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武后又有新的任务交代。武后说:“哀家从一个被贬为尼的弃妇,九死一生,历尽磨难,能有今日,全仗我佛护佑。哀家自从登上后位,发下愿心,广塑佛像,弘扬佛法,以报佛恩。今洛阳龙门已由武三思督造,行将竣工。四川峨眉山也在当地官员承办下已设计完成,工匠征集到位。哀家意欲拨银五千万两,由翠娥将军亲自押运交割,并兼督造之职,完成这无量功德。”李翠娥起身施礼道:“末将即刻前往。”武后疼爱地说:“不必急在一时。蜀道艰难,此去无期。安顿一下家里,好好准备一番。”
翠娥回至家中,早有仆人开门迎候。穿堂过道,曲径通幽;楼台亭榭,花鸟山石。这是媚娘姐姐封后之后给她建造的将军府,不知是不是有意让她有一种家的感觉。她只身一人,除了平常练功和藏放一些江湖用品,偌大一个府第,其实也没有多大用处。
俏娘听说姐姐回府,急忙迎了出来,道:“姐姐回来了,妹妹早就做好饭了,等着姐姐。”翠娥笑道:“哈哈!回来有人接,进门有饭吃,这才像个家!可惜姐姐也是个女儿身,要是个大丈夫,就娶妹妹为妻,和和美美地过日子,该有多好!”俏娘俏脸微红道:“姐姐取笑了!不娶妹妹为妻,妹妹也伺候姐姐一辈子。”翠娥朗声笑道:“那姐姐可担待不起,将来有了情哥哥,还能记起我这个大姐姐?到那时就是你愿意,恐怕还有人不愿意呢!”俏娘两颊绯红,佯嗔道:“姐姐今日净打趣妹妹,赶明日有了姐夫,去告你的黑状呢!”说得两姐妹抱成一团乱笑。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翠娥又满脸忧色道:“可惜好景不长,姐姐又要奉命离京了。”俏娘惊问道:“姐姐又要去哪里?”“西蜀天府之国。”俏娘闻言,已是泪眼朦胧,强忍悲痛道:“妹妹等姐姐回来。”翠娥也是深情地说:“姐姐一定早日回来。”
秦州官道上,一哨人马押着数辆木车,快速前行。为首一员女将,银甲绿袍,手握蛇头红缨长枪,策马前行。沿途州县,听说皇后娘娘宠将到来,无不竞相迎接。各处黑道山贼,闻说李翠娥威名,无不退避三舍,不敢窥视。秦川八百里路程,竟在三日内顺利通过,不日已到达四川边界。
自古蜀道艰难,难于上青天。这四川的崇山峻岭,山连山,岭连岭,山山不断,岭岭相连;高耸入云天,云雾绕山脚。极目仰望顶峰,真让人遐思无限,仿佛已登上天界,上有仙人居住。
羊肠小道,更是弯弯曲曲,怪石拌脚,箩藤缠绕。车队换成马队,还是山高路险,举步维艰。
正在艰难攀行,向导军士禀报道:“将军,前面将要经过九寨沟,水多沟深,边族杂居,野蛮飚悍,可要当心。”李翠娥笑道:“都是大唐臣民,有何可怕?”说着传令道:“大家打起精神,今日穿过九寨,沟外宿营。”
终于来到一片宽阔地带,道路也较为宽敞些,似有车马痕迹。没走多时,两边高山又开始越来越险,车道也开始曲折夹在山缝之中。翠娥勒马观望,向导军士赶上道:“将军,前面开始是九道弯,进入九寨沟的必经之地,常有强人出没。”
话音未落,只听“嗵”地一声炮响,从弯里杀出一哨人马,两边山梁上也有伏兵出现。
李翠娥喝令马队靠拢,自己手持银枪,护在当头。
“呔!此树是我栽,此山是我开。若要从此过,留下买路钱。”为首一员小将,银甲银盔,也是一杆长枪。手下军士,着装统一,列队整齐。看来,不是藩王官兵,就是边族家兵,决不是普通山贼喽罗。
李翠娥闻言,策马上前,近前一看,不禁哑然失笑。只见那员小将,年纪约十五、六岁,声似银铃,玉面红唇,分明是一个钗裙。翠娥笑道:“哪家小女孩,不在家玩耍,学人家来抢东西?”
