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得见师父君临天下。
阿草:……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阿草:几乎没有吧……唔,除了杀人。
师兄:围着他转的女人太多。
阿草:诶,这是在吃醋吗?
师兄:只是太烦人。
17.您的毛病是?
阿草:桃花运太好,但长得帅真的不是我的过错。
师兄:……
【师兄你辛苦了!】18.对方的毛病是?
阿草:坎子现在已经很好了,以前没心没肺无情无欲的样子那才叫毛病。
师兄:我认为他的毛病已经显而易见了。
阿草:……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阿草:杀人。
师兄:纵欲过度。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阿草:情事上太过火了?
师兄:为什么是疑问句?
阿草:其实每次看你的表情我都觉得你应该是喜欢的,至少身体很喜欢。
师兄:……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阿草: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
师兄:在一起过一辈子的关系。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阿草:是指约好那种吗?单方面的话,应该是乱葬岗?
师兄:朔方城。
阿草:……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阿草:如果是朔方城,那定然是久别胜新婚啊。
师兄:……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阿草:他的人已经是我的了,他的心也是我的,连他师父也成全了我们,你说呢?
师兄:可以在一起过一辈子的程度。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阿草:我们很少分开,就算居无定所也是一起居无定所。
师兄:虽然跟他走过很多地方,但很少重复去。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阿草:我不知道他生日啊,我打赌他自己也不知道。
师兄:我和他都是孤儿。
阿草:干脆我们相遇那天就算生日,一起过怎么样?
师兄:你还记得是哪天吗?
阿草:……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阿草:自然是我。
师兄:……
阿草:无论是行动上,还是口头上,都是我吧。
师兄:我没表示反对。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阿草: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程度。
师兄:心甘情愿跟他走。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阿草:那是必然的。
师兄:嗯。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阿草:基本上没有这种时候。
师兄:……
阿草:不用害羞,我知道我几乎说什么你都很没辙。
师兄:滚。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阿草:他会变心?可别人都不入他眼啊……
师兄:他会对我以外的人上心吗?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阿草:或许会?不过假设不成立啊。
师兄:不会。
33.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阿草:我们经常一起行动。
师兄:不怎么样,继续等。
34.最喜欢对方的哪个部位?
阿草:每~一~个~部~位~都~很~喜~欢~
师兄:眼睛。
35.对方性感的表情?
阿草:动情的样子很性感,生气的样子也很性感,就连杀人的样子都很性感……
师兄:……
36.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阿草:自然是做~爱~做~的~事~情~啊~
师兄:……
阿草:不用问他了,他肯定不会告诉你是我当众对他胆大妄为的时候,尤其是在他师父眼皮底下-v-
【阿草你这种得瑟劲是怎么回事OTL】37.有对对方说过谎吗擅长说谎吗阿草:似乎没有?我们似乎不需要特别隐瞒些什么。
师兄:他善于把谎话说得跟实话一样,包括连他自己都相信。
阿草:我哪有?
师兄:比如总是沾沾自喜自己是大荒第一帅的时候。
阿草:……
38.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阿草:和他在一起,其实做什么都很幸福,但最幸福的时候果然还是【哔——】的时候啊。
师兄:当初在桃溪的时候。
39.曾经吵架么?
阿草:时不时会有。
40.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师兄:理念不同,他总是太天真。
阿草:其实也是很无聊的事情,不过吵吵更亲密。再亲密的人也是会有摩擦的时候的。嗯,嗯,一定是这样。
41.之后如何和好?
阿草:最容易的方式,就是直接将他压倒。
师兄:……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阿草:过完这辈子再说。
师兄:已经不是他了。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阿草:他只看着我一个人,安安静静任我为所欲为的时候。
师兄:我比较想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觉得他不爱我的时候。
阿草:不可能。
44.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阿草:对他好,宠着他。
师兄:随他施为。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阿草:每次吵架的时候。
师兄:没有。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阿草:昙花。
师兄:为什么?
阿草:每次你的笑总是昙花一现。
师兄:……难道你要我说你是狗尾巴草?
阿草:啊?
师兄:因为随处可见。
阿草:……
师兄:如果是说水果的话,倒还是挺容易想的,就是杂柑。
阿草:……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阿草:没有吧……
师兄:不需要。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阿草:自卑是什么东西?
