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各人的心境

在上帝军的猛烈攻势下，西利西亚终于在两天前沦陷了。此外，上帝军早已派出其他部队，对恶魔残存在人间的数个据点发动攻击。因为那些据点早已因西利西亚的沦陷已被孤立，所以被攻陷只是迟早的问题。

今天，六十多名信徒正带着胜利的喜悦心情，在西利西亚的广场内交换着大家的战利品。

“我很喜欢这帽子，来，我用这襟章和你交换！”一名信徒兴高采烈地说。

“不行，我要你这烂襟章来干什么?”另一名信徒则是一脸不愿意，“不如这样吧！用你这条颈链来交换！”

那信徒略感惊讶：“哇！你真是想得美，我答应你才怪！”说罢，立即走开。

为了获得自己的心头好，信徒们在广场处四出搜罗，还不时竖起耳朵留意着他人的谈话，一遇到喜爱的东西就立刻进行讲价，此时对方也会得寸进尺地开天杀价一番。广场内一片热闹熙攘，人影交错，讨价还价之声不?F于耳。

比尔独个儿坐在一个木箱上，远远地看着广场的人群。

他低下头，双眼淡漠忧伤，不发一言一语。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并用手轻轻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哈哈，好，成交吧！”人群中传来一声高兴的喊叫。

比尔依然沉默，他慢慢地抬起头，目视着远方的人影在热闹里穿梭交插，眼里浮现一丝恍惚。

他痛苦地合上双眼，并慢慢地站起，打算离开。

“比尔------”此时，一把爽朗的少女呼喊传进他的耳里，使他一下子从痛苦的回忆中回到现实。

比尔认得那是丝姆的声音，于是他回头，但身后却看不见衪。莫非他听错了?

“哈哈，我在你前面啊！”此时他又听到丝姆的恶作剧笑声，丝姆已出现在他的身前了。

比尔吓了一跳！他猛然回头，看见突然出现的丝姆正脸带得胜的笑意。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又被衪捉弄了，于是他带着不悦问道：“你从哪儿来的?”他的双眼已不在淡漠，反而带着半点无奈。

“呵呵，我从天上来。”丝姆淘气地说。

“我知道你来自天堂，但我不是问这个。”比尔随意地开口，但他立即发觉自己说错了话。

“嘻嘻……”果然，丝姆又掩着嘴偷笑了。

比尔在一时之间被丝姆捉弄两次，但他并不感到生气，反而低头苦笑起来。

(下次在这鬼灵精脸前，说话一定要小心点。)

可是比尔不甘被淘气鬼白白捉弄，于是他问：“呀！对了，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他装出刚刚想起这问题的样子，但其实他早就想问这问题，“我和你隶属于不同部队，但为何你总是找我聊天?”

丝姆翠眉轻轻一动，然后很不认真地回答：“当然啦！是我把你带来上帝军的，我当然要留意你的表现啦！”衪乌黑的大眼睛俏皮地看着比尔，“我要证明我的眼光独度啊！”

“好像不是你带我来的……”比尔装出疑惑的样子，他故意诘难丝姆。

“你忘记是谁带你去见圣子大人吗?”丝姆可不怕比尔的诘难，还脸带得意地说，“你想一想，记不记得是哪位漂亮的大姐姐?”衪说到此处，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是“大姐姐”?真是对你这家伙没办法。)

比尔没有再诘难衪了，他承认自已是因为见到圣子才加入上帝军。

此时的丝姆再次开口，并已经改变了话题：“比尔，那边很热闹啊！我们过去看看！”衪好像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似的，眉飞色舞地指向广场的人群。

比尔愕了一下，他向广场的方向瞥了一瞥，随即低下头：“我不去了，你自己去吧……”他的眼神在瞬间回复淡漠，语气忧伤。

丝姆把一切看在眼里，衪立即收起笑意，并关切地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比尔察觉到丝姆的转变，于是他抬起头：“不，没什么事，只是不想见到恶魔信徒的物品罢了。”他强绽出笑意，希望消除丝姆的担心。

