝会醉的。
正好照顾你的生意啊。话还没说完,Len又递给了我一杯。那时酒吧里劲爆的音乐已经停了,换上了一首慵懒的爵士。
你最近是不是碰上什么事儿了?
没什么,就是工作上的事让人心烦。
Len,给我来一杯,加冰。一个声音从耳边响起,软软的,不同于爵士的慵懒。
干净的男孩儿。我侧过头看着他,他很随意地盯着为他调酒的Len,没有注意到我在看他。
接过酒,他也只是抿了一口。他并不擅长喝酒,那杯酒的酒精度数并不高,还加了柠檬。但他拧了拧眉毛,不过很快就舒展开来。
干净同时很有气质的男孩儿。我不再看他,开始陶醉在如梦如幻的音乐中。
嘿,你好。我叫一什。
在和我说话么?我转过头。他饶有兴趣的盯着我。
有没有兴趣啊?
我甚至于有点反感他的“放荡”。不过,也得佩服他的眼力,要知道并不是一间gay吧。
他不像gay,眼神里挑逗的意味太过刻意。
还没和你介绍,这就是一什,刚刚舞台上的领舞。
Len忽然插话,打断了我们之间颇为尴尬的“对话”,虽然,从始至终,我没有和他说一个字。
说实话,我没有认出他来。他卸了妆,露出了本来的面貌,和舞台上的他太不同。
这会儿,他的眼睛里有笑容,他看我的表情,像盯着一个他熟识的人,而且可能是他的情人。
暧昧,混乱,渴望。
总之能解读出很多含义。
我喜欢男人。我只有看着男人才能兴奋。
从酒吧里出来,我看到了站在酒吧门口的他,他朝我微笑。我隐约看到了他左侧脸的酒窝,很深。
然后我上了他的车。
真的只是个孩子而已。他上半身□从浴室里走出来时,我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蔷薇花。
我说,这花有些俗气。
是么?我就喜欢这么喜感的颜色。这世上俗气的花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朵。他笑的时候,声音在颤抖。仿佛用尽了力气才挤出了这可怜巴巴的笑容。
他不爱笑。真的,第一眼就知道。
我拉过他,想要捧住他的脸,和他接吻。
如果能预见到这场性事之后没完没了的剪不断理还乱,我发誓我不会和他接吻。
他嘴里依然是干净的味道,我缠住他的舌头时,他的身体似乎抖得更厉害。
我说,是第一次接吻么?
不是。
我默了。
生涩的吻技,确切的说,是没有吻技。
我抬起他的腿,将自己勃发的欲望挺进那个□。即便之前做了足够的前戏,涂抹了很多润滑剂,依旧进去不了。
前端埋进去一点点,听到了他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忽然就哭了,他说痛,呐呐的。
我不免觉得扫兴,他却说,我放松了,你进来吧。
后面那块肌肉有时候不由人控制。它本能的在排斥我,任何东西刺激到那个穴口,它只会收缩。
这孩子,果然是第一次。
我忽然生出一丝心痛的感觉,一什脸上痛苦的表情告诉我已经到了他能忍耐的极限。他漠然的气质,出色的外表和穿着证明他并不是要为生计奔波的money boy。
你怎么会选择我呢?这场甚为“艰难”的性事后我问他。
他淡淡的回我,在酒吧里你不是一直盯着我么?我只是顺水推舟。
我嘴角抽动,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我才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玩笑话中的一句。
这次之后,我没想过再遇到他。那次做 爱,甚至比不上我用手帮自己解决。我想他也不舒服,整个过程里他的欲望只在前戏的时候有点兴奋,因为痛苦蔫下去之后便没有了动静。
无疾而终,这算不上美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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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wo
大约一个月后,我又来到Blossom。这次点了杯cocktail,想换换口味。
Len说,你这回挺长时间没有来了,一什向我问了你几次。我说给他你的联系方式,他没有要。
那个孩子,他找我能有什么事呢,我喝了口酒,视线扫到舞台上,看能不能在那群舞者中找到他。酒吧里昏暗灯光所及的地方,看不到任何像他的人。也许今天他没有来。
我对那孩子印象十分深刻,我记得我坐上他的车,他直接就开到了他家里。第一次便将陌生人带进家里的人实在很少见。他家里的装修很有艺术家的味道,当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正式“职业”是画画。
米色的窗帘,米色的沙发,茶几上有一个精致的玻璃鱼缸,里面除了几块石头,却没有鱼。
我没有在他家里过夜,出门时已经是凌晨了。他送我出门时,低垂的眼皮终于抬起来,说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呢?我笑笑撸撸他的头发,只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离开时,我说,不要和我说再见,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他没有说话,关上了门。
我们当然不会再见面,他似乎连一个好的419对象也算不上,就算只是随便找个人发泄,也断然轮不到他。
人生总是有些残酷的。我不是谁的救世主,很显然,我也没有这样的资格。
准备离开酒吧的时候,好像又听到了一什慵懒的声音,我以为是幻听,那时觉得自己已经有了些醉意。
他晶亮的眸子在灰暗的灯光下那么刺眼。
要不要出去走走?
