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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砂珥 当前章节:82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28

"就是这样?"管家摆出一贯的不动声色。

"我根本就不认识她。要不是她和白芮长得很像我才不会去管她。"

管家压低嗓子,不远处站着白家其他人:"说得很有理,但你的镇定让人无法相信你说的一切。"

"请不要用人的外貌去判断他的经历。"我转过头微微牵动嘴角,"我遭遇过的事情绝对是你无法想像的。"

从不动容的脸上露出一丝挫败,老管家看了看走廊另一头交头接耳的几个男子,对我说:"那我替少爷谢谢你把她送来这里,我还有点事要办,请阁下暂时不要到处走动。"他礼貌如常,向我颔首转身离去,我也礼貌如初点了点头,目送他走向那几个人。我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我并不在意。继续隔着玻璃看白芮,忍不住用手指触碰玻璃,沿着纤弱形体的轮廓细细抚摸。

如果可以我想抱他,或者只要感受到他的体温也行。这种渴望从两个小时前走出西晴大街739号陈旧的主楼开始到现在愈演愈烈,思念像决堤般冲破心底最后纺线流边全身--想见他!想紧紧抱在怀里、融入心底永远留着!

『只要你肯停下脚步抬头就能看见』

他的话反复在耳边回荡。

我想他!

张开双臂,怀中拥入的只是刺骨寒风,就算闭上眼也不能逃避身边没有芮的空虚!我该怎么办?突如其来的这些焦躁让我手足无措。天哪,这样的我能在春天到来的时候离开这座城市么?

我的呼吸让玻璃覆上小片薄雾,这时病床上的白芮睁开了眼。惊喜之余扫视一下四周,没人留意加护室,我趁机溜了进去。

"梵漓。"他向我伸出一只手,我握住它,亲吻着,在床边跪下。

"白滪她怎么了......"白芮紧紧盯着我,"我梦到白滪从楼上跳下来。"

"同胞感应?"我轻轻拨弄开他额前一缕发。

白芮的眼里没有担忧和紧张,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我,仿佛他的梦已经告诉他一切,余下的只是听我亲口确认。我对他展出柔和的笑容,低声说:"对不起......"

当我孤立在寒风中思考是否该奔向医院见白芮时,伴随一声尖利的玻璃碎裂声白滪从三楼跳了下来。我没有立刻跑向她,甚至连动都没有动,只是远观着。

"嗅到风里的血腥味,我才慢慢靠近她。其实我很怕,非常怕。"我抬眼看着白芮清澈的眸子,"怕看到那张脸而想起你。"

"我明白。"白芮的手捧着我的脸颊,"你不用太自责,可能她掉下来就已经来不及了。"

眼前晃过血泊中的白滪,金发被血染成深色,整个人宛如躺在血红玫瑰上的一片雪花,她身下缺水的僵硬的土地正饥渴地吸收着滚热冒白气的血液......她用绿色的眸子怔怔看着我,胸脯因为短促呼吸而不停起伏。

她还没有死!

"我知道你在。"从她惨白的唇间艰难吐出低声的一句,"妈妈,妈妈......"

『她不是芮、不是!』

"你们为什么要长得那么像?让我第一次产生罪恶感。"我捉住白芮的手,痛苦地拧起眉。

"别这样,漓,我不怪你。我和白滪没那么深的感情,她的死对我来说......"白芮咬着下唇迟疑片刻,"反倒让我松了口气。我很自私吧?"

"不一样。"我立刻否定,"让她坠楼的人是我,我不希望世上有其他人能和你亲近,我才是最自私的!之所以没有逃走是因为我要证明没有白滪一样能让你好好活下去。"

白芮的脸变得死灰,黑色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急速放大。

"她全告诉你了?我们家的事情?"齿间发抖地颤音突显室内寂静,"比起她的死因,我更在意你知道的那些事情。"

"那些事情",他怕我知道?短暂的沉默之后白芮艰难地支起半身。

"漓,你是不是想成为唯一能陪伴我的人?"

"我想成为唯一能左右你命运的人。"

"你已经做到了。"

黎明真的很遥远。窗外一片黑暗,城市被无法穿透的黑笼着。抑或是这个夜很长?

