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吴从来都不点你的名。”杨其看了一眼旁边的骆宸,直接一把揽过我的肩,进行逼供,“说,你是不是贿赂过老吴啊?他也不能每次都跳过你的名字,太明显了吧?”
“没有。”我干笑了两声,推开杨其的手,我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杨其,其实是老吴有求於我,所以我去不去,他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杨其狐疑地看著我:“有猫腻……啊……”
杨其拖长的尾音被我敲成了尖叫,这个男人的直觉还真是不容小视,我只好岔开话题:“薛扬呢?”
“哦哦。”杨其突然反应过来此行的目的,指著教学楼的方向,“还在教室外面等你呢。”
“走吧。”我轻轻推了杨其一把。
“不跟我再见吗?”
闻声,我回过头就看见一张无懈可击的笑脸,就像是所有和蔼可亲的学长一样,杨其奇怪地打量著我和他,无奈之下,我只好笑著跟骆宸说:“那麽,学长再见。”
其实我在心底嘀咕了一句:“最好再也不见。”
杨其凑在我旁边,还不时地回过头瞥一眼:“浅秦,那是谁啊?咱们学校的?”
我觉得自己肯定翻了个白眼,拽著杨其赶紧离开操场:“是啊,咱们学校的,大四的,快走吧。”
杨其一边挣扎著,一边嚷嚷道:“浅秦,怎麽刚才也没见你这麽著急啊?不过你们表兄弟的感情还真好,每天都一起回家啊,不像我和我弟弟,成天见了面就吵……咦?浅秦,你怎麽了?脸色不太好啊,不要紧吧?”
我勉强地对著杨其笑笑:“没什麽,可能是走太急了,岔气了吧。”
“我就说让你别走那麽急嘛……”杨其又开始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只是笑著点头,他说的是什麽,我却没太听进去。
虽然我们彼此都认定了对方,但是我和薛扬,还是不能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大街上手牵著手,拥抱,甚至亲吻,我们可以亲昵,却只能像兄弟一样。
为什麽会这样呢?明明我们是如此需要彼此,我离不开他,他不能没有我。
虽然有时会想要抱怨,会觉得不公平,但也只是一笑了之,毕竟,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也只是我们两人的事。
尤其现在正赶在风潮浪尖,即便只是兄弟间的亲昵,也不得不收敛了许多,因为林非的事。
所谓的禁忌,最初是指林非喜欢男人的事情,是後来才渐渐有了其他具体的事件,那些传言,那些故事。
在流言蜚语中,他被描述得像是一个不知廉耻的放荡的人,甚至比人们印象中人尽可夫的MB还要下贱,因为上他,连钱都不用。
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我真的不懂,为什麽骆宸还可以那样笑著跟我谈论他,就像在说一件完全不相干的事,作为家人,他有著常人不具备的淡然。
他是真的看得开,还是真的毫不在意?
我不懂,他却一直诱惑著我去触碰那些禁忌。
我真的越来越不懂了,他究竟想干什麽?
我从不後悔,即使自己失常地喜欢上一个植物人,即使那个人被描述得如此不堪,我都不曾後悔过。
後悔,代表著对曾经的自己的否认,我不会否认我自己,无论好坏,所以我不会後悔。
如果说遇见林非这件事唯一令我有一丝後悔的可能的话,那就是因为林非而遇见了骆宸,一个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弄不懂的男人。
我不懂他在做什麽,想要做什麽,但是我觉得他乐在其中,这一点认识让我自己很不爽,因为我感觉他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不舒服之上的,可是偏偏他又没有做什麽破格的事情。
一个人生闷气更加令人不爽了,所以我才这麽讨厌见到他。
“扬。”
生完闷气,我一抬头就看见薛扬,他靠在墙上低著头摆弄手机,皱著眉不知道是在看什麽,还那麽专注。
听见我的声音,薛扬才慢慢抬头,把手机装回口袋里,笑著走过来,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已经没有刚才那样严肃的神情的:“小浅。”
关於这个称呼,我说过他很多次,两个人的时候随便他怎麽叫都可以,可是能不能不要在外面这麽叫啊?尤其是当著我同学的面,我明明比他大嘛。
面对我的提议,薛扬难得固执地坚持自己的意见,而且,我越不愿意他当著谁的面叫那个名字,他就越是在谁面前那麽叫唤。
“小浅。”薛扬瞥了我身旁的杨其,然後笑著对我说,“回家吧。”
我点点头,冲杨其摆摆手:“走了啊,拜拜。”
杨其也冲我挥了挥手:“拜拜,明天见。”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薛扬好像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我们两人之间的视线,我就只能看见一只手在空中挥舞,完全看不见杨其的脸。
“走吧,我都饿了。”薛扬拍了一下我的肩,快步地走出教学楼。
“哦。”我跟上薛扬,“今天你做饭吧。”
薛扬侧过头,不满地说著:“怎麽又是我?早知道那天就不犒劳你了,从那天之後你就没做过几次饭了。”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做的好吃嘛。”
薛扬无奈地摇摇头,眼神中却流露出一丝宠溺:“你啊,真是越来越懒了,不是说好一起做的吗?”
