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官宦府第内,少公子小小年纪,自幼静思寡语,不喜言笑。老爷十分忧郁,疑心爱子有什么病症,想要延请名医,诊断治疗。只有夫人虽然神色凄然,于心不忍,但听老爷说要请医治疗,毅然阻拦道:“性格天成,贵在自然。况娇儿识字学文,博闻强识,焉知不是一个天生奇才?”老爷叹道:“生在我等豪门望族,却是如此淡泊性情,恐非富贵之相啊!”夫人道:“富贵眈于淫乐,宁静可以致远。老爷难道希望自己的孩子是贪图享乐的纨绔子弟吗?”老爷听夫人如此说,只得作罢。
从此,府中上下,越发任其性情孤僻,足不出户。不是埋头书案,书山遨游,就是沉思冥想,如同坐道。偶然与夜深人静之时,踏上阁楼,对西遥望,还常常与夫人撞个正着。几次下来,他也很少走出书屋了。
转眼少公子已十二岁了。这年春节一至,夫人就茶饭不思,神郁气结,渐渐一病不起。少公子前来探望,夫人紧紧抓住少公子的手,久久不愿松开。少公子虽无言劝慰,却是早晚探视,煎药递汤,殷勤周到。夫人更是暗自垂泪,有苦难言。
伺候了将近百日,少公子终于开口道:“母亲多多保重,孩儿要出远门了。”
夫人心中暗暗叫苦!这该来的,终于来了;要走的,终要走了!夫人试探道:“孩儿要出去游学吗?”
少公子道:“终南山之行,早对母亲禀明。”
夫人强忍泪水,道:“只管放心前去,勿以我两个老朽为念。”
少公子也是沉声道:“感谢再生之德!只是有约在前,不敢滞留。心愿了后,日后必有阴报。”
夫人哽咽道:“施恩人正在难中,知恩报恩,天理如是。愚夫妇再不敢私心索报。”说着,自枕下取出那串夜明念珠,道:“寄存之物,原物奉还。”
少公子接过念珠,连叩三头,洒泪而去。
跋山涉水,历尽艰难,终于来到道家胜地——终南山。只见群山壮丽,峰峦奇峭;洞壑幽奥,溪流淙淙;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仙鹤脆唳,凤凰翱翔,真是仙人所居之处。
未及叩门,忽有童子开门而出,上下打量道:“祖师说有贵客临门,难道是你这小孩不成?”
少公子作揖道:“小子正是不远千里,专为拜师学艺而来。”
童子引少公子入内,更是灵宫密府,玉宇金台;瑶池翠沼,珠树琼林;少公子暗暗惊叹,这道家修身之地,真是仙家洞天福地啊!
进得厅屋,高堂上坐着一老翁,白发鹤颜,道风仙骨。童子道:“这就是我家玄真老道长!”少公子急忙作揖行礼。
老道长看了看少公子,张口道:“沙门高足,不嫌我门粗陋,远道来投,真是折杀贫道了。”
少公子一听玄真老道长一眼看出了自己来历,知道已是得道神仙,跪身在地,恳切道:“小子尝观诸家之论,有三圣归一之说。小子不才,对儒之一道不甚了了,不敢妄下断语。只是同为修行,想来定有相通之处。况今急需借道修身,求即得利益。诚望老道长不以门户为见,不吝赐教,功德无量。”
玄真道长道:“我祖太上老君,对贵教甚为器重。天界但有为难,必请佛祖相助。当年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天翻地覆,天界震惊。还是西天佛祖援手,将泼猴镇在了五指山下,换了个天界安宁。后来还是观世音菩萨慈悲,指点他跟随大唐高僧玄奘西天取经,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成得正果。现在位列佛班,封为斗战胜佛呢。”
老道长继续说道:“其实在天庭,观世音菩萨常常两边走动,人人崇敬,已难分彼此呢。只是在这人界凡间,私心利害驱动,非要人为划分个教派别门,真真非祖师所愿。如今阁下即肯屈身来投,老道我也作不得假,权且充大了。”
少公子闻言,欣喜道:“如此尊师在上,受小徒一拜。”
老道长呵呵笑道:“罢了,罢了!还不知尊号为何?”
少公子道:“既入道门,烦请尊师赐个道号。”
玄真老道长道:“同门学艺,来去究竟有别。事因了情而起,你师法印老和尚又承继情字辈,赐还情在先,老道不便改弦易辄,仍以情系相续,唤你有情如何?”
