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三人正在客厅闲坐,白娘子对许仙道:“官人,你来白府已有一些时日,似乎应该返回书馆,重续学业,不能净与为妻厮守,荒废正业啊!”
许仙笑道:“有劳娘子挂念!只是为夫的功课,早已完成了。这次向先生告假,一乘办理了结业手续。”
白娘子道:“如此应该收拾书本,在家温习,来年上京赶考,求得一个功名,也算攻读一场。”
许仙迟疑了一阵,吞吐道:“我正有一事,要与娘子商议,只恐娘子不能理解,一直未便启齿。”
小青在一旁急道:“哎呀,你有话就说嘛!哪来这么多虚套?又不是密谋反叛,商议抢人,有什么不好说的?说出来,姐姐还能吃了你不成?”看着这个姐夫迂腐酸儒的样子,小青打心眼里反感,只是碍于姐姐的面子,说话还留了些余地,依旧在心里狠狠道:就凭你,想干坏事还没那本事呢!
见小青如此抢白官人,白娘子不便制止,轻抿一笑道:“官人有话,但讲无妨!你我既已结为夫妇,凡事相互商量,才是正理。”
许仙这才说道:“考取功名,求官显贵,实在不是小生所愿。”
白娘子略感意外,道:“读书不求功名,官人所为何来?”
许仙道:“为夫祖上,世代行医。先父在时,在钱塘一带也是小有名气。我虽自幼读书,却是不谙仕途,倒是对行医济世,十分向往。如今业已成家,也在思量立业的途径,养家的根本。”
白娘子闻言,喜出望外,道:“既然如此,官人何不攻读医术,学得手艺,将来开个医馆,治病救人,岂不遂了官人心意?”
许仙也是喜道:“不瞒娘子,最近一年,基本未去学堂,而是在先父世交杏林医馆内帮工,顺便熟练业务。至于医术嘛,先父遗留下两本古典秘籍,十分珍贵,我早已钻研透彻,将来开个医馆,倒是不在话下。”
白娘子笑意盈盈道:“官人即有此志向,何不早说?”
许仙脸一红道:“毕竟是三教九流,不入上品,我还生怕娘子怪我不求上进,甘为下流呢!”
白娘子心里暗道:我还生怕你鱼跃龙门,抛弃糠糟呢!古往今来,有几个读书人能经得起富贵诱惑,坚守情爱,终生不渝的?更兼我身为异类,一旦他日事情败露,只怕凶多吉少,难经考验呢!
白娘子忽喜忽忧,心事重重,面上依旧应付道:“嫁夫随夫,为妻怎会见怪呢!”
小青在一旁听说许仙原来是个药铺里打杂的,心中暗笑道:原来是冒充斯文,装的还倒像!看来这貌似迂腐,实际还心怀城府呢!后来听说许仙立志学医的经过,以及经营养家的决心,倒减少了几分轻慢之心。再看到姐姐尽力抑制内心喜悦的样子,知道许官人从医,正中姐姐下怀。她想起自西湖归来后问姐姐,一凡一道,如何长相厮守?姐姐答道:小恩公或能向道,也未可知。如今看来,这许官人一心学医,解除病苦,还真与道相近呢!看来,凡事只要有一线希望,倒有成功的可能呢!
想到这,小青友好地对许仙道:“许官人既有此志向,何不说干就干,何必要等将来?”
许仙讪讪道:“目前小生手头还有些不便。”
白娘子急忙问道:“不知开一个医馆需要多少银两呢?”
许仙道:“我大体核算了一下,杭州城租一间铺面得一百两银子,购置药橱铺柜等物什得一百两,药材可以从杏林馆吴世伯那儿先赊销,但起码得预付一百两。”
小青叫道:“这一百两一百两的,就要三百两纹银啊!”
哪知白娘子轻轻一笑道:“官人尽管准备开店,资金问题,自有为妻解决。”
许仙推辞道:“怎敢有劳娘子,还是让我自己想办法为好。”
晚上,许官人在灯下阅读医书,白娘子在寝室做着刺绣,小青悄悄问道:“姐姐,你一口答应许官人筹备款项,可我们哪有银子呢?”
白娘子轻叹一声,“想办法啦!我们总比官人方子多些。”
小青睁大眼睛想了想,道:“我知道了,姐姐是要点石成金。”
白娘子笑道:“姐姐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啊?连金银都可以变得出来。”
小青眨巴着眼睛道:“姐姐不是可以变化出房子吗?为什么不能变化出钱财?”
白娘子道:“偏是这房子东西,跟金银钱财不一样。前者是一时幻化,暂可为我所用,毕竟不是实在。可这天下钱财,就大大不同了。无论数额多少,流通多远,都有一个定数,由上天财神掌管。私相变化,扰乱财经秩序,使他人蒙受损失,是会触犯天条的。”
小青怔怔地望着白娘子,道:“姐姐懂的真多!”白娘子笑道:“不然,怎么给人家当姐姐呢?”小青也笑道:“当姐姐倒在其次,关键是要当好这个娘子,才是要紧。”
白娘子也显得有些无奈,道:“我正在为这事犯愁呢!”
