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青修行进展顺利,杏儿每日在洞府中嘈杂,有情心情烦闷,作了一下交代,只身外出游方,谴怀散心。
不觉来到中原地带,只见秋高气爽,硕果累累。有情心中欢喜,只有这五谷丰登,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啊!
这日来到一个村庄,只听鼓乐齐鸣,爆竹阵阵,人群熙攘,举村欢庆。一加询问,才知今日是良辰吉日,本村村长,喜迎儿媳。
有情听说,也兴致勃勃道:“真是相请不如偶遇,既然让洒家碰上了,说不得要讨杯水酒喝。”村人也是十分客气,将师父朝院内让去。
只见村长家高房大院,大门上张灯结彩,一派喜庆。大院内外大肆铺张,杀猪宰羊,大摆筵宴。
有情刚要跨步进门,忽见门边墙角处,站立着一个阴鬼,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正自黯然抽泣。有情不解地问道:“你不到自家阴庄去,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如果有什么渊源,今日主人正喜迎新人,你不一同欢喜,独自站在这儿哭什么?”
老女鬼见问,止住哭声道:“大师有所不知,老妇在世时,正是这家主妇。如今要娶儿媳的,是老妇的儿子,娶媳妇当新郎的,是老妇的孙子。”
有情笑道:“哎呀,知道啦!那你是喜极而泣了?”
老女鬼一听,呜呜哭道:“哪儿呀?这边锅里边煮着的,是我儿子的父亲,孙子的爷爷。”
有情骤然一惊,仔细观看,只见院门外架着几口大锅,煮着猪羊牛肉。老妇指着的一口锅里,正煮着一头肥猪,那猪头还架在肉堆顶上,宛若生前。锅里滚水沸腾,蒸气弥漫。
老妇伤心地说:“我那老鬼,死后被阎王爷审判,转世成猪,我还常去看他呢!今日到了大限,被宰杀做席。按说这猪羊一朵菜,人家养你,就是为了吃肉,迟早有这一天,我也有思想准备,可偏偏被我的儿子买来宰杀,万一被儿子孙子吃着了,怎么对得起他那死去的先人啊!”
有情闻言,启用法言,核实真相。果见此猪前身乃一老翁,生前为富不仁,贪婪悭吝;虐待下人,嗔恨愚痴,死后堕入猪道。但见此生惨状,不忍目睹。再被子孙相食,真是可悲可叹!
有情吩咐老妇道:“且跟我来,自有道理。”
老妇颤兢兢指了指院门道:“门神守卫,不敢擅入。”
有情笑了笑道:“但去无妨。”
老妇果然跟在有情身后,进入了自家大院。主人自是经多见广之人,见有一位出家人不请自来,再看那容貌慈祥和睦,深俊飘逸,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主人不敢怠慢,急忙迎至屋中。
进得屋来,有情愕然!只见炕上一张方桌,有一群狗盘着尾巴,在围坐饮宴。地下却爬着两、三个人,争抢炕上仍下的骨头。
有情这才想起,方才动用法眼,忘记收功。眼前所见,定是狗转人身,上座赴席;人变狗身,地下相爬。收回法眼,果是人上狗下,恢复正常。
这时主人恭敬问道:“敢问师父,是化缘呢,还是上愿呢?”
有情呵呵笑道:“不要食,不要钱,只为与你说因缘;儿子娶媳妇,老父锅里煮;狗在炕上坐,人在地下卧;老娘亲,门外泣,你说稀奇不稀奇?”
主人闻言,勃然大怒,骂道:“哪里来的江湖骗子,僧不僧,道不道,在此胡言乱语?”
有情不怒不恼,笑脸道:“不说出两件事来,谅你不信。”说着,转脸看着老女鬼。
老妇急忙对有情说:“我儿子奶名狗儿,小时候腿上被狗咬过,到现在还有疤痕。”
有情转道:“小名狗儿,腿被狗伤,可是事实?”
主人听说,没了主意。炕上一狗人叫道:“小时之事,全村尽知;稍一打听,便可探得;次等伎俩,想糊弄谁?”
老女鬼急忙又说:“我媳妇肚上有一块鲜红胎记,核桃大小。”
有情笑道:“肚上胎记,哪里打听?”
主人大惊失色,跪身在地,磕头如泥,连声道:“恳请师父指点!”
有情朗声道:“快听洒家言,老父入土安;奉母堂上坐,全家喜欢颜。”
说罢,唱着歌诀,扬长而去。
从此之后,此村老幼信佛,怜老惜贫,食素放生,代代相传。
来到五台山挂单,与山上高僧们坐坛论道,相互印证,甚为投机。盘桓了一段时日,有情告别五台山众师父,继续往东前行。
不觉已是隆冬季节,天寒地冻。有情穿着棉裤棉袍,头上戴着鸡冠一样的僧伽帽,行走在山西路面上。
前面不远处出现一个村庄,村前一条河流,河面已被冰封,有情踏着厚厚的冰层,向村庄走去。
刚要上岸,却见一个年轻人敞开胸口爬在冰面上,咬着牙一动不动。有情大惑不解,驻足询问道:“年轻人,你这是作什么?”
那年轻人回答道:“我要暖开冰层捞鱼。”
有情更加奇怪道:“这冰层岂能用胸口之热暖开?况且这样的季节,哪有鱼来?”
那青年道:“师父有所不知,这是为了老母的心愿。”
原来,这青年名叫王祥,因母亲重病,卧病在床多日。那王祥是个大孝子,四处求医,百般服侍,无微不至。今日早饭前,王祥先来请示母亲想吃什么?母亲想了想道:“好久没吃鱼了,要能喝碗鱼汤该多好啊!”
