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道士被小青所伤,成了瘸子,又被天神一顿抢白,讨个没趣,心中十分懊恼。偏这心术不正、成日思谋害人的人,决无容人之量,最难吃亏受损。毛道士这次栽了大跟头,如何善罢甘休?思前想后,又想起一位有道高僧,相交甚厚,若能游说他出面下山,凭高僧的法力,哼哼!叫二妖吃不了兜着走!
主意已定,毛道士拄着拐杖,一跛一瘸,来到西湖岸边一座寺院——金山寺,求见方丈禅师。
这金山寺方丈法海禅师,自幼出家,刻苦精进,道行高超,尤其是刚正不阿,正气凛然;容不得恶人横行,妖邪作祟;最好打抱不平,惩恶扬善;降妖除魔,义无返顾。每每在除恶降妖前,一声“阿弥陀佛”狮子吼,地动山摇,鬼神皆惊。
据说法海义行,惊动西天如来。佛祖嘉其忠勇,赐其降魔禅杖,伏妖钵盂,准其游化人间,弘扬正法,铲除邪恶,维护正义。
从此,法海禅师一手持降魔盘龙神杖,一手端伏妖紫金宝钵,三界巡视,俨然以佛祖护法自居。
当时大宋提倡三教合一,佛道相交,甚为流行。偏是这样一位神勇高僧,与崂山毛道士甚为投缘,常聚在一块,坐坛论道,畅谈抱负,相互推崇。
如今法海禅师听了道友一番哭诉,立时怒不可遏。心想有老衲坐镇金山,庇佑方圆,恩泽众生,蛇妖怎的如此猖獗,敢在老衲眼皮底下肆意横行,为祸百姓,残害同门?真是无法无天,罪不容诛!
毛道士窥查着法海的反映,只见老禅师两缕垂入鬓际的白眉挑了两挑,沉声道:“诚如道长所言,老衲倒要规劝一番。若是二妖肯听忠告,则是那许仙的造化。”
毛道士一听有门,一旁怂恿道:“那二妖仗着有些妖术,十分狂妄。若是肯听规劝,也不至于伤残贫道了。”
法海冷笑道:“但不知比老衲法力如何?”
毛道士立即奉承道:“大禅师活佛在世,妖魅远避尚且不及,何敢与活佛为敌?”
法海傲然道:“道长暂且先行一步,妖魅横行,老衲不会坐视不管。”
毛道士奸笑两声,不失时机地献媚道:“就知道老禅师慈悲心肠,最不忍百姓受苦受难。”
法海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眼中透出一股冷酷之光,傲慢地点了点头,毛道士满意地施礼告退。
且说白娘子与小青回到家中,许仙已经自镇江返回。夫妻小别重逢,更是诉不完的离情别绪,道不尽的相思之情。
第二天,保和堂重又开业,积聚的一些病人,更是接踵而至。一直忙到下午申时,白娘子见病人稍微稀少了些,告诉官人道:“集市将散,我和小青去购置些日用品,乘早回去做饭,官人你也早些回家。”
许仙急忙从抽屉中取出一锭银子道:“娘子顺便扯一些绸缎,给你和小青做几件新衣服。”
白娘子推辞道:“不必了!医馆刚开业,正需用钱呢,再说我和小青都有衣服呢!”
小青笑着一把夺过银子道:“哪有给钱不要的呢?先拿着,遇上好东西,也不挡手。”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白娘子和小青逛至一家胭脂店里,小青正在试妆的脸突然一下子僵住了。原来她从铜镜中瞥见,店门外站着一位老和尚,在往里张望。
小青的心一下子悬提起来。身披袈裟的白须和尚,会不会是他呢?你终于重又露面了?肯来见我了?可为什么一直不惯嘈杂的你,会出现在这闹市之中?
小青慢慢转过脸去,审视着门外的老和尚。然而小青旋即大失所望,站在繁华街头的和尚,拄着盘龙禅杖,端着紫金钵盂,衣着华丽,神态威严。尤其是他的一双眼神之中,透出一股阴森冷气,大非以前无情僧形态。
白娘子看见小青怔怔地望着门外的老和尚,也好奇地端详着。目光相遇之下,白娘子忽然觉得心烦意乱,神情不宁。白娘子大骇,拉着小青的手道:“青妹,天色不早,我们快快回去吧!”说着拉起走出店门,小心翼翼地从和尚身旁走过。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毛道士又一次请来的救兵——金山寺方丈法海大禅师。本来法海是大驾亲临,志在必得,也不管街市人杂,准备一击得手,一举收伏。可是,当他追寻到这家店铺,与二妖相遇后,不由也是暗自吃惊——这人间精灵着实古怪!幻化出如此风姿绰约的美女,当真令人匪夷所思!倒能大饱一番眼福。如此两个尤物,亲手灭绝,真真可惜!倒不如劝化一番,若能改邪归正,收在门下,朝夕侍奉,倒不失一件美事。
主意已定,大禅师斩妖除魔的气势,平和了一下心态,不紧不慢地尾随在二人身后,一副悠闲自得的样子。
白娘子一见和尚紧盯不放,心中惊疑不定。根据小青的经历,佛门弟子对她们有大恩大德,她们应该礼敬有加才是。可眼前这位僧人,怎么让人如此不安呢?
