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已经开始整理手边的书本、资料,和整个包间欢欣鼓舞的气氛形成明显对比,好像特孤独似的。怎么看怎么觉得靳羽不是很高兴。为什么?
“DM,团就这样结束了?”突然有人这样一问,犹如浇了盆冷水,火热的气氛骤然冷却,并且伤感起来。
“这样完美的结束不是很好么?”靳羽摘下眼镜,微笑,“今天刚开始我就给你们打预防针了,一个团跑两个多月虽然不长但是也该接近尾声了。”
“可是,我才刚升级!”我很泄气,好不容易熬到三级,DND可不像网游那样升级快,保住小命不死已经很不易了。
“我们不想就这样结束,对吧?”牧师用笔敲着桌面起哄。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暂时我这里没有团了,我只准备了这么多。”靳羽轻松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不过有其他DM也在带团,大家也要支持一下啊。”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游侠问。
“墨杨?”
“对。”说到自己的“徒弟”,靳羽满脸自豪。那正是我想要的被认可的表情!所谓英雄惜英雄,我这个做PC的怎么也不可能得到赏识啰?
“你们要跑我的团,要再等上一阵子。”靳羽的话又给大家燃起希望。
“你在准备新的团?”我怎么不知道?
“嗯。各位不介意的话,请等半年以后赏光吧,我以DM的名誉起誓,那个团会持续很久并且相当有趣!”说完这句话,他就不再多做解释。
“……下面有什么打算,去哪里玩?”熟悉靳羽脾气的游侠等人也就此打住,转移了话题。
谁不想参加一个精彩的团结、交最忠诚的朋友?所以就让DM去慢慢准备吧,一切保持神秘才有趣。
还是这家“金色海岸”,还是7号包间,只是时间过得好快!回想第一次跑团认识大家,还有靳羽挑衅的说“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这样就结束了?!这就是结局么?平静中的不平静,让人心里揪的慌。以前参加的团完了也就完了,从没有如此令人不舍----真是很棒的团、很棒的游戏!真想一直继续下去!靳羽做为DM也真的很让人着迷、让人崇拜!
“不是说他在准备新团么?”
站在洗手台边的我听到走廊上牧师的声音。
“怕是真的要等很久才能再开始了。”这是游侠的声音。
我可不想偷听,但涉及到跑团,就这样不经意的听听也无可厚非吧!
“要那么久?”牧师抱怨着。
“本来听他说要准备一个大型模组,让我们的团能跑上半年,可是最近好像发现了些不满意的地方,才草草结束。虽说是‘草草’实际上还是很完整的,这就是我佩服他的地方:收放自如。”
“嗯,我也感觉最后他有些不高兴的样子。做城主真难啊~”
“所以体谅他一下,去参加墨杨的团吧!”
“唉,”牧师突然压低声音,“会不会他是为了自己的徒弟才掐掉咱们团的?”
我顿时一惊。
“不会吧,上官才不会在乎其他DM的表现,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团。”
“也对,那家伙对自己太苛刻了,所以才一直没有女友……”
两人声音渐渐远去。
躲在一边的我倚着墙,竟然发觉自己没法动弹了。他们的话杀伤力好大!
团的结束是一个意外么?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团原先要跑上半年,所有的剧情、细节都很完满啊!我也不知道他那么重视“另一个DM”的发展。更让我有些抓狂的是如果他们所说属实,那就意味着城主和玩家彼此的信任不成立。
平时除了会和靳羽做一些战术、规则讨论外,我不会问他关于团的任何情况或是求他放水透露一些情报,这是我们俩心照不宣的规定:一切为了游戏更逼真、耐玩。一直以来我都以这种默契为豪,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实在无法接受!
