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浑噩噩地回到小区,我抬头望了一眼,还好,薛扬还没有回来。
我拖著疲惫的身体爬上楼梯,身体单薄的衣服之下已经被冻得麻木,好想泡个热水澡,然後好好睡上一觉。
“你去哪儿了?”
头顶上突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猛地抬起头,发现薛扬正站在楼梯上看著我。
我愣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看向他:“你……怎麽不进去?”
“忘记带钥匙了。”他皱著眉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握著我的手,“怎麽穿得那麽少?手都冰了。”
楼道里昏暗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关切的表情映入我的眼中,心倏然温暖起来。
连我自己都没有发觉,在看见他的那一刻,自己竟委屈得差点哭出来。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6)
那天夜里,薛扬并没有追问我究竟去了哪里,因为他已经无暇顾及那件事。
我发烧了,39.8°,烧了整整一夜,薛扬也忙活了整整一夜。
回到家里之後,所有的不适感统统都一并爆发出来,我顶著昏昏沈沈的脑袋进了浴室,可是还没关上门就晕倒了,在倒下去的一瞬间,我看见薛扬慌乱的神情,然後只觉得头好痛,胳膊也好痛,迷迷糊糊地就被薛扬搬到了床上。
他用浸了冰水的毛巾敷在我头上,不由分说地把温度计塞给我,皱著眉头说:“都冬天了,你还穿那麽少出去,想感冒是吧?现在难受了吧?”
说实在的,那一夜,绝对是我看见薛扬皱眉头皱得最多的一天,他虽然嘴上一直在抱怨,不过还是很耐心贴心地照顾我。
口是心非的家夥,看著他那张难得老成的脸,和明显很担心的神情,我突然觉得很温暖。
就算是为了他也好,我真的不该再去见那个人了。
关於那个人的心思,就应该像冬季沈睡的万物一样,被深深埋藏在心底,作为一段像梦一样的回忆被放在一个连自己都不会再去触碰的地方。
那晚过後,我的烧退了,生活又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仿佛昨夜的一切都是场梦一样,只是在想起那个男人的眼神时还是会心有余悸。
不过不要去想不就好了吗?
深冬的时候,迎来了大学期间的第一个寒假,虽然薛扬一直依依不舍,可我还是在放假的第一天就回了家乡。
我需要时间去整理自己的心情,所以我想要一个人静一下。
其实,我不太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想的,就像我不太懂我和薛扬之间的关系一样。
我们算是恋人关系,而且还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可是除了偶尔的亲吻以外,我们的关系还一直停留在很纯洁的地步。
我不知道薛扬是怎样想的,但是在我心里还一直有著某种芥蒂,现在的我还无法接受与他之间更深一步的关系。
我知道这样的自己很卑鄙,可是我不知道自己应该怎麽做。
想要完全忘记一个人,并不如喜欢上一个人那样简单,就像那些已经被淡忘的回忆,也总会在某个时候被提醒一样,总是有太多太多的事情能够令我想起那个人。
我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我以为自己一个人能够静下心更好地理清自己的心情,可是薛扬不在身边,我却更容易想起他了。
整整一个假期,我都处在一种极度矛盾的状态中,弄得我已经感觉自己快疯了。
望著空无一人的房间就会想起他的那间病房,触摸到冰冷的东西就会想起那天手掌触碰到他的脸的感觉,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怎麽突然之间变得好像忘不了他了。
整个世界都充斥著他安详的睡脸,而我却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以前一直很享受独处时光的我突然觉得很不安,所以莫名地开始思念薛扬,有他在,我至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控制的,而现在的我正慢慢失控。
没有希望的爱慕和类似背叛的负罪感交替折磨著我,可是我越是想要摆脱,就会发现自己陷得越来越深。
然後,我的救星出现了。
在我正念著他的名字的时候,薛扬来了。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可是我却一下子觉得轻松了好多,能够看见他真好,浮躁的心也平静了许多,眼中只看见他,我就可以不去想其他的事,就不会再烦恼了。
但是当他出现在我家门口的时候,我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喜悦,反倒是诧异地问道:“你怎麽来了?”
坐在客厅看电视的父母听见动静,探头问了一声:“浅秦,是谁啊?”
