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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琴歌 当前章节:15106 字 更新时间:2026-6-21 19:02

小六说话,天草看了金坎子一眼,对方的表情和平日差不多,但隐隐还是有点动摇,太古铜门是什么样的一个地方?太虚观的掌门宋御风因为开启了太古铜门才引来了大荒之祸,门内的世界无人知晓,千百年来,几乎无人可以从其内全身而退,怎么可能是说闯便闯。

“比起我,师兄该有许多人选才是。”

“可师傅只让我们来找你。”

天草沉吟了一番,却不肯答应,只是问了陆南亭要进入的时日,便将人打发了回去。小六边走还频频回头,那种可怜兮兮的眼神,像是无声控诉:师叔,你当真要抛弃弈剑听雨阁了吗?

剩下天草与金坎子两人,却一时无话,金坎子知道的,天草尽管不受世俗的一切拘泥,但他不可能真正放下弈剑听雨阁,如同他当初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杀人一样。他就是有这么些可笑的坚持。

事实上,这就好像他出于对太虚观的眷恋一样,他知道,天草是会答应的。

天草此时此刻踌躇的理由就只有一个,就是担下了这个责任之后,金坎子怎么办?

这些日子的生活就像一场梦一样。

现在梦却要醒了。

金坎子并不想留住天草,因为根本留不住。但同样清楚,无论是天草还是自己,都不愿与对方为敌。所以,天草是不会想回弈剑听雨阁的,但他必须回去。

“我送你去幽州朔方城。”天草沉默了许久,终于都下定了决心,他看着金坎子,“自从玉玑子利用幻龙诀融合的七魂之力之后,目前再也没有在大荒见过他。除了太古铜门之后,还有一个没有人敢去找的地方,那便是幽州朔方城。兴许你能在那里找到你的师傅。”

“……”金坎子微微皱眉,前往妖魔盘踞的大本营,并非一个好的选择,事实上,他的师傅玉玑子的野心一直被妖魔所忌惮,一方面他们是合作者,但另一方面,无论是他的或者是玉玑子的行动,都被妖魔严密地监视着。可是,他明白,天草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如果将他带在身边,且不说外头的人如何非议弈剑听雨阁,单单是天草会与弈剑听雨阁的门人因自己而起的冲突,已经就是相当麻烦的一件事。

“我会找你的,等师兄从太古铜门出来以后。”天草看着他皱眉,便急忙又道,“我不会接掌弈剑听雨阁的,你我的约定,我一定会放在心上。”

“不是这个原因。”金坎子摇了摇头,“太古铜门极为凶险,你师兄此去,多半是有去无回,而你被推上来了,就算你不愿意,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的。我不能在幽州长待,找不到师傅我马上就得离开,我们与妖魔之间的关系没有外头传闻的那么密切。应该说,我们彼此都不信任彼此。”

闻言,天草又静默了下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很强大,可以随心所欲决定所有的事情,哪怕是与金坎子在一起,他想的也从来只是对方是否愿意。世人如何看待,他不曾放在心上,可两个人在一起,终究是遭遇许多未知的变卦的。

他放不下弈剑听雨阁,金坎子也放不下他的理想,可他们同样放不下彼此,面对这样的境况,天草第一次有了一种“无能为力”的无奈。

“无论如何,我还是得先把你送到朔方。”天草想了想,还是下了决定,“连这里都能找来,大荒任何一个地方都不会比朔方城更安全。你好歹仍是玉玑子的首席弟子,七夜不会把你怎么样,朔方城里,除了七夜,恐怕其它人都不能把你怎么样。至于其它的事,我会去找张凯枫。”

过去乱葬岗尽管待个两三天是无所谓,如果长期在那里,惹来八大门派和反抗军的人来滋扰,张凯枫刚是一个空壳肯定保全不了金坎子。天草知道恢复过后的金坎子又是玉玑子的首席弟子,但总归是双手难敌四手。

所以,与其将他放在一个肯定不安全的地方,不如送去幽州,以金坎子目前的实力,朔方城里能动的了他的几乎是没几个。如果那几个都不动了,那些小的要滋事,金坎子肯定可以自行解决。

“你放心,无论师兄是否能回来,一个月后,我都一定去朔方城找你。”

金坎子点了点头,他清楚,即使天草去找他,也未必是能摆脱自身的重担,不过他却还是对这个一月之期十分放心,一如当初乱葬岗的山洞里,那个人对他说,雨季之前会来接他那样。

前往幽州朔方城的时候,他们共乘一匹马,沿途他们看过了忘川的彼岸花,一同走过了奈何桥,天草开玩笑说:现在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将我们分割了。

直到朔方城门之下,天草却没再向前。

“我送你到这里。”天草将紫电交到金坎子的手上,“朔方城里头,听说没有什么人,过些日子,我找了张凯枫之后,他估计会派人去找你。”