他们说“他眼里只有自己的团”,是啊,游戏世界是DM一手创造的,他就是那个世界的神,世界是属于他的,置身于其中的我可能连一个过客都算不上……
“喂,你缩在这里干什么?真当自己是贼啦?”一只手从后面拎住我脖领,上官靳羽把我拽出了出来。
走廊上,两个女孩哧哧发笑----不知哪阵风把晶晶和芭比娃娃吹了过来,她们打着观战的旗子一直坐在靳羽身后的沙发上窃窃私语好像在评述什么。
这样状态下的我,只觉的是在被两个陌生人看笑话,大为光火地狠狠瞪了她们两个----虽然晶晶是我的同事,可我们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另一个人则更不用给面子了。
“你怎么了?”晶晶歪着脑袋看我。女人真是敏感的动物。
“没什么~”我甩开靳羽的手,整整上衣,独自离开。
“还说没事。”背后传来芭比娃娃的低声嘟囔。
想起答应过晶晶她们去观摩另一个团,我在茶楼门口停住脚步。对自己骂了声“白痴”----根本就不该给他们脸色看,搬石头砸脚。不过已经做了,随它去吧。趁他们还没出来,我掏出掌机,开始玩游戏。一来是为了掩饰自己心虚,二来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不一会儿,他们三个就走了出来。
“你生气的样子还挺吓人的。”晶晶欢快地拍拍我的肩,不快的事情就算是过去了。
“没有啦……”我装作在认真玩游戏,含混的说着。
“他是对刚才的团不满吧~”
“怎么会?”晶晶看着上官靳羽,“虽然我还不是很懂,但刚刚你们玩的很投入啊。”
“嗯,连我们旁观的都觉得气氛很鼓舞呢!”苏婉也不住点头。
“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会明白吧……”靳羽淡淡的说着,摇了摇车钥匙,“抱歉,我现在必须赶回家,不能陪你们去看墨杨的团了。”
“这就要走?”晶晶很惋惜地说着,碰碰我的胳膊,使了个眼色。
“人家有事,不要为难他了。”我眼看靳羽,“拜拜~”说这话时特意用了平静如水、特能理解对方苦衷的语调。
“嗯~再见。”他扬着嘴角,丝毫没有被我的冷漠感染,转身走向停车场。
“好可惜哟~”看着靳羽的背影,苏婉叹了口气。
“是不是没了他就不去观摩了?”
见我没好气的哼着,苏婉反倒笑了,她说:“你和上官医生真像,对女士一点也不留情。”
“有么?我觉得我很绅士。”对于自己的不好评价,自然要反驳。
“不熟悉的时候是很gentleman,熟了就变了。与其说是绅士,不如说是在陌生人面前的警惕性太高。”
我皱皱眉,用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做为对她所言的回答。刚才差一点就要问她是干什么工作的,是不是很喜欢看EQ类的书籍,说话一针见血。但要是问了,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虚伪。伪装自己的人都会被认为是属于虚伪这一类的。
“一样要去,我们走吧!”晶晶轻推苏婉的肩,对我眨眼,“我们是为了更加了解DND才来的,你可不要乱想。”她活泼的笑着,轻踢我一脚----没错,是踢。根本就是个野丫头。
“你们两个性格反差那么大怎么能成朋友的?”我扭头问苏婉,故意气气晶晶。
“因为我们有缘啊!”苏婉格格一笑,小嘴吐出一句让我跌倒的话,“就像上官医生和墨杨的一样,是~缘~分!”
“呃?”
“他们是很好的朋友,你不知道?”
“知道,是人都看得出来。”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我里看到一丝得意。
“看来你是不知道呀~”她开始吊我胃口。
“知道什么?”我奈住不耐烦的情绪,装作漠不关心。
“是不是很想知道啊?”
看她抿着嘴,像说绕口令的似的,我真想抽人。不过表面功夫还是得做好。微笑,冷冷的平淡的微笑,同时扬起下巴:“是你自己很想说吧。”
见我露出十万分自信的美丽笑容,苏婉愣了一下,竟然脸红了。
“唔……”见女孩窘迫不语,我立马畅快无比:很久没有这种胜利感了,打和靳羽在一起之后只有自己被逗弄的份。我的自我慢慢重拾自信。
“哎,你们两个真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因为两人名字相似所以才成为朋友么!”
