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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今生:第十一章 交杯强饮雄黄酒]

作者:潇湘梦生 当前章节: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6-6 17:09

法海眼看被二妖走脱,坐在地上歇了一阵,沿路追到白府。只见夜幕掩隐之下,院内楼阁妖气弥漫,似有重兵埋伏。法海不敢擅入,只得怏怏而回。

来到杭州城陆道士处,陆道士急忙招待禅师上座用茶,一边询问二妖是否已经伏法。法海叹一声道:“老衲一时疏忽,被妖精逃走。”

陆道士已经领教过二妖的厉害,知道法海未能得手,眼珠一转,出一主意道:“二妖修炼多年,尽得邪法真传,一时不易铲除,不如我们从那相公入手,岂不省事得多?”

法海不屑道:“区区一个书生,叫老衲如何下手?”

陆道士奸笑道:“当然不是要他小命。书生受蛇妖蒙蔽,尚不自知。大师慈悲为怀,点明真相,书生自会远避不及,那时看二妖留在人间,有何守盼?”

法海呵呵一笑道:“此计甚妙!让二妖自行消失,自生自灭,倒显得我等宽容大度。”

陆道士也是哈哈大笑,心想终于可以除掉对手了。

白娘子担心法海不会善罢甘休,心想暂时不宜出门,以免滋生事端。便对官人道:“近日为妻身感不适,暂不来医馆协助,还望官人多多担待。”

许仙闻言,惊问道:“娘子哪里不适,待我与娘子诊治。”

白娘子笑道:“不过是妇人惯例,无关大碍。”

许仙关切道:“如此娘子在家好生歇息,叫小青也留在家中,陪伴娘子。”

白娘子正是此意,又担心官人安全,依依叮嘱道:“官人也是诸事谨慎,早早回家!”

许仙答应了一声,独自出门而去。

小青不放心道:“姐姐,万一那恶僧对许官人不利,如何是好?”

白娘子喃喃道:“祸首是我,想那僧人也是得道高僧,不至于对一介凡夫狠下毒手。”说完,不再言语,虔心念起经来。

且说许仙出得家门,一路吟着诗词,径往医馆走去。忽见前面路中央站着一位大和尚僧,手拄禅杖,身披红裟,长眉白须,道貌岸然。

那许仙从来都是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乐善好施的仁义之士,急忙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双手捧上道:“师父吉祥!弟子区区心意,虔诚供养!”

法海声如洪钟,慈眉善目道:“善哉!善哉!施主生性善良,积德行善;供养三宝,必有后福。”

许仙说了声“托师父洪福!”便要继续行路。

和尚两眼盯着,突然略带诧异道:“看施主面色青暗,近日必有异事。”

许仙微笑应酬道:“师父言重了!今年我喜从天降,百事如意啊!”

和尚继续端详了一阵,似乎找到了答案,满有把握地道:“施主是否年前新婚?”

许仙甜蜜一笑,道:“不瞒师父,在下娶得一个仙女般的娘子,而且品行贤淑,温顺典雅,真是人间少有啊!”

和尚却是蹙着眉道:“这就是了!施主大祸临头,尚不自知呢!”

许仙惊问道:“师父此话怎讲?是不是我的娘子有什么灾病?”

和尚道:“不是娘子,而是施主自身。”

许仙吁了口气道:“在下年轻体强,老实本分,能有什么祸事?”

和尚道:“正是施主年轻英俊,心直无邪,才招致外魔入侵啊!”

许仙笑了笑道:“在下急于开门营业,改日再向师父讨教。”说着抽身要走。

和尚急忙亮出招牌道:“老衲金山寺主持法海,平日闭关坐禅,并不轻易示现。今日得遇施主,也是有缘。但见施主祸事缠身,性命堪忧,不忍见弃,还望施主三思。”

许仙一听是鼎鼎有名的法海大禅师,急忙躬身施礼道:“在下许仙,久仰禅师大名,几次游寺,都无福一睹佛颜呢!如今弟子有何祸事,还望师父慈悲见示!”

法海一见奏效,单刀直入道:“老衲冒昧一问,许相公的娘子,是不是美若天仙?”

许仙点了点头。法海道:“这就是了!亏许相公还是读书人,岂不闻物极必反的道理?”

许仙不解地看着大禅师,只听法海继续说道:“这过于妖艳,只怕出怪呢!”

许仙疑惑地问:“师父到底是什么意思?”

法海道:“我观施主身带妖气,面带死色,只怕是被妖魅缠身了!”

许仙闻言,大惊失色,转而仔细想想,又哑然失笑道:“师父取笑了!我娘子怎会是妖?”