我看著眼前的薛扬,突然觉得有些头疼,接过他手上的行李:“你先进来吧。”
走到客厅,我领著薛扬跟父母介绍:“额,这个是薛叔的儿子,薛扬。”
薛扬倒是显得十分大方,很热情地跟我父母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是小扬啊?”我爸很高兴地走过来拍拍薛扬的肩,“长高不少啊,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妈笑著拉过薛扬:“要过来怎麽也不提前说一声?好让你陆伯去接你啊。”
看著这其乐融融的景象,好像就我还没弄清是怎麽回事:“你们……认识啊?”
我爸奇怪地看我一眼:“怎麽能不认识呢?你们小时候还见过呢。”
“啊?”我疑惑地看了看薛扬,我怎麽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发愣了。”我妈一把拉过我,指向屋里,“你先带小扬去洗个澡,收拾一下,我去下碗馄饨,让小扬暖暖胃。”
“谢谢阿姨。”我还没弄清怎麽回事,就被薛扬推著往里走,这是我家吧?怎麽感觉我更像是客人啊?
进了我的房间,我把他的行李放在墙边:“我家比较小,没有空的房间了,你今晚就先凑合著和我睡吧……”
说完这话,我才想起我和他的关系,尴尬地咳了两声:“那个……你先去洗澡吧,浴室就在斜对面,我去给你拿条新毛巾。”
“浅秦……”
我还没来得及逃开,就被他从身後抱住,热热的呼吸吐在耳边:“我好想你啊……”
我的心“砰”得跳了一下,耳根也跟著发烫起来,结结巴巴地正准备说什麽,薛扬却突然放开了我,乘我不注意亲了一下我的脸颊:“我去洗澡了。”
我愣愣地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却突然松了一口气,他……才是我应该去想的人。
那天晚上,我和薛扬平躺在我那张不算太大的床上,薛扬满足地摸了摸自己的胃:“你妈包的馄饨真好吃。”
虽然屋里一片漆黑,我还是白了他一眼:“废话,我妈做的,能不好吃吗?”
薛扬突然侧过身,一双乌黑的眼睛像是放著光似的盯著我:“不过我更想吃你包的,浅秦,回去之後包馄饨给我吃吧?”
“你还真拿我当佣人使唤啊?”我抬起手准备敲他一下,却被他紧紧握在手里,特别深情地看著我:“我是说真的,每次吃你做的饭,我都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被他那双眼盯得有些发慌,背过身:“回去做给你吃就是了,别那样盯著我看。”
“为什麽?你不喜欢吗?”薛扬问得很认真,可是他越认真,我就越觉得不知所措,最後只好装睡不去理他。
“浅秦,浅秦,浅秦……你睡了吗?”薛扬在我身後小声地叫唤著,许久见我没有动静,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几乎察觉不到,就像那次在医院一样,仿佛只是错觉。
然後他小心地挪了挪,将我揽在他怀里,我的後背贴著他的胸膛,能够清晰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还有微快的心跳。
即使住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晚上也是分了两个房间睡的,所以这样亲密无间的举动还是第一次,连我自己的心跳都跟著乱了。
本以为薛扬来了,我就可以从矛盾中解脱,可是我却发现自己现在更加矛盾了。
我不知道自己对薛扬的感情究竟算不算是喜欢,那种心情与我对那个人的念念不忘不同,可是也令我无法割舍,在自己都还未察觉的时候,我已经越来越依赖薛扬,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却还是依赖著他。
虽然一开始我喜欢的就是另外一个人,可我还是毫无保留地让薛扬走进了我的生活,或许潜意识里我就是这样希望的,喜欢上他,和他一起生活,结束那段失常的感情。
我是在利用他吗?这样的认识令我自己感到难过,我不希望自己是那样的人,因为至少,我是真心地希望接纳他,并不是把他当做替身,或者慰藉,我是真的想要喜欢上他。
“浅秦,”薛扬顺著我的手臂轻轻握住我的手,连我自己都没有发现刚才的自己一直在微微颤抖,他的头在我颈後蹭了蹭,低喃道,“我爱你……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遍,他像是在对我催眠一样,一直不停地在我耳边重复著类似的语句,可是没有哪一次,我的心会在听见他这句话之後变得如此安心,我轻轻回握著他的手,任他搂著我:“睡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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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新文有人在看吗?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7)
第二天早上一睁眼就看见薛扬的笑脸,说实在的,他的笑容很好看,虽然没有在人群里那样灿烂,不过这样真心的笑容我更喜欢。
“浅秦,早。”薛扬笑著吻了我一下,然後侧著脸凑近我。
我不解地问道:“怎麽了?”