啊?像么?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吧。
“晶晶!”苏婉瞪了好友一眼,她还挺不服输的。
“墨杨说上官医生不喜欢人家提这些事情。”苏婉绞着手指十分不悦,低声责怪。
晶晶则吐了吐舌头:“反正已经说了。再说凡渏和上官医生也是很好的朋友,知道了也没关系。”
“问题就是好朋友怎么会连这个也不知道呢!”话刚出口,两个女孩就连忙捂嘴。
这副失言的样子是故意这样做给我看的?我隐约感到有些不能控制自己。
“喂喂,话题是你们自己挑起的,我可一点儿也不想知道。需要的话我可以亲自去问,虽然很无聊。”我冰冷的扫了两人一眼,“现在我已经陪你们浪费了至少十分钟的时间,你们不去我就自己走了。”
“嗯,好嘛,不要这么没风度。”
苏婉娇嗔一声伸手要抓我的胳膊。我避开那只玉手,嗤之以鼻:“对我撒娇也无法挽回浪费的时间,有这功夫还是快走吧。”
“哼!”女孩带着受伤的表情扭头就跑。那一刻看到她眼睛湿润了,猜想任何男人看了都会怜惜吧,只是我除外。我一心只想说些让她难受的话。
“你怎么这样恶劣!”晶晶狠狠敲了我一记,转身去追。
看着两个纤小的背影,我不禁可怜起她们:女人真是弱小的动物。进而觉得自己也蛮可悲的,只能靠欺负弱小来满足自我。
现在还不想回家,因为那家伙竟然就这样丢下我自己回家了。他这时候应该正坐在沙发一角看书吧?每次我放下手柄,眼睛的余光就会瞥见他专注于书本,一声不响,害我刚刚干掉boss、想大喊大叫的念头瞬间冻结。我们除了DND外似乎没有其他相似的爱好了。
唉,还是去观摩郑墨杨的团吧。
坐在泠阳身边,我看着这个叫墨杨的DM,拿他和靳羽不断比较。
第一次就是参加他的团,让我和靳羽结下梁子。当时觉得这个DM虽然生嫩,但很有礼貌和风度,印象不错。现如今参加了几个月靳羽的团,回头再来看他,的确是有很多模仿靳羽的地方。不过最大的差别,也是他无法超越靳羽的地方是:他不够强势。对所有队员都很柔和,比较容易妥协。当然这样的态度会让队员因为容易尝到甜头,而比较拥戴他。
这么说吧,郑墨杨做DM时,就好比是一个廉政的清官,一个爱民如子的地方领主;上官靳羽做DM时,则是统领整个世界的王!
记得他说过要做制订规则的人,因此在他的世界里他做到了。人人必须服从,也只有服从才能体验到乐趣。可偏偏我对DND的看法是“可以为所欲为”,所以游戏中的我总是放任自己到处乱窜,偶尔故意做些违规的事情,弄得他很头痛----尽管每次都被“镇压”,但他还是会在事后很无奈的说教我一通。我的小小成就感也就是那时候才能得到满足。
想到这儿我笑了。
“有什么可笑的?”泠阳推推我。
“没什么。”我收起笑脸。
“我觉得我们的DM挺好的。”泠阳小声对我说。
“此话怎讲?”
“我发现有不少人拿他和靳羽做比较。”
我心虚了一下,挺直腰杆做出洗耳恭听状。
“我知道这种比较不是恶意的,但是我觉得大家应该更加宽容一些,多看看墨杨的优点。”听他这么说,我不住点头。
“不过,”我说,“他有什么优点?我只参加过一次他的团。”
“他很和蔼,至少这点比上官靳羽强。”泠阳咋舌的夸张表情让我想笑。
“哈哈,的确。靳羽是很凶,不,是严厉。”
“何止啊,我觉得他……说了你别生气啊。”泠阳靠近我压低嗓音,“他看人的眼神让人超不舒服,阴森森的,就像是在玩弄PC一样。上次看你们跑团我觉得他下手真狠,一下放出那么多兽人围剿你们,恐怖死了。”
“这个还好吧……”我打着哈哈,心想你还没有见过更狠的招呢。原来靳羽在泠阳眼中就是这个样子的?但有一点至少我要替他说说话,“兽人军团那次,目的不是作战,而是要用交涉来解决问题。靳羽他认为我们应该有这样的判断力才会放出整整一个军团。”
“可要是换成我,一定早就开打了。”
泠阳歪着嘴,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等日后你成了高手自然就会明白啦~”----可他那么死脑筋,我怀疑一辈子也只会用剑说话。
“或许吧,不过觉得,DND做为游戏,只要玩的开心就好。”
泠阳平淡的一句,却给我内心造成一阵波澜。
开心就好?我眼前一亮。这最简单的道理我怎么没有发现!
“谢谢你,我要回家了。”我现在就要回去对靳羽说----
“我能住你那儿么?”
“什么?”
泠阳突然抓住我说:“早就想问你,没想到今天遇到。我七月份就毕业了,现在刚找到一个公司实习,你那儿要是还空着,我能不能租一间?房租你随便要,不过我猜你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泠阳去年夏天曾住在我那儿一个暑假,所有他会用“还空着”。
“这个……”我怎么回答呢,难道说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有靳羽住着?
“不方便么?”他还拉着我的袖口,弄得其他人停下游戏看我们。
“呃,也不是,不过……”我尽量放松,对自己说就像靳羽那样“淡淡”的扯个小谎就可以了,“最近我父母来了,所以……”
“放心,我不是现在就要搬。”泠阳的行为就像得到食物的啮齿动物,伸出来的手欢喜的缩了回去,把我给他的“花生”塞进嘴里存好,“搬之前我会通知你!不要找其他人合租啰!”
