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
“陆少爷,少爷要见你。”伴随著敲门声,钱叔的声音隔著门传过来。
我愣了几秒,依然觉得有些恍惚,钱叔他刚刚叫我……陆少爷?
我不知道这又是骆宸耍得什麽把戏,但是我明白,我和薛扬无忧无虑的幸福到此终结了。
“不要去!”我刚起身,薛扬就一把拉住我,他的样子就像是在争夺心爱的玩具的孩子,死命地攥著我的手臂,认真的表情令我的心也为之一震。
“扬,你先放开我,我的手被你拉得很痛。”我的另一只手按在薛扬的手掌上,试著掰开他的手,可他一点也不肯放松,我只得尽量安慰他,“我很快会回来的,先放开我,好吗?”
“不要!”薛扬突然变得很激动,他拉过我的手臂将我整个人狠狠地抱住,“我不要!你如果去了,就不会回来了,我不要放开!”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麽,劝慰的话我可以说出很多,可是面对这样的薛扬,我一句都说不出。
不愿意分开,想要永远待在彼此身边,就像我们曾经无数次说过的那样,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这也是我的期望,可是我的一切都已经被骆宸毁了,他连半点尊严和自我都没给我留下,我现在唯一还能坚守的就只有薛扬,可是这种心情,薛扬他为什麽不能理解?
为什麽非要这样逼我?为什麽要让我承受这样的煎熬?
扬……你应该明白的,就像你不想让我受到伤害一样,我也想尽自己全部的努力,不让你受到伤害。
为什麽……还要拦著我?
“叩叩──”
“陆少爷。”
钱叔又敲了次门,他只是催促了一声,却更像是某种威胁。
我推了推薛扬,想要挣脱他,可是薛扬却像发狂了一样就是不肯松手,紧紧地将我桎梏在怀里,我甚至听见了骨头挤压发出的“哢嚓”声。
然後我们两人都愣住了,薛扬突然像触电一样放开我,我重重地倒在床上,正疑惑,却发现薛扬抱著头整个人都蜷成一团。
“扬,扬,你怎麽了?”我赶忙凑到他身旁,可是手刚刚伸出就被他大力地挥开。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回响在异常沈静的房间里,我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望了望薛扬,究竟是……怎麽了?
“不要过来……”薛扬捂著头,脸上呈现出极端痛苦的表情,我担忧地想要靠近,可他只是不停地向後退,然後毫无预兆地摔到了床下。
一声闷响,我却吓得不敢再靠近,我跪坐在床上,只能看见他黑色的发因为颤抖而不断地摇晃。
我完全不知道这是怎麽了,他为什麽会突然变成这样,为什麽不让我靠近?
他是那样痛苦,而我却只能在一旁静静地望著,我不禁攥紧了拳头,整颗心都在抽痛,可是这样无奈而又茫然的心情让我更加难受。
“小浅……小浅……不要,不要去……不要去……”颤抖的声音艰难地从他的嘴里吐出,他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可是即便这样,他也仍然念及著我。
我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心好痛,从来没有这样痛过,酸涩的感觉使整颗心脏都揪在了一起,绞痛著,抽搐著蔓延开来。
我看著在视线中摇晃的黑发,薛扬的颤抖连带著床沿都开始隐隐抖动起来,我想要靠近他,想要抱紧他,可是他却不让我过去。
忽然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我看了看神情依旧痛苦的薛扬,将自己身上的衣服整理好,然後起身下了床。
“不要!小浅……不要去……”
薛扬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动静,他撑著床沿支起身体,我立刻背过身,不敢再去看他。
我只是去见骆宸,这不是生离死别。
我拼命地在心里劝说自己,薛扬的哀伤和痛苦让我不忍去看,可是也更加明白,其实我一直都明白,去了,意味著什麽。
但是扬,我们没有选择,这里是骆宸的地盘,去或不去,从一开始就不是由我们决定的。
“浅秦!啊!!!!!!!啊!!!!!!!!!”