小将怒道:“不给你两枪,不知道小爷厉害,看枪!”说着,举枪直刺过来。李翠娥横枪相迎,两人战在了一块。
两三个回合,李翠娥心中暗暗称奇。那小将身手敏捷,枪法凌厉,绝非泛泛之辈。而且招数诡异,不是中原路数,确实还不可小瞧。李翠娥一时兴起,一声娇呵,银枪一抖,白蛇乱舞。那小将一时招架不住,明显处了下风。
正在危机关头,不远处山岗上响起了锣声,对方鸣金收兵。小将叫了声“果然厉害”,拖枪败走。
手下军士正要追赶,李翠娥挥枪拦住。一名军校问道:“将军,为什么放走山贼?”李翠娥道:“银两在此,本将军岂会中她们调虎离山之计?况且对方并无恶意,不必追杀。”
缓步徐行,又是一道大弯。向导军士报告道:“将军,这是九道弯的第二弯。”正说着,又是一声炮响,杀出一哨人马。这一次却是一个黑毛大汉,“哇呀呀”一声怪叫,道:“没钱买路,留下女将给俺老汉做媳妇,放其他人过去。”李翠娥举枪就刺,那知从大汉身后杀出又一员女将,耳戴硕大铜环,头包绣花方巾,浑身银佩玉器;手执一对铜锤,很有些份量。女将高声叫道:“给俺爷爷做媳妇。”边说边举锤砸来。翠娥娇笑道:“赢了这杆蛇枪,一定给你当婆婆。”说着举枪相迎。
那女将自持有些蛮力,并不避枪,一通猛砸。若不回枪,定是两败俱伤。翠娥轻轻一笑,暗运内力,一枪扎在铜锤上,两个人都震得倒退三步,那女将还在马上晃了三晃。
李翠娥摇枪又上,对方又是鸣金收兵。那女将说了声“后会有期”,勒马就逃。
来到第三弯,杀出的又是一个女子,只是装饰更为怪异,长发散披着,头上戴着一个月牙金箍,一身黑衣,肩披黑色斗篷,手上摇着一个小法轮,微闭着双眼,口中还在念念有词。这纯粹是一个巫婆嘛!可巫婆哪有这么年轻漂亮?
待李翠娥催马上前,小巫婆微微睁开眼睛,道:“美丽的女人,撒马回去吧,前方险象环生,杀气弥漫。不听吾神忠告,你将大祸临头,招致血光之灾。”声音低缓而阴森。
李翠娥斥道:“废话少说,快拿兵器来!本将军不打徒手之人。”小巫婆晃了晃手中的法轮,神秘地说:“吾神法轮一转,可以点石成兵。”翠娥哈哈一笑道:“真是说大话不怕闪了舌。你倒点点看,本将军今日倒要开开眼界。”
小巫婆遽然睁大两眼,深邃的眸子里发出道道幽光,两扇嘴唇快速地翻动着,发出密密麻麻的咒语,手中的法轮也飞速旋转起来。
李翠娥坐在马背上,感到有点眩晕。再看众军士,也是东摇西晃,有两个已是倒在地上。
翠娥大叫一声“催眠术”,勒紧缰绳,一掌狠拍在马屁股上。白龙战马后拍前勒,前踢腾空而起,一声嘶鸣,响彻云霄,久久在山谷回荡。
眩晕的军士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李翠娥勃然大怒道:“小小江湖伎俩,敢在姑奶奶前卖弄。哪里走?拿命来!”说着举枪直刺。
小巫婆一看破了法术,转身就走。翠娥回身吩咐军士道:“看来前面还有伏兵,大家鼓起勇气,跟我一起冲过去。”众军士一声呐喊,往前冲锋。
果然道道弯上,都有女子设伏。只是对方不敢恋战,有的炮声一响,虚晃两招就走;有的干脆远远一望,望风而逃。一直到第九弯上,只听前面鼓乐喧天,载歌载舞。翠娥心中大为疑惑,“莫非对方布了什么阵法?哼!你就是九龙十八阵,姑奶奶也要闯过关去。”
到了跟前,眼前景况更加让人疑惑。只见道路中央排着案板,上面摆着各种鲜果和牛羊供品,正中一个青铜香炉,焚着三支长香。案前站着一名女子,年纪稍长,金盔金甲,头顶双雁翎,身披血红斗篷,煞是威风。两边分排站立着八名女子,正是刚才过招的八员女将。
见李翠娥一行近前,金盔女子满面春风,疾步上前,躬身施礼道:“西南九姐妹恭候姐姐多时。”
翠娥知道事有蹊跷,未及答话,手下军校喝道:“你等拦截天朝马队,意欲何为?”金甲女子道:“我等久仰李将军威名,聚集川门,迎候将军入川。”翠娥笑道:“这种迎候方式,倒是别具一格。就不怕误伤了姐妹们性命吗?”金甲女子陪笑道:“都是小妹们顽皮,非要见识见识中原女豪杰的英姿,得罪之处,还望李将军海涵。至于误伤,万本不能。久闻将军只杀大恶之徒,不杀无名之辈。况且在下一直在山岗了望,及时鸣锣招回,将军果然不追认输之将。”说着嘱咐众姐妹道:“还不快过来向李将军赔罪?”