“好吧好吧。”我笑著看向薛扬,“明天一起做吧。”
“明天?”薛扬不信任地看著我,“可是你昨天也这麽说啊。”
“是吗?”我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推著薛扬快走,“快走吧,不是饿了吗?”
“是是是。”薛扬一把拽住我的手臂,拉著我跑起来。
“喂,你慢点。”虽然嘴上这样说著,我还是跟著薛扬快跑起来。
两个大男生像小孩子一样在街上追逐著,仿佛又回到童年美好而单纯的时光,是那样的幸福。
我的耳边回响著薛扬刚才小声的话语。
“只有小浅喜欢,一辈子做饭给你吃,我都愿意。”
买菜,做饭,一天两天还算是新鲜,可是长久之後就会变得苦味而乏燥,一辈子的饭菜,听上去平淡无奇,但却是最甜蜜的言语。
如果有一个人愿意一辈子为你做饭,那其实是最幸福的事。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16)
十月末的时候,薛扬整天都神神秘秘的,可是问他什麽,他都不说,我虽然好奇,也只好作罢。
天气一天天变得寒冷了,学校却发神经似的办起了运动会,最直接的受害者就是我本人,因为在班里,和我关系最好的人是杨其,而杨其是我们专业的体委,运动会报名的事由他负责。
我觉得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想在寒冷的天气里去参加那些活动,所以没人报名是很正常的现象,只是,这就苦了我了。
杨其每天跟买菜的老太太似的,在我耳边不停地念叨:“浅秦,你报一个吧?权当支持我工作嘛。你看你是报100米啊?还是400米?1500就不让你报了,我看你这小身板也有点悬,要不报个跳高?或者跳远也不错……诶?浅秦,浅秦,你去哪儿啊?我给你报上了啊?”
被杨其说得烦了,我只得赶紧逃开,要不就真的报上了。
他自己是什麽时候都来劲,所以一个人就跟铁人三项似的,3000,10000,跳高,外加接力赛全都报了,我觉得如果学校允许的话,他或许可以一个人参加所有的项目。
体育课,真是越发地无聊了,杨其还在奋力地劝说其他人,我乘老师不注意,从操场的小门溜了。
“扬,在哪儿呢?”拨通了薛扬的电话,我记得他们这节应该没课。
其实不住校有一个不好,就是上课的时候比较麻烦,大学的课不是像高中那样紧挨著排下来,东一节西一节的,中途没课的时间,我和薛扬就只能在学校的图书馆或者窜到别人的宿舍里打发时间。
薛扬小声地说了声:“等一下。”
是在图书馆吗?
过了小一会儿,薛扬才大声地说话:“我在教学楼呢,你们下课了?”
教学楼?我有些意外,就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们有课吗?哪栋楼啊?”
可是薛扬却明显停顿了一下才说道:“……生物楼,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吧。”
薛扬的反应令我奇怪,他在生物楼这节事更加令我奇怪,他怎麽会跑到哪里去了?
不过我也没继续问什麽,想了想道:“去图书馆吧,我查点资料。”
“好,待会儿见。”薛扬说完之後就挂了电话。
等我走到图书馆的时候,薛扬已经先到了,我看著他额头上微微渗出的汗水:“你跑过来的?”
薛扬点点头,蹭了蹭额头:“我怕你等急了。”
心里又暖了一下,我笑著拍了薛扬一下:“进去吧。”
走到图书馆的大厅里,看见橱窗里的宣传展板,我侧过头问薛扬:“运动会,你报名了吗?”
