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河落日圆,大漠孤烟直。”夕阳西下,残红如血。荒漠戈壁,广袤无垠。一乘纯白骏马,昂首沙洲。上面端坐一位年轻女子,一身绿沙裙,一袭绿斗篷,腰系绿玉带,身挎青锋剑;绿沙遮面,青丝挽髻;俊目明眸,身姿婀娜。女子注目夕阳,遐思无限,久久一动不动。
远处安西古城头,旗帜高悬,斗大“唐”字,雄厚苍劲;飙风骤起,飞沙走石;旌旗飘扬,猎猎作响,似闻金戈铁马之声。
行辕大帐里,众将云集。正面悬挂着一幅巨型织锦,上面一只白色猛虎,血盆大口,威猛无比,这是“白虎节堂”的标志,主帅行令的场所。
大唐太宗皇帝次子、当今圣上王弟,平西王兼平西兵马大元帅李恪,在与镇边将士饮酒议事。李元帅案前,摆着一只全羊,一坛陈年老窖,一只商代古樽,亲兵一杯接一杯地添着酒。只见李元帅又端起满满一樽,宏声道:“列位将军常年跟随本帅征战边疆,都是本帅的生死兄弟,有本帅肉吃,就有兄弟肉吃;有本帅酒喝,就有兄弟酒喝。来!各位尽可开怀畅饮。”
众将官纷纷断起眼前大樽大碗,齐声道:“谢元帅!”一片敬酒声中,众将士都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军师徐守孝,乃当年开国公徐懋功之子,抿了一小杯,放下酒盅,摇着羽扇,不无忧虑地说:“元帅,现边疆无战事,圣上几次催促,要我们班师回朝。可我们迟迟盘桓于此,甚为不妥。”
李元帅一拳击在桌上,愤愤道:“我辈浴血疆场,九死一生,才保得天下太平。如今朝廷皇兄懦弱,妖后专权,我们回去,还不是看人脸色,仰人鼻息?说不定还会兔死狗烹,岂能自投罗网?”
徐军师蹙着眉头道:“元帅,可长此以往,落个不受王命,其罪非轻啊!”李元帅哈哈大笑道:“本帅就是抗命不遵,妖后奈我何?惹得老子兴起,兴兵讨伐,杀个妖后鸡犬不留。”
徐军师急忙抱拳制止道:“元帅慎言!”说着扫了全场一眼。众将官也是群情激愤,纷纷起身道:“誓死追随元帅!”只有副帅秦怀玉、当年开国元勋翼国公秦琼之子,端坐案前,低头喝酒。
正在这时,中军进帐禀报,“启禀大元帅,朝廷钦差大臣驾到。”
徐军师暗自一惊,怔怔看着大帅。只见李元帅充耳不闻,顾自喝酒。中军二次禀报,大帅斥道:“嚷什么?又来个什么鸟钦差,还不是催老子回兵的。”
徐军师急忙率众将出迎,未及出帐,钦差大臣已自行闯了进来。只见是一个年轻文官,白面微须,甚是英俊。钦差大臣环视了一下大帐,和声慢语道:“众将军好雅兴!下官叨扰了。”说着快步上前,躬身一礼道:“参见李元帅!”
李恪冷眼扫了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朝廷近年选拔任用,莫不是在选美?净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
钦差大臣慢慢直起腰,正色厉声道:“平西大元帅李恪接旨!”
徐军师忙近前将元帅扶起,下座整衣,跪倒在帐前。钦差大人健步走上台前,环顾四周。众将以秦怀玉为首,齐刷刷跪了一地。文质彬彬的钦差大人在宣读圣旨时,也是力压千钧。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王弟李恪,忠心为唐;镇守关塞,威名远扬;敌夷屡遭重创,闻风丧胆,远避西域。今边关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朕顾念手足之情,思之甚切。特命副帅秦怀玉为安西节度使,代掌兵权,率部镇守;余皆回朝,听候封赏。
钦此。
李元帅愣在当地,不知所措。以往圣旨催还,都是要他“妥善安置”,这次直接任命秦副帅接替,倒叫他不知如何是好?这秦怀玉是他手下大将,常年跟随征战,世代忠勇,按说是应该由他推荐提拔。
“李元帅还不接旨谢恩?”钦差大人文弱的语气中透着威严。
“请钦差大人转告皇兄,李恪愿意接受安排,交出兵权。只是顾念阵亡将士英灵孤寂,不抛之大漠,情愿解甲安西,老死边塞。”
只听众将士齐声道:“誓死拥戴李元帅!”