话是他说的,我仍记得那时的他还没有问过我的名字。
他叫住了我,林述。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微笑,叫我么?我要回家了哈。
他以为我已经醉得厉害,根本就没看清他是谁。其实,我知道,我故意这样说。
他知道我的名字,也许知道我更多的其他什么,那么这显然已经超出419关系的范畴。
他说,我送你回去吧。
我想拒绝,手触碰到他过来搀扶我的手时,却怎么也拒绝不了。他的肌肤冰凉,像那些冰镇的酒一样。
那个晚上的天气很好,我记得我抬头看天时,几点星光笼罩在月色之后,雾蒙蒙的。
月亮走,我也走。小时候爸爸牵着我的手走夜路会唱这首歌。
他把我带到他家里,像恋人一般对我。请原谅我有这样的感觉,他在浴室里放好热水,轻轻的替我搓背。水气氤氲中,我觉得无比的舒服,几乎要睡死过去。
他附到我耳边,说,想□么?
微弱的,暧昧的气息扫过我的耳际,有点痒,有点难耐。
于是我把他拖进了浴缸。
后来的日子里我歇斯底里和他吵架,我质问他,你不爱我,为什么要一次次的勾引我。让我爱上你,然后折磨我有意思么?
他说,原来那是“勾引”。
□在他的字典里,也许和吃饭差不多。饿了,只要有钱,很快会有人送上香喷喷的饭菜。
所以,你只是想做 爱了,随便找一个人来陪你是不是?
他回答不上来。但他说,你是我唯一的男人啊。
唯一又怎么样?你不爱我。你那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能给我哪怕留一点点地方?
我指着他心脏的地方。
浴缸里他的脸色潮红,我含住他薄薄的嘴唇,顶开他的牙齿。
好像没有上次那么生涩了,他伸出舌头试探性地勾住了我的。
酥麻的快感,我环住他,加深了这个吻。他的双手不自觉抱紧了我。压在我身上的重量这会儿更像是在挑逗。
我听到了浴缸里水晃动的声音,他动了动身子,水便沿着缸壁溢出,啪啪,是水溅在地上的声音,欢快的流动着。
正如我和他,淋漓尽致的□。
在我挺进继续无效的时候,他跨在我的腰上,缓缓的坐了下去。我甚至看到了他眼角溢出的泪水,那是怎样的疼痛啊。
他说,那不是泪,是水而已。
他笨拙的扭动着纤细的腰肢,紧皱的眉头慢慢打开。快感一波波袭来,我闭上了眼睛没有看他,专心享受□的到来。
释放之后,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美艳不可方物。
忽然想到那朵俗气的蔷薇花,它嵌在一什的手臂上,一辈子不凋谢。
一辈子有多长,它绽放的时间就有多长。
和一个陌生人第二次,我仍然只知道他叫一什,最初,我以为他是“一石”或者“一实”,直到在他油画的背面看到用铅笔写下的两个小小的字“一什”才知道我对他的了解真的不多。
那次,我没有回家,睡在了他那儿。
他对我很信任,我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醒来时,他枕在我胳膊上睡得很香甜。我动动身子,他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我,眼睛里流露出疑惑,随后,仿佛释然了般,下床,问我要吃什么。
其实那时他的眼神让我有一点受伤,不过没什么好在意的。也许,他根本就没想过一早醒来旁边会睡着一个陌生人。尽管晚上是如何的缠绵,也改变不了我们只是陌生人的事实。
我下床找自己的衣服,从口袋里摸出烟,叼在嘴里,问,要不要来一根?
他摇头。
你不抽烟的么?床头柜上我明明看见了烟盒,不过那个牌子的烟跟抽空气似的。
那是我爸爸的。
噢,对了,早餐不用买了,我就走。
他背对着我,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钱,我眼睛瞟过去,隐约看见了抽屉的钱,散乱的放着,一张一张。
不仅仅是零钱而已,恐怕得有好几千。
你不怕遭贼么?你不怕我会偷走这些钱么?