“报了,”薛扬笑著看著我,“400米,跳高,跳远,还有接力,小浅,到时候来看我比赛吧。”
“好啊。”我本能地觉得薛扬会参加比赛,其实是为了让我去看他,不过,他怎麽也报那麽多项目啊?
薛扬皱著眉问道:“还有谁啊?”
听见薛扬的问话,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只得如实地告诉薛扬:“杨其呗,他也报了三项加接力。”
薛扬又接著问道:“那他没让你报名?”
“他说了,不过我不想报。”
“你和他的关系挺好的。”薛扬突然停下了脚步,看著我,很认真地问道,“那他比赛的时候,你也会去加油?”
“是啊……”我不解地点了点头,却看见薛扬一脸醋意的表情,不由地笑道,“扬,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和杨其只是朋友。”
薛扬微笑著撇开了头,只是那个笑容有点勉强,他继续走著,一个人喃喃自语:“一开始的时候,我和你,连朋友都不是吧……”
他的话,我听见了,却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所以只能装作没听见。
一开始的时候,我和他,的确连朋友都算不上,在他还只是别人托付给我的表弟的时候,我们两人就迷迷糊糊地开始了交往。
其实迷迷糊糊的人是我,薛扬的心意从一开始就很明确,只有我一个人稀里糊涂地答应了告白,又不知不觉地依赖著他。
一直以来,不清不楚的人,始终都只有我一个。
只是在此之前,我从来都不知道薛扬的心里是如此不安,以至於他把所有接近我的男人女人都当成了假想敌,只有不断地确认我是属於他的,他才会觉得踏实一些。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失败,无限地依赖一个人,却给不了这个人安全感,我不知道这是我的问题,还是薛扬的问题。
我至今没有说过我喜欢他,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是不是“喜欢”。
而薛扬,长久的阴影会令他患得患失,越是珍惜的,就越是想要抓牢,也越是害怕失去,尤其是对我,一个一直以来支撑著他度过最封闭,最寂寞,最痛苦的时光的人,一个令他几近疯狂地爱著,然後好不容易真的拥有的人。
薛扬的不安,在我这里会无限地放大,他有多麽害怕失去我,我很清楚,可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给他那种安全感。
在我自己理清这段失常的纠葛之前,我无法真正地回应他的爱。
虽然我知道自己会一直待在他身边,可是“我爱你”这样的话,我却没有办法告诉他。
我们或许会一辈子这样下去,彼此依赖,只是因为我的心猿意马,他一直都会这样惶惶不安,又或许,我很快能够从梦中醒来,不再去想林非的事,那个时候我才能真正地爱上薛扬。
可是,没有或许,林非的事情在学校里传得沸沸扬扬,薛扬肯定也知道,他看见过医院病房里的那个人,他也见过那张照片,所以他应该知道,令我念念不忘的人,就是他们口中那个不堪的人。
不过薛扬从来没有提起过,除了那一次无声的争执,我们再没有提起过任何关於林非的事,而我也没有告诉过他关於骆宸的事。
我隐隐能够感觉到,我和他之间的平和只是表象,虽然我们都是真心希望彼此能够在一起,可是我们心里都藏著无法向对方倾诉的秘密,而不说,又是为了能够维系这段感情的稳定。
很多事,总是这样矛盾,环环相扣,明明都解开的话就会明了,却偏偏解不开,也不知道该从哪一环下手。
可是我是真的希望,这辈子只和薛扬在一起。
我不想再去想林非的事情,也不想再见到骆宸,只是,我的不想,从来就起不了什麽作用,所以我们明明只想待在彼此身边,却还是在相互折磨著对方。
薛扬,是对我而言不可缺少的存在,却也是最令我矛盾的存在。
我心安理得地接受著他的爱,理所当然地依赖他,可是越是想要回应他,就越理不清自己的心情,这又令我痛苦。
我多想我爱上的人就是薛扬,这样的话,很多事情都会变得简单了。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17)
十一月的第一天,运动会终於开始了,杨其从几天前就一直很兴奋,而薛扬也是跃跃欲试。
杨其是一直都处於兴致高昂的状态,而薛扬,我就有点担心了。
长年生活在医院的人,虽然他长得很高大,但是他的体质究竟如何,至今也还是个未知数。
他虽然生病了,却不属於羸弱的那种,但是我本能地认为长年住院的人应该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所以我已经准备好随时打电话叫救护车了。
学校的运动会是分年级举行的,要不那麽多人,光是预选赛,就得比上半天。
大四的人忙著毕业,忙著找工作,所以直接是从大三开始倒著排下来的。
大三比赛的那天,我没去,因为不住校,我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不算多,而且接下来的几天,估计会耗掉我许多的体力。
轮到大二的时候,杨其一大早就打电话把我叫起来,电话那头兴奋的声音把身旁还在熟睡的薛扬也吵醒了。
薛扬不满地一把把我拉下躺好,严严实实地蒙在被子,我只得迅速和杨其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我起床了。”我掀开被子,推了推薛扬,“你去吗?”