“嗯。”我惯性的点点头。事后回味起来惊觉:他不会真的把我搪塞他的一句话当成我的承诺了吧?
回到家已将近六点,初春的太阳早就收起光芒藏到夜幕之后。小区居民楼里星星点点的灯光看似十分温暖,空气中飘来阵阵饭菜的香气。
加快步子跑上楼。咦,家里没人?
本想告诉靳羽我对DND有了新的认识,然后和他好好讨论一番,现在脑中的论据、理由全没了。满心欢喜一下落空,面对黑漆漆的房间我手足无措。
身体只是被习惯支配着开灯,开窗,开电脑,开PS2……啊,忘了烧水了。
以往一气呵成的系列动作现在做得很不规范,虽然还是夜间标准姿势:拿着手柄坐在沙发上,但脑子里拼命思考的却是:有什么落了还没做的?
“唉,如果羽在就好了,他会替我补上。”不自觉脱口而出的话,让自己吓了一跳。难道我已经离不开他了?我还叫他羽……恶心>_<幸亏他不在,不然肯定会得意的靠过来。
还是继续玩我的游戏吧----今天他不在也好,没人管我玩通宵也不怕啦。
“咕………………”肚子大声抗议着,把我从眠之乡中叫醒。我拿着手柄竟然睡着了。
电视里的画面已经反复在播放游戏片头动画(长时间不动的情况下一般都会这样),按下圆圈键,看见我的人物已经暴尸街头,血红的“GAME OVER”触目惊心。
“游戏之神,请原谅我~”对游戏机和手柄作揖,必恭必敬地关上电源,没有存盘----今晚几小时算是白打了。
“咕~~~”摸着肚子,我这才想起自己忘了的是晚饭。
因为我和靳羽几乎不在家里吃,所以冰箱和我的肚子一样空。
“要你何用?!”我摔上冰箱门对它骂道。
“咕~”肚子可怜的叫着。
“不要烦我,要怪就怪羽不好!”我低头凶自己的肚子,模样很白痴。
傻瓜!我又叫他“羽”了----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放心的管他叫羽,既便是床上被冲昏头脑的我也极少叫他羽的。我就是不好意思叫得那么亲热=''=
“咕~咕~”
“还叫?!”我怒了,又一次拉开冰箱门,“吃死你!!”说着拿出唯一一样能进嘴的东西----牛奶----猛灌。虽然原味不是酸的,但是当作酸奶姑且喝了也无防。只要肚子不再叫就好!
“慢慢磨合分解去吧~”舔着嘴,我丢掉空盒。
冰箱真正意义上的空了。
肚子饱了,精神也来了。才十二点多,就算刚才没有睡,现在要我上床也觉得很亏。不过今晚的游戏热情已经没了,我坐在电脑前上网看战报。
在几个专业DND论坛转了转,突然发现一个叫“阿莱特”的id。这个……是他?
阿莱特,圣武士,绝对善良的追随者,绝对忠实于自己的信仰----这个id给我的讯息大致就是这些。
“多半就是他。”我下意识的摸着自己的嘴唇,然后狠狠咬了一口。“痛!”我一定要记住这个教训:要不是当初为了争口气贸然吻了他,也就不会如此混乱到饭都忘了吃。我是自由的游荡者,是随心所欲的人。怎么能成了笼中鸟?
今天我除了忘记吃饭外还有一件事情忘了:上官靳羽跑哪里去了?从我到家至现在,他都没有露面,没有电话也没有字条。
本来,发现人不在就应该自问“他去哪了”或“他怎么了”,而我却在饿醒之后才有这样的反应,是说明我反应迟钝,还是说明我不重视他呢?
爱应该是平等的,可是似乎我付出的太少。要我这样接受他的好,实在过意不去。
反省到自己的不足就改弥补,可是,难道要我去找他?这么晚了去哪里找?外面似乎很冷的样子……但,我是他的恋人吧……恋人应该做些什么呢?包括深更半夜的去找他么……
“铃------”刺耳的铃声差点吓得我从椅子上跳起来。
手指才碰到话筒,一个念头闪过“是靳羽?”
不接……就当我已经睡了……
可手却没有听从大脑的指挥,飞快拿起听筒。
“你果然没睡。”电话里传来熟悉的磁性男声。
尽管是责备但听到靳羽的声音就让我的心情陡然好了很多----至少不用摸黑出门了。
“不是说了十二点之前要睡觉么?”
“我是被你吵醒的。”我故意压着嗓子说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睡着的人反应有这么快么?”