不过钱好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后来他说,爸爸给我的钱够用一辈子。
果然不是平常人家的孩子。
还是吃点吧,他出门的时候眼睛里带着恳求的味道。
也许他只是想要我留下来陪陪他。我好像也没有要拒绝的理由。
故事发展到这里只是一个开始。我并没有想过它会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我吻着一什的额头,问,你几岁了啊?不会没成年吧?
这是我们的第三次在床上,距离第二次不到一个星期。
二十二。他有些疲累地回答我。
可是在我眼中,他真的只是个孩子,离成年还差很多,并不是生理上的年龄,而是他不谙世事的气质,好像从来没有体验过险恶的社会。所以,他会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毫无防备之心。
他不缺什么,就是缺个人陪他。
第三次仍然是在他家里,但并没有见到他父亲。
他说,我一个人住。
我想他也许会是个不错的床伴,他从来不多话,不会打听我的私事,甚至没有提过要来我家里看看。
我一直认为,性和爱,是可以分离的。和一什在一起之前,我有过不少的性伴,天亮说再见的那种。
没有纠缠不休,对大家都好。
我手机里却存下了一什的号码,很好记的号码,11各数字里就有5个7。
我说,你喜欢7这个数字?他这才注意到,呃,原来我的号码里有这么多个7。
真像个傻子。
我以为有什么特殊含义的东西,在他那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看来,在他面前我是个自作多情的高手。
好像预示着什么似的,这一切回想起来总会给我这样的感觉。
一什为我画了幅画,用了很明亮的色彩。
画里的我似乎比我要老成一些,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画得很好。我说,你不送给我?他说,要留起来作纪念的。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那时候,突然觉得自己被一个孩子爱上了。
一什也许爱上我了。
我说,我应该没有那么老吧?离三十岁还有那么些日子呢。
他说,不能怪我啊,你真的就是这个样子,尤其早上起来没刮胡子的时候看上去更是老很多。
你会说人话么?我捻灭了手里的烟,把他圈进怀里。
他被我的胡茬弄得难受了,说,其实我恋父,我很喜欢你那个样子。
那时候我问自己,这是爱么?我在他口中听到了“喜欢”两个字。
即便当时我并没有做好要爱上他的准备。
我很清楚的知道,这个圈子里的感情无法长久。爱和被爱有时候只是无聊的消遣,好像没有什么真心。
所以,我也不会像傻子似的泥足深陷。规则,大家都懂得。
从与一什交换手机号码开始,一切又显得不那么符合规则了。
他说,林述,你来陪陪我。
我以为他在家里,实际上那时他站在离我公司最近的商场隔着透明的玻璃朝我挥手。
他刻意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让别人看来我们就像是真的恋人一般。
他问,你介意么?
嗯,我介意。
这时候他正在试衣间试穿一件并不张扬的格子衬衫。我握住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直视我,我说,要让公司的人知道了我是同性恋,我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他开始不明所以,然后勾住我的脖子送上一个吻,只是轻轻的触碰嘴唇,很快便闪开了。
他笑了,我却笑不出。
对不起,我会注意的。
从试衣间出来将衣服递给导购,说,就这个了。
他没有问我他穿这衣服合不合适,他甚至没有看衣服标签上的价钱。
其实很好看,适合他的气质,不张扬的个性。
那时候我隐约觉得他并不是同性恋,他只是要找一个人陪着,是男是女并不重要。
他脑中的性别意识好像是模糊的,就像后来他和我说,大街上每个人都在看自己,哪有人会注意到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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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three
史铁生说,彻底的完美不过是彻底的无路可走。
——林述手机震动的一下,是一什的短信。
一什喜欢发短信,甚过打电话。每次想到什么一定会告诉我,有时是很简单的几个字,有时会是大段的文字。
他不管我会不会回他,也不管我是不是在开会或者是在手机根本无法开机的情况下。所以有时候一开机,会有持续好几十秒的提示音。
那些话,是他的生活,他想要我参与进他的生活,就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我。
「我今天看见了一条围巾,好像很适合你。」
「晚上来我这里好不好?」
「在橱窗看到了圣诞老人,忽然觉得你的头发是不是该去弄一下比较好。」
「有点无聊呢。」
「什么也画不出来。」
「颜料弄得满脸都是5555。。。」
无数条这样的短信之后的某天他给我发了一条:「我想你了。」
那时觉得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渗进了自己的生活,方方面面。
还记得这个冬天的某个早晨,我西装革领踏进办公室,同事们看着我绷不住笑出了声音。
我问,怎么了?