“不去。”薛扬回答得很干脆,然後翻了个身背对著我。
我好笑地扑在他身上:“又吃醋了?”
薛扬动了动,却不忍心把我摔下来,只得作罢:“你快去吧,要不一会儿那谁又该催了。”
“你倒是蛮了解他的嘛。”我开玩笑地说。
薛扬就是这样,他吃醋或者生气都不会把脾气发在我的身上,只是每每这个时候,他就变得像个闷葫芦,又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一个人窝在角落,独自舔著伤口。
有时候,我宁愿他把心里想的都说出来,这样我就不用去想那麽多,担心那麽多。
在我的心底,一直有一件事,但那不是介意,不是一个坎,也不用时不时地去想起,因为我一直没有忘记。
虽然从我见到他的时候起,薛扬就一直很正常,可我还是会担心,潜藏在他心底的某些东西会爆发出来。
我不怕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释放,却怕点点滴滴累积後的爆发,我怕自己,也怕薛扬,会承受不住那样剧烈的冲击。
那天的最後,杨其是被人抬回宿舍的,其实这一点都不意外,光是一个3000米就够人受的了,他居然还紧接著跑了一万米。
不是专门练过跑步的人,任谁都会受不了,不过令人敬佩的是,他最後虽然是瘫在地上的,但是他坚持完成了全部的比赛,作为哥们,我为他自豪。
等到薛扬比赛的那天,听见满场的欢呼声,我才知道薛扬在一年级有多麽受欢迎,只是他在我面前一向低调,也不会去炫耀这些。
薛扬算是众望所归,唯独令我跌破眼镜,我也是第一次知道,他那副个头和身材不是白长的,他的运动细胞是真的很好,反正我是不能在跑完400米之後还气息均匀。
所有的田径项目,除了那些超长跑,我觉得最难跑的就是400米,而薛扬完全是以4个冲刺一百米的速度跑下来的。
全场惊呼,而我傻眼。
等他到终点线的时候,层层的人一拥而上,我突然觉得自己还真像是杨其所说的“小身板”,总之,我挤了半天也没挤进去。
进退不得,我尴尬地夹在人群中,突然感觉有人拍了拍我的肩。
身体不得动弹,我只能左右侧了侧头,只是除了黑压压的人头,我什麽都没看到。
挤在一群大一的学生中间,我居然被完完全全地埋没了,不得不感叹,现在的小朋友发育得都真好啊。
“陆浅秦。”
突然听见有人小声地叫了我的名字,我顺著声音的方向探了探,这回总算是看见了,可是我却宁愿自己没看见。
於是我遵从了自己的心声,撇开头,装作没看见那人,反正那麽多人,挤著挤著就看不见了的。
我安心地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著薛扬,看他一副不停在焦急寻找的样子,我就不由地偷乐,就让他再找一会儿吧。
可是突然,我的手被一股力量抓住,一把从人群里拽了出去,那人二话不说就直接拉著我离开。
我拼命挣扎著:“放手!我叫你放手!喂……”
“我有名字。”骆宸突然回过头,却还是紧紧抓著我的手臂,“又忘了?没关系,多少次我都会告诉你的,我叫骆宸,你能记住的话最好,记不住……我就每天提醒你好了。”
我不知道他是发了什麽疯,我感觉他的情绪不太稳定,为了避免刺激到他,我只能缓和了一下语气:“骆宸,那个,你先放开我吧,这里都是人……”
“人?你还怕人?”骆宸突然像是听见了什麽好笑的事,语气中却带著嘲讽,像一根刺一样扎进我的心里,而我却觉得莫名其妙。
我弄不懂今天的他是怎麽了,所以我只是看著他,过了一会儿,骆宸却像触电了一样,突然甩开了我的手,只是脸上的神情是厌恶的。
那种表情令我想起了学校里的人谈起林非时的表情,我愣了,他也愣了。
然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我,我有些奇怪,我们见过那麽多次,怎麽?他以前都没看清过吗?