“真是败给你了。”薛扬不满地捏了捏我的鼻子,指著自己的脸颊,“早安吻啊。”
我愣了一下,望著他凑在眼前的脸颊,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再看看他坚持的眼神,虽然不好意思,我还是捧著他的脸亲了一下。
“你怎麽会过来的?”我掀开被子坐起来。
薛扬缩了一下,不情愿地钻出暖和的被子:“想你了呗,这麽长时间没见,连个电话也不打。”
又是小狗一样委屈的模样,我好笑地看著他:“不是怕打扰你学习嘛。”又忽然想起来,“我爸说我们以前见过,我怎麽不记得了?”
薛扬颇为伤心地看了我一眼:“我是说你那个时候怎麽好像不认识我似的。”
“我们以前真见过?”我惊讶地看著薛扬,直到刚才我都还以为是我爸记错了,难道是我忘了?
“是啊,我四岁的时候来过你们家一次,那个时候我们还一起玩呢。”薛扬不满地抱住我,轻轻咬了我的耳朵一下,“这麽重要的事,你居然忘了,你说……我该怎麽罚你呢?”
微痛微麻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过身体,我连忙推开薛扬:“五岁的事情谁还记得。”
“我。”薛扬特别认真地看著我,露出一种仿佛是受了伤一样的神情,我突然有点心慌,他拉过我的手,贴在他的胸口,“我一直记得,浅秦,我一直记得你。”
渐渐淡忘儿时的记忆对於任何人来说都是很正常的事,可是看著薛扬,我却突然觉得自己忘记了是一件很罪过的事情,但我的确一点都想不起来,五岁的时候,只见过一次面,对我来说都还没熟络起来就再没见过面的人,的确很难有很深的印象。
顿时觉得有些对不住薛扬,我低下头:“对不起,我真的忘了。”
薛扬揽过我的肩,轻靠著我的头,很温柔地安慰我:“没关系的,浅秦,只要你以後别再忘了我就好。”
我伸手环住他的背:“嗯,我不会忘记的。”
“浅秦,”拉开了一些距离,薛扬按著我的肩膀,“叫我的名字吧。”
“嗯?”我不解地看向他,“‘薛扬’吗?”
“不是,”薛扬摇摇头,满脸期待,“叫我‘扬’。”
我望著他,迟疑了一下,还是缓缓开口:“扬。”
轻轻的一声,我还从未这麽亲昵地叫过谁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头,却被薛扬轻轻扳了回来,他特别开心地冲著我笑,然後伏在我耳边:“小浅。”
“嗯。”脸微微烫,看著他灿烂的笑容,我也觉得很高兴,却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叫我什麽?我比你大吧?”
“小浅啊。”薛扬乐得像一只偷腥的猫,用食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跳下床,“以後只有我可以这麽叫你,小浅。”
我看著他一蹦一跳的背影,无奈地笑笑,其实我很喜欢听他叫我的名字,“小浅”,从来没有人这麽叫过,很特别,也很温暖。
虽然我的父母很想留他多玩几天,不过高三的学生本来就没什麽假期可言,只待了两天就得赶回去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我说这话的时候,薛扬显得很兴奋,我拼命地朝他使眼神,他才没冲过来一把抱住我。
倒也不是想刻意隐瞒,只是现在还没想好怎麽告诉父母,尤其我们的关系还有点复杂。
不过不得不说,薛扬真的很讨人欢心,才两天的功夫,我觉得我父母见到他比见到我笑得还开心。
在火车上的时候,我不由地抱怨了一句:“我妈偏心,好吃的全都塞给你了,行李还全都让我拎著,太不公平了吧?”
薛扬笑著开了一包零食递给我:“谁叫你比我大呢?阿姨不是让你好好照顾我吗?”
“我也不过才比你大一岁吧,没你高,又没你壮的。”我不满地抓过零食,一口一口往嘴里送。
“所以我後来不是帮你拿了吗?我怎麽舍得累著你呢。”薛扬又递了瓶矿泉水过来,“慢点吃,别噎著了。”
我突然愣了一下,这对话怎麽听著这麽耳熟啊?我瞪了薛扬一眼:“你哄小孩呢?我才不像你那麽爱吃呢。”
虽然话是这麽说,我还是放慢了速度,说实在的,刚才那麽狼吞虎咽的,是有点噎:“你爸没说你什麽吗?”
