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娘子与小青走进卧室,小青取出小瓶,将许仙魂魄放入体内。白娘子又将灵芝仙草研为碎末,和水灌入官人口中,接着,白娘子盘腿坐于官人床榻,替官人输入先元真气,舒散药性,承接气脉。
小青静静地盯着许仙,只见他面容渐渐有了血色,鼻孔竟然有了微弱的气息。小青兴奋地叫道:“姐姐,有见效了!”
白娘子欣慰地点点头,鼓足全身气力,气运剑指,对着官人脑门,输出一股强大气流,咝咝有声。只听白娘子口内念诀道:“近日恐怖事,悉数尽忘记;唯将夫妻情,留在郎心中。”
小青怔怔地看着姐姐,问道:“这样他醒来后,就可以忘记最近发生的一切了吗?”
白娘子神色黯然道:“应该如此!只是小冤家到底什么心思,只能边走边看了。”
小青愤然道:“即便他还记着实情,又怎么样?不是姐姐拼死相救,他早命归阴曹了。难道他就这么不知好歹吗?”
白娘子叹了口气道:“青妹,官人他一个文弱书生,毕竟跟我们不同。替他想想,也不能全怪他的。”
不怪他,怪我好了!可看到姐姐疲惫的样子,小青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边姊妹两人正在说话,只听许仙微弱地呻吟一声,转醒过来。
白娘子眼看官人逃过了一场生死大劫,悲喜交集。小青目不转睛地盯着许仙,看他有什么反映。只见许仙缓缓睁开两眼,茫然地看着两人,开口问道:“娘子,我这是怎么了?”
白娘子一颗小鹿扑腾的心终于安静下来,温柔一笑道:“官人,你进屋摔了一跤,碰着了头,昏迷了两日。”
许仙笑道:“我说呢!净是一些幻觉。”接着许仙神秘地说:“娘子,我梦见一条好大的白蛇,盘踞在我们的床上。”
白娘子花容失色,紧张地问:“官人怎么会有这样的怪梦?”
“我也奇怪呢!我生怕巨蛇伤害娘子,拼命驱赶,可后来不知怎么被黑白无常押解在黄泉路上,那无常掉着一尺长的舌头,好吓人哦!”
小青用嘲讽的眼神看着许仙,心想真是巧言令色,看你当时吓得痴呆的样子,你哪里去为娘子驱赶白蛇了?白娘子的诸般顾虑,在小青这儿可是大打了折扣。对小青来说,可是走一步,说一步了!你许仙活过来也好,不枉姐姐一番苦心。死过去也罢,省却诸多烦恼担忧。
白娘子却是软言劝慰道:“官人别怕,那是你摔昏了头,出现的幻像,过几天自然无事。再说蛇也不一定都是毒蛇,好些都能跟人类和睦相处呢!”
小青也替黑白无常说话道:“黑白神君的舌头有什么可怕?他们从来不口是心非,巧舌如簧。”
许仙转向小青道:“哦!青姐如何知晓啊?”
小青一时语塞,急得面红耳赤。白娘子生怕小青一时情急,抖出实情,急忙打岔道:“青妹不过是随口说说,她从小胆子大。”
许仙整日坐在保和堂内,到底魂不受舍,心悸难安。隐隐忽忽中,依稀记得一位大僧人叫他远离娘子,他为此还和僧人争吵起来,最后僧人说如果后悔,就上山来找他。
去哪儿寻找呢?许仙努力回忆,终于有了一点印象。对了,似乎是说金山寺,难道是金山寺方丈法海禅师?
许仙决定悄悄去金山寺一趟,弄个水落石出。他到底觉得,最近发生了一些什么事,而且自己不甚知情。娘子的闭门不出,自己突然间的昏迷,苏醒后意识的淡漠,片段与零星的记忆,使他变地懵懵懂懂,他的内心也开始惊悸与狂躁起来,他似乎感觉有一种暗流涌动,酝酿着一场灾祸将要发生。
主意已定,许仙收拾了铺面,只身来到金山寺,叩开寺门,求见方丈禅师。
开门的小沙弥去了一阵,回来后说:“方丈师父有请!”
