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娥被押入番营大牢,铁链枷锁,木栅围困。
从牢门外走进一名番将,看着被俘唐将披头散发,满脸污泥,嘴唇干裂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躬身施礼道:“在下参见大唐先锋女将军,将军受苦了!”
翠娥抬眼看了看这个装饰华丽,相貌还算顺眼的番将,声音微弱地问:“你是谁啊?我要见火轮圣王。”
番将答道:“在下大突厥太子花轱辘,仰慕将军英名,特来拜见。但不知将军在两军阵上,不与来将交战,非要国师念珠何用?”
“我……觉得好玩。”
“好玩?”突厥太子觉得好笑,“将军可知那念珠由一百单八颗夜明珠所成,颗颗价值连城,国师岂肯轻易奉送?”
“我不管,我非要不成。”虚弱的声音中仍旧透着倔强。
突厥太子轻轻笑了笑,道:“将军果若志在必得,本殿下倒有一个两全之策。”
翠娥双眼一亮,急切问道:“但请指教!”
太子顿了顿,咬了咬嘴唇说道:“将军如能成为太子妃,想国师不会不给未来国母一点情面。”
你丫的死番子!冒充斯文,假装好意,原来是来打姑奶奶的主意。但是,事到如今,身陷囹圄,有递到手边的拐杖,我岂能不拄?我傻呀?翠娥假装思忖了一阵,道:“先将念珠送来,一切随你。”
花轱辘太子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声音颤抖地问道:“姑娘,终身大事,不可儿戏。”
翠娥一声苦笑,可怜楚楚道:“我这个样子,还能哄了殿下不成?”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拿上念珠再说。
花轱辘太子立即转身出去,不一刻便返了回来,双手将念珠捧上。翠娥也是双手接过,怔怔地看着。
太子在栏外等了半日,小心地问:“姑娘,所言之事……?”
“但凭殿下安排。”死番子!不由你们安排,难道你们还肯听我的不成?傻冒!
“如此姑娘暂且委屈一夜,待本殿下奏明父汗,即日迎娶。”说着又吩咐看守道:“来呀!酒肉佳肴侍侯,小心服侍爱妃,但有一点差错,当心你们的狗命。”花轱辘太子一步一回头地退了出去。
大唐帅帐内,程咬金老元帅暴跳三尺,踢打着一个探子,嘴里骂着道:“再打探不来李将军下落,提头来见。”
帐下参军劝道:“大元帅切勿过于担忧,想李将军武艺超群,足智多谋,定会随机应变,不会有什么大碍。”
程咬金火冒三丈,噘着花白胡子训道:“不会有什么大碍?三十万突厥军营中,你去试一试,看有没有大碍?”吓得参军不敢再出声。
程咬金一拳砸在帅案上,喝令道:“来呀,传我帅令,全体出动,营救先锋。”
参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元帅大腿,失声痛哭道:“大帅万万不可一时冲动,贸然出击,后果不堪设想啊!”其他谋士及一些将领也是跪到帐前,齐声道:“请元帅三思!”
程咬金仰天长叹一声,花白胡须颤抖着,“哎!一直都很沉着,不知被那个妖僧施了什么邪术,着了魔一般,连收兵的军令都不肯听啊!”
一句话提醒了大姐彩石,出列禀道:“启禀大元帅,舍妹阿旺,也略通一些法术,可派她潜入敌营,寻找先锋踪迹,查看究竟,再作道理。”
程咬金忧虑道:“一个女子,如何能潜入戒备森严的敌营?”
彩石大姐道:“舍妹练有隐身之术,或可一试。”七妹阿旺也说道:“此行虽不敢保证带先锋将军回来,但出入敌营一趟,应该没有问题。”
程咬金这才略宽了宽心,吩咐道:“成功与否,快去快回!”
七妹阿旺回到九姐妹大帐,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烧了三道灵符,喝入肚中,在众姐妹的护送下,隐入夜色之中。
突厥大牢里,翠娥手握念珠,回想着她与了情僧初次见面的情景,那雅儒的风度,脱俗的气质,俊秀的相貌,都令她心驰神往;那渊博的学识,谦让的品行,虔诚的执著,都令她肃然起敬。
有缘千里来相会,我的如意郎君啊!翠娥可有如仙的福报,你我可有前世的姻缘?茫茫人海里,翠娥怎的与你相遇?初次相见,就同久别重逢的故人,那么亲切自然;几日分别,就如此牵肠挂肚。
郎君啊!这一生能不能做一对神仙伴侣?郎情妾意,举案齐眉;双出双入,共枕同床;风雨同舟,不弃不离;生死与共,白头偕老。也算小孤女苦尽甘来,不枉来人世一趟。唉!都这样啦,还想得这么美!翠娥苦笑一声,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睡梦中,了情郎微笑着,深情地注视着她,招手呼唤着她。翠娥欢快地奔跑着,投身到情郎怀抱。了情郎含情脉脉,抚摩着她的脸庞,轻柔地说:“娥妹,我爱你!”
被人轻轻推醒,俯身蹲在眼前的,却像八妹古兰,翠娥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还在做梦?