但丝姆的担心反而更重。

比尔加入上帝军已经两年。在这两年里，他一直不想回忆在恶魔联盟军的一切，即使是卓特和沙利叶也不想再想起。

然而，当他独个儿时，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来。

“比尔你总是满怀心事的……”丝姆两眉深锁，双眼带着担忧。

比尔沉默。

刚才开玩笑的轻松气氛顿时消失，二人身边的空气充满着莫名的愁绪，于是丝姆连忙开口：“比尔啊，既然要活下去，为何不活得开心一点?”接着衪发出两下爽朗的笑声，希望赶走弥漫在比尔身旁的悲伤空气，“哈哈，我可不像你般多愁善感，最重要的是活得开心啊！”

比尔听到这话，竟带着苦笑轻轻点头。

“咦?丝姆也在吗?”正当丝姆不知如何开解比尔之际，有数名信徒向他们二人走来。

那些信徒与比尔隶属同一部队，平时也与比尔有谈有笑。他们刚刚在广场换来了心爱的战利品，各人正穿着，戴着，拿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东西，并正喜上眉梢地返回宿舍，却意外地碰见比尔他们。

丝姆向那些信徒们望去，第一眼就被他们身上的战利品所吸引：“哗！你们真是收获丰富啊，快来给我看看！”丝姆一下子又喜形于色。

“好的，没问题。”一名信徒爽快地回答，但他立即后悔了，因他看见表情忧郁的比尔就在丝姆身旁，而且他也知道比尔不爱见到恶魔信徒的东西。

其他信徒也犹疑了一下。

丝姆已察觉到各人的反应，于是衪装作看不见，并暗地里改变话题：“来，我们来聊聊天啦！”衪想把比尔郁闷的心情驱走。

在丝姆的盛情邀请下，各信徒终于坐在二人身边天南地北地大谈一番，而比尔也不好意思在众人脸前走开，于是静静地坐在一旁倾听。

他们谈的不外乎是自己的作战经历，而且十有八九是自己的胡扯。他们总是把自己的遭遇说得惊险万分，又或是戏剧般的峰回路转，而丝姆当然也加入了这个“故事创作大赛”，乘机在各人脸前吹嘘一番。

虽然他们都知道大家说的是假话，但并没有把对方的谎言戮破，反而嘻嘻哈哈地乐在其中。丝姆爽朗的笑声经常在众人间响起，比尔的心情也渐渐地在轻松的气氛中平复。

比尔默默地听着众人的经历，他没有和大家一起吹嘘，但听到有趣的遭遇时也会脸露一丝笑意。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过，他们的话题渐渐地更改……

“话说回来，战争结束了后，你们有什么打算?”一个信徒提出了这条问题。

在座的各人不禁愕了一下，只有比尔与丝姆仍神态自若。

一些信徒表情茫然，仿佛从没想过未来的打算似的；一些信徒则脸带为难，不想把自己的想法在众人脸前说出；还有一名信徒担心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五秒钟的寂静。

丝姆最怕这样的寂静，衪想开口，但一时之间竟想不出说些什么。

一片白云在天空慢慢飘过。

又在寂静中过了五秒。

此时的比尔开口：“唔……我的想法是……”他的心情早已平复，并在这次聊天中首次发言，“上帝当年的灭世是迫不得已的，因为当时恶魔在人间取得信仰上的极大优势，使恶魔的力量大大提高。上帝为了防止恶魔们的乘机入侵，才被迫出此下策。”他看着那名低头不语的信徒说，“其实上帝是很重视我们的，衪也不想消灭人类。”此时的比尔不自觉地想起圣子。

他停顿片刻，然后再慢慢说：“至于战争结束后的打算，我并没有认真想过，我想我会先为母亲立个墓碑……我目前想到的就只有这个罢了。”比尔说罢，感慨地笑了出来。

各信徒早已定睛地看着比尔，专注地听着他的话。

接着，其他人也纷纷地说出自己的打算。

丝姆没有表达自己的想法，但衪好奇的目光不住地在各人的话语中穿梭，似乎对大家的想法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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丝姆踏入自己的房间。

房间不大，四周的墙壁，天花板和地板也是灰色，房内的一角挂着一个十字架。

衪关上门，低下头，呆站在房中央。

房内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过，衪依然静默。

丝姆望向前方，眼前是一片灰色。

衪抬起头，也是灰色。

衪的嘴唇在颤抖，双眼已经微微发红。

衪痛苦地闭上眼睛……

十字架边传来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