“跟我走。”
骆宸扔下这句话的时候才收回眼神,我以前只听说过“视奸”,可是他的眼神却让我感觉自己被“视杀”了,还是大卸八块的那种。
骆宸说完就转过身走了,我只是看著他,并没有跟上。
我不想见到这个人,意外的碰见也就算了,我为什麽还要跟著他走?
骆宸察觉到我还站在原地,他回过头,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一句话。
可是他说完这句话,我的脚就像是自己会动一样,连犹豫都没有,我就跟著他走了。
“让薛扬疯掉,或者弄死林非,你自己选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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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T~
放假才几天,回到家我发现自己变堕落了,存稿越来越少了……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18)
骆宸给我的选择,真的是一击即中。
能令我不复理智的唯一两个人,就像是被他握在手中的把柄,而我完全被动。
因为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他想要做什麽。
他说过我勾起了他的兴趣,他也说过他想要见到我,可是我并不觉得他的话会像字面上的那麽简单。
我该说他太懂人心吗?所以可以任意地将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
他享受著这种游戏,可是游戏中的棋子却是忐忑不安。
我面前的路是陌生,我将要面临的一切都是未知的。
我对薛扬的依赖在这种时刻发挥到了最大,可是我却不能轻举妄动,因为薛扬也是他的筹码之一。
骆宸说的话,换做其他人,那就是天方夜谭,我只会一笑置之,可是那个人是骆宸。
我完全不了解骆宸,可是我直觉地知道,他没有在开玩笑,他或许可以和我开那样的玩笑,但是他也可以真的做到。
让薛扬疯掉其实不难,薛扬的心理状态本来就处於一个极度危险的边缘,他可以一直相安无事,却也会一瞬间就被刺激得崩溃。
而林非,弄死他就更容易了,只需要拔掉那些插在他身上的线,他的生命就无法延续。
骆宸给我的两个选择,他都可以不染腥臭地就做到,但是那样的赌注对於我而言,太大了,无论是哪一个,我都输不起。
这是两个令我矛盾,却也让我无法放开的人。
而骆宸很清楚这一点。
骆宸那天笑著问我要不要去他家,那时的我不想去,现在的我亦然,只是现在,我却必须走进眼前的这个“家”。
能够提供给一个植物人最好的条件,能够监视著医院并随意换掉门锁,能够查到我从来没有带任何同学回去过的住所……我从来就没有怀疑过骆宸不寻常的身份。
这样想起来,那天他西装笔挺地去面试就显得越发的诡异了。
我看著眼前这栋巨大的别墅,住在这里的人,还需要自己去面试吗?又是他闲来无事的消遣吧?
从那辆我从来都只是在电视才见过的宾利跑车上走下来,立即就有人过来迎接。
骆宸只是回过头看我一眼,就挥挥手把我交给一个看上去很想管家的人。
“请跟我来。”管家很有礼貌地微鞠了个躬,然後就领著我走进那栋别墅。
巨大的空间,看不见几个人,莫名地显得冷清,一路上的沈默,就更令人觉得尴尬,又不自在。
可是我看了看斜前方的管家,他丝毫没有要交谈的意思。
我想问他我们究竟是要去哪儿,骆宸又有没有告诉他我来这里是要做些什麽,只是,看见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又突然觉得不想说话了。因为骆宸的缘故,我对这位管家的印象也不好,虽然是毫无道理的迁罪,可我就是无法心情愉快地面对这个屋子里的人。
“到了。”管家突然停下了脚步,打开了一个房间的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进。”
“哦。”我点点头,完全不明就里,然後刚走了没两步,就听见身後的管家说:“少爷说,您想走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就行了,我们会随时送您离开。”
“好的,谢谢。”我又点了下头,只是他的表述令我感觉奇怪,尤其是那个“随时”,那我可以现在就走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向房间里走去,身後传来一声房门反锁的声音,不大的动静在这样清冷的空间里却显得突兀。
房间里的东西不算多,而且看样子应该是很久都没有人住过了,虽然整洁干净得一丝不苟,但也正因如此,完全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温度。
空旷的房间里,一张KINGSIZE的床显得尤为突出,也占掉了大半的空间。
房间里有一排落地窗,朦胧的纱帘令正午的光线也变得柔和。
紧挨著落地窗的那面墙边摆放著一张桌子,一把靠椅,我走过去之後才发现桌上只有一个倒扣在桌面上的相框。
我小心地拿起了相框,翻过来……
相框里有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清瘦却健康,笑得单纯,像午後的阳光一样纯净。
是那张照片。
骆宸给我的那张。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再次看见这张照片,我突然萌生了一种想要把它偷走的冲动,不过还好,我的理智还在。
同一张照片,我可不想再被薛扬烧掉第二次。
只是我现在却有些明白了,这里应该是林非的房间,骆宸问过我想不想看看林非生活了这麽多年的地方,我说不想,但其实我一直渴望。
可是真的走进这个房间,我却发现完全没什麽实感,一个空荡的房间,还不如我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见他的样子时亲切。
除了那一张照片,在这个房间里,我再找不到一丝一点和林非有关的东西。
床的旁边有一排巨大的柜子,足足有整个房间那麽高。
柜子里有什麽,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它是空的,还是装著什麽东西,但是我没有打开它,隐隐觉得有什麽是不可以去触碰的,所以我只是最後看了一眼这个曾经属於他的房间,然後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没有等待太久,管家就把门打开了,其实我弄不懂他为什麽要将门反锁,即使他敞开著门,我也不会逃跑。
“我现在可以回去吗?”