见二姐醒了过来,八妹眼睛一亮,悄声问道:“二姐,你到底怎么啦?”
翠娥确信这不是做梦,不解地问:“你怎么进来的?”
八妹一看翠娥神志没有迷糊,高兴地说:“回去再说,我已偷得牢门钥匙在此,二姐快跟我走!”说着替翠娥打开了镣铐。
翠娥从怀中一摸,念珠尚在,随八妹一起闪身出了牢房。
摸到马厩,白龙马已经嗅着了主人的气息,仰着长脖张望着。翠娥上前解开缰绳,抚了抚白龙马的鬃毛,牵上它朝营外摸去。
快出了番营,迎面碰上一队夜间巡逻的番兵。领头的军校听见有轻微的马蹄声,朝黑喝问:“什么人?”
翠娥与八妹共乘一骑,向外冲去。巡逻兵一看又是白天横冲直撞的那员女将,只当是遇上了鬼怪,只是摇着火把呐喊,不敢近前。
整个番营重又沸腾起来,等花车轮查明原因,翠娥与八妹已冲出番营,与闻讯前来接应的程元帅会合在了一起。
唐营帅帐里,翠娥单膝跪倒在程元帅面前,“末将不听号令,擅闯敌营,请元帅发落。”程咬金双手扶起翠娥道:“此事回去再议,只要你人回来就好!”吩咐众姐妹快扶先锋回营休息。
回到帐中,大姐担心地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翠娥巴巴地从怀中掏出一串光灿灿的夜明珠,诡秘地笑道:“发财了!夺了一件宝贝。”大姐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摇着头笑道:“比这几个小妹还淘气呢!”五妹金花格格拍着手道:“我明白了!二姐阵前舍命夺珠,一定是送给她的情哥哥的定情之物。”翠娥被五妹点破,脸一下红到了脖颈。众姊妹一看翠娥的窘态,忍俊不住,一齐哈哈笑了起来。
第二天,两军对垒,大唐老元帅亲自披甲上阵,手提两扇班门大斧,威风不减当年。全军呈一字长蛇阵全线展开,摆出一副决战架势。突厥可汗知道来者不善,也是兵对兵,将对将,誓与唐军决一死战。
军号哀鸣,战鼓惊魂,三声炮响过后,杀声震天。霎时间金戈铁马,血肉横飞;尘沙漫卷,遮天蔽日;喊杀声惊天动地,鬼哭狼嚎,怵目惊心。这人类的厮杀啊!何日是个尽头?倘若此时了情僧站在山岗了望,当作何感想?
厮杀正酣,唐营又是三声炮响,昨日马踏番营的女将李翠娥,白马蛇枪,领着本部骑兵,犹如蛟龙出海,火山喷发,势不可挡。
番兵番将一看疯婆子又横空出世,避之不及,碰者死,挨者亡,哭声连天。
杀开一条血路,直奔安西城下。安西守军等不及入城接应,杀死几匹战马,饱餐一顿,振奋精神,在主帅秦怀玉率领下,主动杀出城门,与李翠娥会合一处。
李翠娥掉转马头,矛头一指,反身杀了回去,与主力形成夹击之势。
突厥可汗花车轮一看大势已去,仰天长叹一声:“天意如此,时不利我,撤乎!”突厥兵在太子花轱辘的断后下,全军败退。
唐军士气大振,全线追杀。李翠娥更是一马当先,斩杀无数。
前面一员番将,血染征袍。翠娥放开坐骑,一股尘烟,倏然间拦住逃将去路。
四目相对,翠娥微微一怔。番将不是别人,正是突厥太子花轱辘殿下。
花殿下满面悲怆,哀声道:“李将军,相煎何太急?非要致在下于死地。”
翠娥略一沉吟,大枪一挥,让开通道,闭目不语。花殿下潸然泪下,打马经过,复又转身泣声道:“他日本殿下继承汗位,当与大唐永世交好,以报将军不杀之恩。”
安西城内,张灯结彩,军民同庆。安西节度使、平西大元帅秦怀玉率守城将领,跪谢二路兵马大元帅程咬金解围救命之恩。程元帅一捋胡须道:“嗳,老汉我有什么功劳?全仗前路先锋李翠娥威震敌胆,一击即溃。”
秦怀玉又拜谢先锋将军,翠娥道:“秦元帅以一挡十,坚守城池,使敌军寸步不能前行。此次拒敌,将军立下汗马功劳,才是名垂青史,功在社稷,令人可敬可佩。”转而又问道:“但不知将士伤亡如何?”
秦元帅满脸悲戚道:“本部三万将士,所剩数千;兰州府及各路援军,也是伤亡过半。”
翠娥道:“阵亡将士,朝廷自有抚恤;各位功勋,回师上奏后自有表彰。另外临行前皇后娘娘特别吩咐,将所获战利,无论多寡,不必上解朝廷,就地犒赏三军;所耗编缺,从二路兵马中当即拨补,以壮边防。”
秦怀玉泪流满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望东遥拜,口中喊道:“誓死效忠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