没想到我们经理会戴这么可爱的围巾呢,不知道是哪个女人开的腔。
随后其他人七嘴八舌起来,经理肯定交了女朋友吧,这个格调,不是经理的风格。
我觉得有些头痛,早上从一什的家里出来,他说今天外面很冷,可能会下雪。
于是我坚持不肯戴的围巾还是套在的脖子上,本来想在进公司之前取下来,没想到一股凉风刮进脖子,就不管它是不是合适了。
和公司里的人关系一直不错,他们也并不敬畏有着经理头衔的我。
不过,当时心里是暖的,在有暖气的办公室里甚至有点不舍得把围巾取下来。
一什不会做饭,每次去他那里总是叫外卖。
有一次他买了一堆食材回来,说要自己动手试试看。
我说要帮忙,他把我推出了厨房。说,你只要等着就可以了。
那是一场煎熬,我想于我,于他都是一场煎熬。
厨房里会不时飘出刺鼻的辣椒味,不时有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
祖宗呃,你竟然没有开排气扇,难怪那些味道老也散不开。我看到他慌乱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将一个艺术家丢进柴米油盐中,颇有些天理不容的味道。
我拿下他手中的调料,说,我来弄。
他只是撇撇嘴,乖乖离开了厨房。
事实是,我也不会做饭,至多就是炒个蛋炒饭的水平。可是那次硬着头皮还是从厨房里端出了惨兮兮的几个菜。
从此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的,说,你做的菜很好吃哟,以后要多做的话就会更好吃。
我忽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肯乖乖被他骗肯定就是我自己的问题了。
一什给我看过他的画室,很小的一间,有些作品精致地镶了框,有些夹在画板上还没有取下来。
他的画里有一个女人,东方人的脸孔却有着西方人淡蓝的瞳仁。
那个精致的女人于他一定有着不同一般人的意义。她出现的频率太高,在这间并不很整洁的画室里随处可以看见她,墙上,画板上,哪儿都有。
我心里有些吃味,一什却感受不出来,他没有和我说过任何关于那个女人的只字片语。
她很年轻。
会不会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呢?我没问,当然他也没有说。
我们在交往过程中,平时的生活里一什是比较主动的那个。除了在床上他一如既往的不适应之外,其他的很正常。
有天我问他,你没有想过做 爱的时候要插入到别人的那里么?
那时候的他虽然不是属于强悍的类型,但也没有做0号的潜质。
他很难从被插入中获得快感,很多时候连勃 起都有困难。
好像并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状态。
□对他来说可有可无,有时候我甚至觉得他只是在迎合我。狠下了心,无论多么痛苦也不叫停。
他并不是弱不禁风的体格,因为练过舞蹈,虽然瘦,有些地方的肌肉还很结实。
油画和舞蹈,两个毫无关联的东西,放在一什的身上有时候觉得很神奇。
怎么会走这样的极端呢?一个安静得一塌糊涂,一个吵闹得人神共愤。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他不吵不闹的性格深得我心。在这期间我们没有谁提出要正式交往,生活里有对方就是个挺令人满足的事情。
那句交往的承诺也许只是束缚。
我有时候会在网上或者夜店里找419对象,享受真正的□。他们是同类,知道怎样才会让自己和对方满意。
这并不是出轨,也和逢场作戏无关。
我喜欢一什,却只是像恋上了一种感觉,有些飘渺,有些不真实。
一什说,你是我唯一的男人啊。
是么?唯一又怎么样,你不爱我。
一针见血说出这样的话,我知道我们完了,也许我们从来没有开始过。
不过这是后话了。
一什说要搬到我家里来,我犹豫了很久。那时并没有和他住在一起的打算。在这之前,我只是随心情去找一什,他总是在家没有一次例外。即便到后来我去找他的次数越来越多。
我很享受这样自由的状态,仿佛我在掌控一切,怎么也不会偏离轨道。
他看着我的迟疑,露出受伤的表情。
怎么能忍心拒绝呢?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娃娃,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他说,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你知道什么叫“在一起”么?我刮他的鼻子,亲吻他的额头。
他说,我只想天天看到你。
我还能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徒劳。他懂得的,我竟然不懂。这是后来我幡然醒悟后作出的总结。
“嫌隙”就是在每天面对面的日子里慢慢产生的。比如,他不是个很会整理房间的家伙,他不知道不同材质的衣服要分开洗,他不知道什么衣服机洗后就没办法再穿,诸如此类的很多很多。
在和他解释了很多次之后,他才慢慢改了过来。他以前一个人是怎么过日子的呢?想不通。
他很少出门,有时候会背着画板到处写生,自己觉得满意的作品交给一个画廊的老板。
我没有去过那间画廊,他说,很小的店子,没什么好看的。
日子这么自我,因为他不缺钱用。
你不是有时候会上台表演的么?