我就说不接吧,还是相信自己的直觉好。懊恼之余又听他不悦地问:“你没在玩游戏?那在干什么?”
不要吧,大哥~~~“连这个你都能听出来?”
“快说!”
嘿,还真来劲了?难得他不在我能自由一下,居然用电话来逼我!!
“我还没问你溜到哪里去了,你倒----”
“我回家了。”打断我的话,他强调道,“临走不是说了么?”
“我以为是……”我的脸腾的通红,他说回家是回自己家。
“呵,你以为我是指这边的‘家’啊……”靳羽刚暧昧起来的语气突然又严厉起来,“我还特地扬了扬车钥匙----你的观察力太差了!”
因为我家距公司很近,所以住在我这里时他都不开车。
“哼!”
“哼也没用。现在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随便玩玩。”脸更红了,这回是气的,憋了一肚子火。
“你要我怎么说你……”
“不要老是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话,以为比我大几岁就了不起啊!”气的我胃都搅着痛,“我爱怎么怎么,想玩通宵就通宵,想吃过期牛奶就吃!好不容易离开家里一个人住,现在又被管头管脚的……我想挂你电话就挂!”
说罢“啪”地狠狠扔掉话筒,顺手还拔了电话线。
这下舒畅了,比下午让苏婉难受跟痛快!
“哎哟~”心才放下,胃却拧成一团的痛----厕所!!!
途中经过客厅,好像看到冰箱在幸灾乐祸的笑我…………
“可恶的冰箱!”我一拳挥过去,却被人拉住,手背传来刺痛。
“你小子能不能安静点?”
啊?冰箱竟敢在骂我?不,不,声音是从脑子后面传来的,好遥远的感觉,而且这里好亮,白白的,到处都是白色的……不是我家----?
“痛……”我呻吟一声,右手在眼中模糊不清,强行调焦总算慢慢清晰起来。手背上插着塑料软管,顺着长长的管子我的目光落在上官靳羽发黑的脸上。
“不要这么看我,”不管嗓子多哑,我还是要说,“我又没做什么错事。”
“喝过期牛奶都食物中毒了,还不算错事?像你这么大的人,好歹基本常识也该有吧?”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凶,我隐约想起自己肚子痛去了厕所,然后就钻进被子睡觉----
“这样就算食物中毒了?”我喃喃自语。
“不要乱动,小心针头断在肉里。”靳羽牢牢抓住我的手腕,直到我不在使力才放开手。
“真的会断?”
“当然会。”他没好气的坐在我腿边。
“哎,不能拿手柄了……你生气了?”四周没有其他人,我悄悄问他。
他还是沉着脸。
“唉,我也是第一次食物中毒没有经验……就像打吊针也是第一次,蛮好玩的……”
“说什么糊话!”他总算开口了。
“我觉得你像我爸。”
“去死!”
“这么照顾我当然应该是血亲了。”
“有完没完你,快睡觉!”
唉,全是命令语气,不是老子教训儿子是什么?
我嘟囔一声缩进被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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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3日 晴
今天,父母来我住的公寓开所谓“家庭会议”,实质是例行检查。我本意是要带凡渏去见他们的,可没想到有两个女孩缠着……
之后他一直没有打电话找我,让我有点点伤心,可有什么办法呢,总要有一方妥协才行啊!而且,用别人的脚趾头也能猜到他是不会乖乖在十二点前睡觉的,这就更给了我打电话的理由。
当他对我大呼小叫一阵之后,我才知道那家伙居然还没有吃晚饭。该不会一直在等我吧?!想到冰箱里只剩一罐牛奶(是否过期我不确定),我决定还是得回去一趟顺便带些吃的……
可我半夜偷偷从家里赶来的结果却是:看见这只死猫软塌塌的蜷在被子里,全身是汗还不停发抖……我的心痛得连血液都无法流通了。
挂了急症,最后查出只是轻度中毒和急性胃肠炎----这么简单的初级判断我都无法冷静做出,还把做内科医生的墨杨从家里揪来----我的行为失常了!弄得墨杨疑神疑鬼盯着我看了很久。
为此我还没发火,床上这位倒先发制人一拳挥来----八成真是病糊涂了。傻傻呆呆的模样让我看了想笑,可又不能笑。我认为,此刻的他需要意识到的是:我生气了!
可他张口就说我像他爸----根本就是致命的打击!活见鬼!
冷静想想他在电话里那番任性的言辞,还真是有些管他管的太严了的意味……莫非我对他的感情是兄长之类的?绝对不是、不是!我又不是变态!充其量不过是我对待他的方式有问题。可谁让他那么野?做事又冲动不计后果。我真想告诉他,他是个做Halfling的料!