法海沉声道:“老衲从无妄语!我观那白素珍姊妹,乃一白一青两条蛇妖,蒙蔽青年,谋图不轨。施主尚不自醒,只怕到时惨遭毒手,悔之晚矣!”

许仙怔了怔,随即赔笑道:“师父所言,越发离奇了!恕我不能奉陪,就此告辞!”说着径自转身而去。

法海一看愚痴凡夫不识好歹,懊恼地望着许仙离去的背影,枉自叹息。

许仙来到医馆,想起和尚所言,到底心事重重。他虽然知道僧道之言,不可全信,可毕竟骇人听闻,令人毛骨悚然。

整日心不在焉,好不容易熬了一天,虽然天色尚早,许大夫决意关门回家,将法海所言,说与娘子知晓。

一进家门,白娘子竟然在院中等候。看见官人回来,白娘子扑身上前,执手道:“官人,你可回来了!”

看着娘子情意切切的样子,许仙心中一阵感动,竟然鼻子觉得酸酸的。想起自从与娘子西湖相遇,两情相悦,也是费尽周折,又蒙娘子不嫌贫寒,才得促成良缘。

新婚伊始,与娘子百般恩爱,互敬如宾;娘子对我,更是千般恩情,万般迁就;性情之柔,用情之深,使人常常难以置信,恍惚如在作着黄粱美梦。

娘子不顾成规,慷慨解囊,又助我开设医馆,使我事业有成。几个月来,起早贪黑,与青姐亦主亦仆,全力料理。遇有疑难,挺身而出,技艺高超,胆大心细,每每解决危难,效果神奇,使医馆名声鹤起,声誉大增。

就是这样一位贤德娘子,竟被和尚污蔑为妖。许仙有点愤愤不平,又为自己的惊异含糊深感歉疚,为自己的一念狐疑深感自责,为自己匆忙赶回有心相问而深感惭愧。俗话说,做人要有良心。圣人云,非礼勿言。枉我还是知书达理的读书人啊!

想到此,许仙潸然泪下,抓住娘子一双纤手,泣声道:“有劳娘子牵念,为夫也是想念娘子,早早赶回。”说着,夫妻双双携手入室,共进晚餐。

再说法海回到法器店,只管摇头叹息,陆道士一看他闷闷不乐的样子,知道又未得手,不死心地嘟哝道:“转眼端阳节将至,如若能让那蛇妖在这一天喝下雄黄酒,管教她当场现出原形,看那书生还信也不信。”

法海两眼一亮道:“果有此说?”

陆道士拍着胸脯道:“我辈炼丹之人,最懂方术,绝无虚言。”

法海喜道:“看那许仙神情,也是将信将疑。虽不能立时逃出蛇妖魔爪,但让他灌点雄黄酒,谅也不难。”

陆道士作揖道:“我与许大夫,算半个同行,不便出面,诸事劳烦大禅师了!”

法海一捋白须,呵呵笑道:“为民除害,何言辛劳?”

两个人会心大笑起来。

小青在呆家中实在无聊,看着姐姐在专心诵经,一个人偷偷溜到西湖边上转悠。只见西湖湖面上整整齐齐地停泊着数条龙舟,豪华巨大,船上匠工们还在紧张装修布置。小青想起来了,再过两天就是端午节了,百姓们大概要在西湖上举办龙舟大赛,到时可有热闹瞧了。

小青高高兴兴地回到家中,将这一消息告诉姐姐,希望能一同前去观赏比赛,调节一番郁闷的心情。

哪知白娘子听了,芳容失色。心中暗自叫苦:真是祸不单行,怎么端午又到了?

小青看着姐姐异样的神情,问道:“姐姐,你真不想出去?”

白娘子哀婉道:“青妹啊!你初为人形,不知禁忌。这端午节,正是我类的大忌啊!”

小青不解道:“我记得这一天是屈夫子的祭日,与我们有什么相关呢?”

“你可记得,这一天家家门上插柳,小孩扎五色头绳,佩避邪荷包?”

“对呀!好好玩呢!”

“所以是我类的大忌啊!”白娘子无可奈何地道。

“那,大不了不去了!”小青反映过来,丧气地道。

“青妹啊!非但不能去瞧热闹,就连这家中,也是逗留不得。我看你得去青峰洞暂避一时才好!”

“有那么严重吗?”

“我最近老是心神不宁,感觉将要大祸临头一般。我看官人也有点反常,难不成老和尚在官人身上打什么主意?”白娘子忧郁道。

“他该不会加害许官人吧?”小青嗫嚅道。

“加害官人倒不至于,只怕是对我们不利呢!”