“嗯。”金坎子接过紫电,天草顺势凑上前去给了他一个吻,两个人在城门下肆意缠绵。直到天草放开了他,金坎子的脸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天草又解下了剑匣里其中一把小剑,放到了金坎子的掌中。“你多保重。”

“你也是。”金坎子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只在这里等你一个月。”

“铭记在心。”天草夸张向他一弯腰一鞠躬,像个乖顺的弟子一般,金坎子伸手巴了他一下,眉目间却带着笑意。

天草一下子看傻眼了,他是第一次,看到金坎子的脸上有这么明显的,微笑的表情。于是,他又情不自禁地将人抓过狠狠地吻住了对方的唇,“你笑起来比你生气的时候还要好看。”

“赶紧滚吧。”这下,金坎子连符惊鬼神都想赏他一个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个不知道草金这个CP的朋友看完说了一句话:“等天下太平什么的就去桃花源退隐吧”——我顿时意识到自己给草金丢了一个死亡FLAG。

好吧,死亡宣言什么的各位不用担心。

这个只是短暂的分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这个文肯定是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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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朔方城果然如天草所言,是一座安静的城,金坎子慢慢走上去的时候,发现一个人都没有,越是深入里面,只觉得越是寒冷,而且有一种无声的怨恨,笼罩着这座城。这是七夜的地方。

七夜其实是王朝的王子,却因为宫廷斗争,母亲被国王投入了铸剑炉当中铸成了邪剑,七夜回归的时候得知了真相,便与王朝决裂。并且发誓日后必定荡平西陵城,还剜下双眼,以作日后见证。等他入了朔方,结识了幽都王之女墨姬,两人成婚之后,七夜便成为了这座鬼城的主人。

金坎子只与七夜有几面之缘,许久以前,他的师傅还是二国师的时候,某次的宴会他远远地看见过,后来七夜与王朝决裂,玉玑子背叛大荒,两人又碰头过几次。等玉玑子将云麓屠门之后,金坎子镇守云麓仙居,七夜入主朔方,这次再见七夜,恐怕已经是过了相当长的时间。

他并非一定要去拜访七夜这个人,只是,他深知整个朔方城都必然在七夜的监视之下,避而不见,不是金坎子的作风。

穿过阴冷幽森的鬼街,经过油灯明灭的轮回殿与牛头马面生死判官的阴司地府,以及声色犬马的鸟人会馆,沿途除了鬼火悬浮,百鬼夜哭,还能听到妖魔肆意享乐的声音,这里当真是妖魔的天堂。

踏入主城的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了校场上六部妖魔嗜血的目光,当然,因为他紧紧只是一个人类。但显然他们没有发现,守卫着城门的两只妖魔,已然被坎金剑斩在脚下,他们甚至看不清楚金坎子出手的速度。

为首的妖魔首领踏前了一步,“人类,涉过忘川,穿过奈何桥,我等在此送你上路吧!”

金坎子却冷笑一声,他早已换回了那件洁如白雪的六祸袍,在黑暗之中是那么显眼,他握住坎金剑的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微微上扬的嘴角,深邃的目光扫过校场上这些妖魔,全身上下都传达着一种讯号:挡,我,者,死。

妖魔被他这样的神色惊得一怔——金坎子倨傲淡漠的神色,与昔日闯入朔方城中的玉玑子相当相似。

那个比妖魔鬼神还可怕的人类,就因为他们挡住了前往王罗殿的道路,便大开杀戒。对方只是轻轻扬手,七龙幻化,如流星般坠落,他们来不及惊叹这样壮丽的场 景,已经落得形神俱灭的下场,然而,那个人只是冷笑着向前走去,前方,他无所畏惧地看向七夜,然后说了一句,“你的垃圾挡了道,我只是帮你清理一下,想必七夜城主定不会介意。”

从那天以后,妖魔看到冷酷无情的玉玑子的时候,从内心都忍不住颤抖。

然而,毕竟金坎子并不是玉玑子。那些妖魔对看了一眼,便全数冲上前,金坎子哼了一声,念动邪影真诀,霎时阴风大作,黑影自金坎子身后的漩涡迈出,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俯瞰妖魔的渺小。

“我只要前往王罗殿,一见七夜城主而已。”

“人类,我们是不会让你闯进去的。”哪怕震慑于邪影的威能,可妖魔一步也没有退缩,金坎子赞叹似的点了点头,确实,比起那些会抱头乱窜的弱小人类,妖魔要勇敢得多。可惜的是,他们对上的是金坎子,玉玑子的首席弟子,冷血无情,扬手间生灵涂炭的金坎子。

“我并非要闯进去,而是……”金坎子配合邪影,一同发出了符惊鬼神,瞬间,全场妖魔被恐惧笼罩了内心,竟然忍不住向眼前的人下跪,“要你们退下!”