Halfling,也就是半身人,聪明又有能力的机会主义者,因为只有普通人类身高的一半而得名。撇开身高(凡渏有1米79那么高呢),凡渏对新事物旺盛的好奇心、随意不自我约束的性格,还有匪夷所思的思维方式都证明了他拥有典型的半身人人格。是个彻头彻尾的自由者,自由到放纵的程度。
不过,我欣赏他这种性格,既便用“放纵”这个词来形容他,也不会是贬义性质的。另外,我也很高兴他能不停痛击我的弱处----这样能帮助我更完美起来。
总的说来是虚惊一场吧,以后再也不能放他一人在家了。
看窗外的天空已经有些泛白,要在父母起床前赶回去,否则会很麻烦----
将凡渏安置在单人病房是我把墨杨叫来的主要目的,我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这张漂亮的睡脸。(或许当初我不该跟父亲作对改修牙科?!)
临走让我再吻你一下,只要吻纤长密集的睫毛就好。
做个好梦,亲爱的。等你醒了我再跟你慢慢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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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上官靳羽的日记 之三』以上
§3 魔法屋(下)
不知道睡了多久,没有做梦,又好像做了。
睁开眼,看见穿着白大褂的郑墨杨在我面前晃悠。
“在玩cosplay么?”怎么是人都穿白大褂?
“我是在上班。”郑墨杨弯腰瞪我,“你家很穷么,喝过期牛奶过活?”
“啊?”我昏昏沉沉还没有弄清状况,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听起来很吵。我想知道昨天在我身边的那人是谁,是靳羽么?他怎么变成郑墨杨了?
“虽然我不是你的主治医生,但是昨天靳羽把我弄来,我已经知道一切了。”
原来如此!
“哦……那我就放心了……”也就是说昨天是靳羽送我来的,我没有做梦。
“少装蒜!你这种程度的食物中毒不会让脑子也坏掉的!”郑墨杨对我皱起眉,“被我知道了‘一切’你还说放心了??不许故意掩盖事实喔!”
“什么啊。”
“劝你从实招了吧!”
看他的表情似笑非笑,还用食指指尖点着我的脑门,真不知道葫芦里卖什么药。貌似是要套我的话,但是目的是什么我并不明确。
“趁靳羽不在,快说~”
他继续用指尖戳我额头,力度不大。
张张嘴,我实在不知道要说什么。于是又闭上了。
“说!”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随后回道。没有顾及这句话会带来的后果。
“哼!”郑墨杨抓抓额前一撮刘海,表情变得僵硬,“什么‘养兵千日用在一时’,最后原来用在了你身上。你要替我作证,我已经履行诺言了!”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所以无法替你作证!”他的奇怪态度让我有些不悦,今天的他与跑团时温文尔雅的感觉截然不同。
“你把这话对靳羽说,他知道的。我还要去查房,先走了。”郑墨杨忽然换上轻松的语气,对我摆手。
“等----”
医生的工作都这么紧张?我还没说完他就走了,顺手“砰”的关上门,外面的哄闹一下子少了很多。一个人被留在单人房里----我是慢慢坐起身之后才发现的,这里是一间阳光充裕的单人病房,布置的干净整洁。
“废话,医院应该都是这样的。”我心里嘀咕了一句。从小几乎没有怎么生过病的我,很想把这次住院经历牢牢记录下来,做为纪念。
不过现在是什么时间?我呆做在床上。身边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时间,不知道这是哪家医院,也不是很清楚自己的病情。手机、掌机什么解闷的东西都没有。送我来的那个人也没有踪影。就连插在我手上的针管也没有了,我还没有好好研究过呢~
我现在是病人,应该好好休息才是,但脑子却无法控制地反复想着刚才和郑墨杨的对话,以及昨天听来的那些内容。
盯着纯白的被子,我一遍又一遍的在想着,想着……只是单纯的想,就好像反复回放,没有加入任何思考分析的成分。我要一直想到不觉的心里难受为止。我相信遇到不快的事情用这种方法是最有效的。
※※※※※※※※※※※※※※※※※※※※※※※※※※※
窗外鸟儿唧唧喳喳的叫声动听悦耳,房间也格外宁静。就在心情开始变好的时候,一阵不和谐的“咕噜~~~”破坏了气氛。
从昨天午饭后我就一直没有吃东西,该死的肚子这时候又叫了。
“要不是你我也不会到这里来了。”我对肚子说,不知道医院是否可以点餐?还是有午饭派送?