在我打开门的一瞬,身後传来了薛扬惨烈的叫声,我的心几乎停滞了一般,狠狠地捏著门把。
钱叔就站在门外,我一动不动地看著他,脚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我不敢回头,可是也无法移步,薛扬的叫喊如利剑一般重重地割在我的心上,我痛得无法呼吸。
我本能地想要不顾一切冲到他身边,可是我太清楚,骆宸是什麽样的人,现在我如果退回去,那明天,我很有可能见到第二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杨其。
“陆少爷,请。”
钱叔略微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後漠然地关上了我身後的门。
所有的声音,包括薛扬声嘶力竭的叫喊,全都被关在了门後,寂静的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钱叔的脚步声。
世界好像空掉了一样,我觉得自己的心里缺失了什麽,空落落的,会痛,却满是苍白。
我只是机械地跟在钱叔身後,为我们未知的命运默哀,但是只要薛扬能够好好地活著,我……也就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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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被人拉去K歌,一赶回来就更文,我还真是勤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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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39)
如果说这栋空旷冷清的别墅里有什麽地方是让我感到恐惧的,那就只有骆宸的房间了。
即使只是走在这条走廊上都会令我想起那天晚上的记忆,然後想起骆宸对我做过的一切,所有,所有的伤害。
钱叔停在房门前的时候,我的整个身体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可是我无法控制,这里是我的噩梦,这扇门後面的魔鬼毁了我的一切。
在骆宸面前,我或许连蝼蚁都不如,他看尽了我所有的丑态与不堪,尽管是他造就了这一切。
钱叔打开了门,柔和的光带著暖意洒在身上,可是一股寒流却不自觉地从脚底窜起。
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进到这个房间时,只有一片漆黑,我什麽也看不见,骆宸像一条长著獠牙的毒蛇,啃噬了我的希望,让我明白了自己的无力,还有弱小。
我想要逃,拼命地逃开,可是他却毫不留情地粉碎了一切可能,连逃跑都成了他无聊时消磨时光的戏码,连我和薛扬温馨的家都被他毁了。
那个曾经令我幸福,令我温暖的家,现在想起来,却只剩下屈辱的痛。
我的脚僵在门外,内心本能地抗拒著进入,可是钱叔推了我一把,然後无情地关上了门。
骆宸坐在床边,翘著腿,手臂撑在床面上,白色的衬衫只是随意地披在肩上,裸露在外的身体有著令男模都会羡慕的肌肉和线条,可我却只觉得……恶心。
不寒而栗,裸露的皮肤勾起了记忆中那些肮脏不堪的画面,那些痛觉,那些触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表面,寒毛不禁竖立。
“傻站在那儿干什麽?过来啊。”骆宸冲我招了招手,他亲切的笑令我产生了深深的违和感,我宁愿他一直像一条毒蛇,不要给人温和的错觉。
我紧张得咽了下口水,慢慢走到他面前,他张口正要说什麽,我却抢在他之前说道:“放了薛扬。”
“什麽?”骆宸半眯著眼望过来,嘴角依旧挂著柔和的笑容。
我望著骆宸,鼓起了自己全部的勇气:“放了薛扬,不要再为难他,不要再找他的麻烦,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情,不要把他牵扯进来。”
“哈哈哈……”骆宸笑了笑,披在肩上的衬衫因为後仰的动作滑落在床上,但骆宸只是毫不在意地站起身,然後拍了拍我的肩膀,“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事……你是这样想的吗?”
我警惕地看著骆宸,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麽,这句话又究竟有什麽好笑的。
骆宸笑著拾起衬衫,一边进行著穿衣的动作,一边回过头问道:“你觉得怎麽样?”
我愣了愣,然後点头:“挺,挺好的。”
可骆宸只是笑著摇了摇头:“我是问你在这里过得怎麽样。”
我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问我那件衣服,可是,这个问题我该如何回答?