在他们还无法摆脱占据心中的恐惧,金坎子又划出了退鬼符,清灵的符咒打在了妖魔身上,格外疼痛,而强忍着剧痛上前的妖魔,却被邪影一挥拂尘,扫退了好几步,这时,金坎子再一次念动咒语,瞬间青麒、玄龟、白虎、丹鹤、炎凤自五个方位同时跃出,一时之间,校场上光华大作,稍微弱下一点的妖魔都没有办法承受得住五只通灵神兽的技能,落得同样灰飞烟灭的下场,那边金坎子却从容踏过了妖魔死守的防线,无论是什么人在前面,他都能毫不犹豫地斩杀。

更可怕的是,不管这个人类杀了多少的人,他的眼神他的表情都不曾动摇过,那双眸子依然清澈,就像不曾被杀戮所玷污一样。或者,他根本就不会将这些随便就可以捏死的性命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甚至在这种单方面的屠戮当中,死亡都将金坎子微微上仰的下颔,唇间带的一抹微笑,衬得极致美丽,生命在他的眼中竟然可以微不足道成这样,连妖魔都被这样的冷漠惊得失了魂。

简直……就像见了第二个玉玑子一般可怕。

“贵客光临,墨姬有失远迎,还望见谅。”却在这个时候,一位美丽的女子出现在前方的楼梯上。幽都王之女墨姬本乃月光所化,通体剔透如琉璃墨玉,她所擅长的必杀是名为“琉璃六步”的舞步,这使她平日走路的时候,都是婀娜多姿,仪态万千。

这位娇纵伶俐的公主,其实才是这座鬼城最开始的主人,然而她甘愿站在了夫君之后,凝视着他成就霸业的背影。

尽管如此,她仍然是这座城,乃至幽都妖魔所畏惧的对象。

她话音刚落,金坎子与妖魔们几乎是同时停手的,相较于金坎子从容不迫,即使面对幽都公主仍然显得落落大方,妖魔却狼狈不堪,战战兢兢地垂下头颅。

墨姬对于部将视若无睹,她慢慢走到金坎子的面前,笑了笑,“玉玑子先生首席弟子确实不同凡响,我夫君七夜也深感佩服。只是诸事繁忙不便相迎,还望见谅。”

金坎子点了点头,收起了通灵神兽与邪影,“墨姬夫人客气了。”

“想必贵客此时前来,定是为寻令师玉玑子。不过,玉玑子先生此刻并不在朔方城内。”

“墨姬夫人可知师傅去哪里了?”

“黑白羽森林。”

“有劳夫人告知。”说着,金坎子竟然就这么要转身而去,别说是妖魔们都觉得此人果然深得玉玑子真传,如此目中无人的骄傲,就连墨姬心中也不禁一阵错愕,就如同当年玉玑子与她对峙,凡人之身却连神魔都不放在眼里那般。

玉玑子真是教出来一个好徒弟。

“贵客且慢。”听墨姬叫道,金坎子只好回头,他不想与墨姬有什么冲突,当年他师傅与墨姬纵然未分胜负,但也曾向他们提过,墨姬这个女人不能小觑。所幸墨姬并没有责怪他的无礼,倒是略有几分欣赏地微笑,“若你此番要去寻玉玑子先生,请为我夫君七夜带上一句话,他与玉玑子先生有事相询,希望玉玑子先生这次莫要再过门而不入,我们定会好生款待的。”

“墨姬夫人放心,金坎子一定将此话带到。”

“贵客请从这边走,朔方城的后头,有路可通黑白羽森林。”说罢,墨姬侧过身,让了条道给金坎子,金坎子向她点头致意,随即召来灵兽坐骑,绝尘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由于大师兄一直被天草照顾,有写弱了他的嫌疑- -

特地花了一章时间澄清这个误会,身为鸡哥首席弟子,大师兄肯定是强得没话说的-0-

下一章终于都到鸡哥出场了T3T我又继续爆字数,想着两章就把正篇完结果然是妄想OTL想想后面还有鸡哥与首徒的对话,陆掌门与天草的对话,天草去幽州找人顺道见“岳父”神马的……

这种速度我估摸着起码还有三四章啊日哟T3T------

十二

黑白羽森林是幽州一个奇异的地方,之所以奇异,是因为这个森林的树木生长的都不是叶子,而是黑色和白色的羽毛,听说这些羽毛能记载所有的回忆。白色明朗的记忆会被储存在白色的羽毛当中,而黑色哀伤的羽毛则会储存在黑色的羽毛当中。每当风起,轻盈的黑白羽就会在空中轻柔的落地,形成一幅唯美的景象。

踏入这个森林的时候,金坎子惊异于这种奇特的美景,同时也大概能猜测自己的师傅玉玑子为什么会在这里徘徊。在这座森林里头,一直埋藏着玉玑子的过去,那些他人无法窥探的记忆。

他让灵兽慢慢行走在森林当中,特地放轻的脚步,大概是生怕惊动了这里沉睡在历史里头的时光,沿着开辟出来的道路走进森林的深处,也用不到许多时间,就看见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站在林道上,他的前方依稀见到一名魔女带着个孩童,渐行渐远,却是一边走着,一边说着些什么。