“咕噜~~~咕咕~~~”
“好吧,好吧,我去找酸奶……”我应付着,翻身要下床,手脚却出奇的沉重----哎?!
不到下一秒我就惊醒了,上官靳羽正憋着笑抓住我的肩,而我的身体则很不自然的半悬挂的床边。
“你是在说梦话吧?”
他用了疑问语气,但表情明明就是“你说梦话了”。不管细长的黑眼睛如何努力掩藏背后的嘲笑,扬起的嘴角已经背叛了主人的意愿。想笑你就笑吧!我心里这么喊着,脸火烧似的烫人。
“真服了你,坐着也能睡着。”靳羽说着将我扶好,我才意识到自己一直保持着坐姿----想心思想睡着了?有够可笑的。
刚要躺下,却被他包进怀里。他低声说:“听你说是因为我才来到这里,我真的吓了一跳,以为你在埋怨我。还好只是梦话……”
“我说过么??”把头换了个舒服的位置搁在他宽阔的肩上,我怎么也想不起自己说过那样的话。
“以前没有我你是怎么过的,就这样随便应付三餐?”
“呃……”要小心回答,决不能直接说“是”,不然他又要说教了,“那时候都在公司吃。”(嗯,就这么回答!)“因为常常加班。”我补充道。
“唉----”长叹一声后,他就没再说话。
“这里是医院。”过了很久他才把我放开,表情有些尴尬,但还是拿起我的手在手背上亲吻一下被针扎的部位,“快点好起来,回家慢慢抱你。”
“这里是医院~”我学他的话,缩回手藏进被子里。也幸亏我这样反应,随后病房门就被打开了。郑墨杨走了进来。
“你不会敲门么?”靳羽头都不回,依旧看着我。语调中充满对来者的敌意。
“敲了,你没听见。”墨杨毫不在乎地往我床边一站,笑嘻嘻的低头问我,“跟他说了么?”
“什么?”
“答应他的事我已经做了,你要给我作证啊。”
又是那件莫名其妙的事情!听了我就烦。干脆满脸狐疑地看向靳羽----
“行啦,我知道了,不用反复提醒。”靳羽冲他瞪了一眼,然后对我解释,“这家伙欠我一个人情,所以这次算是还债。”
“你们很熟么?”我忍不住问(当然使用的只是好奇的口吻,不会让他们感到话中的酸意)。
“我们是一个大学的。本来还是同系,但后来……”墨杨突然止住了,马上转移话题,“这个给你,过会儿就能出院回家了。”
他递出一张单子给靳羽。
“这么快?”靳羽差点跳了起来,太不负责这类的话还没有出口,就被墨杨下一句给堵了回去:“你不是希望他早点回家么?再说家里有你看着也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关键是后面这句“家里有你看着”。让我和靳羽吓得一身汗,至少我是出汗了。
黑色的眸子立刻射向我的脸,好似在责备我多言。我无辜的看着他,又看看墨杨。
“我觉得我的接受能力还是很强的,但是没料到他比我还冷静,”墨杨指着我,“很干脆的就承认了,要是换成我……”
我有么、有么、有么、有么????·····墨杨后面的话完全掩盖在我内心的呐喊声中,真是屈死我了。
最后只听他总结性一句:“你这小子,有了恋人也不告诉大家,这回一定要请饭!”说着他还用拳头捶了靳羽的肩,似乎并不是我想像中那类歧视的态度。
“饭是一定会请的,”靳羽总算把目光从我脸上挪开,“只是我很烦爸妈那边。本想昨天让他们见面……”
“这次你来真的啦。”墨杨满脸惊喜,很快也露出和靳羽一样的担忧,“是啊,你父母是有些难缠。”
看他们两个双手抱胸一副严肃思考的样子----不是开玩笑吧?见家长??
我喊出了声。
两人立刻回我:“不是很平常的事么,也是该有的礼节啊!”
“我……”这叫我怎么说啊,太荒唐了!居然擅自作主要带我见父母?后面不会还要逼婚吧?!我是男人呀,这样做不觉的奇怪么?