师兄:……
【行了你们都没有--】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阿草:我觉得应该很公开了呀。
师兄:师父和师弟们都知道,而且托他的福,弈剑听雨阁估计也不少人知道。
阿草:我以为这个在大荒里头已经不算秘密了。
师兄:……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阿草:当然。
师兄:嗯。
=======================================
51.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阿草:当然是攻~
师兄:……(尽管事实,但还是想打人= =#)
52.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阿草:我比他有经验。
师兄:……
阿草:你这么看着我的意思是准备要和我翻旧账吗?
师兄:无聊。
阿草:……(os:这时候不是应该吃醋才对吗?!)
53.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阿草:很~满~意~
师兄:还行。
54.初次H的地点?
阿草:流云渡的客栈。
55.当时的感觉?
阿草:得偿所愿。
师兄:不坏。
56.当时对方的样子?
阿草:隐忍禁欲又十分动情。
师兄:有点危险。
57.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阿草:早些休息吧。
师兄:没说话。
58.每星期H的次数?
阿草:随性而至。
师兄:随他。
59.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阿草:随性而至。
师兄:随他。
60.那么,是怎样的H呢?
阿草:一般而言,都是正常的。
师兄:……
阿草:偶尔会随性而至,来点比较有情调的。
师兄:为什么你还不死?
阿草:自然是因为你舍不得呀~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阿草:背部吧,每次被抓都忍不住更卖力些~
师兄:……
阿草:他——(被打了)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阿草:他全身上下都很敏感,看,不还是被知道╮╭师兄:……
63.用一句话形容H时的对方?
阿草:美得都不会形容了。
师兄:禽兽。
阿草:……
64.坦白的说,您喜欢H么?
阿草:当然喜欢啊~
师兄:还行。
阿草:我觉得至少你的身体很喜欢~
师兄:滚!
65.一般情况下H的场所?
阿草:床上。
师兄:舒适干净的地方。
66.您想尝试的H地点?
阿草: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目前最感兴趣的应该是掌门师兄的紫微阁,听说他之前跟张凯枫在那里做过感觉还不错,哦,对了,还是在屏风后那种,前面可是有守门弟子-v-
师兄:陆南亭为什么没有在逐你出门派的时候顺道为民除害?
阿草:当然是因为掌门师兄和我是同道中人啊~
师兄:……
【师兄你瞬间是不是有种想踏平弈剑听雨阁的冲动?】67.冲澡是在H前还是H后?
阿草:最好的情况,就是都要,坎子很喜欢干净。
师兄:但对你而言的“之后”,不过是换个地方。
阿草:哎,别揭穿我嘛~
师兄:……
68.H时有什么约定么?
阿草:不要太过火。
师兄:你有遵守过吗?
阿草:……
69.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阿草:作为一名风流的弈剑弟子,这种事情不是很显然吗?
师兄:……
阿草:不过遇到他之后还真没有。
师兄:你不用急着解释。
70.对于「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肉体」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阿草:作为一名弈剑弟子,特殊技就是做着做着就能做出感情了,你说呢?
师兄:……
【虽然很想吐槽但完全找不到反驳的师兄只能表示沉默了】71.如果对方被暴徒□了,您会怎么做?
师兄:我不认为会有比他还放肆的暴徒。
阿草:你还对那件事耿耿于怀吗?
师兄:你让我试试,看你会不会耿耿于怀?
阿草:呃……
72.您会在H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阿草:完全不会。
师兄:……
阿草:他得看情况-v-
73.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H,您会?
阿草:要看是谁,如果是张凯枫,倒可以考虑。
师兄:你还真不怕被陆南亭追杀?
阿草:掌门师兄知道了只会要求加入的,我保证-v-
师兄:……
【对于这个OOXX的弈剑听雨阁师兄显然已经没意见了……】74.您觉得自己很擅长H吗?
阿草:当然。
师兄:还行。
阿草:你明明无论多少次反应都是那么生涩--
75.那么对方呢?
阿草:上面已经说了呀,生~涩~
师兄:他就这方面比较有自信了。
阿草:喂喂……
76.在H时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阿草:叫我的名字就好。
师兄:最好什么都不说。
77.您比较喜欢H时对方的哪种表情?
阿草:全部都很喜欢。
师兄:认真专注的表情。
阿草:我一直都很认真专注啊!
师兄:……
阿草:哈,我明白了~
师兄:……(扭开头)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H也可以吗?