小青在一旁出主意道:“不如找熟人相借。”“我也在这么想。只是我们一贯深居山中,这尘世之上,哪有什么熟人?”小青也叹道:“我倒是有很多熟人,只是相隔太久了!”
汗啦!这世间阿物,常常难道英雄汉。就连这修炼千年,能腾云驾雾、呼风唤雨的白娘子,外加当年视富贵如浮云,财宝如草芥的小青,如今也是一筹莫展,芳心百转。
最后,小青无可奈何地道:“我熟人在世的,大概只有一个阎王爷了。他应该手里有钱吧?”
白娘子奇道:“青妹与阎王也有私交?他可是地府君王,掌管三界众生死生呢!”
小青见问,便将自己被驾车接往地府,阎王设宴款待,亲身相送,暗饮孟婆茶,使自己心明窍开的一段经历,叙述给姐姐。当然,后来阎王如何身不由己,派黑白无常勾取小青,遭有情阻止,并提出以十折一寿命,阎王如何上表天庭,有情蒙难,小青得以存留,阎王喝酒庆贺等等一番经历,小青沦为蛇身,自是不知。
白娘子听了阎王暗饮孟婆茶一段,大为感动,拉着小青的手,连声说:“青妹真是好福气!堂堂十殿阎君,对青妹如此礼遇有加,网开一面,当真是天大的造化啊!”
唉!造什么化啊?三界万人的恩情,难敌那一人的绝情!罢了,往事如尘,不提也罢。
小青与白娘子商议已定,化作一股青烟,径自来到阴曹地府。到了城门前,小青向守城的鬼吏喊道:“快去通报你家阎君,就说有故人来访。”
鬼吏咳道:“女子好大的口气!我家阎君贵为地府君王,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你只说五百年前的故人,自有分晓。你若不信,耽搁了正事,阎王怪罪下来,你想入地狱么?”小青坏笑着道。
鬼吏一听这青衣女子已有五百年来历,再不敢怠慢,急忙派一个小鬼去禀报。
阎王听说,心中已猜出了几分,连忙吩咐了声:“快快有请!”自己赶在阎罗殿外迎候。
小青一见阎王这个面相威严的大恩公,倒身便拜。十殿阎君眼见大唐女将军复得人身,又加修炼所成,更增加了几分妖娆灵秀,禁不住感慨道:“将军受苦了!”
小青也诚心感激道:“多亏王爷恩惠,始有今日。”
阎王谦道:“全仗将军自己勤勉精进,另有大德僧鼎力相助,本王我何功之有啊!”
小青闻言,道:“小青有一事不明,正要向王爷请教呢!小青修身之时,先后有数位僧人,全力相助,甚至不惜以性命相护,可惜都是来去无踪。如今小青功成,恩僧反而隐身,不知所终。但不知与小青是何因缘,或者是哪位菩萨所派,叫小青如何报答?”
阎王略一迟疑道:“将军一路劳顿,快请进里面说话。”
随阎君来到阎罗殿后堂客厅,分宾主落座,手下鬼刹沏上上等好茶,清香幽冽,小青呷了一口,继续问道:“适才所问,还望王爷见示!”
阎王沉吟道:“此事乃南海观世音大士一手安排,日后自有大士分晓,本王我在此不便多言,还望将军见谅。”
小青奇道:“观世音菩萨,也对小青有所关注么?”
阎王笑道:“这位大士,最是慈悲心肠,寻声救苦难,无刹不显身!更兼将军青衣侠女,救人无数。如今将军也无须刻意寻找有缘之人,着意报恩。只要行事纯正,自有天知。机缘成熟,一切分明。”
小青听了,也不便再问。阎王接着道:“但不知将军现在何处,有何作为?”
小青答道:“如今随着姐姐白素珍,居住在西湖畔上。”
阎王道:“将军若有什么为难,可尽管来找小王,小王一定力尽所能。”
小青道:“目下正有一事,是小青专程来求王爷的。”
阎王赶忙道:“将军但讲无妨!”
小青道:“姐姐白素珍,欲要相助千年救命恩公开一医馆,无奈手中没钱,想要向王爷借些银两,不知可曾宽便?”
阎王听了,哈哈大笑,半日方道:“青将军身价亿万,却向别人告贷,真真让人发笑。”
小青不解道:“小女子如今除了一身武艺,别无长物,不知王爷此话怎讲?”
阎王止住笑声道:“将军当年峨眉殉难,天下百姓无不祭奠,所化的纸钱,何止亿万;更兼地府士绅财主,捐资救助。本王一再解说,想要退还,他们坚执不收,只好暂存银行,等将军来日领取。如今将军的资金,加上五百年的利息,简直是我冥国银行的第一大股东呢!”
小青听了,泪眼朦胧道:“感谢众位父老乡亲对小青的如此抬爱,叫小青何以克当!”
阎王殷切道:“将军如今身怀法术,更不比从前。只要能积德行善,万勿妄开杀戒,日后必有正果。”
小青恳切道:“王爷教诲,小青铭记在心了!”
临走,阎王吩咐取出千两黄金,让小青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