骆宸总是这样,我不知道他是太过随意,还是太有心机,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很简单,却又是最复杂的选择,我摸不清他的心思,所以不敢妄言,因为我怕自己会答错,而答错的後果,我怕自己无力承担。
“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吗?”t
骆宸穿好衬衫,随意地理了理领子,敞开的两颗扣子刚好露出脖颈,喉结随著他说话的声音轻微颤动起伏,不知道为什麽,只是看见他的皮肤,我浑身的神经都会紧紧绷在一起,後背窜起一股凉意,令我想要逃开。
可是,我无处可逃。
我一直看著骆宸,他也静静地望著我,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犹豫了很久,其实心里是怎样想的,我很清楚,只是,不知该如何回答,可是最後,我还是摇了摇头。
纵使明白这个人有多恶劣,纵使知道他是个魔鬼,是条毒蛇,我也还是希望……他能够放过我们,我是真的……不想再持续这种令人倍受折磨的生活了。
我明白,想要结束,那就只有等骆宸说结束,而我希望,我的回答,是其中一个选项。
可是骆宸很不开心,他的笑容依然挂在嘴角,但即使是我也看得出,他不是想笑,只是那个笑容,刚好僵住了。
我不明白他是怎麽了,可是我知道,我的答案错了,至少,那不是他期望的回答。
“过来。”
骆宸坐在床边,像下达命令一样冰冷地说出两个字。
我迟疑了一下,僵硬地迈出自己的脚步,然後停在他面前,两人就在相差半米的距离内对望著。
他不说话,而我在等著他开口,除了回答他提出的问题,我对他无话可说。
我并不是一个害怕沈默的人,可是与骆宸之间沈默的气氛只会令人坐立不安。
我的心里完全没底,不知道他找我过来要做什麽,不知道他刚才的问题有什麽用意,不知道他现在又在想些什麽。
因为完全是未知的,未知的恐惧,未知的不安,以及未知的绝望,所以更加地忐忑、惶惶。
又或许,这就是骆宸喜欢的,别人的不安与惶恐会令他快乐。
我默默地等待了很久,因为神经太过紧张,双腿已经开始发麻,可是我不敢有片刻的松懈,面对骆宸,一刻的放松就意味著万劫不复。
突然,骆宸抬起手,拉著我的衣服向他靠近,胸前的衣服被他拽在手里,我被迫半弯著腰和他平视,然後他张了张嘴,喉结随著声音的振动上下起伏著。
“你喜欢我吗?”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40)
“你喜欢我吗?”
我愣愣地看著他,完全出乎意料的问题让我忘了这个人的危险,大脑里完全处於混乱而茫然的状态。
是我听错了吗?
他是……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如此天马行空的问题是从何而来,但是从我们遇见开始,我不认为有任何事情会令他产生这样的错觉。
还是说……这又只是消遣的游戏?
“喜欢我吗?”
可是骆宸的表情却不像是在开玩笑,他凑近我耳边,暧昧地呼著热气,轻轻地摩挲著。
热度和摩擦刺激著敏感的身体,可是潜藏的记忆却令我觉得恶心,我打了个寒颤,迅速地向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拽得不是很紧,所以我很容易就挣脱了。
骆宸没有抬头,没有怒视我,他只是望著自己半举著的手,手指还维持在拽住我衣服时的姿势,虽然我知道那是错觉,可是他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出神,脸庞被头发的阴影遮挡,淡淡的,却有些落寞。
骆宸是个令人猜不透的人,好多时候,我都觉得他其实不是在跟我说话,可是他的眼的确是在看著我,他的眼神也非常清晰,又让人分辨不清,他究竟是真的在追忆什麽,还是故意制造这种令人混淆的错觉。
我退到了一边,疑惑而又警觉地观察,总觉得,今天的骆宸有些反常。
他为什麽会那麽认真地纠结一个听上去那麽可笑的问题?
过了一会儿,骆宸仿佛自嘲一样地笑了笑,自然地放下了自己的手,他的身体微斜地撑在床边,半仰起头看向我:“林非和薛扬,你究竟喜欢哪一个?”
我皱了皱眉,今天的骆宸究竟是怎麽了?我喜欢谁,对他而言有意义吗?还是说……他又想出了什麽折磨我的方法?
“答不出来吗?还是……你两个都喜欢?”骆宸轻笑了一声,挑了挑眉,然後站起来走到窗边,“你还真是贪心啊,居然两个都想要……”
“什麽意思?”我忍不住问了一句,骆宸的话里总像是隐含了太多的深意,稍不留神就会掉进他的陷阱里。
骆宸背靠著窗沿,侧过头,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如果非要你选一个,你选谁?”
“薛扬。”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现在的我已经不会再为那些理不清的感情而纠结,因为我已经无暇去顾及,喜欢谁,喜欢也好,依赖也好,我不需要弄明白,我只要知道,薛扬对我有多重要就好。
更何况,就像我已经不能肯定自己一定爱著林非,我也无法完全认定,自己就不喜欢薛扬。
“你不需要思考一下吗?答得这麽快,我又没有催你。”骆宸的手掌撑在窗台上,手指轻轻地敲著。
我摇了摇头:“放了薛扬,他与这一切无关。”
我不会为自己再争取什麽,因为我知道,那只是无谓的挣扎,我现在已经不会再天真地认为骆宸会放过我,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麽。
但是只要他不再为难薛扬,我会乖乖地离开薛扬,即使往日的幸福温馨依旧历历在目,即使薛扬刚才痛苦的神情令我刻骨铭心,我会留念他的温柔,却不能贪恋他的爱,我不能因为自己,而令他受到伤害,他的心,已经够脆弱了,我不能再让骆宸伤害他。
“要我放了他也不难,不过,你就得永远留在这里了。”骆宸悠闲地靠在窗边,完全看不出一丝之前那点的阴霾,他瞥了我一眼,然後笑著问我,“你愿意吗?用你的自由,换他的平安……”
我并没有犹豫,冲著骆宸点点头,其实我早都猜到他会说什麽,我也从没想过今生还能脱离他的魔掌,只要薛扬好好的,我……我自己会有什麽奢求吗?