我这样问他,管家面无表情地点头,然後在前面带路:“请跟我来。”
他还真是言简意赅,多余的话,一句都不说。
回去的时候是管家开的车,骆宸一直没有出现,我发现我是真的弄不懂这个人,他莫非真的只是好心让我来参观林非的房间?
我觉得不是,可是我来到这里的确只做了这一件事。
管家开著车直接把我送回了家里,我自然不会惊奇地去问他为什麽知道我住哪里,骆宸曾经亲自来过,所以有其他人知道,我也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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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T身体不适,脑袋昏昏沈沈的,发完文就去睡觉~
亲们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19)(含H,虐)
回到家,已经是接近傍晚的时候了,冬天的天色已经渐暗,可是在楼下的时候,我瞥了一眼,家里没有亮灯。
这个时候运动会早已经结束了,薛扬去哪儿了?他不会是去找我了吧?
那时应该先跟他说一声再走的,可是听见骆宸的那句话,我哪里还想得起其他?
爬上楼梯,走到家门口,我拿著钥匙准备开门,门却“啪──”的一声被大力地推开了。
“你去哪儿了?”
薛扬大声地质问,我愣了几秒,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作何反应。
“你去哪儿了?”薛扬瞪著我,他看著我的眼第一次这样陌生,而且令我觉得可怕。
我悬著一颗心望向他,话就堵在嗓子眼里,却一句都吐不出来。
一个人站在屋里,一个人站在门外,我们却被一道敞开的门硬生生地隔开了。
僵持了很久,楼下隐隐传来他人的脚步声,我叹了口气:“先进去再说吧。”
薛扬看了我一眼,并不说话,却还是侧开身让我进去。
关上的门隔绝了外界,我和薛扬两个人像是被圈围在一个封闭的空间,沈默和僵持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静了很久,我终於忍不住开口:“扬……”
话才刚一出口,薛扬却突然扯著我的手臂,把我向卧室里拖。
他是第一次这样对我,毫不留情,手臂与肩膀连接的关节像是要被扯断了一样,疼得我说不出话来。
然後他二话不说把我摔在床上,後背撞上柔软的床垫,却还是觉得生疼。
“扬?……唔……”我试著问他,他却没有给我继续下去的机会。
凶狠的吻堵住了我的嘴,他像野兽一样疯狂地撕扯著我的衣服,贴上皮肤的手掌是滚烫的,只是每一个动作都粗鲁得令我只感觉得到疼痛。
我突然觉得异常的委屈,薛扬从来没有这样对待过我,我们的每一次,他都很珍惜,很小心,也很温柔,除了进入时那不可避免的疼痛,他从来不会弄痛我。
可是现在……我突然感觉好陌生,这个在我身上疯狂撕咬的人是谁?
“不要!扬……扬……你放开我!”