王祥一听,二话没说,抓起榔头,来到河边,想要敲开冰层,下河捕鱼。可是,这冰天雪地,层足有尺厚,废尽气力也济于事。王祥无法可施,仰天长叹!想老母年轻守寡,含辛茹苦,抓养自己成人。如今老母年事已高,重病在身;百药无效,眼看时日不多。养儿不孝,不能为母亲分忧解仇,就连这点心愿,都难以办到。想到这儿,王祥禁不住失声痛哭,最后毅然解开上衣,赤身卧冰,祈求感动上苍,出现奇迹。
王祥最后道:“常言说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但愿我能孝心感天,得偿心愿。”
有情听了,大为感动,连声道:“诚如是!诚如是!”
师父话音未落,王祥忽觉身下有所异样。忙低头观看,只见冰块逐渐融化,冰水从身下缓缓渗出。王祥精神大振,身子贴得更紧。不一刻,河面訇然洞开,一条鲤鱼,跃出冰洞。
王祥大喜过望,连忙将鲤鱼抓在手中,跪到在地,感谢苍天开恩。
有情慈祥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疼爱地说:“快快穿好衣服,回家去吧!你母还在等着你呢!”
王祥这才想起还有师父在场,诚心邀请到家中烤火取暖,有情欣然应允,与王祥一同往家中走来。
一进家门,王祥兴冲冲地叫道:“娘!有鱼了。”
家中火炕上,躺着一位老妇人,白发苍苍,病容憔悴,看见儿子带着一位师父进来,忙挣扎起身,给师父让座。
有情向老人道:“老人家,你好福气,有一个孝顺儿子啊!”说着,将王祥卧冰求鱼的情形,学给老人听。
老太太听了,热泪盈眶道:“这是何苦呢?老婆子一句闲话,害儿子这般周折,还要惊动老天爷,真是罪过啊!”
王祥道:“娘,这是老天爷恩赐,你也不要多想,待我熬成汤来,给你老人家滋补身子。”说着,就要去厨房动手。
谁也没有想到,老太太虚弱的声音一声断喝:“祥儿慢来!”
王祥和有情都诧异地看着老人。只听老太太道:“既然老天赏鱼,自是苍天有眼,一举一动,自有神知。更何况还有师父在场,怎敢杀生害命,徒遭罪孽。”说着,吩咐王祥快将神鱼放还河中,以谢天恩。
有情大为赞赏,关切地问:“老太太,你老身患何病啊?”
王祥叹口气道:“我娘瘫痪在床,双腿不能行走。”
有情摇摇头道:“我看老太太气脉通畅,福星高照,尚有后福。这样说法,洒家我还真不相信。”
老太太笑道:“怎敢哄骗师父呢?”
有情坚持道:“不如下地试试,眼见为实。”
王祥上前道:“娘,既然师父说出了,你老就起来试试,也乘便活动活动。”说着,搀母亲起身,穿好鞋子,双脚落地,试着踮步。
结果,觉得还能蹋实。再试着走走,还真走了两步。王祥兴奋地说:“师父,我娘能走了!”
不见应声,母子俩转头一看,师父已没有了踪影。
上一个故事叫“王祥卧冰”,再讲一个“丁郎刻木”。
有情来到山东地界,已是初春时分。春暖花开,人们忙于耕种,好期望秋收季节有个好收成。
且说这村子里有个名唤的,好吃懒做,不务正业,远近闻名,都二十好几了,还没有娶上媳妇,谁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啊?
这丁郎只跟母亲两个过日,对母亲也是很不孝顺,稍有不周,百般辱骂,甚至拳打脚踢。一提起丁郎的名声,人们直摇头叹息。
再说丁郎这日极不情愿地在田里赶牛犁地,日过正午,盼着母亲早些送干粮来。一阵望着一阵,还不见母亲身影,心中早是怨恨交加,准备着怎么收拾这个老东西。
正自了望间,忽见地边一棵梨树上,一只小鸟正在喂养幼鸟,其意之殷,令丁郎砰然心动。心想鸟禽护子尚且如此,何况自己的生身娘亲。再回想娘亲十月怀胎,一朝分娩;干的半边孩儿睡,湿的半边暖娘身;自己吃糠咽菜,喂儿甘甜乳汁;白天依门相望,夜间嘘寒问暖;费尽千辛万苦,盼望长大成人。可自己,恩将仇报,禽兽不如。
正自悔恨,忽见母亲急匆匆送了饭来。这丁母也是心急火燎,心惊肉跳。平日无缘无故,那逆子还要横鼻子竖眼,动辄拳脚相向,何况今天送饭来迟。
正自狐疑间,果见儿子手持鞭杆,朝这边走来。丁母心想今日一顿鞭杆,难不成要打死我老婆子不成。罢了!养子如此,也没什么盼头,这活罪难熬,不如一死了之。左右一看,见地边有棵老梨树,丁母一念已定,竟一头撞向树干,顷刻间气绝身亡。
谁知那丁郎是受母鸟喂食的感化,前来迎接母亲,向母亲诚心认错,请求宽恕,决心重新做人的。急切间也没顾上放下手中的赶牛鞭,惊吓了母亲,竟然撞树而死。
丁郎抱着母亲,哭得伤心欲绝。就地安葬母亲后,砍倒那棵梨树,用最好的材料给母亲做了一个牌主,抱回家中,早晚供奉。
村里人从此传说:王祥卧冰不算孝,丁郎刻木才算孝。
有情听了,叹息道:王祥卧冰真算孝,丁郎刻木也是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