可是骆宸却不满地皱了下眉:“你真的想好了吗?留下来……意味著什麽……这一次,可不会像之前那麽简单了。”
“只要你不再找薛扬的麻烦,我会留在这里的,乖乖扮演林非……”
虽然下了决心,说出来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感觉痛,完全泯灭自己的存在,作为另一个人活著,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失掉自我都令人觉得悲哀。
可是现在,骆宸看似慈悲的一再询问,其实,其实只是不断地折磨著我本就煎熬的内心。
因为我无从选择,这是我唯一能够自己决定的事。
“扮演林非……原来你之前都是这麽想的。”骆宸走到我跟前,抬起我的下巴,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我可不是让你扮演他的角色,而是要你变成他,真真正正的林非。”
骆宸的眼中带著得意的笑,他拍了拍我的脸:“我给过你机会,这可是你自己选的,你最好不要後悔。”
我悻悻地点头,心里只能自嘲地笑笑。
机会?你是给过我机会,是自己跳进去,还是被你拽下去的机会……
後悔吗?我最後悔的事就是遇见你这个人,可惜後悔也无济於事,我逃不掉,我很明白。
“你知道就好。”骆宸满意地拍拍我的肩,好心地帮我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他拽得有些乱的衣服,“去和你的薛扬告别吧。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林非,真正的林非……我的玩具……”
骆宸说完之後就唤来了钱叔,钱叔领著我沿著来时的路回去,而我重复著来时机械的脚步,只是大脑里一片空白。
玩具……?
骆宸究竟是什麽意思?
林非不是他哥哥吗?
骆宸暧昧的语气令我困惑,可是,那句“告别”才真的使我迷茫。
我该如何亲口告诉薛扬,我们不会……一直在一起了……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41)
钱叔停在门前,示意我开门,我犹豫地看了他一会儿,手一直握在门把上,却迟迟不敢扭转。
钱叔面无表情地守在旁边,淡淡地提醒了一句:“陆少爷,这是您最後一次见他了。”
我明白,可是在听到“最後”的时候,心里还是抽痛了一下。
我不知道钱叔是如何做到的,一个人,怎麽可能毫无感情地活著?陆少爷,林少爷,无论哪一个,他都叫得很自然,没有一点突兀,没有一点犹豫,只要是骆宸的吩咐,他都会一丝不苟地执行。
哦,不,他的情绪也是会有起伏的,至少,骆宸受伤的时候,他会紧张。
我闭上眼,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後打开门,走进房间。
门被钱叔从外面带上,“哢嚓”一声,就像我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
我慢慢地向里走,只是刚才的难过渐渐转化为不安,空旷的房间安静得没有一点声音,我突然想起了那天回到家时的情形。
我看不见薛扬,偌大的房间里,我寻不到半点薛扬的身影。
为了让我变成林非,骆宸甚至让我睡到了林非的房里,那个巨大的屏幕总是不断提醒著那些残忍的画面。
可是现在,即使透过屏幕上折射的光影,我也找不到薛扬,他不在任何一个角落。
这是骆宸耍的把戏吗?他把薛扬藏到哪里去了?
想起临走前薛扬的模样,我更加地担心了,他究竟是怎麽了?
我无力地坐在床边,对著映在屏幕中的颓然的自己。
告别……
可是我连薛扬都找不到,又该如何告别?
扬,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又究竟经历了什麽?
我越想越觉得疑惑,我一直以为骆宸并没有对薛扬做什麽,可是为什麽……他会突然变得那麽痛苦?