“说什麽啊?”薛扬不解地望著我。
“你啊,也就骗骗我爸妈还行。”我放下零食,拍了拍手,“高三这会儿早开学了吧?你爸妈知道你过来吗?”
“知道啊。”薛扬说得理直气壮,“开不开学还不都是那麽回事,现在差不多都是自己复习,老师又不讲课。”
“是吗?那你想考哪里啊?”这个问题我一直没敢问他,他虽然和那些高三的孩子一般大,但他毕竟离开学校很久了,虽说上学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我始终觉得他直接上高三还是操之过急了一些。
薛扬看著我笑了笑:“K大。”
那个笑容很温暖,他说出那个学校的时候脸上洋溢著幸福和自信,已经到嘴边的质疑我说不出口,因为连我自己都仿佛受到感染一样,所以我微笑著点点头:“加油。”
虽然他当初说想要和我一起上学,一起生活,但我从没想过他会执行得这麽认真。
K大,是我所读的那所大学,虽然不是那个城市最好的大学,但是录取分数也很高,说实在的,他说出来之後,我心里更觉得没底,只是我愿意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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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补昨天的,晚上如果学校网络正常的话还有一篇
凌晨十二点有《乘风飞扬》的H章(汗,这是什麽预告?)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8)
寒冬一过,还没见到春天的影子,就已经迈入夏季,街上的男男女女都是一身凉快的短打,我的心里却没来由的烦躁。
黑色的六月,我高考的那时候,我也是没心没肺地就那麽过来了,可是轮到薛扬的时候,就像是连自己先前欠下的那份都要补齐似的,整整一个五月,我的肝火都很旺。
薛扬倒是颇有我当年的风范,我都要急死了,他还跟没事人似的,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总算是知道做父母的到底有多操心了。
不过我的操心或许和一般人不太一样。
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薛扬表现得和一般高三学生没有什麽分别,但是我们都明明白白地知道,高中的课程,他一天都没上过。
我很担心,这是真的,却不是为了学校的事情。
他能不能考上,倒不是不重要,只是对我来说,他的那份心意更重要,可是我怕如果有什麽意外,他会接受不了。
虽然他出了院,平时也和这个年纪的男孩没什麽分别,但是我还没有忘记,他曾经是个病人。
我们从我家乡回去之後,他父亲亲自来找我谈过一次。
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他的父母并不是随随便便就把他托付给一个才见面不久的人。
那个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那天他说的那句“我一直记得你”是什麽意思。
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很神奇,有很多事情也很微妙。
这麽多年,那次已经被我完全遗忘的见面,居然会成为另一个人的精神支柱。
薛扬的父亲带我去了他们家,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薛扬的情况,我可能会以为自己遇到了变态或是偷窥狂。
薛扬的房间里贴满了大大小小的我的照片,从小时候的一直到现在的,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房间,到处都是自己的脸,我突然觉得有些恐怖。
可是静下来之後,我就一直在想,在他生病的那段时间里,在长久的自我封闭中,他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一遍一遍地翻著我的照片度过的?
我,一个十八年来只见过一次面的人,这一生都可能再没有见面的机会,他是以什麽力量支撑著自己从那段黑暗里走出来的?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能够想象或者理解的范畴,我无法体会他那时的心情,甚至不知道当他再一次亲眼见到我的时候又是怎样的心情。
不过我终於知道为什麽他的父母一直希望我多和他接触,只是,这对於父母来说,又是经过多少痛苦挣扎才能这样坦然地接受?
我和他的关系根本用不著向他的父母坦白,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薛扬是以怎样几近疯狂的方式爱著我。
长这麽大以来,我第一次感到真正的害怕,我甚至犹豫了,怀疑了,也想过要退缩,因为我怕自己会受不了,也怕会伤害到薛扬。
可是慢慢平静下来,我突然想通了很多。
要说疯狂,谁不是呢?
喜欢上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植物人,这难道还不够不正常的吗?