我用棉被把白芮裹紧,让他倚在墙边,就算楼内有暖气我也不放心让只穿着单衣的他那么坐着。

抱着他悄悄离开加护室时他特别兴奋,小声说"好像探险一样",捏着我的肩把脸埋进怀里。他比之前有精神多了,双颊也有了血色。我们躲进同层的杂物室后,他立刻伸出双臂搂紧了我:"我们不要再分开了。"

"我想让你活下去。"轻轻拉开衣领,我露出自己的脖子。

"不需要这么做,我不要。"白芮立刻缩了回去,不再看我,"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活的很好,那就够了,不要听白滪的那些......荒谬之极......"

"人总是爱给未知事物赋予恐怖的想象,比如吸血鬼,长生不老、靠血液维持生命、生活在不知名的黑暗里。我倒觉得,吸血鬼应该是属于知道自己命运的那类人,如我和我的家人一样。芮,我的身体和别人不一样。"我从器材架上拿起一片手术刀刃。

"你要干什么!"

不等白芮阻止我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钢片深深扎入皮下。

"快住手、漓!"

"叫我梵漓。"我停住手,血液已经染红了棉被一角,"一直没有告诉你,我姓林叶,林叶梵漓才是我的全名。切割皮肉的痛远比不上肉体愈合成长的痛。看--"

白芮捂起嘴不想看,却被我扳过下巴直视伤口。血液还没有凝固,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

"这就是我的自信。"

门外响起一阵惊呼和匆忙的脚步声。

"被发现了?"

我点点头,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你应该带我走得更远才是。"

"我说了,我想让你活下去。"丢下刀片,我吻住他的唇,用血迹未干的胳膊圈住他纤细的脖子,边吻边用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抚摸他的身体。

"漓、梵漓,"白芮慌乱地推我、挣扎,直到最后狠狠抽了我一耳光!

"离我远点!"

良久我才回过神。

"对不起,我失态了。"

白芮捂住鼻子露出厌恶的神色,他身上白色衣用褂子被扯开大半,胸脯和脖子上满是刺眼的红色,就算是在夜色下也很刺目。

见我恢复平静,他说:"不要再那样对我了,我认识的梵漓是不会这样对我的。"

"对不起。"我一手握住受伤的部位,伤口已经好了,没有疤痕但触碰依旧会痛,"我一直认为成长是很痛的一件事,因为我的身体很敏感,再轻微的肌肉拉伸都能感受得到,痛觉也会更加倍。一旦受伤身体就会用异常的兴奋以逃避痛楚,这,也算是一种本能的保护吧。"

"可我真的很讨厌血的味道。"白芮在我肩头吻了一下,"所以我才无法接受白滪。这次我原谅你了,不要再有下次好么。"

白芮的吻很柔和,仿佛是对我的宽恕。我只能小心翼翼地去承受着。

"没想到最后竟然在梦里遇到她。"

"白滪她......"我摇摇头挥去那个血泊中的影像,轻轻扶住白芮搁在我肩头的小脑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真相。"

白芮没做声。

"我的爸爸妈妈都是被叔叔杀死的,别这么看着我,不用为我难过,我的眼泪早在那夜被大火蒸发了。"

白芮抓住我的手。

"我在医院住了近一年,后来逃了出去开始流浪。呵,不是精神病院啦,而是一个大学附属综合医院。他们对警方隐瞒了我的特殊体质,私下研究我。"我耸耸肩,那段时间确实没什么值得哀伤或是留恋的,"我从一个心理医生那里学会催眠术,今晚我在白滪身上用了。"

"催眠?"

"嗯。她说她常会在你的窗外窥视,我就给她一个暗示,让她以为三楼的窗户就是你房间的窗户,没想到后来她跳下来了,不,也不全是没想到,其实我猜到她会打破窗户。"我深深看着白芮,"所以是我杀了她的。"

"那么,我的梦--"白芮呆然,"记得妈妈去世那天白滪说她是被月亮吃掉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她也是妈妈的小孩,但她说话的样子让我很害怕,后来就常常梦到可怕的月亮和那种表情的白滪,不过最后那个梦里的白滪是个小女孩,外面下着雨,她光着脚在窗外看屋子里的妈妈在插花。我现在的房间原先是妈妈最爱的一间会客室,我也常在那里玩。"

啊!原来她会去那里是为了看自己的母亲!知道此刻我才明白白滪为什么恨芮恨到想弄死他。

"我不是故意要独占妈妈的。"白芮的目光飘向窗外,"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我紧紧抱住他:"或许还不晚。对不起,我对你做了可恶的事情。"说完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

"梵......梵漓?"