阿草:看情况,一般而言,当然是不可以。
师兄:除非是亲近的人,不然我讨厌与别人接触。
阿草:那如果是你师傅呢?
师兄:师傅怎么可能!
阿草:假设而已。
师兄:那必然是有师傅的道理,当徒弟能帮师傅分忧自然是义不容辞。
阿草:……(os:我森森地觉得我输了!!!)
79.您对□有兴趣吗?
阿草:情趣的一种,不过会伤身,唉。
师兄:……
80.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阿草:他好像就没怎么索求过啊。
师兄:带他去看大夫。
阿草:……
81.您对□怎么看?
阿草:善后比较麻烦。
师兄:……
82.H中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阿草:好像没有特别痛苦的。
师兄:做,的,太,过,火。
阿草:你到底有多怨念这事儿啊,唉,果然还是你的身体比你的嘴巴诚实啊╮╭师兄:……
83.在迄今为止的H中,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阿草:兴奋的太多,焦虑的几乎没有。
师兄:兴奋的几乎没有,焦虑的话,应该是破庙那次吧。
84.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阿草:当然有~
师兄:……
85.那时攻方的表情?
阿草:如果这都不行动,难道我是死人吗?
师兄:……
86.攻方有过□的行为吗?
师兄:有。
阿草:……
87.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师兄:等他消气。
阿草:他可以默默承受,但差点让我的心脏承受不住了--
88.对您来说,「作为H对象」的理想是?
阿草:就是坎子。
师兄:没对比过。
阿草:……
89.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阿草:当然啊,还能找比他更吸引人的存在吗?
师兄:都说没对比过。
阿草:……
90.在H中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阿草:有。
师兄:……
阿草:反正也是情趣的一种,你身体的反应也很有趣,不是么?
师兄:真想把你直接暴打一顿--
91.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阿草:不太记得了,反正是我离开弈剑听雨阁不久吧。
师兄:他带着我逃亡的时候。
92.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阿草:不是。
师兄:是。
阿草:……(os:这种森森的负罪感是神马回事?!)
93.您最喜欢被吻到哪里呢?
阿草:嘴唇。
师兄:眉心。
94.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里呢?
阿草:全身都很喜欢~
师兄:嘴唇。
95.H时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阿草:每次我去舔他【哔——】的时候吧?
师兄:……
阿草:因为每次你都会露出一种欢愉到快要死的表情。
师兄:你的形容还可以再糟糕一点吗?
阿草:……
96.H时您会想些什么呢?
阿草:就是想着他。
师兄:没空想。
97.一晚H的次数是?
阿草:看他体力,看我兴致。
师兄:我怎么觉得你的优先级应该是反过来?
阿草:……
98.H的时候,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阿草:看情况,一般来说我是全套服务,不排除我忽然兴起让他帮我脱。看他神色迷离,手脚笨拙地帮我宽衣解带也是种享受呀~
师兄:……
99.对您而言H是?
阿草:证明我爱他的一种表现。
师兄:难道不是证明我是属于你的一种表现么?
100.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阿草:遇上你,我真是三生有幸呀~
师兄:我倒觉得遇上你,是我前三生太有幸了,以至于今生要倒霉。
阿草:……
师兄:所以,这辈子,我一定好好地,好好地将你的样子记在脑海里,好让我下辈子记得要避开你。
阿草:虽然你说得绝情,但这话我听着,心里倒是舒服。
师兄:嗯,因为你果然是个受虐狂吧。
阿草: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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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应该是先把原来那个番外三写的了,不过想起来今天元宵,又刚好有个想写的梗,于是决定多写一个番外。