钦差大臣略微一愕,转而满面笑容,上前挽住李元帅手臂,极为和善道:“李元帅体恤将士,令晚辈大开眼界,深为感动。元帅先请上座,此事慢慢再议。”
李元帅一见事情尚有回旋,况且钦差大人亲手相扶,也算给足了颜面。顺势起身,与钦差大人相并而坐,和颜悦色道:“大人一路鞍马劳顿,可放心在此歇息几日,正好领略一番塞外风情。”钦差大人欣然道:“如此讨扰了。”
说话间,侍卫摆上了丰盛的宴席,歌姬们跳起了具有浓郁塞外风情的艳舞,气氛又显得热烈而融洽。
席间觥帱交错,轮流给钦差大人敬酒。等到秦怀玉上前时,钦差大人乘机低声道:“秦将军借一步说话。”秦怀玉略略一怔,又侧目斜视一眼李元帅,既而一付若无其事的样子,并无其它示意。钦差大人不知他到底是何主意,心中不禁忐忑不安起来。
观赏歌舞期间,钦差大人随时观察着秦怀玉,只要他起身离座,事情就有了苗头。然而那秦副帅自始至终正襟危坐,看得津津有味。钦差大人无奈,借出恭之际,在外边又等候了半日,也不见副帅踪影。李元帅派人催促,只得重又踱了进来。
席间钦差大人两次将手伸进衣袖里,又迟疑着抽了出来。
酒足席散,李元帅要亲送钦差大人驿馆下榻,钦差大人忙道:“怎敢劳大帅大驾,只消一属下相陪足矣!”说着拿眼瞧着秦副帅。秦怀玉见状,低头不语。钦差大人只得指名道:“下官临行前,秦老夫人有家事相托,并有家书一封,秦将军可一同前往驿馆取来。”李元帅大手一挥道:“有劳秦将军,但去无妨。”秦怀玉只得跟了出来。
来到住处,刚一落座,钦差大人道:“下官临行前,皇后娘娘一再叮嘱,秦将军世代忠良,忠勇可嘉,要下官代为致意。”秦怀玉简短道:“感谢娘娘记挂。”钦差道:“这次召平西王还朝,全仗皇后娘娘向圣上举荐,望秦元帅勇挑重担,确保边关太平。”秦怀玉拱手道:“感谢娘娘垂爱,感谢圣上隆恩!为国尽忠,本是我辈职责。只是李元帅常年征战,难离军营,属下自当尽力协助,精忠报国。”钦差大人淡淡一笑道:“李元帅之事,娘娘自有主张,将军只须处变不惊,安抚部众,统领三军。”秦怀玉惊诧道:“朝廷莫非要对李元帅采取措施?”只见钦差大人嘴角浮出一丝高深莫测的微笑,话锋一转道:“下官是说,边关军情,瞬息万变,将军升任节度使,军政统揽,今非昔比,还望好自为之。”说得秦怀玉万分狐疑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主帅升帐,钦差大人起身道:“圣上要下官与元帅一同还朝,不知李元帅何日动身?”李恪见钦差大人旧话重提,拂然不悦道:“此事本帅昨日已经说过,大人何须罗嗦?”只见钦差大人俊脸一沉,厉声道:“皇后娘娘口谕:李恪抗命不遵,视同反叛,着新任大元帅秦怀玉就地处决。”说着,双目威严地逼视着秦副帅。
秦怀玉双目低垂,兀自不动。李恪一声冷笑,“哼!妖后爪牙,不自量力。来呀!将面首拿下。”一声令下,众卫兵冲进帐内,将钦差大人捉拿起来,就要推出帐外斩首。
“且慢!”一声娇喝,众人皆惊,寻声望去,只见白虎节堂前,已站着一位青衣剑客,翠绿锦缎斗篷,一条绿巾蒙面,唯露一双清澈美目,幽深明眸,寒气腾腾。
李元帅一声断喝,“何方刺客,敢来本帅行辕?”
青衣剑客娇声冷笑道:“慢说你这白虎节堂,就是玉皇大帝凌霄宝殿,本女侠也是来去自如。”说话间,未见出手,三尺青峰宝剑已是指向李恪咽喉。
李恪颤声道:“左右,拿下!”
秦副帅持剑抢前,焦声道:“勿伤我主!”
青衣侠女回过头道:“秦元帅,令父一世英雄,也是择明主而事,你愚忠此贼,难道要追随他打到京城,重燃战火,枉送将士性命吗?”
秦怀玉无言,剑尖垂地。李恪眼见大事不妙,怒吼道:“众将官,还不将刺客拿下!”
手下众将又是一阵拥动,未及上前,只见青光一闪,红光冲天。可怜平西大元帅李恪,一代英豪,威镇敌胆,未及反抗,命丧大帅宝座之上。
众将呼啦啦围了过来,有人喊道:“不要走了刺客。”青衣侠女一阵冷笑,“就凭你们,想阻止本女侠?”剑尖一阵抖动,青光漫天飞舞,众将头晕目眩,毛骨悚然。
还是徐军师较为沉着,持扇上前道:“阁下莫非就是江湖传说中的青衣侠女?”
女侠剑眉一耸,道:“没错,本姑娘就是替天行道惩恶扬善除暴安良扶危济困随影现身有求必应的江湖大剑侠青衣侠女。”女侠莺声燕语,妙语连珠。
徐军师惊道:“恕在下寡闻,传说青衣侠女专除恶霸豪梁,为何今日对我家元帅狠下杀手?”
青衣侠女朗声道:“李恪拥兵自重,蓄谋反叛,今日不除,他日必挑战火,生灵涂炭。”
徐军师默然。
这时钦差大人挣脱捆绑,走上前来,高声宣布,“平西大元帅李恪为国殉职,本钦差立刻扶灵回朝,上奏朝廷,请求厚葬,安抚眷属。”
又听副帅秦怀玉喝道:“众将以为然否?”说着,目光威严地扫着大帐。
徐军师率领众将跪倒在地,齐声道:“参见新元帅。”
青衣侠女宝剑还鞘,一摔斗篷,昂首跨步,扬长而去。
钦差大人目送青衣侠女背影,嘴角隐现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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