这两位一点也没有顾虑我的处境,墨杨还安慰靳羽说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让他去先办理出院手续,一切从长计议。
“这都什么跟什么嘛!”我坐起身,拿起墨杨递来的衣服走到幕帘背后。现在房间就剩下我们两个。
“上官靳羽做什么事情我觉得都不奇怪,所以我才能接受他选择你的事实。”墨杨好像在苦笑,“就连我们能成为好友的理由也是非常奇怪。”
“什么理由。”听他这么说我立刻难以平静起来,这可是昨天困扰我很久的一个问题。
“理由就是因为我们的名字相似----很怪异吧,呵呵。我的名字前后两个都是父母的姓,中间的‘墨’是我的名;靳羽也一样,只不过他是前面三个字是父母的姓,最后一个是自己的名。”
“这个我听他提过很多次,他说只有‘羽’是属于自己的。”我轻声说附和。
“嗯,他都那样对你说了,证明他很重视你。希望你能看重他这个人,而不是他家的背景。”
“他的家庭?”对方的话让我分神,毛衣套了几次都套错了。
布帘那边的人兴致勃勃的继续说着我从不知道的事情:“从名字就能看出靳羽在家的地位:父母是第一、第二位,掌控一切,包括子女的人生。当初他考入医学院完全是父母的意志,后来他私自从内科专业转了出去,弄得家人很不高兴,差点断绝关系。私下他正求之不得能永远离开那个家,不过遗憾的是没有得逞。做医学教授的父母第一次遇到儿子反抗就是从那时候开始。”
“那,他父母很严厉?”
“简直就是苛刻。可能因为都是著名医师的缘故,他们对自己要求非常高,对儿子要求则更是高,他们认为只要好机器就是要靠磨练。希望靳羽能超过自己。”
“这样的环境还不爆发,他可真能忍的。”我表示理解。
“我想他一定很羡慕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能按自己的意愿行动,正是他理想中的样子。”
“呵呵,我还以为他是因为我的相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万分满足,我当然是希望靳羽能喜欢我的性格啦,容貌那种东西对于男人是不实用的。
“长相也占一成吧,毕竟那家伙要求很高的。”墨杨笑了一声,“不管他怎么不愿意承认,他多少还是被父母同化了,过分追求完美。跑团就能看出来,他说过不是最好的团绝对不玩。”
从墨杨口中得到的这些信息估计我十年也无法从上官靳羽那儿得来,一是我不爱打听,二么,看先前墨杨当面提到大学生活时靳羽的反应,他显然是不愿意说的。
“那么,我……”不禁担心万一真的见到他父母会怎么样。
“你要说什么?”墨杨问。
“那个,”我吞回想问他如何与那样的双亲相处的问题,把话峰转向墨杨,“问个冒昧的问题:你的名字有什么含义没?”
“我啊,也一样从字序就能看出,只是我家是金字塔结构,我在中间在最上方,父母在脚下,嘿嘿~”
“你岂不是霸王了。按理说靳羽应该羡慕你这样的才对吧。”
半晌对方没有回答,我忙理好衣服拉开幕帘:“对不起,我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只是想分析分析。”
只见墨杨哭丧着脸,摇头:“也好不到哪去。说出来笑人,都是成人了,还被嘘寒问暖的,真是烦啊。我最怕他们来医院看我,每次都弄得……唉~说来我和靳羽还是有些同病相怜的。”
我已经想像出对宝贝儿子疼爱有加的父母是如何“呵护”墨杨的情境了,这种事情虽是屡见不鲜但发生在我近距离的还是很少。真的是很可怜,他也不自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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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路上,靳羽告诉我,我是喝了过期牛奶食物中毒,但因为症状不严重,所以只挂了一夜水。但是回家后要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墨杨已经给我开了病休单,说明需要休息一周。
一周!我眼前发亮----简直就是要过黄金周一样!这么多的时间我先玩哪一款游戏呢……
“你要好好休息,不许玩游戏了。”靳羽像是我肚子里的虫,什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就那么容易看穿么?”坐在副驾位上的我,侧身正视他的侧脸。
“你不知道你的表情有多生动~”他抬手捏了捏我的下巴,“真可爱。”
“我是很认真的。”
“我也是。”靳羽还是用雕刻般的侧脸对着我,炯炯的眼睛直视前方,“我一直都很认真。”
在他面前我似乎永远都像小孩,怎么也说不过他,想要像个男人那样的谈谈也无法继续。
“墨杨跟你说了我的事情了?”他突然说。
我没有直接回答,因为不想“出买”墨杨。
“他那张嘴巴,我还要真好好谢谢他!”
“你不要找他麻烦!”在我看来他那样的表情绝对是坏笑,我急忙为墨杨声辩,“他是个好人,我觉得你有那样的朋友很幸运。”
“我也这么认为。”靳羽爽快的点点头,“很多我不想说的他帮我说了,为我省了不少麻烦。”
这不是反语?这样的措辞,怎么听怎么别扭。尽管靳羽后来很真心的微笑了,我还是很不放心。
狡猾的人任何时候都是狡猾的。这是天性。
而他,后天环境造就了对突发事件冷静沉着的本能反应,更加深藏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