身为太虚观的弟子,金坎子是知道太虚魔女冷喻的,这个曾经因修习邪影真言而被囚禁在太虚观的深处,后来被云麓弟子莫非云救出的魔女,是他师傅玉玑子的第二位师傅。她曾教了玉玑子三年,让他年纪轻轻就成了大荒无人能敌的高手,最后却被玉玑子割下了头颅,当作投入太虚门下的礼物。

想必现在眼前所见的,应该就是被黑白羽森林记录下的记忆,属于他师傅玉玑子的记忆。

金坎子下了坐骑,恭敬地走到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身后,然后跪下行礼,“师傅,弟子无能,云麓仙居失守,让师傅失望了。”

只见那人缓缓转身,黑色的斗篷下露出了紫色衣袍的下摆,他将兜帽撩开,却不是金坎子熟悉的留着小胡子的形象,尽管眉宇之间的淡漠冷寂,依稀还能看出是玉玑子,但这分明是正直青年的时期,和他所熟悉的师傅,相去甚远。

金坎子尽管心中错愕,但还是乖顺地低下了头,“请师傅责罚。”

“忆菡说失了你的消息的时候,我很担心。云麓仙居失了,可以再夺回来,可徒弟没了,我上哪里再去找一个金坎子?”玉玑子俯下身,去将金坎子扶了起来,“听说你被一位叫‘孤鹜剑客’的人所救,这些天,你可是与他在一起?”

“是。”金坎子如实回答,尽管他并未想要瞒过师傅,但仍然是小心翼翼去看玉玑子的脸色,却并非出于害怕师傅阻挠他与天草。

玉玑子虽然在大荒声名狼藉,但许多弟子仍然对他敬爱有加,不是屈服在他的武力之下,而是尽管玉玑子话不多,教导弟子也颇为严苛,但事实上玉玑子待他们这几个入室弟子,却真如同亲生父亲一般亲厚。对他们几个,他向来都慷慨温和,一身绝学也倾囊相授,除了布置任务,他不曾强求过他们更多的事情,也从不干涉他们私人生活。

金坎子只是心里没有底,他不知道天草这样的人,会否能入师傅玉玑子的眼,不然他虽然不会受到责难,但日后天草要是与玉玑子相见,那必然会被师傅找些不大不小的麻烦。

玉玑子向来护短,这一点无论是他的弟子还是大荒行走的人们都清楚,所以云麓仙居被反抗军夺回之后,玉玑子迟迟没有出手,让驻守在那里的反抗军和八大门派终日都惶惶不安。

玉玑子见金坎子眼神有异,他并非没有听说外间的传闻,那位名号“孤鹜剑客”的弈剑弟子,为了他的爱徒金坎子叛出门派,甚至还带着金坎子去挑衅弈剑听雨阁的大师兄陆南亭,后来还失踪了一段时间,流言多是不堪入耳,不过看此刻金坎子的神色,或真或假,玉玑子也心中有数了。“听说他待很你好。”

“是。”金坎子点了点头,便将被天草所救的事情,隐去了最为荒唐的那些部分,然后一五一十向玉玑子说明。

玉玑子边走向森林的一端,边听着金坎子讲这些事情,他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森林里头一幕一幕闪过的,他记忆深处最为深刻的画面。

以往,他甚至不敢在午夜梦回的时候,梦见这两个曾经在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人。

直到冷喻的鬼魂消散于天地之间,留下唯一的冰魄舍利元魂珠,他才明白,无论日后他走到了怎么样的高度,得到多少的权力,改变多少世界的准则,他未来的世界,她都不会再见到。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他的师傅,想念她孤傲的神色,想念她如孤月一般冷清的容颜,他再次闯入了幽州,踏过了朔方城,来到了黑白羽森林,唯有在这里,世间唯一仍然可以储存记忆的地方,他才能再次见到冷喻。

停在了昔日最初遇见冷喻的地方,金坎子与天草的事情,也正好说完。

玉玑子回过头去,他的弟子仍然是他最为骄傲的太虚观大师兄,总是冰冷拒绝的神色,不知道是真学了他还是学了他被冷喻潜移默化的表情。金坎子似乎有些踌躇地等着他的发落,闪烁的眼神有些像当年做错事的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首席弟子,在自己面前仍然像孩童一样。

于是,他对他说,“曾经有人对为师说过,有一些感情是值得珍惜和铭记的。我与那个人都错过了回报这样的感情的机会,只能永远地放在心里头。但你比师傅幸运多了。”

“师傅……”

“你可知,我这一生,敢利用神魔,敢与天为敌,挡在我前方,无论是什么,都会将其踩在脚下,登上荣耀的巅峰,是为了什么?”玉玑子看着金坎子的神色,变得柔和,像一个循循诱导的长辈去点醒一位后辈,“过去我不曾说予你们任何一个人,并非不信任你们,而是你们不会懂。现在为师可以告诉你,我只愿此后在我创造的世界里,我所珍重的人,能好好地活下去,让卑劣的人无法再为所欲为,让真正纯洁善良的人不再受侮辱和伤害。”