是我一直忽略了什麽吗?我一直害怕骆宸像对待杨其那样对待薛扬,但其实,对於薛扬来说,更致命的伤害是……
心里突然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我猛地站起身,正准备冲出房门质问骆宸,却无意瞥见床脚处好像有什麽东西。
我屏住了气,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很快,紧张得连头皮都开始发麻。
然後我走到床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东西,却发现,床底下还有很多,很多很多,我们的照片。
我脱力地坐在了地上,一次又一次见到这些照片,我已经几乎麻木得再难激起任何感觉,像是个旁观者一样冷眼地看著照片上自己的丑态和脆弱。
这就是骆宸的戏码,他总是把别人最不齿,最不堪的东西不断明明白白地摆在别人面前,他就是想看别人无地自容时的难堪,想把别人心中所有的痛统统掏出来。
经历过太多遍,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麽反应,可是我知道,即使我已经麻木,即使我已经不会在意,但这些东西,对於薛扬来说,永远都是无法根除的伤疤,是永远的伤痛。
我忽然明白他今天为什麽会那样了,他的痛苦不是源自骆宸,而是因为他曾经伤害过我。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允许自己再次令我受伤。
我摸了摸自己的背骨,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虽然那时的确发出了“哢嚓”的响声,但那只是骨头受到了挤压,并没有折断,而我也没有受伤。
可是,薛扬把他自己逼得太紧了,所以最先受不了的人,是他自己。
我不要他这样的小心翼翼,不要他这样的压抑,我希望他还是原来的那个他,即便当初我觉得那些善意伪装的笑容都是虚伪,可是现在,我却还想再看到他那时灿烂的笑,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彼此都是幸福的,薛扬很开心,那时他的笑是真诚的,即使只是微笑,也令我觉得温暖。
可是那次之後,无论是哪一种,都没有了。
他还是会笑,只是眼底总会流露出忧伤,他太渴望,太珍惜,所以也太害怕。
我们一直维持著平和的表象,但其实,那天之後,无论是什麽,都再也回不到从前。
我突然觉得,我离开,或许是对的,不光是因为骆宸的威胁。
离开我的生活,或许对於薛扬来说才是正确的。
一个人的生命不应该完完全全被另一个人霸占,否则,他就会变得不再是他自己。
薛扬他虽然还是薛扬,可是他的生命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活,他并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他不在乎自己受伤,甚至不惧怕死亡。
他的存在似乎就只是为了我,可是真正为他著想的话,他的生活方式却令我觉得悲哀。
他可以爱我,可以为我而活,可我却不希望他只为我而活,至少,他应该更爱他自己一点。
可是扬……你究竟去了哪里?
我的视线里是空空荡荡的房间,一张突兀的大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台大型液晶显示器,还有……一排柜子……
环视了整个房间,最後我把目光定格在那排柜子上,即使在这里住了这麽久,我也从来没有打开过那个柜子,潜意识里还保留了一片空白,我不想完完全全变成林非,所以,我不要知道他的全部。
可是……薛扬会在这里面吗?
我犹豫地伸出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开启了柜门。
“啊!!!!!!!!!!!”
打开柜门的一瞬,我被吓了一跳,脚底被自己绊倒,摔坐在地上。
我惊魂未定地望向柜子里,明明是素色的面材,里面却漆成了诡魅的深红色,薛扬一动不动地躺在柜子里,像一具尸体一样,面色惨白,身上绑著麻绳。
我的心不安地乱跳著,我甚至不敢过去确认薛扬是活著还是……
“啊!!啊!!!!!”
我觉得即使是胆子再大的男生,亲眼目睹这样的场面都会觉得心惊肉跳。
躺在柜子里的薛扬突然动了一下,似乎是我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想要直起身,可是绑著绳子的身体无法正常活动,然後他就挣扎著翻腾了出来。
可能是因为缺氧,或是血液无法流通,他的脸色有些发青,声音颤抖著不停地叫唤:“小浅……小浅……小浅……”
我就像是亲临了惊悚片的现场,这个画面实在是太恐怖,我吓得什麽都忘了,只是不停地向後退。
可是我退後,他就向前,以极其扭曲的姿态爬行蠕动著。
“小浅……小浅……你终於回来了……”
我的後背已经抵在床边,退无可退,薛扬的话却猛然唤回了我的神志。
我努力地平复著自己惊恐的情绪,仔细看了看他,在看清他还是活生生的薛扬之後,突然松了一大口气,赶忙凑到他身边,帮他把绳子取下来。
“是谁把你绑成这样的?”我一边解著绑得很紧的麻绳,一边在心里无数次地咒骂骆宸,这个问题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做的,除了他,还有谁会做这种事?