随着小沙弥来到方丈禅堂,一见上首端坐的白须大和尚,许仙眼前一亮——这正是自己印象中的大僧人。许仙急忙上前叩头道:“在下许仙,拜见方丈大禅师!”
法海哈哈大笑道:“都熟人了,何须如此多礼?”
许仙诧异道:“我与大禅师相熟么?”
法海呵呵笑道:“看!都被妖魅迷惑得失了心智。”
许仙惊问道:“什么妖魅?”
法海沉声道:“老衲屡次告诫,你娘子是蛇妖变化,祸害于你。施主执迷不悟,致有今日之难。”
“蛇妖……娘子……?”许仙大惊失色。
“你可知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啊?”许仙高深莫测。
许仙喃喃道:“黑白无常?”
“施主你且来看!”法海大发神威,,气运手掌,金钵闪光,里面出现仙许与白娘子敬酒的场面。
许仙惊叫道:“正是如此!”
法海冷笑道:“哼哼!这后来的情形,许相公大概已然不知了。”只见画面不断变换,自己跪敬三杯雄黄酒,娘子渐感不支,起身回房。待自己揭帐观看,赫然出现一条白蛇,自己当场昏死过去。
许仙再次魂飞魄散,被法海强行拉住,看完最后夜走黄泉道,险入鬼门关,以及娘子腾空飞行,上山盗宝,与小青合伙商议,对自己隐瞒真相。
许仙体如筛糠,又一次跪身在地,磕头如注,连声道:“大法师救我!”
法海满面堆笑,道:“老衲慈悲为怀,怎能见死不救?拼着一条老命,也要力保施主安危。许相公只管在蔽寺栖身,有老衲护佑,百事无忧。”说着,命小沙弥带许相公下去歇息。
日落西山,不见官人回还,白娘子忐忑不安起来。小青宽慰姐姐道:“天色尚早,姐姐不要自己吓自己啊!”
白娘子心烦意乱道:“青妹,最近祸事频频,不得不防。”
“姐姐是说又怕那恶僧滋生事端?”
“青妹啊!端午节官人硬要敬酒给我,而且我一喝就醉,出了状况,只怕里边另有端倪呢!”
“姐姐是说有人背后挑唆?”
白娘子点头道:“如今官人安然无恙,只怕恶僧又会出什么花样。”
小青气愤地说:“不知那恶僧到底什么来路,与我姊妹有何冤仇?”
白娘子道:“我功中勘察了一番,那僧人是金山寺方丈法海。”
小青奇道:“法海?我们与他并无瓜葛啊!”
白娘子叹道:“大概又是那陆道士请来的帮手。”
小青怒道:“可恶!我们先杀妖道,再除恶僧,方能吐出这口恶气。”
白娘子依旧制止道:“万万不可!冤冤相报,愈陷愈深。姐姐只是猜测,并无实据,只要官人平安无恙,我们相安无事为好。”
小青埋怨道:“姐姐一再逆来顺受,等同纵容,只怕恶人们会得寸进尺,贻害无穷。”
说话间,夜幕已然降临,仍旧不见官人踪迹,白娘子越发坐立不安起来,不住在院中徘徊,聆听门外动静。小青急道:“不如我去医馆看个明白。”白娘子一听也好,免得在家里干着急,吩咐道:“若是被病人延住,青妹等着与官人一同回来,路上千万小心!”小青答应一声,倏然不见了身影。
小青来到保和堂前,只见铺面紧闭,铁锁把门。一问周围邻居,说是许大夫一早出去,整日未回。小青感到情况不妙,急忙飞转回来,告诉姐姐。
白娘子闻言,怔在当地。小青狠声道:“必是又被那法海勾去,商量什么花样去了。”
白娘子理了理思绪,道:“先不要妄下结论!说不定是被昔日同窗去吃酒,一时忘了时辰。官人碍于情面,不便先行告退,也未可知。”
小青提议道:“既然这样,我们出去寻找好了!”