众姐妹列队上场,施礼谢罪。翠娥急忙翻身下马,出手相扶。金盔女子一一介绍道:“这是二妹米米珍珠,人称神山雪莲;三妹扎西卓玛,草原雄鹰;四妹金花格格,苗王公主;五妹阿伊儿,彝家飞神;六妹阿旺,裕固神巫;七妹古兰,鲜裨韦驮;八妹小旦,诸葛后人。”最后众姐妹齐声道:“大姐彩石圣母,羌家头人。”
翠娥朗声大笑道:“西南女杰,群聚九寨。个个美貌如花,武艺超群,真是痛快!”大姐拱手道:“偏居一隅,如同世外;仰望英名,如慕天星;今日一会,果然名不虚传!”
一番话更是激发了李翠娥的壮志豪情,慨然道:“真是英雄相惜!你们既是西南九姐妹,何不再加上小妹一个,成为大唐十女子?”彩石圣母大喜道:“如此高攀姐姐了!”翠娥道:“人生在世,但求意气相投,何论贵贱贫穷?”彩石圣母忙道:“如此姐姐在上,先受我九位妹妹一拜。”李翠娥急忙扶住道:“按年龄排序,翠娥何敢托大?”彩石圣母道:“姐姐是天朝名将,我等怎敢躜越?”翠娥坚辞不受,彩石圣母只得道:“如此彩石虚长几岁,妹妹只好屈居二姐了。”众姐妹过来齐声道:“拜见二姐!”彩石大姐吩咐手下道:“滑竿伺候,抬二姐进寨。明日九寨神巅上,祷告天神,结拜姊妹。”
啊!神奇的九寨。古树参天,遮云蔽日;林涛漫卷,绵延百里;珍鸟奇卉,尽展风姿;流瀑飞泻,灵湖相连;清澈见底,鱼翔其中;七彩宝石光彩斑斓,折射得湖面五彩缤纷;松溪映带,滚玉泛金;手伸湖中,浸彻骨髓,抔而入口,如饮醍醐。
九寨的水啊!天地的灵。
一行人直至九寨最高峰。初夏季节,这山巅之上还是白雪皑皑,冷风飕飕。十大姐妹衣装华丽,身披斗篷,一字排开,歃血为盟,义结金兰。焚香昭告天地——
我姊妹十人,姓氏各异,志趣相投;愿结为异姓姐妹。今生今世,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生则同生,死则同死;若有二心,天诛地灭!
祷告毕,个个一碗血酒,仰脖一饮而进。
大唐奇女子李翠娥,伫立九寨雪巅,仰天长笑。这个自幼的孤儿,一下子有了九个姐妹。
九寨沟外,九姊妹依依送别。大姐千叮咛,万嘱咐,要二妹翠娥常来探望。甚至要求辞去公职,养老九寨,与众姐妹长相厮守。翠娥道:“如今我们姐妹一家,小妹有一言相告:众姐妹武艺超群,各怀绝技。今大唐盛世,威震寰宇;武后英烈,亘古未有;正是我辈女子,扬眉吐气,建功立业之时。姐姐何不率众出山,归附天后麾下?”大姐慨然道:“但有所谴,招之即来。”
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后李翠娥与九姐妹洒泪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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