可是薛扬却一下子低沈了,他撇开头,躲避著我的视线,连我解绳时触碰到他都会引起轻微的颤抖。
我停下了动作,奇怪地看著他:“怎麽了?是谁做的?是骆宸吗?”
薛扬的头埋得很低,然後他小心地望了我一眼,才小声地说道:“是我自己绑的。”
“你自己?”我诧异地盯著薛扬,他的行为令我觉得不可思议,他为什麽要这麽做?
刚才的那个画面实在是太恐怖,我的心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平复,可是我真的弄不懂薛扬为什麽要这样对待自己?
“不把自己绑起来,我怕自己会再伤害到你。”薛扬看了看我,他此时的神情就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有点委屈,有点内疚,虽然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却害怕受到责备。
而我还能说些什麽?即使他做的事情再怪异,我也无法责怪他,因为他一切的出发点都是我,如果他错了,那我就是原罪。
这一刻,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关系,或者说是薛扬对我的爱,他的小心,已经演变成一种病态,可是我却不知道,除了紧紧抱住他,我还能做什麽。
我们已经找不到回去的路,扭曲的一切也已经无法拧回来。
明明是煎熬,明明是折磨,却又舍弃不掉,对於薛扬来说,他或许从未想过要抛下这份感情。
那我们现在还能怎麽办?
我们的世界已经扭曲了。
我抱著薛扬,他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我轻轻拍著他的背,木然地望著眼前深红的柜子,那里面其实没有什麽东西,除了绑著薛扬的麻绳以外,里面几乎是空的。
可是,最後一扇门已经打开,我越是悲哀就越是明白,林非,林非的一切已经毫无保留地呈现在我面前,而我,或许会完全地消失。
“扬,再见。”
我亲吻了薛扬的额头,而他的身体完全僵住了,我知道现在说这样的话有多麽残忍,可是这一切必须结束了。
薛扬的举动令我彻底斩断了自己的念头,如果,如果这世上我还能守护一个人,我希望,薛扬可以回到最初时那样。
或许,我们都不该遇见彼此。
我慢慢地起身,薛扬却一把抱住了我的双腿:“小浅,不要……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我不能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没有你……不要……不要走……”
这是第一次,我们相遇後的第一次,薛扬哭了,他哭得像个孩子,非常伤心地哭著,呜咽的声音令我心如刀割。
可是,我该怎麽办?
面对如魔鬼一般的骆宸和为了我几乎疯狂甚至残害自己的你,我,该怎麽办?
没有人会帮我解答,但是骆宸已经替我做了决定。
现在这种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什麽是对是错,这个世界都已经疯了,而我只要你还好好地活著。
所以……
“薛扬,再见了。”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42)
薛扬,再见了。
这句话,我不断地对自己说,在我慢慢变成林非的过程里。
渐渐地,我才恍然,原来之前的骆宸真的已经算是慈悲,那时的我最多只是套著林非影子的陆浅秦,而现在,我都已经无法分辨,自己是谁……
“既然你那麽喜欢他,那就代他承受他的命运吧。”
骆宸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等待著自己的究竟会是怎样的命运,即使我曾经扮演著林非的角色,我也不能真正体会那句话的含义。
可是现在,当我真正知道的时候,才发现那句话其实是如此的残忍。
再多的痛苦和折磨,我都可以忍受,但是当自己已经完全不是自己,只能作为另一个人生命的延续的时候,那究竟是多麽的绝望。
我的血肉,我的灵魂深处都烙印著陆浅秦的印记,我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的喜好,可是那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
骆宸没有再让我把林非从出生到沈睡的全部经历当做是自己的一样倒背如流,也不再强迫我把他的喜好变成是自己的,只是,他让我把自己当做林非一样,去喜欢那个林非喜欢的人。
其实之前,骆宸从来没有真正剥夺我的人格,而当我终於明白,想要退出这个局的时候,我已经分不清……我是谁?
陆浅秦还是林非?
我喜欢的人又是谁?
用林非的心情去体会喜欢著骆宸的感觉,连我自己的心都变得有些恍惚,有时也会分辨不清,爱著骆宸的人,究竟是林非,还是我?
骆宸之前从未告诉过我,甚至那沓厚厚的资料上也从未提过只言片语。
林非,他喜欢的人竟会是骆宸。
我忽然不明白这一切的起始究竟是为什麽,只是,原来扭曲,并不是由我和薛扬开始的。
他们,骆宸和林非之间究竟发生了什麽?