那个,呃,不想去就不会去。跳舞只是副业,也许连副业也算不上。
我搂着他的肩膀说,确实,我也不想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给别人看。
他咯咯笑,好像说的并不是他,一切与人无尤。
他总是爬上我的床,说,你抱抱我,却不想做 爱。
那时我开始怀疑我在他心里究竟扮演了一个什么角色。情人么?总是差了点什么。
我答应了他的“我们在一起吧。”
他也在尽职尽责充当一个好伴侣的角色,虽然很多时候不尽人意。
我的要求并不高,索取是相互的,可能我在他心里也不是个好情人。所以,没有过多的奢求。
有时候只想在劳累了一天之后,打开门能看见他精致的脸,对着我说,你回来了。如果可以的话,会抱着我的脖子给我一个吻。
像个平凡人的家庭,不管我们是不是异类。
「我想出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中午在公司吃饭的时候收到一什的短信。我拨了个电话过去,熟悉的声音传来,不过不是一什的,是个妞,说,对不起,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这种突然失踪的游戏一什并不是第一次,半个月前的一次,我心急如焚,他回来时说我到了另外一个城市,发现了一个写生的好地方。
他微笑的脸靠近我,不断地吻我来平息我的怒气。
那时候就觉得自己中毒已经很深。他,一点点扎进我的心里,想要□必定要经历痛彻心扉的苦楚。
他不在的日子里生活很平静,只有心里的暗涌在提醒我,我想他,很想很想。
打电话要么关机,要么不在服务区内。那时候很想听他的声音,软绵绵慵懒的声音。
好在他给我回了条短信说他很好,我才放弃了要去找他的冲动。
语焉不详,很痛苦。
那天从公司回来,没有人给我开门,在公文包里找了很久才找到钥匙。很久没用的钥匙□钥匙孔中感觉都不那么灵活。
原来一个人要进入到另一个人的生活也并不是那么困难的。
至少,一什进来了,成为了我生活里无法忽视的存在。
我有两个晚上想去找个性伴,耳边没有一什淡淡的呼吸,我一直无法入眠。
那时候忠贞的意识并不是那么强。我只是想要让自己累一些,来摆脱一什再也不会回来的梦魇.连续做了同一种梦,梦见一什走了,他不回来了。梦里面他的脸依旧那么鲜活。
再次到Blossom时,看到Len在和一个男人说话,他咬着他的耳朵,不知道说些什么,所以最开始他没有注意到我坐在了吧台上。
Len在笑,让人有些艳羡的笑容。
那个男人终于走了,Len这才看见我,很是惊奇的表情。
稀客啊,好久好久没来了哈,我数数,三四个月了吧?说完给我递了杯酒。
神经病,谁去记日子啊。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啦?
呃?是的。酒卡在喉咙里,我在犹豫该怎么说,说是,一什是男的;说不是,我又确实在恋爱中。
刚刚那人是谁啊?就凑你耳边说话的那位。
Len不说话。
kao,不会是男朋友吧?