所以我们不过是半斤八两,谁都差不多。
而且,至少现在,我觉得被一个人那样爱著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想要真正忘记那个人,我想要爱上薛扬。
所以,我不打算逃。
赋予了一个人生存的希望,有时候会让自己产生一种仿佛神一般的错觉,无论是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没打算丢下他一个人。
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自己就已经背负起了这样的命运。
紧张的三天过去之後,就是漫长的等待,炎热的夏季,连空气都仿佛蒸腾了一样,这样的等待更加令人心焦。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我觉得自己的情绪比薛扬还有不稳定,每天都是他不停地安慰我,讲笑话让我放松。
虽然我一直知道薛扬的病症,但事实上,从见到他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自己比他还要像是患者,而现在病情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在一个42°的午後,最怕热的我几乎虚脱地躺在沙发上,无聊地转换著遥控器,我突然有一种自己已经病入膏肓的感觉。
自己已经没救了,而薛扬就像是镇定剂一样,他不在的时候,我总是会想起那个人,无时无刻。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薛扬,自己对一个人的依赖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只有他在的时候,我的脑子才不会胡乱地想,才能静下来,才能只看见他一个人。
所以,从放暑假的一开始,我就没有打算回家。
我中了那个人的毒,而薛扬是我现在唯一的解药。
或许我真的该去看医生了。
这是我遇见那个人之後,最常对自己说的话。
又或者,我根本不该来这个城市。
这些我都没有对薛扬说过,并不是想瞒著他,只是,我一直都感觉,他知道,就像他知道那段时间我每天去看那个人一样,他什麽都知道。
不过他不说,我也不说。
我们都当那是一场梦,而我一直在等梦醒的时候。
“小浅。”
额头上一阵凉爽,不用睁开眼我也知道是谁,薛扬蹲在沙发边捏著我的鼻子:“怎麽感觉你跟猫似的,天一热就像散了架一样,快起来,吃西瓜了。”
“回来了?怎麽去了那麽久啊?”我懒洋洋地坐起来,接过勺子,这是我吃西瓜的习惯,抱著大半个西瓜,一勺一勺送进口,很爽。
薛扬坐在我旁边,拿什麽东西拍了一下我的头:“给。”
“什麽啊?”我疑惑地看著他,叼著勺子接过来,像是快递一样的包装,“天呐!”
在看见那个熟悉的印刷体落款时,我忍不住惊呼出来。
他居然真的做到了,其实这段时间我一直这麽烦心主要是在想该如何安慰他,在我的潜意识里,我一直觉得他考上的可能性不大,只是现在,难道是他的诚心真的打动了上苍?还是奇迹出现了?
“至於这麽惊讶吗?”薛扬一把拿过我嘴里的勺子,一边吃著西瓜,一边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难道你一直都没相信我能考上吗?真是伤心啊。”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又仔细看了看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比我自己收到的时候还要兴奋。
“喂喂,可以放开了吧?”薛扬吃味地抢走录取通知书,不满地看著我,“我回来之後你都还没正眼瞧过我呢,光盯著它傻乐什麽呢?”
“你跟它计较什麽啊?”我好笑地看向薛扬,我真的觉得自己越来越恶劣了,经常以欺负薛扬为乐,谁叫他的反应总是那麽好玩,无论是小狗的无辜样,还是吃醋的样子。
“不过说真的,你是神童吗?平时也没见你怎麽刻苦啊。”我靠在沙发上打量著薛扬,总不能真是靠运气吧?
薛扬明白不满这个称呼:“神童?我这叫天才!”
“天生的蠢材。”我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什麽?”薛扬突然凑近,吓了我一跳,他收起了刚才那一副没正经的模样,盯著我看了一会儿,“我虽然没去学校,但是那些课程一直都没落下,小浅,我不想和你差距太远。”
每次他说这样的话,表情都是特别的认真,认真到我没有办法回应他的话,因为任何话语比起他的认真,比起那些我不知道的,他一个人默默的努力,都显得太过轻率。
所以我只能静静地听著他说,然後牢牢地记在心里,每一句,都不会再忘记。
他拿过我手上捧著的半个西瓜,放在茶几上,然後将我抱在怀里:“小浅,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对吗?”