我并不完全清楚,可是我却觉得可悲。
现在的我,作为林非生存的我,觉得这之间的关系是可悲的。
我不理解林非的爱,但是我无法指责,因为疯狂与失常,每个人都有,只是表现的形式不同罢了。
虽然不懂,可是接触越深,入戏越深,我就会越发难过,无论是身为自己,还是身为林非。
林非是一个玩具,一个心甘情愿成为玩具的玩具,因为他爱上了自己的主人。
骆宸并没有详细告诉过我这场游戏的开端,因为我没有必要知道。
我现在只是代替林非的玩具,而玩具,甚至连思考都是多余的。
送走薛扬的第二天,骆宸晚上就没有再回过他自己的房间,而那间房,我也再没有踏进半步。
薛扬那天离开时的样子,就和曾经我们在医院里度过的那个温馨的傍晚一样,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因为对於薛扬的记忆,是我现在还能确认自己是陆浅秦的唯一的途径,虽然那些记忆有时也会变得模糊不清。
我不知道,离开了我,薛扬究竟会变成什麽样子,其实我明白,这个赌局太大了一些,但这是我手里仅剩的筹码了,所以,我只能这麽做。
骆宸从那天起就住在我的房间,而我却再没有出过那扇门。
夜夜笙箫,这在古代或许是靡乱奢华的场面,可是在这间屋里,只有无尽的痛苦。
其实骆宸并不是住在这里,他只是每天晚上进来,而每天朝阳升起时又会离开。
而我,也不仅仅是没有出过那扇门,我甚至连床都没有下过。
我像是见不得光的蝙蝠,过著黑白完全颠倒的生活,如果……这样的日子还能够称之为“生活”的话。
我的手臂被麻绳栓在床头,我该庆幸骆宸并没有施虐的习惯,虽然他的所作所为已经是一种煎熬的酷刑。
骆宸如同猛兽一样盘踞在我的身上,又像毒蛇一般吞噬掉我身为人的知觉,渐渐地,就只剩一副名为“林非”的空壳,苍白地萎缩在柔软的泥沼中。
骆宸并不温柔,虽然他的外表甚至话语都透著柔和的气息,可是夜晚,在这张巨大的刑台上,他只是一个无情而残忍的刽子手。
他曾经一点一点斩断了我的希望和尊严,而现在,他正一点一点地剥掉原本的我。
我只需要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甚至没有意识的玩偶,以他所期望的姿态迎合他的傲慢。
其实,我不认为林非是这样一个人,可是骆宸没有留给我细想的余地,而爱……本身就会令人变得疯狂,或者丧失理智。
我不需要去怀疑,而我也没有质疑的权利。
有过两次那样的经历,我害怕与骆宸的身体接触,可是他要我做的,却是更加深入无间的交融。
开始的时候,支撑著我几乎崩溃的意识的,其实是禁锢了我的自由的那条绳子,那上面仿佛还残留著薛扬的气息,所以最痛苦煎熬的时候,我也挺了过来。
可是时间久了,麻痹的神志和身体整天都处在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完全与外界隔离了,我的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个房间,送饭的钱叔,还有支配著我的骆宸。
原本清晰记得的日期也慢慢模糊,今天与明天,只有明亮和黑暗的区别。
骆宸让我爱他,他无数次让我对他说出那句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的“我爱你”,我已经渐渐地,将自己完全代入林非的角色中,慢慢地,明白了他对骆宸的爱慕。
然而明白了之後,我的心情却越来越低落。
虽然心爱的人每天都会陪伴著我,但是,他却不爱我。
他不断地索求我的身体,将我桎梏在一个只属於他的牢笼中,可是,他却不爱我。
他喜欢听我说爱他,然後他会温柔地唤我一声“非”,只是,他却不爱我。
我不明白这种感觉究竟是什麽,却比绝望还要令人压抑,那不是撕心裂肺的痛苦,而是如同抽丝剥茧一样,渴望,放不下,却一点一点,慢慢扼死了自己的期盼。
有时候,我会觉得无法呼吸。
身体明明和骆宸贴得那麽近,体内被他的灼热填得满满的,可还是觉得好空虚。
脑海中是空白的,渐渐,连心也跟著空洞了。
我终於慢慢体会到林非的心情,也终於明白,他为什麽会选择长眠。
我最爱的人,他是我最亲密的人,他让自己成为我的唯一,他贪婪地啃噬著我。
他要我,但却不爱我。
他不爱我,却要将我放在离他最近的地方。
触手可及的距离,却横著我无法逾越的沟壑。
