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若清站在客厅的窗前,外面一片白色。
原来昨夜那隐约的簌簌声,是下雪了。
楼下的小路上,有晨练的老人,扫雪的工人,匆匆的行人。
从来没有这么想出去透透气。
以前,住在没有窗户的仓库房,整日整日地宅着,也没有想过要出去透透气。
玻璃上映出的一张惨白憔悴的脸,渐渐被呼出的白雾覆盖。
脑海里的酒杯碰撞和喧闹嘈杂久久不能散去。
颁奖礼后的酒会上,若清被经纪人带着,和一些熟悉不熟悉的脸孔打着招呼,听着他们说些言不由衷的话。
若清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转过一圈后,便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
“程若清,山水有相逢啊。”忽然一双手搭上了自己的肩头。
抬眼就怔了一下,是那曾经酒醉无礼的导演。
若清甩开肩头的手。
“恭喜你。怎么?得奖了就不认识我了?当初还是我先发掘了你呢。” 那人挨着若清坐下。
若清站起身来,“谢谢。我还有事要找我经纪人。”想要避开这恼人的家伙。
谁知被他拽着又坐下,“不急,叙叙旧嘛,最近我有新片要开,你来不来啊?”
若清看看四周,不便发作,“最近很忙,而且有什么事请你跟我经纪人联系。”
“哈,你小子厉害啊,都会拿经纪人出来当挡箭牌啦,那不知道你们经纪人会不会对这些有趣的照片感兴趣呢?”
说完掏出手机,拨弄两下,递给若清。
若清本不想理会,却瞥到了屏幕上那张熟悉的身影,一把夺过手机,颤抖地翻动着。
都是自己和沈浩的照片。
那天沈浩陪着自己,坐在偏僻的位置上,看配角的戏。
谈笑的,低语的,拉手的,相拥的。
本来美好的一幕幕,在这手机里看来,却如此的不堪。
“你什么意思?” 若清质问。
“没什么意思,我有个认识的记者朋友,摄影爱好者嘛,对你的故事很感兴趣。我看了觉得不太好,影响你的前途,毕竟是我发掘的,就这么毁了多可惜啊。”
若清没有说话。
演艺圈水深,若清知道。
从签约以后就谨言慎行,却不知道原来才半只脚踏进这圈子,就早早就被设计了。
经纪人找了过来,和导演打了照面,寒暄了两句。
导演拿过若清手里的手机,“那我们以后聊啊。”转身离去。
经纪人回头看看若清,“你认识他?”
“什么?”若清还没有回过神来。
回去的一路,经纪人都在和助理聊着那位导演的事。
圈内名声很糟的人,脾气差,爱给人穿小鞋,私生活不检点,还男女通吃,更糟的是有钱有靠山,谁也动不了他。
“最好别和他有什么交集。”说完,电话响了。
经纪人挂上电话,疑惑地看着若清,“他说要请你去出演?”
沉默了半晌。
若清缓缓吐出两个字,“不去。”
冰箱里仅剩的两罐啤酒,解不了心中的闷气,也解不了眼前的难题。
手机上未接来电的信号闪烁着。是沈浩。
要告诉他吗?
仿佛已经可以看见他奋不顾身跳下深渊的样子。
与其一起粉身碎骨,还不如就让我一个人毁灭好了。
挂掉电话。
若清笑了。
本该流泪的吧。
原来自己的演技已经这么好了。
难怪人家说,戏子无情。
沈浩为了若清那句不明不白的话辗转反侧了一夜。
前天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说变脸就变脸。
虽然平日里若清就有些小脾气,但是沈浩还是有些隐隐的不安。
想等若清睡醒后再去个电话问问。
谁知若清的电话从那以后,或是忙音或是语音信箱,就是再也没有接通过。
在两地相隔的128天里,第一次24小时没有听见若清的声音。
第三天傍晚,若清的电话仍然没有接通。
沈浩决定,不管若清说了什么,还是要去北京看一看。
快要下班时被叫进主编办公室,主编递过来一叠材料,“周末去北京?”
“对。私事。”
“给你派个公事,这个本来是小李的采访,你顺便去做了吧,省得小李来回跑,也给你省点路费。”
沈浩悻悻地接过材料。
出门主编还不忘调侃沈浩,“最近你怎么公事私事跑这么多趟北京啊,是不是藏了女朋友啊?”
沈浩哑然。
如果真能把他藏起来有多好,可是他有藏不住的耀眼光芒。
早晨沈浩从半睡半醒中被电话惊醒,急忙起身寻找手机,却发现原来一直握在手中。
然而是爸爸来的电话,内容很简单,妈妈买了些菜,让他晚上回家吃饭。
桌上是熟悉的美味菜肴,但妈妈红肿的泪眼却让沈浩措手不及。
爸爸递过来一张报纸,皱皱的,显然是用来包过什么东西,昨天的晚报,娱乐版,几张照片占去了四分之一的版面。
“是你吧。”爸爸指着那几张并没有正脸的照片,声音嘶哑。
沈浩没有回答,但急切而焦虑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妈妈起身走进了厨房。
“这孩子上次来过我们家吧。”爸爸燃起一根烟,“你妈妈还很喜欢他。”
“人年轻的时候,总会做一些冲动的事情。我和你妈妈商量过了,你这么大人了,我们不能逼你做什么。我们只是希望,你好好考虑,不要以后再后悔。”
在烟缸里捏灭了烟头,爸爸看了看厨房,“去和你妈妈待一会吧,她哭了一天了。”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固执地用菜把大大小小的饭盒填满。
沈浩从身后抱住妈妈,低低地说,“妈妈,对不起。”
妈妈转身拉着他的胳膊,早已满眼是泪。
一桌子菜,三个人谁也没有动过筷子。
要走时,妈妈依旧塞给他许多饭盒。
在门口,妈妈忽然拉住沈浩,“你还是去看看那孩子吧,遇到这个事,身边什么人也没有,现在一定很不好受。”
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和争执,这谅解,让沈浩更加愧疚。
比起报纸上的方寸版面,网络上的传闻早已经铺天盖地。
对于一个新晋明星的传闻,人们似乎充满了巨大的热情。
一时之间已经有了无数猜测的版本。
旁观的,指责的,谩骂的,也有人冷冷说不过是为新片炒作。
沈浩合上笔记本,按揉着紧锁的眉头。
若清不让自己去北京,是这样的原因吗?
是想把自己远远推开,一个人来承受这一切吗?
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