我顿了一下,伸手回抱著他:“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我不知道为什麽他会这样问我,一直以来他都是很肯定告诉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我不知道是什麽也会令不安,但是我知道,我应该说什麽,就像我一直支撑著他那样让他安心,因为我自己的心里也是那样想的。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因为你是我唯一的解药,而我是你唯一的救赎。
我们必须在一起。
一直……
一直……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9)
我已经忘记了自己报道的时候是什麽样的心情,不过我很清楚自己此刻的兴奋。
带著薛扬在人山人海的校园里穿梭,我突然感觉自己很幸福,以前从未想过,幸福原来是这麽简单的事情。
薛扬报了金融学,虽然他当初硬要坚持和我报同样的专业,可还是迫於我的威胁改了专业。
比起不能跟我如胶似漆地天天粘在一起,薛扬他更怕我生气不理他,所以他无法不妥协。
其实,他和我读一样的专业也没什麽关系,只是相处了快一年,虽然他都是以我的喜好为主,可我还是看得出他喜欢什麽不喜欢什麽。
他为我,为我们的将来做得已经够多了,我希望他还是做他自己,他的生活里应该多一些除了我之外的,无论是人还是物。
因为我不住校的缘故,他也选择了走读,不过新生军训期间,他还是得在学校呆著,我把他领到宿舍,塞给他的同学,然後迅速地离开。
他应该多和同龄人相处一下,不过我就没那麽好的闲心了。
大二不用那麽早报道,我又不住校,按理说,这个时间根本不应该出现在学校里,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去帮忙。
刚刚送薛扬来的时候,被眼尖的同学发现了,说是人手不够,硬要我过去帮忙登记新生。
我抬头望了望,炎炎的烈日,晃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这不是活受罪吗?
唉……无奈地叹了口气,慢慢往我们学院搭得小棚走去,还好还能遮点太阳,只是这天怎麽这麽热啊?
“陆浅秦──!”老远就看见有人跟我招手,“这边,这边!”
“杨其啊,”我懒懒地走过去,赶紧躲进阴凉的地方,“这种天气也就你的精神还是这麽好了。”
“有吗?”杨其递了瓶冰镇的水给我,“就你才会这麽懒洋洋的吧?一见太阳就蔫了。”
“咕噜咕噜──”喝了几口冰水,我才缓过来一些,左右望了一圈,“你们人不是挺多的吗?干嘛非要我过来啊?热死了。”
“这麽久没见,联络一下感情都不行啊?放假那麽久也没个音讯,上哪儿玩去了?”杨其搬了两张椅子过来,我们俩就坐在忙碌的人群後面,这不是挺闲的吗?
“大哥拜托,你别说得那麽暧昧行吗?”我用水瓶敲了杨其一下,“天气这麽热,我还能去哪儿?”
“也是。”杨其点点头,“听说你假期没回家,不会也是嫌热懒得回去了吧?”
“那还不至於。”我白了杨其一眼,不回去是有原因。
表面上看起来,我和薛扬,是他离不开我,但其实我自己心里最清楚,现在是我最离不开他,我不知道如果他不在我身边,我会不会被自己折磨疯,如果他不在,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不去想那个人,那个不会动,不会说话,甚至不知道他名字的人。
杨其正准备说什麽,突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学长,你是陆浅秦学长吧?”
我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个陌生的人,一副还未脱离稚气的学生样子,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不会又是我忘记了什麽吧?
半晌,倒是杨其先开口:“他就是陆浅秦,有事吗?”
对面那个人高兴地笑了一下,递了个信封给我:“那个,也没什麽事,刚才有个人托我把这个交给学长。”
“这是什麽啊?”我狐疑地接过来,信封并没有封口,那个写信的人是太信任送信的人?还是里面的内容被人看见也无所谓啊?
把信交给我之後,那个人就走了。
我打开信封,看见里面的东西时却突然僵住了,外面的阳光依旧灿烂耀眼,可是我不觉得热了,反倒是背後渗著凉气。
薄薄的信封里面根本没有信件,只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是那个总令我不自觉地想起的人。
他的样子和我见到他的时候不太一样,虽然很瘦,可是很健康,他的笑又一次令我想起了天使,那麽干净而纯粹,令人感觉舒服。
我突然觉得自己念想中的他顿时鲜活了起来,他原来的模样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令我著迷,或许并没有什麽特别,却令我无法自拔。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声,我知道,我完了。
再也拔不出来了,我真的陷下去了。
我拿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旁若无人,其实是我已经感觉不到其他的人的存在,看著那张照片,就像他真的活在我身边一样,我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然後我发现照片的背面写了两个字,黑色的墨,写在白色的底上,很扎眼。
“林非。”我轻声地念道,这是他的名字吗?