最可悲的是,明明我们都融在了一起,他将我看得通通透透,而我,却连他的半点影子都捕捉不到。
而最令我痛苦的是,我好像爱上了这一生我最该痛恨的那个人,因为我已经变成林非,可是偏偏,这个蜕变的过程太不彻底,薛扬,他永远都会唤起我还是陆浅秦的记忆。
交织在林非和我自己的情感中,无论是谁的,都已经太过沈重,太过迷茫。
悲伤,绝望,如深蓝色的河水,漫过了我的心。
如果我的心还会跳动,如果它还活著,那麽此刻,它也会在溺死在这片幽深的汪洋之中,寻不到回去的路,觅不见前行的道。
既然我是林非,得不到回应却靠得太近的爱会令我想要沈眠,而意识中残留飘忽的陆浅秦的记忆,也令我想要解脱。
骆宸的手蒙在我的眼上,在初升的阳光被完全遮掩之前,我看见了他的恍神,即使只有一瞬,或许也已经够了,至少,我汇聚如泉的泪还会令他有所动容,即便,那并不是爱。
然後,他像往常一样,起身,穿衣,听了无数个日夜的脚步声又渐渐远离。
关上的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剩下的,只有行尸走肉的我,以及……止不住的泪。
我不知道这是谁的泪,这是唯一一次,在对骆宸说出那句“我爱你”之後,他没有叫我的名字。
非。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林非悲哀,还是在为陆浅秦的欣慰。
可是,容纳了两个灵魂的心,已经好累,好累。
我想要睡了。
不要再来打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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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情人节快乐~
话说这文已经进入完结倒计时了~
O(∩_∩)O
如果我说我们没有明天(43)
我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像是沈入了幽蓝的深海,氧气渐渐稀薄,身体被埋入了一片墨色的寂静中。
在海水中漂浮的海藻卷上了我的四肢,然後慢慢缠绕,我的身体像是木乃伊一样被包裹著。
不断地下沈,头脑的意识已经逐渐涣散,我仿佛能够看见海水浸透身体,冰冷的,一点一点融化在水中。
忽然,身边泛起了大浪,在死一般沈寂的深海中泛起了突兀的海浪,掀翻了一切。
然後,我止不住地咳喘起来,呛了满腔的盐水,好咸,好苦。
黑暗中突然射入了一道光线,恐怖的魔鬼也追随而来。
我倏然惊醒,骆宸就在我眼前,面目狰狞,那双眼中充满了仇恨,却掺杂著不知名的怨和挣扎。
我还未反应过来这是怎麽一回事,我的余光就看见了那个人。
他和我一样,平静地躺在床上,只是,他很安详,而我狼狈。
虽然我曾经抗拒著变成他,但是他在我心目中,一直都是那样纯净的存在。
我侧过头静静地望著他,他柔和得几乎透明的脸庞,仿佛指引著另一个祥和的世界,我渐渐,忘记了无法呼吸的痛苦,忘却了呛人的咸涩。
骆宸的手紧紧地掐著我的脖子,两只手,狠狠地扼住我的咽喉。
我不明白,他的麽指为何迟迟不肯掐住咽喉上的穴道,那样的话,不用几分锺,我就可以真的解脱了。
可是,我更加不懂,他眼神中几乎要溢出来的那些情绪是什麽,他为什麽……那麽恨我……却又像隐忍著伤痛?
我没有挣扎,或许潜意识里,这个时刻,我已经等待得太久。
只是,身旁那蒙著一层淡淡光晕的人,他是我的幻觉吗?
为什麽……会在这样的时刻想起他?
对他的感情,已经令我纠结了太久,也带给了我太多的痛苦。
我慢慢回过头,平静地望著天花板。
其实这个时候,我最想看见的人……是薛扬。
无论我们之间曾经发生过什麽,无论我还是不是原来的自己,我最想念的人,还是他。
从很早很早的时候开始,即使只是依赖,我的心,我的生命,也已经被他填满,只是那时,我一直固执地纠缠在爱与不爱的问题上。
薛扬一直都很明白,只是我蒙蔽了自己。
像死鱼一样不会动弹的我或许已经激不起骆宸看戏的兴致,他缓缓放开了手,却并没有离开。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身体,像往常一样,脱掉了我的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