金坎子看着神色始终坚毅的玉玑子,这大概是他这位话不多的师傅,一次性与他讲得最长的一番话了,他知道他师傅终究是一个温柔的人,他用杀戮用背叛蒙蔽了世人的双眼,他是大荒敢于逆天的第一人,为的却是给人类一个崭新的世界。

不曾有人明白过玉玑子真正的想法,甚至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师傅想要的是什么。

哪怕是最爱的人们都已经看不到他的成就,玉玑子却不曾动摇过他的决心。

金坎子忽然明白了,玉玑子对他讲述这番话的原因。

有些东西,是不能辜负的,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已成现在,现在已成过去,若仍不随心,那又怎么能有所得呢?

金坎子再一次跪在了玉玑子的面前,对着他的师傅深深一拜。

“弟子谢师傅成全。”

“起来吧。”玉玑子自怀里取出一本册子,是他这些年来钻研幻龙诀与元魂幻化所成的一部书卷,他将这部大荒多少人都妄想得到的书卷就这么交到了金坎子的手里,“趁还有一个月时间,你好好修习吧,我短期内不会离开幽州,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来此地找我。”

“是。”金坎子恭敬地接过书卷收到了怀里,才想起墨姬方才交代的话,便转告给了玉玑子。

玉玑子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不置可否,金坎子不再多言,便看见他的师傅兀自转身,又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你妹的谁要再跟我说鸡哥不疼徒弟的自己去自打五十大板。

我为了写这段查了鸡哥所有相关资料,发现这人既爱师傅也爱徒弟,明明鸡哥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干嘛非得把他弄成一个大恶人似的,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我都觉得该打- -

鸡哥明明就是那种如果大师兄真那么爱天草他还会附赠嫁妆的人啊口胡!

不得不说,其实我挺萌鸡哥和冷喻的XD越写越有感觉,原来“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是给冷喻的,嗷嗷嗷,看到那个鸡哥的伤逝元魂珠那个故事我更加萌了,鸡哥你这种让人无法拒绝啊你们懂吗懂吗?!

所以这段变成了鸡哥戏份更多,大师兄就打酱油了OTL结果下场就是……他喵的我又爆字数了OTL------

十三

将金坎子送入朔方城,天草又转往向江南乱葬岗而去,对于他临时的拜访,张凯枫猜想对方多半又是为金坎子而来。果不其然天草才见面就说了,托他多照拂深入鬼城的金坎子。

张凯枫笑他那种认真的神色,如果不是完全沦陷,他无法猜想昔日潇洒度日不曾将任何人放心上的天草,何以会对金坎子重视至此。

天草倒毫不客气地瞥了他一眼,又说,“你也别高兴太早,你那位老相好,我的师兄陆南亭要闯太古铜门,你又放心得下?”

张凯枫闻言,脸色微变,却依旧是冷笑一声,“他死在里头那是最好不过了。”

“口是心非。”天草对张凯枫故作镇定的样子嗤之以鼻,他对幽都魔君的怒火可谓是无所畏惧,尽管他的实力虽在张凯枫之下,不过这人魂体分离,实力自然不如形神俱在的时候,而且哪怕是形神俱在,天草仍有自信从他手下脱出,更何况是此时此刻?

所以,金坎子的总结是对的,天草就是这么一个不知死活又五行欠揍的存在。

然而张凯枫确实没有生气,他只是瞪了天草一眼,这种被戳中心事就恼羞成怒的行为以他幽都魔君的骄傲实在不屑去做,“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今日他是弈剑听雨阁大师兄,他日说不定就是弈剑听雨阁的新掌门,我乃幽都魔君,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们彼此的立场都不会被改变。”

张凯枫这话说得极为认真,天草听罢,也只能叹一句世道无常,他虽不了解这两人的过往,不过,他笃定这两个人实际上都放不开彼此,以前他不明白,是因为他不曾有过这样的感情,现在他看得比他们通透,则是他不在他们的局中。

“罢了,我只是知会你一声。师兄派人传我,我终究是要与他见上一面的。”天草说着,便准备御剑而去,踩在剑上的时候,他回过头看张凯枫,“你真的没有话要对他说?”