这个番外的时间有点长远,至于是什么时候也难有个准数,你们可以随意脑补。
有原创人物当主角嫌疑,不过其实不妨碍我想表达的东西。
但不喜欢的话也不强求。
我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写这样的小短篇。
尤其是第三人称角度的XD本来一开始构思是想写个草原上的小短篇,就是番外二发生之前的。
后来还是改成了这个故事。
写得其实很没头没尾,结局也不算是结局,但很开放。
虽然说元宵写这种不像贺文的文有些奇怪,但终究是我想说的话。
期间让《客栈》这文里的两个角色稍微打了下酱油,却没有提到核心人物“子辰”。不知道各位还记得我有这文没有。笑。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看懂了这个结局,看懂了这个伏笔,想讨论的话也无妨,尽管可以提出你们的想法,看多少人猜中了。如果不愿意想的话,那便是这句话,“有你,有现在,此生足矣”。
最后,迟到也要说一句,元宵节快乐XD今年的冬季来得有些早,而且特别冷。
便是江南桃溪这样的地方,也下了场鹅毛大雪,前面那条溪,还罕见地结了层冰。
清风是领了师命出门的,今天是元宵,师傅特别嘱咐让他到外头看看热闹,见识下市面,晚些回来到无妨,却要记得在回来的时候捎上两碗元宵以及两壶青梅酒。
清风真名不叫清风,叫什么却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当初战乱,他们一家人逃亡的时候,已经失散了,快死的时候,就遇上了义父。
其实那时候义父是一点救他的意思也没有,不过被师傅拉住了。
先是自作主张救了他,还让他磕头认了义父,随即收了他当弟子。
后来按照师傅的说法,便是看他筋骨奇特是练武奇才就这么死了太浪费了云云,以前他倒是信的,听师傅天花乱坠的话听多了,就不大在意了。
至于为什么不是多管闲事的师傅当义父,后头听师傅自己说,如果他当自己养子,和放养没区别,若是肯当义父的养子,就算义父为人性情淡泊,那自己也恐怕要多上点心。
初初听的时候,清风也摸不出来究竟是个什么道理,听过就算了。
之后他渐渐明白义父与师傅之间那些不同寻常的关系来,就全明白过来了。
所以被师傅打发出门,清风也习惯了,通常都是认命离开,给足了那两个人空间。
义父与师傅隐居桃溪深处已经有好些年了,起码在捡到他之前就住这里。
不过,跟村民们甚少来往,在他时常出来走动之前,桃溪村里几乎没有人知道桃溪深处居然还住了两个隐士高人。知道了以后,村民们也识相不去打扰,但对他总算十分热情,每次见他出来,无论是黄大娘还是李大爷甚至桃村长或者各位长老都会争相要招待他,弄得他十分不好意思。
每次只得躲到桃溪唯一的客栈里头去。
那家客栈没有名字,有些人喜欢爱叫酒家,因为这里卖的青梅酒是桃溪一绝。
而那里头的掌柜,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参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的参商。
还有个生得十分俊俏的来帮忙顾店的小哥,叫景池,听掌柜说,他们是师兄弟。
曾经都是弈剑听雨阁的弟子。
弈剑听雨阁对清风而言,是个很微妙的存在。
尽管义父与师傅隐居多年,江湖上对他们的传闻,却总是不少的,清风听得多,是真是假却鲜少会问,因为问了他们也不会回答。
更多的时候,他们就是安静地听他说一些外头听回来的事情,义父一脸淡泊,师傅笑而不语。
也只有在说到弈剑听雨阁的时候,义父和师傅或多或少都会有些动容。
但终究是无话可对他说。
不过,因为师傅曾经是弈剑听雨阁的弟子,教授的又全是弈剑听雨阁的剑法,清风对客栈这对师兄弟,仍然是有着些难以言明的亲切感,没事便会来这里打发时间,听往来的江湖人,说江湖事。
清风不是没有行走过江湖,他今年已经十九岁了,跟在义父与师傅身边,已经有十二个年头了,早在前两年,弈剑听雨阁前掌门陆南亭传位的时候,师傅就托他去给对方送礼,他觉得新鲜,一路上走走停停,一个来回耗了三个多月。
见他喜欢出去,前年太虚观掌门宋屿寒大寿的时候,又找了个理由放他出去游玩;去年忆菡阿姨成亲的时候,他们三人一同去观礼,回来的时候,师傅又准了他多游历几个月。
但年轻的心,总是分外躁动,今年年初才过年,清风已经坐不住了。
客栈里头听说开春的时候,或许砺剑门又要举办武林大会,这可是多少初出茅庐的小江胡都向往一观的场面。
不过清风却不敢提,听说当初义父与师傅将第一次的武林大会搅得天翻地覆,不知道他去,家里的这两位长辈是肯是不肯放行。
回头想着不如去问问景池,这个在客栈后院养了许多兔子的小哥,性情温和,又好说话,清风一直以“大哥”相称,许多事都仰赖他多有提点,而且他们又清楚他家那两位“高人”的底细,想必相询是没有问题。
