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寺山门外,白娘子与小青全身戎装,腰佩宝剑,威风凛凛,杀气腾腾。法海率领众武僧,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明争暗斗数日,今日终于正面交锋。白娘子目光幽怨,小青怒气冲冲,法海满脸倨傲。相持半柱香时辰,法海终于忍耐不住,厉声喝道:“大胆妖孽,竟然持械围攻佛门静地,真是无法无天。”
白娘子铿锵有力地道:“我与佛门,素无纠葛。今日前来,只为讨还我家官人。”
小青沉声:“姐姐,跟他废话少说!冲进寺去,杀他个鸡犬不留。”
白娘子道:“且看他怎么个说法。”
只听法海洋洋得意地道:“众生寻求庇护,老衲岂能拒之门外?”
白娘子驳斥道:“一派胡言!不是你百般挑唆,成心作梗,我夫妻能有今日?你且叫我官人出来,当面对质,若是他不肯回家,我姊妹即刻撤退。”
法海人质在手,有恃无恐道:“许相公畏惧妖怪,不愿相见。”
白娘子讥笑道:“我夫妻之事,不必要旁人从中传话。”
法海恼羞成怒道:“妖魅作祟,被老衲识破伎俩,还不速速逃窜,口口声声你们夫妻,真是不通人性,寡廉少耻。岂知人妖殊途,怎可通婚?”
白娘子气得脸色铁青,犹自耐着性子辩驳道:“法海禅师,我且问你,佛说众生平等,法性如一。人妖怎么不能通婚?”
法海一时语塞,理屈词穷,耍赖地道:“蛇妖慢逞口舌之快!有老衲在,容不得妖魅横行。”
小青早已按捺不住,抖动青锋宝剑,一声娇咤,直取法海人头。
法海急忙举杖相迎,白娘子一看情形,也不再犹豫,宝剑出鞘,举头便刺。
法海有了上次打斗的经验,一起手便亮出宝钵,意在一举收伏。白娘子也清楚法海的意图,专攻他的持钵左手,使他无暇施法。小青则放开手脚,妙招频出,攻势迅猛。
法海一看二妖拼了性命,自知难敌,仓促间喊了一声“护寺神将何在?”
“在!”两名神将应声出现在寺院墙头,金盔金甲,手持金锏,威猛异常。
法海禅杖一指,“速将二妖拿下!”“是!”二神将冲上前来,一对一与两姊妹厮杀起来。
法海抹了抹额头汗珠,整了整袈裟,重又站在山门台阶之上,恢复了不可一世的庄严。
两姊妹与神将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大战三百回合,未分胜负。
法海一看天色将晚,喝了一声“撤”,率众武僧退进山门,二神将也倏然隐身。白娘子抢步上前,山门已“咣铛”一声,紧紧闭上。
白娘子救夫无望,一时崩溃,骤然失态,以头撞门,哭喊道:“法海,还我官人来!”
小青心如刀绞,扶住姐姐道:“法海人多势重,不如我们暂且回去,再作计较。”
哪知白娘子突然跪身在地,声嘶力竭地喊道:“法海大禅师,我无意与你为敌,我只是要我的官人啊!”
小青既惊奇又难过地道:“姐姐,你怎么可以给他下跪?”
白娘子满面悲怆道:“我非跪法海!他不是可以驱动神将吗?必有苍天明镜高悬,主持公道。我跪求神明,白素珍赤诚对夫,唯天可鉴!若天见可怜,还我官人!”
小青目睹姐姐悲伤绝望的样子,抬头仰望夜空,两行清泪潸然滑下。苍天啊!爱一个人,有什么错?要经历如此磨难,遭受这般折磨?
小青屈下她五百年来的英雄膝,陪着姐姐一起跪着,希冀茫茫苍穹能够出现奇迹,降下神明,给姐姐一个说法。
姊妹两人跪了整整一夜,双膝已然木麻,台阶上留下斑斑血迹。眼看天也拂晓,也没见任何奇迹出现。
小青抱住姐姐,失声痛哭道:“姐姐,我们回去吧!”
在小青的搀扶下,白娘子终于站起身来,颤微微地向山下走去。
法海大禅师伫立在寺院楼塔上,望着二妖狼狈而回的背影,嘴角露出胜利的微笑。
好不容易下得山来,又到西湖岸边。旭日影射着清澈的湖面,天地间一片血红。白娘子痴痴地遥望着金山寺院的方向,幽眸中透出万般哀怜。小青明白,姐姐是与官人难舍难离。
突然,白娘子席地而坐在湖岸草坪之上,挥舞双章,啪啪作响。不一刻,白娘子全身白光旋转,强大气流呼啸盘旋,周边杨柳摇摆不止,花瓣柳叶纷纷飘零。
小青吃惊非小,慌忙问道:“姐姐,你要作什么?”
