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愉悦地接过许仙双手递过来的雨伞,小青替她们搭着,白娘子柔声问许仙道:“相公是专程来杭州游西湖的吗?”
许仙忙应声道:“也不是专程,学生我在杭州寄学,这次是前往镇江去看望家姐回来,路过这里。”
白娘子应了声“哦”,惜疼地说:“那相公快快回去吧!衣服都湿透了。”
许仙忙道:“二位姐姐也是。”
这时小青在一旁道:“不如我们同乘一舟返回。”
许仙问道:“姐姐们也是要到对岸去吗?”
白娘子配合着小青,轻轻点了点头。
许仙赶忙道:“那快快上船吧!别在雨里站着了。”说着招呼渡船道:“船家,摆渡!”
一位头戴斗笠,身披雨蓑的老艄公应声道:“早就为小姐相公们准备好了!”说着摇浆靠了过来。
沿着石级而下,雨水打湿的台阶又光又滑,许仙犹豫了一阵,还是迟疑地伸出手来。白娘子轻抿一笑,乘势将纤弱的玉手搭在许仙的手掌上,款步轻移,随着小恩公上到小船上。
春雨仍在淅淅沥沥,许仙将白娘子姐妹让进船舱,自己站立在船头,迎着风雨。小舟划动,岸边郁郁葱葱的树木向后倒去,渐渐笼罩在烟雾之中。细雨迷朦中涟漪轻荡的西湖,令人如醉如痴。
白娘子更是心波荡漾,情思涌动。又是盘腿而坐,暗用法眼,观察小恩公辗转流徙的经历。只见小牧童长大后,辛勤耕耘,以农为本;勤俭持家,一生平顺。后来渐渐出身书香门第,知书达理。有一世还皇榜高中,成为三榜进士。为官清廉,爱民入子;不攀结权贵,不欺压良民;谨小慎微,一生无过。
白娘子心中暗自赞叹道:小恩公累世为人,未入畜生道,真是不易!世世老成本分,勤俭节约;本性善良,怜老惜贫;品行端庄,从无淫邪。尤其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人性情淡泊,不好权术。为官一世,竟然告老还乡,田园颐养。白娘子喜道:这这小恩公还有一些道风仙骨呢!
正自乐在其中,小青在旁悄悄拽着白娘子衣袖道:“姐姐快住了风雨吧!你那小恩公在船头瑟瑟发抖呢!”
白娘子闻言,急忙念动咒语,霎时间云开雾散,阳光明媚。
许仙站立船头,目睹雨过天晴,霞光旖旎,欢畅道:“姐姐快出来看,好宜人的景致!”
白娘子与小青步出船舱,只觉清风拂面,菏香扑鼻;沁入肺腑,清爽怡人;湖面上五彩磷光,翻滚涌动。
白娘子笑靥如花,流光溢彩。许仙痴痴地看着白娘子,神魂飘荡。
正在这时,老艄公看着这一对金童玉女眉目传情的样子,嘿嘿一笑,扬声唱道:
西湖美景三月天,春雨如酒柳如眠。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白娘子脱口赞道:“好歌!”
艄公唱得兴起,引吭高歌——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若是千年有造化,白首同心在眼前。
白娘子如醉如痴,小青也是若有所思,半晌才说道:“姐姐可是千年修得共枕眠啊!”
船泊岸边,小青扶白娘子下岸,许仙收好雨伞,又是躬身一揖,道:“学生这厢别过二位姐姐了!”
白娘子欲言又止,眼睁睁看着许仙又是飘然而去。到底还是小青机灵,悄声提醒道:“姐姐,再下雨!”
白娘子别无良方,罗袖轻舞,天空又飘起了毛毛细雨。
许仙正自磨蹭,见又飘起雨丝,心中暗喜,忙转身返回,双手递上雨伞,道:“好像又要下雨了,姐姐还是带上这把雨伞。”
小青赶忙接过道:“如此多谢相公!但不知怎么归还?”
许仙谦笑道:“区区一把雨伞,不还也罢!”
白娘子张口道:“明明是相公之物,怎好不还?”
许仙也觉拒绝不妥,就势说道:“即如此,待我日后取回。不知姐姐仙居哪里?”
小青一时语塞,白娘子笑意盈盈道:“城外西郊白府,便是奴家。”许仙这才放心离去。
看着许仙走远,小青着急道:“我们无家无舍,姐姐随口说个地方,难道要我们去郊外等他?”
白娘子笑道:“青妹但放宽心!以姐姐的功力,演化一所庭院,还不是举手之劳?”小青羡慕地点着头,随白娘子往郊外行来。
约莫来到西郊五里之外,忽见一座荒宅,高屋宽舍,似是废弃已久。近前一看,原来大门上依稀帖着封条,斑驳陆离,似是前朝犯官别院,被朝廷查封。
白娘子笑对小青道:“这不有现成的了?”说着,轻吹一气,大门“呀”然而开。进得院内,只见山石花园,野草丛生;楼台亭榭,结满蛛丝。
白娘子舒展腰肢,迎风起袖,似是轻歌曼舞。掌风所到之处,指物变物,指旧变新。霎时之间,整个庭院焕然一新,生机勃勃。
小青看得眼放光彩,缠着白娘子道:“姐姐真是好身手,也教小青啊!”