一直跟出城外,白娘子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是福是祸?小青也是事发突然,不知所措。对方分明来者不善,可叫她与佛门弟子反目为仇,她还真是没有这个思想准备。
“阿弥陀佛!”法海一看荒郊野外,四顾无人,运起自家绝学、佛门狮子吼,白娘子与小青愣在原地。
白娘子转过身来,望着信步前来的老和尚,深施一礼道:“敢问师父有何见教?”
法海大禅师欠身还礼道:“老衲多事,有话要说。”
“但请指教!”
“天地万物,各有其所。二位蛇精既已成妖,不在山中本分过日,来到人间,骚扰凡人,意欲何为?”
听法海出言如此不逊,情形已经分明,来者居心不善。小青暗自着急青锋宝剑没有带在身上,突然之间如何对敌?
白娘子依然彬彬有礼道:“小女子是奉家师之命,到凡间积累功德,并无骚扰之举。”
法海突然厉声道:“蒙蔽少男,也是功德么?”
小青在一旁按耐不住,回敬道:“我姐姐与官人两相情愿,关你何事?”
白娘子止住小青,仍然解释道:“我与官人,曾有一段前缘,这次之事,小女子实属报恩之为。”
法海不屑道:“哼!真是花言巧语,一派胡言!老衲可不是那愚昧凡夫,任由欺罔。”
白娘子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沉声道:“师父要待怎样?”
法海闻言,正中下怀,道:“听我良言,速离许仙。如若不惯山野凄凉,留恋人间繁华,老衲成人之美,收留门下,也算得个去处。”
白娘子陡然变色,娇斥一声:“真是岂有此理!”
小青早已忍无可忍,怒道:“姐姐休要与这个邪僧废话,打他!”说着赤手空拳,就要与法海厮拼。
法海一看苦劝无效,原形毕露,降魔禅杖就地一震,浑身放出道道金光。
白娘子知道对方不可小视,双袖一甩,空中抛出两柄利剑来,白娘子喊一声:“青妹,接剑!”姊妹两人双双跃起,接剑在手,各自挽个剑花,朝法海僧迎面刺来。法海不敢怠慢,舞起禅杖,与二人对打起来。
使剑是小青的长项,白娘子也经常与小青夜间练剑,两人配合极为默契,加之已被法海言语激怒,一开始便狠下杀手。只见两人前刺后截,左博右挡,上攻下撩,攻势相当凌厉。
法海毕竟上了年岁,手脚迟钝,加之手里托着一个钵盂,实际上是一杖对双剑,一拳敌四手,不一阵便被杀得气喘吁吁,手忙脚乱。
法海感觉身手处于劣势,想着出奇制胜的法子。只见他瞅个时机,横杖架住双剑,先用内气吸住,使二人脱身不得,然后又暗输一股阴气,一旦侵入对方体内,即便身软无力,失去抵抗,到时即可束手就擒。
白娘子发觉剑杖相接后并无内力比拼,反被对方粘住,正自狐疑,忽觉一股阴气袭来,冷气飕飕,知道其中有诈,急忙招呼小青道:“青妹,快用内力抵抗!”
两股真气同时输出,逼回法海的阴气,直接向法海反扑。法海凭借禅杖的法力,构成屏障,全力阻挡,三股真气在剑尖与禅杖之间形成胶着状态。
三个人都输出八、九分的功力,远远望去,只见一白一绿两团灵光与一团金光浑为一体,形成一个三角彩球。
僵持不下,法海一看内力也不见长,使出最后法宝,高高举起金钵,对准二人,口中念动咒语,准备用金钵收伏二妖。
白娘子只觉钵盂金光闪耀,旋风强劲,如同一个巨大黑洞,深不可测,身体不由自主往里吸去。白娘子急忙使出全身功力,奋力一博。彩球一下失衡,金色光团晃动两下,倒退开来,法海的金钵差点甩在地上。
小青一看法海落败,持剑就要上前,白娘子拉起小青道:“青妹,快走!”乘着法海立脚未稳,姊妹两人化作两股烟雾,消失在暮霭之中。
回到家里,小青埋怨道:“姐姐,我们本来可以一剑结果了那个恶僧,你为什么却要拉我回来?”
白娘子道:“青妹,那僧人的金钵,法力不小,我们不可轻视。”
小青依旧愤愤不平道:“哼!仗着一个饭盆,就敢那样嚣张?”
白娘子劝道:“青妹,毕竟我们属于异类,只求自保,能忍就忍,能躲就躲,不要多事啊!”
小青气道:“只怕我不犯人,人要犯我呢!”
白娘子听了,也是低眉无语。
沉吟半晌,白娘子叫小青回屋歇息,自己大施神术,在府内四面八方,布起五行八卦阵,门门皆是死门,管教来犯之敌,有来无回。
是夜,白娘子等着官人睡熟了,悄悄起身,跪身在厅堂观世音菩萨像前,焚香祷告道:“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弟子白素珍,承蒙菩萨慈悲点化,得遇千年小恩公,诚心相报,唯天可表!可近日祸事不断,我心惶惶;该当如何,恳请菩萨垂示!”
言未毕,只见大士圣像,毫光大放,菩萨开口言道:“恩情已报,善弟子速当早离!”
白娘子闻言,大为惶恐,不住泣泪拜谢,无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