白娘子并不理会小青,兀自双掌上下翻飞。小青也被气浪冲击得倒退数尺,近身不得。
随着白娘子的作法,适才还晴朗的天空霎时间浓云密布,狂风骤起,顷刻间雷电交加,暴雨倾盆。
只见白娘子披头散发,双唇紧抿;两眼怒睁,寒光凛冽。随着一声惊雷轰然作响,白娘子舒展双臂,绕了一个优美的圆弧,口里喊了一声“西湖之水,水漫金山”,一个巨大的水柱,跃出湖面,冲向天空。
水柱来不及下落,在强大气流的推动下,像是决了堤的江河,朝着金山方向龙腾虎跃般轰鸣而去。
法海还在沾沾自喜,忽见天空电闪雷鸣,声势浩大,知道天有异像,断非自然风雨,心中不免阵阵惊疑。猛见一股激流,倒着自山下冲来,所到之处,山岗摧平,大树拔根,气势非同一般。
法海明白是白蛇作法,立时慌了手脚,传令全寺上下,搬砖累土,抵挡水患。金山寺立刻人声鼎沸,慌乱不堪。
法海慌慌张张来到山门外,看着垒起的七拧八扭的半截砖墙,心想这如何抵挡汹涌的水势,急忙叫手下徒弟去请护寺神将。
昨日参战的二员神将看着即将攻击到眼前的水流,也是骇然道:“我兄弟只善陆战,从未经过此等阵势。”
法海惊慌失措道:“不然有劳二位快去请东海龙王前来退水!”
二神将乜斜着眼看了一阵法海禅师,其中一位冷笑道:“大禅师管多了人间闲事,对我兄弟呼之如家奴,还真不知自家姓甚名谁了?那东海龙王贵为神龙,统管江洋,岂是我等护院小神能请得动的?”另一位拱一拱手道:“老禅师成竹在胸,定有妙计安天下。我兄弟在此也显多余,就此告辞!”说完,二神将走进山门,不知去处。
法海瞠目结舌,无计可施,传令道:“收拾金银细软,带上许仙,向后山撤退。”
一名徒弟问道:“方丈,寺庙怎么办?”法海沮丧地说:“命尚不保,还顾得上寺庙?”
且说白娘子遭法海一再纠缠,软硬兼施,背后陷害,到如今公然扣留官人,苦求无效,终于忍无可忍,动了杀机。
只见白娘子尽展神功,驱动西湖之水,源源不断,向金山寺滚滚奔流。法海新砌的围墙,也是轰然倒塌。急流势如破竹,一举冲向山门。
那山门竟是一尺厚的上好木材做成,一次冲击并未催毁。白娘子用尽全身气力,再驱水柱,二次冲击。眼看山门“嘎嘎”作响,将要打开,不可一世的法海大禅师的法坛宝巢,即将成为一片汪洋。摧毁寺院,淹尽僧人,救出官人,只在白娘子弹指之间。
可万没想到,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白娘子浑身战栗,终至颓然倒地,功败垂成!真是天不遂人愿,万物皆有定数。
原来白娘子正要最后一博,忽觉阵阵腹痛,难以继续施功。白娘子深知腹痛情由,不禁一阵犹豫。但一想到官人尚被羁押,受苦受难,经此一变,难保没有性命之忧。白娘子不顾一切,暗暗紧咬牙关,仍旧掌对水柱,拼命发力。
可是,随着腹部一阵剧痛,丹田之气忽然散乱,动摇了根基,调出的真气一时指挥失灵。加之白娘子急于求成,奋不顾身,用力过猛,一股气血偏离经络,向下逆行,在强大压力逼迫下自下身喷涌而出。可怜白娘子救夫未成,内功先自伤了自身。
白娘子身体一阵晃悠,眼前金星乱舞,下身一片血迹,洁白的战裙被鲜血染得殷红。
小青大吃一惊,赶上前来,扶住白娘子,焦急地问道:“姐姐,你怎么啦?”
白娘子虚弱地看着小青,吃力地说:“动了胎气,受了内伤。”
“你……?”小青惊诧不已。
“我怀了官人的骨血。”白娘子这才向小青吐了实情。
小青心如刀绞,失声痛哭道:“姐姐,你身怀有孕,竟然不这样不加顾惜,怎么能不伤了身子啊!”
白娘子躺在小青怀中,哀怨地说:“是法海不让我们安宁啊!”
再说法海正要弃庙逃命,忽见天空云开雾散,雷住雨歇,寺院依然安然无恙。法海情知有变,展钵观察,只见蛇妖血染罗裙,倒在地上。原来是身怀有孕,妄自发力,动了胎气,伤了自身。
法海仰天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