我已经忘了周围还有很多人,也不想去探究是谁给了我这张照片,又是出於怎样的目的。
因为这张照片点燃了我心中的火,连我自己都说不上是什麽的火焰,我似乎看见了光,像黎明一样纯净的光。
我感觉自己离那个人,离林非又近了一步,即使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但是我们已经不是陌生人了,我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从前的样子。
“浅秦!陆浅秦!”杨其使劲地晃了晃我,皱著眉,“你认识他?”
“他?”我突然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林非,我点了点头,又顿住了,我这样……真的算是认识他吗?
最後我还是摇了摇头,有些失落地看向杨其:“怎麽了?”
杨其叹了口气:“不认识最好,你赶紧把那张照片丢了吧。”
我不解地看向杨其:“为什麽?”
杨其似乎不愿意详谈,只是摇摇头:“关於这个人的事你还是别问了,免得惹上麻烦。”
“麻烦?”我更加疑惑了,缠著杨其问了半天,他才说了一句:“他以前也是我们学校的,只是後来退学了,其他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都是听学长们说的。只是隐约知道,关於他的话题似乎是个禁忌,所以你就别问了。”
说完之後,杨其还意味深长地拍拍我的肩膀:“知道了吗?”
我看著杨其严肃的神情,虽然奇怪,但也只好点点头:“知道了。”
可是我的心里却越发好奇,回想起病房里的他,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他究竟是什麽人?还有那个男人说的“这样的人”究竟是什麽意思?他究竟做了什麽事?怎麽会退学呢?还成为了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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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勤奋的孩子,(*^__^*) 嘻嘻……
不过今天《乘风飞扬》不更了,下个星期慢更,一星期後恢复公告栏里的更新安排。
《怀瑾》和《如果》保持每天更新~
最近被课程设计折磨得够呛,费了我好多脑细胞啊~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10)
十五天的军训,薛扬都不在家,我的脑子突然变得很乱。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丢掉那张照片,忘了那个人,那个名叫“林非”的人,可是脑海中不停地有一个声音怂恿著我去探究,去深入,我想要知道更多,我想要知道那个人全部的事情。
薛扬每天晚上十点会给我打电话,那通电话像是救命的稻草一样,一个人回到家里,我就一直望著墙上的时锺,看秒针,分针,时针一圈一圈地转。
我没开灯,四周是死一样的沈寂,黑暗,只有时锺“滴答滴答”的声响,我即渴望那个声音,又觉得它像是要把我逼疯了一样。
我感觉自己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扬……我好想你……”
这是第十四天的晚上,我在接到薛扬电话时的第一句话,他明天就会回来,我却觉得这段时间已经无法忍耐,我迫切地想要见到他,想要拥抱他,因为只有他才能阻止我的胡思乱想,只有他在的时候,我才感觉自己还是正常的。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变成这样?
我需要他。
我已经分辨不清这种感情究竟是什麽,但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没有他了。
“怎麽了?”电话那头传来薛扬温柔的声音,“我不在家,寂寞了?”
“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承认我也会寂寞,“真的……好想你……”
薛扬在那头轻轻地笑了一声,连我都觉得甜了起来,他放慢声音,轻轻地说:“小浅,我也想你,好想,好想。明天就可以回去看你了,再等我一天,乖。”
“好。”
他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哄著我,可是我却没有像平时那样羞恼,我闭上眼,静静地听著他轻柔的话语,让我感觉他就在我身边一样,终於……可以平静一会了。
第二天下午最後一节是高数课,闷热的空气令人昏昏欲睡,杨其突然推了推我的手臂。
“怎麽了?”我还以为是老师提问,立马清醒过来,却发现老师还在讲台上说得正开心,压根儿没往这边看。
“那儿。”杨其指了指门外。
我顺著看过去,走廊的阴影掩去了一部分光,看不清楚容貌,不过我知道他是谁。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薛扬冲我挥了挥手,我笑著点了点头,虽然距离有些远,可我就是感觉他能看见,就算看不见,他也能够感觉到,我的笑,我看见他时心里的那份喜悦。
“谁啊?”杨其凑近了小声问我,“今年的新生?”