我大声地呼喊著,却全然不起作用,薛扬像是完全听不见我的声音,粗暴地将我身上的衣服一件件撕成碎片。
然後,他的唇,他的手,不断刺激著我的敏感点,可是我却完全感觉不到快感,只有痛,身体上的,还有心里的。
“扬……你放开我……”
大喊已经渐渐变成了哀求,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令我感觉身上的皮肉像是要被撕扯下来一样,我突然想起他的强迫症,他喜欢吃东西,我觉得他像是要把我吃掉一样,是真的吃掉,啃骨嚼肉饮血的那一种。
他莫名的发狂令我产生了巨大的恐惧,我的身体被他紧紧地按著,双手高举在头顶,双腿被压在他的腿下,唯一能动的只有腰,却也因为他的啃咬而不停地躲避逃窜,只是完全不起作用。
“扬……扬……不要这样……求你了……放开我……”
我已经渐渐绝望,面对这样的薛扬,我突然觉得自己心里有什麽崩塌了,我一直如此地依赖著他,信赖著他,即使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他,但我是真的,真心的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他,我的生活只允许他一个人介入,我的心扉也为他敞开。
可是……他却这样对待我……他不能这样待我……不能……
有什麽事不可以说出来吗?为什麽一定要用这样的方式……?
“扬……”
无论我说什麽,他都置若罔闻,我的皮肉已经痛得几乎麻木,我泄气地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呆呆地看著在我身上发疯的薛扬。
那一头黑色的发在眼前摇晃,像一个无底的黑洞,我感觉自己的眼神也变得空洞而木然。
突然,薛扬一把架起了我的腿,巨大而坚硬的灼热抵著我的私处,我猛地反应过来他想要干什麽,全身所有的神经倏然绷了起来,我拼命地挣扎起来:“扬,不要!不要这样对我!扬!!!!!!!!!!!!”
尖锐的声音从自己的嗓音发出,声嘶力竭,我觉得喉咙都要被震破了一样,干涸而涩痛,可是这远比不上下体被撕裂一般的疼痛。
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地撕成两半,薛扬冲进去之後就猛烈地抽动起来,他从来没有这样不顾我的感受,这是唯一一次,却让我痛不欲生。
我们之间不是没有做过爱,从我搬到他屋里之後,我们经常会做爱,虽然刚刚进入的时候都会有痛楚,但这是唯一一次,我完全没有任何快感。
可是薛扬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没有发现,即使他那麽卖力地挑弄著我的敏感点,我却一点都没有勃起,我现在唯一能够体会到的,除了痛,就只有绝望。
我不知道自己是对什麽绝望了,可是我看不见一点光,眼前一片漆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快被薛扬捅晕过去了,或许晕过去会好一些吧,那样的话……我就不用受这样的煎熬了。
为什麽……为什麽会是薛扬?
直到现在我依然固执地以为,薛扬是唯一一个不可能这样对待我的人,但他却是迄今为止,第一个这样伤害我的人。
为什麽要这样?
我不知道,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我什麽都不想知道……
薛扬粗重的喘气就在我的头顶,像往常一样熟悉的气息和频率,我现在却只觉得陌生。
他是谁?
为什麽长得这麽像薛扬?
那麽像我的扬……
突然之间,有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我再也抑制不住,声音和泪水都像不是我自己的一样,不受控制地溢出,然後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身体里突然感觉到一股滚烫的暖流,所有的动作戛然而止,寂静的房间里就只有我止不住的嚎哭,异常的凄惨。
薛扬呆住了,他甚至忘了把埋在我体内的分身抽出来,就那样呆呆地看著我,就像刚才他发疯时,我呆呆地看著他一样。
透过我模糊朦胧的眼,我看得了他眼中的内疚、自责,还有心疼,他的手举在半空中,却迟迟不敢贴上我的身体。
我知道的,即使现在不用去照镜子,我也知道自己身上是怎样的惨不忍睹,没有一处皮肤是完好的,浑身每一寸都渗著疼痛。
我就像掉进了亚马逊的河流,被河水中的食人鱼啃咬过後,皮肤表层除了痛觉已经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火辣辣的,即使只是空气细微的浮动都会令伤口不可抑止地战栗,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被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像木乃伊一样,完完全全地封闭起来,不和外界有任何的接触。
那样的话,我会不会好受一些?薛扬他……会不会好受一些?
“小浅……”
薛扬突然一把抱住我,我疼得咧起嘴不禁叫唤了一声,薛扬却把我搂得越来越紧,紧得我感觉胸腔里的空气都要被他挤出去了一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薛扬不停地重复著“对不起”,一遍一遍,不断地在我耳边说著,他的每一个音都是颤抖的,带著某种我读不懂的恐惧和不安,还有令我更加觉得难受的内疚和自责。
为什麽要道歉?不是已经做了吗?为什麽还要道歉?