有情谢过老道长,从此在玄真祖师门下开始了学道生涯。
经过几年的学道,有情已经几乎掌握了道家所有的功法秘笈,并且逐一进行了印证,真实不虚。有情确信,自己这次是来对了!这道家功法,确实以修命为主,具有速成的功效,达到长生不老、得道成仙的境界。虽然,祖师们也提出了“只修命,不修性,此是修行第一病”的感叹,提倡性命双修,以德为本,以本固元。这固然是为了教人提高品行,有资格为神为仙,不使正为邪用,害人害己。但这行气导气、炼丹还虚、元神出窍的功法,实在全是身体上的功夫。不似禅学“着意头头错,无为又落空”、“万法皆空,真空妙有”的高深莫测,令根基稍浅者无所适从。以这功夫去转化小青,正是适得其所。
这修道难,守道更难。神通运用,全在一念之间。其心纯正,应用自如;其心不轨,得而复失;甚至玩火自焚,害人害己。
且说这日山上来个一个求道的年轻后生,从小向往神通。年龄稍长,成家而未立业,生活的担子压在了肩上,更加每日幻想能够穿墙过壁,随取所需。这种痴心妄想灼烧得他夜不能寐,神魂颠倒,便经好心人指点,说在终南山深林茂密处,有仙人居住,可前往求法,达成心愿。
后生听说大喜过望,信誓旦旦,辞别妻子,终于来到玄真道长处。一见道长,磕头如注,血流满面;其心之诚,毋庸置疑。玄真老道长微睁双目审视了一阵诚心弟子,问道:“弟子欲求何法?”后生急忙答道:“穿墙过壁之术。”道长问:“所为何用?”青年略一思索,答道:“行侠仗义,劫富济贫。”
道长听说,收下了这个弟子,并且教会了他隐身穿墙的口诀。这后生也还用功,熟记口诀,勤加练习。整天以头抵墙,默诵不辍。
如此整整三月,丝毫不见入墙迹象,后生心生疑惑,热情顿减。止不住私下打探,师兄们学成何法,这道长是真是假?众师兄皆笑而不答。
这晚正在月下有气没力地练习,忽见老道长手持佛尘,看着他微笑沉吟。后生不失时机地问:“老道长,弟子是不是不适合习练此法,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一点动静?凭我下的苦功,就是整个身子过不去,起码这个头应该可以伸进去了啊!”后生心下暗想,能伸进去头也好啊!最起码可以偷看美人洗浴睡觉,也不错哦!
道长捋着雪白胡须呵呵笑道:“谁说你练不成?你这练的不是很好吗?”后生带点牢骚地说:“这不是还过不去吗?”道长笑道:“你且再试一次。”
后生将信将疑地重又抵在墙上,念动咒语。只见道长在他屁股上一拍,喊了声“过”,后生竟轻而易举地穿在了墙的另一面。
后生大喜过望,连忙跪身在地,感谢道长教授之恩。道长语重心长地说:“这学道贵在树立三心,要有信心、决心、恒心,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用道贵在一念至诚,心术端正。”
后生一看自己大功告成,激动不已。第二日一早,就向道长借口说离家已久,思乡心切,欲要回家。老道长闭目静坐,不言不语。后生也不理会,告别众师兄,径自下山而去。
一回到家里,后生兴高采烈地向妻子夸耀,说自己学得了发财致富本领。妻子不信,后生道:“眼见为实。”说着跑出四、五步远,摆好架子,口中念念有词,就向那墙壁撞去。不期这一头下去,竟撞了个眼冒金星,头破血流,竟是昏死了过去。
还是老道长慈悲,派有情下山,敷药止血,施功治疗,才保住了性命。
光阴荏苒,岁月蹉跎。来终南山学道,已不觉十年有余。这日有情向祖师作别,祖师知他另有心愿,也不挽留,任他自去。
下得山来,有情换去道装,穿上布衫便衣,径往天府蜀国行来。到了峨眉山,有情也不去寺院,凭着这似曾相识的感觉,直接找到青峰洞,攀了进来。
一切如旧,故人还在气定之中,恬静地蜷伏着,通身翠绿晶莹,鲜亮如初。
有情轻轻叫了声:“小青醒来!”
哦!睡的好舒服啊!小青眨了眨眼睛。元气的充盈,使她精力旺盛;真气的集聚,使她周身畅快;长期的休眠,使她头脑清晰。还情退魔的情景,就像才刚发生的事情。
小青怔怔地看着眼前的有情,咦!我究竟睡了多长时间?怎么那小沙弥长出了这么长的头发,而且还换了装束,倒像一个隐士散仙?当初的严冬相救,小青印象最深的,还是那个可爱的小沙弥憨憨的模样。
管他呢!这人类的事情,复杂着呢!想要要的,费尽心机,也是枉然;这没想要的,三番五次,送上门来。我现在身为小蛇,身不由己。恩也罢,仇也罢,听天由命。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饥时餐,困时眠,几多劫数自由天;负什么气,攀什么缘,爱恨情仇全是冤;立什么业,救什么世,转眼不知又几世?除什么恶,仗什么义,六道轮回是天意。
耍去喽!洗个温泉澡,出去满山跑;奇花锦,瑶草香,悬壁高张青苔苍;仙鹤唳,凤凰翔,玄猿白鹿任行藏;灵福地,赛天堂,与天同寿日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