白娘子点头赞同,姊妹俩来到杭州城闹市区,隐去身行,沿着酒楼挨个查找,直到各店都已打烊,也没有官人下落。又来到杏林馆吴世伯处,只见黑灯瞎火的,没有留客的迹象,两人只得扫兴而回。
进得家门,白娘子又希冀官人已到家中,找遍各个房间,白娘子颓然而坐。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点点滴落。
小青深知又是那恶僧做了手脚,提醒道:“姐姐,你动用神通,从那金山寺查找,保准没错。”
白娘子悲伤地说:“青妹啊!你真是不知深浅。寺院之中,诸佛菩萨像身住世,庄严肃穆,岂容我等妖气随意出入?”
小青更加确定道:“肯定被那恶僧诳入寺庙,藏匿起来了。”
白娘子默默无语,彻夜不眠。
第二日,小青又前往许仙姐姐家,姐姐说没有来过,小青只得匆匆赶了回来。
再说许仙自从被安顿在寺院客房,晚间送来一盘残汤剩饭,许仙也无心下咽,和衣而眠,不时又被噩梦惊醒。他蜷缩着身子,这才回想起娘子平日给自己端茶送水,铺床叠被;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心中有生出无限眷恋。他怎么也不能接受,这样一位貌若天仙,温柔善良,百里挑一的好娘子,怎么会是妖精?更加难以想象,娘子对自己那么情意绵绵,与自己百般恩爱,怎么会对自己怀有二心?更不用说意图加害。
再想那小青,虽然平常对自己横眉竖目,冷嘲热讽,可对娘子,是百般恭敬,情同手足;在医馆协助,对患者也是十分怜惜,对家属有礼有节。偶然说起什么不平之事,更是如同关己,跃跃欲试,一副嫉恶如仇模样,怎会心藏祸心,贻害他人?
许仙越想越不对劲,深悔自己贸然离家,如今娘子不知怎样着急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明,许仙顾不上梳洗,急着去见法海禅师,想要说明情况。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他被反锁在了房中。
许仙来不及多想,拍门叫道:“我要见方丈师父!”
外面两个把守的武僧斥道:“嚷什么?方丈有令,叫你好生呆着,不许乱跑!”
许仙摇门喊道:“开门,放我回家!”
昨日那位小沙弥送进一碗粥来,只见许仙失魂落魄般自言自语道:“我整夜不回,娘子一定在到处找我。”
小沙弥小声道:“许相公,你娘子可真是一位好人!我奶奶的瞎病,就是你家娘子施功治好的。上次我回家,一家人把她当活菩萨供奉呢!”
许仙喃喃道:“可法海师父说她是个妖精,要加害我呢!”
小沙弥看看门外,悄声道:“许相公,你真是糊涂!其实出身不同,心性相通。这妖类不一定都害人啊!就像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一样。”
一句话提醒了梦中人,许仙恍然大悟道:“是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呢?我娘子即便是妖,也是义妖。她对我那么好,与人何异?”再回想钵盂所见的娘子上山盗宝,舍命相救的情形,许仙更加悔恨难当,心急如焚,一把扯住小沙弥道:“小师父,求你给我娘子捎个口信,把我在这儿的情况告诉她,让她来救我回家。”
小沙弥点点头,道:“许相公放心吧!受人恩惠,当思图报。我替奶奶感谢你家娘子,这话我一定带到。”说罢,收拾起盘子,赶忙去了。
直到官人离家第三天下午,听见有人敲门,姊妹两个赶到门上,开门一看,却是一个小和尚。只听小和尚道:“我受你家官人之托,前来报信。许相公现被囚禁在金山寺院,望白娘娘早做打算。”说完,小和尚匆匆离去。
二人闻言,果然不出所料。只见白娘子粉脸通红,美目含威,娥眉紧蹙,银牙暗咬,沉声道:“青妹,着装佩剑,杀上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