为什麽在一开始我喊不要的时候不停下来?为什麽现在才想起道歉?
我突然觉得好累,也恍然大悟,骆宸是故意的,而我和薛扬只是被他操纵的棋子。
这是我十九年来第一次痛恨自己的生日。
因为今天,我最重要的人,给我带来了最大的伤害,作为我的生日礼物。
而这份记忆,将伴随我一生,永远残留在我们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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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写得我心里很难过啊,反正我自己是被自己虐到了
小浅,可怜的娃,摸摸头~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20)
我一直希望自己可以晕过去,那样的话,就不用醒著接受这残酷的一切,可是即便我痛不欲生,即便我哭得声嘶力竭,我也依然没有晕过去。
为什麽?为什麽折磨我还要折磨得这麽彻底?
我的身体被薛扬紧紧抱著,可是除了痛,我什麽都感觉不到。
痛到无法忍受,痛到完全麻木了之後,意识就一直处在浑浑噩噩的状态,可就是没有办法昏迷。
我不知道薛扬是怎麽了,现在的我也没有精力再去思考那些。
太累了,累得我精疲力尽,我忽然羡慕起林非,如果可以就那样一直沈睡该多好啊。
“小浅,小浅,对不起……”
薛扬还一直抱著我不断地道歉,我已经不怪他了,我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去恨他,不知道是从什麽时候开始,薛扬渐渐变成了我的支柱,如果连支撑自己的人都要否定,那我该怎麽办?
所以,无论他做了什麽,我都不会恨他,这是我给予他的,最大的特权。
我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身体已经麻木僵硬得仿佛原本就不会动一样,我就像是一个破旧的布娃娃,被薛扬抱在怀里,他因为最心爱的玩具被弄坏了而悲痛,而我,就像一个坏掉的玩具,什麽都感觉不到。
漆黑一片的屋子渐渐被黎明的光辉照亮,已经……第二天了吗?
十九年来,昨天是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个生日,而我却连一句“生日快乐”都没有听到。
生日的当天,我遇到了一个恶魔,一条毒蛇,他随意的好心,带给了我最大的灾难。
我的生日被毁了,可是我却不知道,究竟是谁毁了它,骆宸?薛扬?林非?或是我自己?
我真的觉得好累,人为什麽要有思想?为什麽要思考?又为什麽要有感情?
如果可以像石头一样,无欲无求,没有感情,是不是就不会这麽痛苦,这麽煎熬?
我爱林非,从那个傍晚的落霞开始,我就义无反顾地爱上他了。
可是我现在却觉得荒谬,我爱他什麽?我凭什麽说自己爱他?
一个太过特别的人,给我带来了一种太过特别的感情,我分辨不清,我以为那就是爱,只是现在,我又觉得迷茫了。
为什麽自己会一直坚持,一直坚信,自己爱的人是林非,而不是薛扬?
我所有表现出来的,潜在的,所有的一切,都在宣誓著薛扬的特别,可是为什麽我会觉得那种感情不是“爱”,那我对林非的念念不忘……就是“爱”吗?
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我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一切,薛扬的疯狂令我的信念崩塌了,所以我开始想,是不是所有我坚信的,都是假的?
那天之後,我请了一个月的假,整整一个月,我没有踏出房门半步,不是家里的那个大门,而是薛扬房间的那个门。
我一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我觉得自己需要思考,需要理清,需要想明白,那些困惑著我的,令我产生怀疑的,我想要统统弄清楚。
再这样不清不楚地下去,我觉得自己的神志会彻底塌陷。
这一个月,我和薛扬以一种极其奇怪的方式相处著,他突然变成了一开始的我,他的房间变成了那间病房,而我是那时候的他。
只是,这间屋子里不会有欢笑,而他探病的时候总是太长。
这一个月,我和他又回到了最初同居时的状态,两个人分房而睡,只是,我睡在他房里,而他去了我的那间。
我突然觉得所有的一切都颠倒了,唯一不变的,是他每天会拿著一个苹果过来,就像他住院那时一样,让我削苹果给他吃。
我不知道削苹果这件事究竟有什麽含义,可是我感觉,薛扬会因此安心,每次注视著我削苹果的时候,他紧锁的眉头才会稍微舒展一些。
为什麽?不是我病了吗?为什麽削苹果的人……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