“你与金坎子有约,待你去幽州找他的时候,我请你喝幽州最好的酒。”张凯枫不再提陆南亭,反而是邀天草去幽州与自己饮酒,天草一拱手,知晓他是应下了他所求,也不再过问他们之间的事情,御剑向太古铜门而去。

等天草见到陆南亭的时候,太古铜门前妖魔与反抗军对峙的雁绝关已经聚集了大批的弈剑听雨阁弟子,见天草来了,众人都默默地让出一条道,让他走到陆南亭面前来。

尽管大荒的传闻让天草甚至在进入雁绝关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麻烦,但因为是陆南亭钦点的缘故,反抗军还是给了面子这位温和又敢于为天下先的弈剑听雨阁大师兄。

天草见了陆南亭,便拱手施礼,说:“师兄,许久不见。”

其实曾在东海之滨,天草就躲在了不远处见过这位师兄了,然而他现在的神色似乎比起在东海之滨还要更为疲惫和憔悴。甚至只是露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天草的肩膀,“回来就好。”

“师兄,借一步说话。”天草目光扫过了其它的弟子,见其它人都看向了他与陆南亭,便有些不自在,他离开弈剑听雨阁多时,在外行事又不拘泥俗世的条条框框, 被人看作亦正亦邪,尽管他常用“孤鹜剑客”代替名号,但门中仍有争执非议。尤其经过金坎子一事,外头传闻多半已经是十分不堪了,他并非在意同门向他投来的异样目光,只是待会儿要说的事,让那些人听去,说不定会酿成更大的祸害。

陆南亭点了点头,两人走到雁绝关的城楼上,这里能俯瞰整个雁绝关,四周又无他人,陆南亭便柔声道,“有什么事,便说吧。”

“师兄此去,请一定要回来。”天草看着陆南亭,他知道自从掌门卓君武失踪以后,这个男子的身上已经扛住了许多的重担,他带领着弈剑听雨阁的弟子,与妖魔、与伪掌门对峙,还要面对冰心门派的质疑,门人弟子的追问。

为了安抚人心,为了弈剑听雨阁的存亡,他甚至毅然选择前往太古铜门另一端的世界,责任于他而言,已经比生命还要沉重。

但天草明白,自己替代不了陆南亭,过去是,现在更是。以往他心中不曾有过这些准则,弈剑听雨阁给不了他答案,所以他才会流放了自己,后来他在金坎子身上,找了可以追寻的东西,已经不是正邪黑白所能完全说明的了,他不可能放下金坎子回来扛下属于陆南亭的责任。

“我既然选择了金坎子,便不能长留弈剑听雨阁,掌门之位,除了你,再无人能胜任。”天草向陆南亭深深一拜,然后认真地说,“师兄,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明白。”陆南亭看着天草,他这个师弟,自幼就不受礼法拘束,很早他就清楚,弈剑听雨阁并不适合他,尽管弈剑听雨阁的弟子大多洒脱风流,可内心还是有着坚定的正邪准则。天草却没有,他的心始终清明,模糊了一切善与恶的界限,他只会坚持属于他自己的“正义”,这样的人,是领导不了弈剑听雨阁的。

有时候,他也会羡慕天草这份真正的潇洒清绝,可他永远都不会成为天草。十八年前,在他失去了张凯枫的时候,他就已经决心要成为一个不辜负任何人的强大的人,所以他肩负起了弈剑听雨阁所有的责任。

十八年前他已经失去了一样珍重的东西,十八年后,他就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若我成为掌门,我会逐你出阁。”陆南亭看向天草的目光始终温和,“但如果我不幸葬身于太古铜门之后,天草,我希望你至少不要让弈剑听雨阁毁于我们这一代。”

“师兄放心。”这等轻重,天草其实早就了然于心,陆南亭也是明白天草纵然洒脱,可他终究仍是心系弈剑听雨阁,才会召他回来,占掌大局的。天草的心思缜密,其实不输他,只是他太过随性而为,随心所欲得不像是一个领导者,不到这种时候,他是断然不会挺身而出的。

陆南亭见他应允了,便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他与金坎子之间的事,天草并没有全盘托出,只是说了大致的事情,陆南亭也不想多加干预,他相信这个师弟的选择,自然是有他的道理。至于外人如何说,那便不是他所关心的事情了。

“天草,师兄没有什么可以说予你了,你离开门派的时候,师傅就说过,你是不需要他操烦的弟子,我想师傅是对的。但有些事情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不够强大,是保护不了你珍重的人,这世间的无常终归不是你我说了算。如果你已经把握住这个人了,那么就千万不要放开你的手。知道吗?”

“多谢师兄,天草明白”

两人走下城楼的时候,天草忽然又道,“师兄,我将你闯太古铜门的事,告诉了‘他’。”

尽管没有言明,但走在前头的陆南亭已经明了天草口中的“他”是指谁,他的顿住了脚步,用一种虚浮的语气说道,“是吗?”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过些什么,但我知道‘他’其实仍放不下你,此去太古铜门虽然凶多吉少,可或许那个人会是你的变量。”

陆南亭回过头,眼神中透露着落寞,“十八年前便是我放开了他的手,他总是问我,‘十八年前,君有何愧’,兴许他心里头仍是怨恨着我的。我只求他莫要在门后与我开玩笑,落井下石,就算还我当日对他的照料之恩了。”

“师兄,‘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冷情。”天草歪着脑袋,想了想,又补充说,“应该说,我觉得‘他’没有你想象中介怀此事。”