呵呵,Len沉浸在他的甜蜜里。
我却连喝酒的心情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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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four
回家时已经到了深夜,在嘈杂的酒吧里竟然会觉得寂寞。看着别人成双成对,禁不住要感叹起来。
一什什么时候回呢,我其实也在数着日子等他,已经六天了,别人说七天一个轮回,那明天该是一个起点了吧。
口渴,下意识打开了冰箱的门。冷藏隔间里整齐地摆着七盒酸奶。还是一什离开之前我买的。去超市买日用品的时候,忽然记起一什说过他爱喝酸奶,一时间不记得他喜欢的牌子的口味,于是,每种牌子和口味都拿了一盒。
他接过我手中的塑料袋,说,只要是酸奶我都喜欢,没有特定的喜好。一边将酸奶码进冰箱,一边嘀咕,你真是笨呢,这酸奶保质期可不长,没喝完就给浪费了。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他不是心疼钱的人,况且那些酸奶值不了几个钱。
怎么会喝不完?每天一盒几天就喝完了。
在客厅的垃圾桶里看见两个Classy Kiss的玉米口味和黄桃口味酸奶盒。剩下的全部在冰箱里,我拿出一盒看了看上面的保质期,至多20天的保质期让我一阵唏嘘。
今天真的是保质期的最后一天了。
有时候觉得这些莫名其妙的巧合让人哭笑不得。每句话就像是预先设计好的,一什离开,“没喝完就给浪费”好像成了事实。
突然想起《重庆森林》里金城武每天买一罐到五月一号保质期的凤梨罐头,他说,那天是最后期限。
正如那些罐头一样,可惜的是,吃完所有的罐头,她还是没有回心转意。
内心在挣扎,想要打破这荒谬的既定模式。
我将所有的酸奶拿出来,全部打开整齐地摆在餐桌上。拿出勺子,一点点的舀出来放进嘴里。开始舌头能体会出酸奶的凉意,后来似乎麻木了,连什么味道也尝不出来。
七盒酸奶全都见底的时候,我伸了伸胳膊,打了个哈欠。
房子里开了暖气,酸奶从食道进入胃里,搅得胃一阵痉挛。
肚子受不了刺激我难受得在床上辗转难成眠。
何必呢?我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这么做要证明什么?证明给谁看呢?
从会议室出来,我打开手机。
一个一什的未接电话,一条一什的短信。
「我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你来接我好不好?」
我回拨过去,听到了一什气若游丝的声音。
在哪儿呢?
我看看,好像是九原路口。
你乖乖别动,我马上就来了。
挂了电话,才注意到他发短信过来的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当时并没有下班,可是我管不了那么多。总有一丝不祥的阴云笼罩着我。走出公司的大门,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我连杀了自己的心都有。
我怎么能让一什站在外面两个小时,那该死的会议为什么那么长,我为什么不早点开机,天啊。
雨打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催人命似的。
能见度很低的路上心情更加焦躁,我拼命按喇叭,也没有用。
街上着急的人不只我一个。谁也不愿意在这该死的天气里堵在外面。
见到一什我不知道时间又过了多少。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公交站牌下,眼神空洞。
绝望的姿态。
地上的水溅到他鞋子上,可是他好像完全没有在意。
冷么?冻僵了就不知道冷了,但是会痛。
一什。我叫他。
他回过神来,看我。没有欣喜的表情,还是淡然的样子。嘴唇冻得发白,在瑟瑟发抖。
他站起来,我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他蜷缩着身子,说,你终于来了。
我抱住他,寻找他的唇。那一刻不在乎外面是不是有人会看到,我只知道,一什回来了,他真真切切的在我怀里。
凉到骨子里的触感,我甚至怀疑人的温度怎么能这么低。
他埋进我的脖子里,呢喃着,林述,我爸要结婚了。
回到家里,我把他推进浴室。他一定要彻彻底底的洗个澡,一定要让身体暖和起来,我真不敢保证他不会被冻死。
他在哭,温热的泪滴在我脖子上时我才看清他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一什,都过去了。你回来了,知道吗?你在家里,属于你的家里。
那时我并不清楚一什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哭。只是本能的推测他是因为望穿秋水产生了委屈。
他没有责怪我,任我把他的衣服脱下来,拧开花洒。
林述,帮我搓搓背。我没力气抬手。
他还能微弱的发出这些音节,也该让我欣喜若狂。
一什好像又瘦了。
这些天你究竟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
从浴室出来,看见一什裹着浴袍靠着床头坐着。
头发没有干透,我心疼这孩子这么不会照顾自己。准备拿吹风机过来给他吹干,转过身时听到一什说,林述,我想做 爱。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那句“你疯了么?”吞回了肚里。
又气又爱又恨,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走到床边,他挪了挪身子。我坐下来,他环住我的腰,不住的蹭我的脖子,亲吻我没有刮干净的胡茬。
我抱住他,把他压在身下。那一刻彼此靠得这么近,才让我悬着的心踏实下来。
吻我。他双手扣住我的脖子压向他的嘴唇。我亲吻他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
他已经准备好了在等我。迎上我的舌头疯狂的追逐着,狂烈的吮吸着,恣意横行。
这个吻太深。离开他嘴唇的时候,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也大口大口的呼吸,惨白的脸上染上了潮红。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么热情的一什,你想我了么?我咬上他耳朵的时候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