好不容易恢复神志的白芮被满屋的血腥熏的脸色发青,继而开始呕吐。

"忍住,一会儿就好。"我用嘴封住他的嘴,要是喂他吃下的东西就这么吐了的话我的努力就白费了。

"你让我吃了什么,好恶--"白芮大概是发现了我流血的胳膊,"你、难道你--呕......"

"要是你想吐出来我就直接敲晕你!"

被我威吓住的白芮停止动作,他恐慌地看着我瑟瑟发抖。我一靠近他就后退。虽然割掉肉的伤口能很快复原,但这次我可能失血太多了,没力气把他捉来身边,只好靠在杂物架旁看着他。

四目对视的一刻,我从他的眼里看到了"陌生"。

我笑了:"呵,我决定要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拦,说要让你活下去就一定要做到。催眠你也是不得已的办法,抱歉。"

"你该不会打算把这个做为对我的补偿吧。"白芮忽然昂头怒视,"你打算离开这里了是不是?还是这些都是你编的梦?全是假的、假的--"他扑过来不停捶打我。

"嘘,你想让我们就这样被发现么。"

"你--你到底哪里才是真实的啊?"

白芮贴着我心口低声悲鸣着,哀怨的颤动透过肌肤震痛了我的心,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才是真实存在的。常进入别人的梦,让我找不到自己了。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催眠我的?"

"进入这间杂物室之后,趁你注意力在门外的脚步声上,我做了准备。"

"之前呢?"黑色的眼睛蒙上雾气,白芮揪着我的衣领,"之前我们相处的时候、一起喝茶的时候、你为我调酒的时候?"

"这是你关心的重点?"

"回答我!"他沉着脸的样子我第一看见。

"当然没有。我不喜欢随便催眠人。"

"但是也有其他人被你催眠过不是吗?"

"是有几个,但--"

白芮恶狠狠咬了我的唇,嘴角泛出血腥的味道:"以后除了我不许再对其他人这样了。"

我真的弄不懂他了。他总爱为一些无关的事情而动气。

"不要傻笑,听见没有!"

"嗯,知道了。你先放手,我很难受。"

"不要嬉皮笑脸,我是很认真的请求你。"

"认真到要咬我?"

白芮的眼神瞬间柔软下来:"笨蛋,非要我明说么?我不想那些回忆都是虚假的谎言,我要的是和你一起渡过的真正的回忆。我知道留不住你,但至少让我能做一次‘唯一'。"

看着这样的他,我会心笑了:"傻瓜,只有你是我最想探知梦境的人,唯一的一个,我发誓。"

管家站在屋子的廊下远远看着日光下的白芮。现在的他坐在轮椅上,平静地看着书,今天也和前几天一样气色红润,要不是有轮椅,没人会以为他是个刚出院没几天的病人。管家走向白芮。

"少爷,改吃午饭了。"

"嗯。"白芮抬头对他微笑。这张脸上本有的少年的青涩现在已然消失不见,曾经清澈的眼眸也变成深邃的黑潭,看不出心思。

"少爷,天气越来越热,您的头发是不是该稍微修剪一下了。"

白芮听闻,恍然抚住自己的发丝。没想到这么快头发就张长及肩。

"像个女人?"白芮问。

"不不不,一点也不。"管家以为他在暗指白滪,忙矢口否认。

"我想也是。"白芮低声轻笑,"只要不难看就无所谓了,反正我也不觉得热。"合上书放在膝盖上,白芮滚动轮椅,灵活地转身移向屋内。

少爷变了。管家一向冰冷的脸上划过一丝动容。从那天他们在杂物室里找到他,他就发现少爷已经不是以前的少爷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当时的他还说不上来,也可能是那时候满屋子的血腥让他的控制力一下子崩塌,判断力也失去作用。可慢慢过了几天后,少爷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好到让他以为他是不是被人换了一副身体的地步。然后,有一天傍晚,白芮招呼他来到身边,缓缓开口:"给我准备一张轮椅,从今以后我就是瘫痪的人了。"顺着他乌黑的眼眸看向病房外那几个日夜守备的家族成员,管家立刻明白了少爷的用意:他要对家族隐瞒自己病愈的事实。

再往深了想,管家心头难得地一阵激动:"少爷,您信"后面"信得过我"还未出口,黑眸倐地直视上他,他立刻明白这不是信任与否的问题,这是主人对他下达的命令,不容许他不做!