张凯枫总爱拿这句话去质问陆南亭,天草觉得,就像是一个恶作剧,并不是因为自己耿耿于怀,而是因为知道对方会在意,而想象对方的表情,会让他觉得有趣,所以才会玩了这么久都丝毫不厌倦。

说白了,天草觉得张凯枫这样的行为,实在幼稚得跟撒娇没两样。

“或许吧。”陆南亭却不再说话,又一步一步地走下城门,下面,是众弟子担忧的目光,是他的妻子娴淑的微笑,陆南亭向他们点了点头,然后握住了江惜月的手,向着太古铜门走去。

天草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终于想起来为什么陆南亭三任妻子的眉目都略带相似,甚至那种淡漠疏离的气质,都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原来,她们都是那个人的替身。

十八年君何愧——无怪乎会让他这个一向沉稳冷静的大师兄彻底失了分寸,希望那人这次真的是“手下留情”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大师兄写了两章,估计天草这边也要写两章。

于是现实就是我果然要写到十五章才有结局对吧,日哟T3T写这段的时候其实我一直在想,我本来就觉得卓君武是个囧人,为了一个女人丢下了一个门派,没责任又没担当,等我写到天草向陆掌门摊牌的时候,我又觉得我自己不正制造着另一个囧人吗?

后来想想,还是不同的,卓君武已经是掌门了,但天草仅仅是有可能代替这个位置。也就是说,他有可能不需要。

我当然并没有上帝视觉说陆掌门一定可以回来所以就写天草拒绝接掌弈剑听雨阁。

我只是觉得,一方面天草信任陆南亭和张凯枫,另一方面其实我也没有写天草不负责任,他只是不想,没有说他不会做。

朋友跟我说,其实你不用纠结,天草能回来,他已经完胜卓君武了- -

我觉得也是。

如果,我说如果,这个结局是陆南亭真的回不来了,我想天草还是会接替了陆掌门的位置。但他同样不会放弃金坎子。

尽管这种事情好像很难两全,但事实上,天草已经打定主意如果真要接掌弈剑听雨阁,那么他和金坎子的关系就算不得世人所承认,那最起码也要弈剑听雨阁里头的人闭嘴,他实际上就是这么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啊OTL于是写到最后我又坦然了。

至于陆南亭的老婆的问题……究竟是两任还是三任我真不清楚,又是苓又是蒲还有江惜月什么的,我索性就写了三任,之前那些去哪里了,你们就当陆掌门克死了吧,而且很快这个也会被克死了- -

反正我觉得草精就是要给陆南亭找一个最好的媳妇儿重点还要克不死,之前那些不重要,现在这个人是他的就好,所以说,这种时候舍枫哥其谁啊XD------

十四

天草在雁绝关待的第一天,几乎是没有人敢来打扰他的,一方面是陆南亭的交代,另一方面是大家都沉浸在了“可能会失去最佳掌门人选”的悲痛中。

可过了几天,反抗军那边还没有什么动静,一些弈剑听雨阁的弟子已经坐不住了。

如果陆南亭真的回不来,他亲自交代下的天草就极有可能成为下一任代掌门,然而一个长年与妖邪为伍,还救了金坎子这个大魔头甚至不惜与八大门派以及反抗军为敌的人,作为弈剑听雨阁的掌门无疑跟身在弈剑听雨阁勾结妖魔的伪掌门瞬漆一样是辱没了这个名门大派。

一群弟子请来了几位长老,要求面见天草,希望他能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小六跑来跟天草这么说的时候,天草就嗤之以鼻。他们从来要的都不是什么“合理解释”,仅仅只是需要维持弈剑听雨阁的荣耀。

存亡之际,陆南亭想到的是如何保住这个门派,而这些人却仅仅只关注它的名声,或者说,他们的荣耀。但有朝一日,弈剑听雨阁没了,荣辱什么的,就不再重要了。这个门派里,大抵也只有陆南亭才能看得这么深刻长远,才会找他回来。

他放下了那些要分派的任务,就让小六请那些人到议事厅。

议事厅只是一个大一点的军帐,反抗军留给弈剑听雨阁这些弟子,天草走进去的时候,长老们已经就坐,一些高阶的弟子在站在了长老们的身后,其余的大抵都留守在外头,或许是怕他说了不得了的话,会被流传出去。

天草只是微微一笑,向众人点了点头,毫不客气地走到了中间的主席上从容就坐,“天草听闻诸位同门有事相询,诸事繁杂,姗姗来迟,还望各位海涵。”说罢,他一拱手,便算是对迟到的解释。

实际上他就是故意晃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过来的,他知道那些人一定非常多的话想与他说,可他并不想听什么长篇大论,自然是要消磨他们一些脾气。

跟在他身后的小六分明看到坐得靠前的几位长老,脸色有点变了,额上隐隐有些青筋乍现,便小心翼翼地低下头去。只想着天草师叔莫要太过出格,尽管他已经得悉他与金坎子那些事,只是那日看来,金坎子也不像是大奸大恶之人,而且自己的师尊临走前又特地吩咐凡事多信任些天草师叔,想必心里头对天草也是有了计较。小 六是始终信任天草的。

“天草,前些时日,有弟子说,见你将金坎子送入朔方,可有此事?”