这般想着,他便来到客栈门口,撩开厚实的布帘,却发现今日客栈里头特别热闹。
桃溪是个小村庄,距离一般的城镇都很远,再走过去,已经是通往燕丘了,偶尔是有往来客商,但挤满着小小客栈却是有些不同寻常。再说元宵佳节,一般不是在家里待着,就是赶到城里去看花灯,凑点热闹,往这种小村落挤,倒有些怪异。
清风疑惑间,就不再与往常那样找个地方坐下点东西吃了,而是直往客栈后院里头走去,这客栈不大,以前只有参商与景池和厨子三人,后来又请了个小二,这小二为人老实,平时清风可不能随便入后院,今日他忙不过来自然没多留意,只以为是住客罢。清风倒落得轻松。
“今日怎么这般多人?”方才客栈里头倒是挺暖和的,如今来到了院子,却又有些冷了,讲话的时候都能呼出白雾。清风见景池在院子里头喂兔子,穿得的是稀松平常,洗得泛白的旧衣裳,但那头亮烈的红发倒是十分扎眼,晃眼之间会让清风想到他的师傅,不过他师傅素来重视仪表,十年如一日穿着黑底金边华丽亮目的正阳袍,一丝不苟地带着正阳冠,臭美得很。
景池闻声,便回转身来,见是清风,就笑了笑,“是来寻人的罢。”
“寻人?”
“前些天不是才说召开武林大会吗,砺剑门苦心经营数十载,怕冲着你家那两位来的罢。”景池擦了擦手,向屋里走去,清风听着略微皱眉,却也跟了过去,“当然,只是我瞎猜。”
“瞎猜?”
“砺剑门小气归小气,但也不至于失了理智。玉玑子前辈控制了王朝,又震慑了幽都,等于他握住了整个大荒,砺剑门就算有这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不过这些年一直流传你义父身受重伤,命不久矣,来占点便宜什么的,还是会的。”
“义父身体好得很!”清风争辩道,“他若有事,师傅定然比谁都着急。”
“你又知道了?”
“我便就是知道了。”
见他瞪大了眼睛,似乎已经有些恼怒了,景池就不再继续这个话,又是轻轻一笑,就带开了这话题,“好吧,且不说那些人是来做什么,先说说清风大公子你这又是如何?难得元宵佳节,不与你家两位大人物共庆元宵?”
此话一出,清风便有些泄气了,拉耸着脑袋低声道,“师傅赶我出来了。”
“想来也是这样。”
自从知道了义父与师傅之间的关系,清风虽说不是完全不接受,但心里头多少有些尴尬,尤其是看着两个人若无旁人亲昵的样子,总是有些不大习惯。
被收养以来,义父倒是甚少照顾他,只是立了死规矩,严厉得很。
相比之下,总是嬉皮笑脸很好说话,又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师傅,应该是与自己更亲近些才是。
可清风自己知道,他是喜欢义父多些的。
他觉得吧,义父其实是面冷心热,尽管看起来冷冷淡淡的,但对自己的好都是不动声色的,对自己严厉是为着自己着想,将自己交给师傅是因为师傅比较会照顾人,不曾管束自己是因为知道孩子总有自己要走的路……义父诸如此类心思,师傅总是有所暗示,自己稍微留意便能轻易察觉,心里头自然是感激的。
还记得初见之时,他匍匐在他的脚边,却只换来了对方冷淡的一眼,当时的自己是何等绝望,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很是害怕与义父相处,总是向师傅埋怨为何磕头的对象不是他。
却在一次自己出门被妖物所伤,义父一路将自己抱回来之后,彻底卸了心防,尽管那时候义父仅仅只是抱了他回来,交给了师傅,但师傅说,因为他外出未归,义父心急才去找人的,他当初不愿收养一来是他生性凉薄,看淡人命,二来是留在自己的身边,未必会比死去更好。
那时他才知道,义父是个温柔的人。
他向师傅总结的时候,那个素来玩世不恭的男人竟然也会认真地点了点头,露出温柔的表情,对他说,“是啊,他一直都很温柔。”
他知道师傅待义父是极好的,恐怕这世上也再找不出第二个比师傅更爱义父的人。
从师傅每次谈到义父的语气当中,从那些从旁点播义父关怀需要用心体会的话语当中,从师傅看向义父那些柔和的眼神当中,清风都知道,师傅真的很爱义父。
自然义父也很爱师傅,向来表情淡漠的义父只有在与师傅说话的时候,才会有些生动些的表情,偶尔师傅口出狂言,义父甚至会与他无聊地拌起嘴来,而且义父一直心系太虚观,却甘愿为师傅放下了太虚观法宗宗主之位退隐桃溪,如此这般他如何不明白。
可正是因为如此,有时候见着他们,心里头会有些异样的感觉。
就好像,他是多余的那个。
清风自小就懂事,跟随在两人身边,耳濡目染也变得心思玲珑聪慧,很多时候他自然是不愿意打扰他们,所以总是很识相。
无论是义父还是师傅,也不曾说过他留在身边会打搅了他们,可隐隐就是觉得这样无法容忍第三个人存在的氛围其实就是不容许自己插足。
大抵是这样的心情,让他谈到这些的时候,总多少有些落寞。
景池也似乎有所感觉,便又换了个话题,“那武林大会,你要去么?”