白娘子轻轻一笑道:“今日整天劳累,青妹随我回房歇息,日后有得你学。“
小青听话地扶白娘子进屋,只见屋内也是雕漆家具,古玩字画,典雅别致。进得卧室,更见朱帘幔帐,鲜花盛开,香气袭人。
小青一头扎在松软的绣床上,叫了声“这人间真是好啊!”便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从此,姐妹俩入住在郊外老宅,白娘子给小青讲一些修道的法则,做人的原则;陈年的旧事,山中的异闻,与小青相伴度日。
两个人虽然说说笑笑,不觉寂寞。但是,小青敏感地察觉到,白娘子一颗期盼的心,时时牵肠挂肚,暗自叹息。
许仙走了已经数日,杳无音讯。难道,他从此就会一去不返?
小青也不无忧郁道:“姐姐,那许仙也不像个无情寡意之人,总不会一走了之,转眼间忘了姐姐吧?”
白娘子幽叹一声,道:“毕竟是初次相见,不甚了解啊!焉知他家中不会已有妻室,身不由己呢!”
小青心虚道:“不会吧!他明明说寄学苏杭,似是孤身一人。”
白娘子笑道:“傻妹妹啊!谁说上学读书就不可以成家娶妻?何况,即便真是只身一人,岂知这读书人最是难以捉摸,一旦状元及第,鱼跃龙门,焉知不会另攀高枝,成为皇家大臣的乘龙快婿?”
小青闻言,陡然变色道:“姐姐放心!他许仙敢要如此忘恩负义,我小青三尺青峰宝剑,管教他身首异处。”
白娘子骇然道:“青妹真是莽撞!不过说说而已,何须咒人家如此?即便果真那样,只愿自己命薄少福,强迫何益?若是因爱成恨,反目成仇,更是无趣。”
小青怏怏道:“姐姐如此好心肠,只怕日后受人欺负。”
白娘子笑对小青道:“有这样一个好妹妹相护,谁敢欺负姐姐啊?”说得小青又是转怒为喜。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传来敲门之声。小青急忙跑出去开门一看,来者不是别人,正是白娘子的小恩公许仙。
原来这许仙自从西湖相遇白娘子,也是魂牵梦萦,不能释怀。再想起同舟共度,更是如梦如幻。
许仙不能自已,第二日便来到城西,沿途探询,直到五里铺处,果见一座庭院,红墙阁宇,似是大户人家府第。
许仙欲待上前叩门,又恐错认;欲待打听明白,又不见有人出入。思前想后,还是在门外静候。等了半日,仍无动静,只得怅然而回。
第二日,仍不见有人出来。许仙又沿途往下寻找,遇有村落,打听白府,却是无人知晓。
第三日,许仙仍旧来到那座庭院前,决心敲门询问。可是,面对红漆大门,铆钉铁环,许仙举起的手又停在了半空。
城西白府,明明没错。贸然登门,如何作答?若说为取伞而来,区区一把雨伞,值得上门相讨?小气铿吝,岂不有失君子风度?思虑再三,许仙又是毅然返回。
这样一连过了几日,许仙实在经受不住相思之苦,这才大着胆子上前叩门,哪知害得白娘子也是柔肠百转。
出来开门的果然是青衣姑娘,一见是许仙,始而一喜,继而大眼一瞪,没好气地道:“你还知道来的啊!”
许仙从敲门时起,心里就已七上八下。一见小青气咻咻的样子,更是没了方寸,那能听出小青话中的千般韵味?在他听来,自然是“你来做什么”了。
慌乱中许仙忙加掩饰道:“学生郊外踏青,偶然路过,想起上次所瞩,特来冒昧讨饶。”
“哦!原来是讨伞的!”青衣姑娘拂然不悦道。
许仙忙赔笑道:“也不是!顺便来看看你家姐姐。”
小青这才放许仙进来。
门上的动静,白娘子早听得一清二楚。听见小青刁难,急忙迎出屋来。
二人四目相对,巨眼情深,缠绵无尽。
让许仙进屋落座,小青捧上一盅茶来。许仙一边饮茶,一边找话茬道:“府上倒是清静得很啊!”
白娘子应道:“奴家父母双亡,又无近亲,只和舍妹小青相伴,别无杂人。”
许仙闻言叹道:“姐姐真是红颜薄命啊!学生我也是自幼失怙,只有一个姐姐,嫁在镇江,姐夫在衙门当差。”
白娘子道:“我与相公,真是一对可怜人啊!”话一出口,白娘子自觉失言,红着脸,低头不语。
小青看着他们扭扭捏捏的样子,急得在一旁直跺脚,见没人说话了,径自问道:“许相公,家中可有娘子?”
许仙呐呐道:“学生家贫如洗,书院寄学,未曾娶妻。”
小青拍掌笑道:“这不结了吗?你未娶,我姐未嫁,看你忠厚老实,入赘我白府如何?”
许仙闻言,脸一下涨得通红,半晌答道:“小青姑娘取笑了!白姐姐貌若天仙,才情并茂,怎肯屈身下嫁我这白衣秀才?”说着,拿眼角偷觑着白娘子。
白娘子莞尔一笑,佯怪小青道:“青妹,哪有这样问人家的?这婚姻大事,自古父母做主。父去依兄,母亡从姐,岂能自己私定终身?”
许仙听说,急忙道:“这倒不是!家姐也深为此事发愁,成日念叨不休。”
小青焦急道:“那你到底愿意不愿意?”
被小青紧紧追问,许仙的只得直言道:“但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白娘子娇媚一笑,低声细语道:“如蒙相公不弃,奴家愿以身相许。”
许仙激动得双手颤抖,躬身作揖道:“多谢姐姐美意!学生这就回去向学院告假,筹备聘金,登门提亲。”
白娘子欣然道:“如若不便,尽可免去这些俗礼。”
许仙感激泣零道:“三日之后,定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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