“嗯,我表弟。”
在杨其问我他是谁的那一刻,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我们的关系是多麽的见不得光。
我之前从未想过,也从未觉得这是一件多麽严重的事情,可是在杨其问我的时候,我却无法坦然地回答。
“他是我的恋人。”
这样的话在说出口之前就被扼杀在咽喉中,心里突然堵得慌。
薛扬应该是一解散就过来了,他身上还穿著那身迷彩服,明明是不怎麽好看的衣服却被他穿出几分军人的味道。
看见他,我是发自内心的高兴,他让我感到温暖,让我感觉幸福。
可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我们一直以来认为是理所当然的关系,原来是说不出口的禁忌。
是之前所处的环境一直令我忽略了这些,还是我下意识地就避开了这些问题?
先是我自己失常地喜欢上一个植物人,然後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和薛扬交往,虽然是恋爱关系,我却并未觉得就有多麽的不同,虽然我越来越依赖薛扬。
他的父母应该是知道的,可是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折磨,逼迫得他们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不会反对,不会用鄙夷的眼光看我们,因为他们希望薛扬幸福。
可是其他的人呢?我自己的父母呢?我竟然从来都忘记去思考这些问题。
这个世界还没有那麽开放,只是被幸福麻痹了的我,忘记了那些险恶。
看著门外的那人,我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我现在已经离不开他,只是,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那些现实吗?
扬,你说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所以无论什麽时候,面对什麽情况,你都不会离开,对吗?
老师在讲台上说了很多,我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也没再因为炎热的天气而犯困。
终於下课的时候,我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教室,和薛扬一起,回到那个只属於我们两人的家。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突然虚脱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薛扬蹲在我面前,用手掌贴在我的额头上:“不会是中暑了吧?很难受吗?”
我摇摇头,推了他一把:“你先去洗澡吧,一身汗味,我休息一下就好。”
薛扬不放心他看了看我,在我的坚持下,他只好先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下,然後去了浴室。
“哗啦──哗啦──”的水流声从浴室的方向传来,我仰著头看著天花板,纯净的白色突然让人感觉苍白。
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从来到这里,遇见薛扬,遇见那个人开始,一切就变得越来越失常,连我自己都已经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了。
还有现在的这些顾虑,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一个这麽在意旁人的眼光的人,可是之前忽略了的,一旦想起,就无法不去介意,毕竟,这是我们需要面对的,如果我们真的要一直在一起的话。
“小浅──”
薛扬的声音伴著水流声缓缓传来,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别再想那麽多了,必须振作起来。
走到浴室门外,我敲了敲门:“扬,你叫我吗?”
“我忘记带换洗的衣服进来了,帮我拿一下好吗?”薛扬的声音混在水声里,听得不太真切。
我走进他的那间卧室,打开柜子,随便翻了一身衣服出来,又走回浴室:“我拿过来了。”
薛扬应了一声:“你拿进来吧,我的手是湿的。”
“哦。”我开了门走进去,腾腾的热气扑面而来,白白的水雾环绕著,看什麽都是朦朦胧胧的,我背对著薛扬把衣服放在墙角的凳子上,“我把衣服放这儿了啊,先出去了……啊……”
半弯的腰还没直起来就被薛扬从身後抱住,湿漉漉的水滴浸湿了衣服,黏黏地贴在身上。
我愣住了,动也不敢动地任由薛扬抱著,或许是沾了热水的缘故,薛扬的身体特别烫,两人的皮肤就隔了一层薄薄的T恤,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被这热气蒸腾了一样,热流在体内不安分地窜动著。
“扬……怎,怎麽了?”过了许久,我才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话,天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乱,满屋的热气令我感觉自己像是飘浮在云雾里一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薛扬贴在我耳边说道,然後他把我翻转过来,直直地盯著我的眼,“你怎麽了?之前那会儿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什麽见到我之後就成这样了?小浅,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不是的,不是。”我慌忙地摇著头,见到他时的那种开心我根本无法描述,只是……
“你看著我。”薛扬的两只手抚在我的脸颊上,让我面对著他,可是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形,赤裸裸的他,还是湿漉漉的我,我根本无法直视他的眼神。
“小浅,你看著我,告诉我,你不想见我吗?”薛扬的手有些颤抖地捧著我的脸,头微微垂下,语气中带著的一丝哀求令我的心揪著疼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