“哼,不如我们打上门去,除了恶僧,以绝后患。”小青气咻咻地道。

“哎呀青妹!前番打断陆道士的腿,被搬来天兵追杀;这回再杀了老和尚,你想惊动如来佛祖来收伏我们?”

“是他们侵犯在先。就是佛祖面前,我也要辩上一辩。”小青气性大发。

“青妹啊!凡事不可争强好胜,须忍为先,退一步海阔天空。我看这样,我送你先回青峰洞,躲过这五月单五,你再回来。”

“那姐姐你呢?”

“我不放心官人,留在家中。”

“不行,要走咱们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青妹啊!姐姐功力深厚,经历颇丰,料也无事。”

小青听姐姐如此说,也不再坚持,也不要相送,互道一番珍重,小青化作一缕青烟,径自去了。

最近娘子身体不适,闷坐家中。明日就是端午佳节,适巧小青又去探望闺中密友,只剩娘子一人在家,许仙准备带娘子去西湖观看龙舟大赛,好好消遣一番。

这日傍晚,许仙早早关门回家,好去陪伴娘子。出得西城门,又见法海禅师在路边等候,许仙心中老大不快,这禅师几次三番,不知又要说些什么?

只见法海笑容可掬道:“许相公,老衲之言,可想明白?”

许仙不失礼仪道:“多谢大禅师挂怀!在下之事,自有尺度。”

法海嘿嘿一笑道:“施主真是执拗得很!既然施主不信,老衲也不强求。只是老衲此处有一味药物,许相公只消下于酒中,让你娘子喝下,是人是妖,既见分晓。”

许仙满心不悦道:“师父是要我与娘子酒中下药吗?”

法海讪笑道:“无它,不过是数克雄黄而已。许相公也是行医之人,当知这雄黄又无毒性,和酒少饮,有益无害。况且明日正好是端午节,即便是老衲虚妄之言,正可防暑避邪,何乐而不为?”

许仙接过药包仔细一看,果然是雄黄无疑,将信将疑地揣在了怀中。

法海满意地笑道:“老衲寺中等候,施主但有疑惑,随时恭候。”说罢,迈着方步,健步而去。

端午佳节,家家喜庆。白娘子不愿出门,许官人只好在家陪伴,百般解慰。晚饭时分,官人亲自下厨,做了几样好菜,打开一坛好酒,要与娘子对饮。

白娘子忌讳端午时日,生怕出事,不愿饮酒。许仙斟了满满一杯,情意切切道:“为夫诚心诚意,敬娘子一杯。祝娘子青春永驻,身体轻安!”

白娘子一见夫婿恳切的样子,不忍拂了心意,接过酒杯,轻启朱唇,喝下肚中。只觉酒气骠悍,夹杂着一股药味,很不舒服。

许仙陪了娘子一杯,又满满斟上,双手捧上道:“这一杯祝你我夫妻天长地久,永世和睦。”

白娘子再三推辞,那许仙铁了心要娘子喝下雄黄酒,冰释自己心中疑团。见白娘子不肯再喝,拿话激道:“娘子难道不愿与我白头偕老吗?”

一句话击中白娘子的要害,不顾难受,又是一饮而进。白娘子只觉酒气上冲,顿时头晕目眩,感觉有点情况不妙。

许仙又要白娘子再饮一杯,白娘子这回说什么也不肯再喝。哪知许仙“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这一杯,只为感念娘子不嫌贫寒,委身下嫁。我许仙何得何能,竟有此艳福?为夫一片心意,尽在此杯酒中。娘子不喝,为夫情愿跪死眼前。”

白娘子泪眼朦胧,目光哀怨;玉臂无力,强接酒杯,心中暗道:小恩公啊!你我有此一场,素珍心满意足,即便是一杯毒酒,我也认了。

一连三杯雄黄酒下肚,白娘子只觉天旋地转,体内躁热难当,原形蠢蠢欲动。白娘子心中暗叫不好,强自挣扎道:“官人!为妻不胜酒力,先去歇息,官人自便,望勿相扰!”说罢,跌跌撞撞向卧室走去。

许仙急忙上前扶住娘子,送至绣榻,盖好锦被,见娘子沉沉睡去,心想明明是大活人一个,哪来什么蛇妖?许仙去了心病,高高兴兴地放下朱幔,点灯看书去了。

过了一阵,许仙担心娘子,掌着烛台,口内叫着“娘子,娘子!”轻轻揭过幔帐观看。

这一看不要紧,许仙顿时目瞪口呆,魂飞魄散,当场昏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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