“去,自然是去的。”清风点了点头,“这等热闹,我辈岂可错过。”也只有这时,笑得狡黠的清风,看起来才有几分他师傅的样子。
景池点了点头,“去见识见识也好,不过你切记不可亮了你的身份,不管怎么说,天草前辈的传人这等事,还是有些棘手罢。”
“这是自然的。我就去看看,也不打算掺和进去。只是……”清风顿了顿,又道,“不知义父准是不准。”
“这些年他可曾管过你些什么?”
“倒是没有的。”
“那不就结了吗!担心什么。”景池摊了摊手,虽然那些过节他是清楚的,不过他觉得以金坎子的个性未必会放在心上当回事,清风这回大概是白担心了。
清风却是若有所思的样子,两人一时之间就沉默了下来。
其实个中原因若是那么简单,那也就罢了,这事外人不知道,清风却了解。
义父以前是一头黑发的,忆菡阿姨曾经为他画过像,他是见过那幅画的。
当时义父的神情比现在还要孤傲,冷冷冰冰的样子,像是谁都拒绝。
如今义父一头青丝变成了三千白发,当时他好奇便问了师傅一句,师傅难得脸色不善,却没有回答。
后来反倒是义父说了出来,但也语焉不详,只知晓是许多年前因为义父那些惊天动地的事情被人惦记上了,遭了暗算,才受的伤。
外头对这事倒传过很多版本,但每个版本都有提到,这伤是义父替了师傅,之后的隐居,便使得“重伤未愈”“不久将死”这些话,日益甚嚣尘上。
清风是知道他们两人隐居桃溪,确实是因为义父这伤的缘故。所以曾经担心过义父的身体,是否如外头传闻那样糟糕,不过似乎连师傅都不太在意,久而久之江湖传言所说的,都不太信了。
唯一记在心里头的,就是义父这伤,大概真的是替师傅受的吧。
所以,有段时间,师傅是很反对他与外头些江湖人往来的,一向生性随意放任自流的他居然会一反常态地板起来训他,那时候若不是义父劝说,怕也没了他日后游历江湖的机会。
这事情终究他没能得悉清楚,但这些种种他却能理解,自己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只是,这些景池都是不知道的。
“我去叫厨子弄碗元宵给你吧。”又过了半晌,景池忽然起了身,“你外头来的,怕是有些冷,吃点东西能暖身,晚上怕是回不去了,便一同吃饭吧。”
“有劳景池大哥了。”清风也不对他客气,接着说,“回头多做些,好让我回去孝敬那两位老人家。”
“晓得。”景池给他阖上了门,便走掉了。
清风见左右无事,决定还是出去大堂找个地方坐坐,也顺道摸下外头那些人底细。
大堂里头满是人,清风也好不容易才搭到桌,才坐了一会儿,景池便给他端来元宵,“房里不见人,原来跑外头来了。”景池顺手敲了他脑袋一下,就去帮小二的忙开始招呼客人,清风慢慢地吃着碗里头的元宵,慢慢听着周遭传递的消息。
这些人果然不是什么往来的客商,是真正的江湖中人,大部分都是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或者一些江湖上的琐碎小事,又或是互相吹捧。
但清风觉得景池大概所料不差,不是来找麻烦的,便也是来捡便宜的。
想到这里,清风不由得冷笑一声,义父和师傅是这般好相与的人么?