“是有。”天草大方地点了点头,“我既然保下这个人,便自然送佛送到西。”

“荒唐!朔方是什么地方,妖魔的大本营,你可知道你这般举动要是传出去,其它门派和王朝怎么想我们?说你勾结幽州势力,企图颠覆弈剑听雨阁!”

“荒谬。”天草傲然抬头,冷笑一声,“若是进了幽州便是勾结妖魔,那么我想八大门派与王朝,勾结妖魔的也不少。”

“你敢狡辩?!”

“不敢,我只是实话实说。”天草歪着脑袋,有些欠揍地勾起嘴角,然后接着道,“我只送金坎子到幽州,可是一步未入朔方城,你若不信,且叫来人与我对峙。”

只见长老手一扬,一名弟子踏出,像众人行了礼,然后抬头直面天草,“天草师叔近年来行事乖张,已不时传出与幽都魔君张凯枫有所往来,那日我见他与金坎子进入幽州,便紧随其后,他们一行无阻来到朔方城下,弟子无能,却不得其门而入,天草师叔是否有进去,弟子全然不知。只是单凭你片面之词,你让我们如何信 服?”

“你是想说,我之所以一行无阻进入幽州,乃是因为我与幽都魔君有所勾结吧。”天草双手抱胸,换了一个舒适的坐姿,看起来慵懒得很,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名弟子。

“师叔想得不错,弟子正有此意。就不知是否属实,还望师叔赐教。”

“那巧了,我与金坎子能一行无阻进去,你跟着我也一行无阻,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其实你与七夜有所勾结?而且,在我看来,你也只是片面之词,毫无依据啊。更何况,你只跟到我去朔方城下,我进城与否,你也没看见,情况难道不是我比你更清楚?”

“师叔请不要强词夺理。”

“那师侄也莫要无理取闹。”天草单手撑着下巴,又换了一个坐姿,笑道,“如今正是弈剑听雨阁存亡之际,我天草个人事小,弈剑听雨阁事大,你们却要为这些根 本争论不出来一个所以然的问题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既然我是师兄亲点暂掌弈剑听雨阁的事务,你们若是要质疑我天草,便是要质疑如今太古铜门后生死未卜的陆南亭师兄!这些天来,我可曾害过你们半分,害过弈剑听雨阁半分?倒是你,只凭空猜想便当众说我与妖魔有所勾结,我此刻更怀疑你才是与妖魔勾结,企图在此重要时刻,颠覆弈剑听雨阁!”

天草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仍旧是玩世不恭的神色,然而这话却说得掷地有声,众长老与众弟子都愣在了当场,而与天草对峙的弟子更是惭愧得红着脸,低下头去,然后伏身告罪,退回去了。

天草见众人都安静,便是觉得也差不多了,尽管这些话其实也确实有歪理的成分,不过这些在他看来头脑简单的同门还是挺容易被唬住的。一如他当初救下金坎子那样。

正在他想遣散众人的时候,却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天草师叔,若不论此事,你与金坎子来往甚密,终究是不妥。天草师叔可曾听过,外头传闻你与金坎子他……他……有苟且之事。”

这些谣言,天草确实听过不少,却向来一笑置之。他们都不是在意他人目光的人,可这种时候被提上来说,心中确实有些不快,尤其是他看到多少弟子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便愈发地不爽。他与金坎子本是两情相悦,这种感情与世间哪一份感情相比都同样神圣。

见素来都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的天草也沉下脸来,他冷冷地扫过在场的人,长老们与众弟子心中都不禁一凛。“我与金坎子之间的私事,还轮不到外人来多嘴,这些流言蜚语休要再提,否则别怪我当场翻脸无情。倘若真要我给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那便是我爱他,并且愿意用余生所有时间来爱这个人!”

此话一出,众人满脸惊疑,有长老甚至听不下去,当场站起来便是要指责天草与金坎子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天草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然后笑着问道,“如果爱也是一种罪恶,那么你首先该指责我师傅卓君武十恶不赦。他为救冰心掌门紫荆,丢下一整个弈剑听雨阁,我却仍未能为金坎子做到这种地步,何来大逆不道啊?”

“那怎能相提并论!”

“哦,那紫荆是人,金坎子就不是人了?”

“是人如何了?金坎子心已成魔,他奉玉玑子之命攻入了云麓仙居,屠杀了上百云麓弟子,又杀了许多门派与反抗军,如何能与紫荆掌门相比!?”

“我从不否认他所犯的罪恶,但同样是人,为何他就不能被爱?你们根本不曾了解过玉玑子前辈也不曾了解过金坎子。”天草冷哼一声,“再说,我喜欢谁不喜欢谁,本不需要外人来多费唇舌。我既不曾因我的私事而耽误弈剑听雨阁,你们又是站在何种立场来管我的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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