"饭后我要选新茶。"

少爷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整整衣襟,又拉了拉手上的白手套,转身走向屋内:"是,少爷。今年的红茶已经都备好放在厨房了。"

白芮满意地坐在餐厅靠窗户的一侧,阳光正好可以晒在腿上,暖烘烘的。手里的银汤匙轻轻叩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音。这个杯子是梵漓用过的,现在成了他的专用杯。虽然它和其他成套的餐具长相一模一样,但白芮依旧能轻松辨别出哪个是曾被梵漓用过的哪个不是。

他用梵漓用过的茶具喝茶,用他用过的酒杯练习调酒,用他用过的洗漱杯漱口......

笑容凝固在白芮眼中,透明的泪水滚了出来。

他还是离开了这座城市!春天还没有来,他就走了。

"芮,虽然春天还没有到但我必须改变一下行程。"

医院杂物室内,白芮死死抱住梵漓用行动表示反对。

"我......实际上一点也不想见到叔叔,流浪其实是在躲他,但是现在我不一样了,我想和你在一起,所以必须尽早找到他。"

白芮不解地抬头看他。

"我不是普通人类,和你也不一样,所以我不确定用我的血肉能救你,只有拿回我的日期我才能知道答案。"

"什么日期?"

"还记得我说过,我是属于知道自己命运的人么?"梵漓抬起白芮的下巴,眼里竟然包含丝丝绝望,"那是真的,我们家族的人一出生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也就是知道自己死亡的日期,这个日期决定了我们的一生。新生的命出生同时就会有某个长辈去世,临终前他会说出婴儿死亡的日期,很准,从没出过错,"梵漓冷哼一声,低声喃着,"包括我父母的死。实在是准确地可怕!我不知道外界有多了解我们,因为我是族内存留不多的一个,更不知道其他同类是否像我一样厌恶这种命运。"

说到这儿,他托起白芮的头,轻柔地护在自己劲间,叹息:"人还是过得糊涂点比较好,至少要给自己留点希望。而我,什么都没有,连知道死亡日期的绝望都没有。因为,我的叔叔从死去的爷爷身边把那个日期偷走了。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和为什么要这么做。"

白芮愣了半晌,才冒出这三个字:"好奇怪。"

"听起来蛮扯的吧。"

"不是这个,我是说,不知道自己的何时会死不就正好可以过常人的生活么?"

"......"被他这么一说,梵漓愣住了。

"而且,我觉得你我都不同于常人,这不正说明我们是同类么?"白芮居然翘起嘴角笑开了,"亏你还骗我,说什么永远无法成为同类,让我好自卑。"

"芮!"

梵漓拉开在自己胸口磨蹭撒娇的白芮,晶亮的眸子直直看着他,一动也不动。

"事情发展成这样我们不是应该拥抱庆贺么?"白芮忍不住瞪他一眼,可为什么此刻梵漓的表情是忧伤大过释怀呢?"你,你倒底想说什么?"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看着体内不自觉开始涌动些莫名的情愫,让他有点害怕,又有点期盼。

最终,梵漓一声不吭地探头吻住白芮的双唇。柔绵的舌尖宠溺地舔舐缠绕着他的舌,白芮感到自己成了快要爆发的火山,到了要喷发的临界点,整个人失去了意识。黑暗中,听见梵漓地低语:"对不起,芮,我必须走。你的长夜终究会过去的......"

"别走,我不要!"

白芮至今都在恨自己无法大声喊出来,让他听到自己的愤恨,如果自己的长夜会过去,那么他的黑暗也会有曙光!为什么就是不让我说呢?

短短地一瞬,他恨地想去诅咒该死的梵漓、自私的梵漓。

但忽然,耳畔又响起一个声音:"只要你能活下来,他就会回来。"

这声音他从未听过,直觉告诉他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没有心的人,他说的那些话,不是安慰,而是某种讽刺。

白芮猛地睁开眼,他还倒在杂物室的血泊中,只是窗外,东方,在城市的剪影和天际交接处,正泛出苍白的一线。

<完>

曾经有人看过这一章节后说"好变态的设定",我只能耸耸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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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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