就连他不曾见过他们所作所为,单单就是听外头那些事,听忆菡阿姨的回忆,就知道,想找他们的麻烦,无疑就是自取其辱。
一直在大堂里头坐到了傍晚,有些江湖人散了便散了,有些却是要留下的。
参商这时候才出现,坐在柜台那儿算着钱。
清风走过去,与他说了两句,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便是这时,布帘又被撩了起来,那人一边进来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都与你说了外头天气冷,你偏要出来,看,握着都跟冰似的。”
“怕冷就别碰我。”后头的人声音冷冷冰冰的,却听得出来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开玩笑的意味,清风见了来人已经心中一惊,听到这声音更是一喜,抬头一看,进来的果然就是他师傅和义父!
只见那个连时间都无法在那俊美的容颜下刻下痕迹的红发男子正牵着一名白发男子的手走进来,顺手还为对方扫去了落在肩上的雪,动作是在自然习惯不过了。
“义父,师傅!”清风急忙走过去,欣喜地道,“你们怎么来了?”
“你义父说,今晚还是一同吃饭吧。我想想你该在这里,就来了。”男子轻轻一笑,有一种说不出的轻佻,“怎么,是不欢迎吗?”
“怎么会,能得两位光临,当真让这小小的客栈蓬荜生辉,这边可是相当欢迎。”没等清风辩解,那边参商已经出来相迎,尽管他一直听说弈剑听雨阁的其中一个传说便隐居在这桃溪深处,不过这些年都无缘得见,如今不免也有些激动。
男子歪了歪头,只是笑,却没有说话。
“今晚和景池大哥他们一块吃吧,免得还要多做一桌。”
“哦,徒儿如此体贴他人,为师甚是欣慰啊。”嘴上这么说,脸上却不见的正经,那男子只是牵着身边的人随意找了个桌子一坐,环顾了四周,大抵从方才进来便已经觉察到旁人的目光,却不甚在意,扫了一眼之后,便看向身旁之人,“你觉得如何?”
“随你。”
两人坐定,清风看了一旁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虽惊疑不定,但仍是乖乖坐下。
参商向他们说了声,又到柜台算账去了。
一时之间,整个客栈变得安静了起来。
却在这时,清风听得刀剑之声,眉头一挑,红发男子更快一步,按住了对方的手,“徒儿,去拿壶青梅酒来。”
虽不知道男子究竟是何意,清风仍是乖乖应下了。“是。”
只见那男子不理周遭众人,兀自挑起了身边之人一撮银丝在手中把玩,“难得佳节,喝些酒可好?”声音故意压低了,语气却十分暧昧不明,惹得对方瞪了他一眼。男子却不觉有什么,一唱三叹似的,“青梅煮酒谁与共啊……”
冷淡的声音直接就打断了接下来的话,“我喝便是。”
男子回了对方一个笑容,典型的“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也是这时,旁的人身影一动,本来嬉皮笑脸没些正经的男子却向旁扫了一眼,眼神之凌厉,居然让全场的动作都静默,“今日是元宵佳节,各位有些什么江湖恩怨,不妨过了节再说,莫扰了我大好兴致,否则——”
男子没再说下去,那些人已经乖乖地又将武器都收回去,乖乖地坐好了。
参商这才抬眼看了看,那人,又恢复了平日里头玩世不恭的神色,竟有些无赖地缠着金坎子,金坎子也由着他去,脾气很好的模样。
他当然听说过那人的传说。
当年独自一人带着天逸离开了弈剑听雨阁闯荡江湖的天草,哪怕为了金坎子不惜被逐出师门,却依然是信任掌门陆南亭最为骄傲的师弟,在弈剑听雨阁,那曾经是多么传奇的存在。
身为弈剑听雨阁弟子,对他都怀有一种奇特又复杂的情感。
世人皆以为这样的男子,侠骨柔肠,温和随意,却不知道真正狠绝起来,是无比可怕,金坎子为他身负重伤一夜白头,他为金坎子血洗东海神殿,这个连鬼神都无所畏惧的男子,怎能叫人不心生向往?
参商却知道,穷自己一生,也无法像天草那样,随心所欲,洒脱超然。
因为确实也只有天草这样的风骨,才能成就天草这样的人。
或多或少,他还是有些欣羡。
清风拿了酒出来,景池也跟在了后面,见了天草,倒是客客气气地行礼,恭恭敬敬叫一声前辈。天草虽不在意什么礼数,但也十分理所当然地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