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希霖家,希茜已经睡下了,给希霖留了盏门灯。
罗启行在希霖口袋里摸钥匙,被希霖一把拍开,“烦人,又占我便宜。”
“你站好了,找钥匙呢。你带钥匙了吗?”
希霖继续东倒西晃,“钥匙?好像带了……哎……好像又没带……”
罗启行确定希霖的身上找不出什么了,正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忽然抬头看见了门上那盏灯。于是踮脚伸手摸了一下,叮当一声,一把沾满灰土的钥匙掉了下来。
罗启行愣了愣,那是以前属于自己的备用钥匙。
因为罗启行个子高,希霖说这把钥匙只有他能够得着。
希霖在旁边摇着罗启行的肩膀,“快点,找到钥匙就赶快开门。老子要吐。”
折腾了半宿,希霖终于睡下了,罗启行看看表,已经是深夜时分。
希霖现在住的是以前的书房,沿着墙根打了一排书橱,挤进一张床以后,空间显得狭小了许多。床边堆着几只箱子,刚才匆匆忙忙爬起来去吐时,希霖还撞翻了好几只。
现在的希霖,睡颜安静,呼吸均匀。罗启行坐在希霖的床边,捡起一张箱子里掉落的照片。
虚晃的光线,模糊的背影,罗启行认得出,是自己。
那是在迎新会上,于皓作为大二学长的代表,拉着他的乐队表演了几曲摇滚,现场气氛一度HIGH到极点,于皓自己也兴奋,就把罗启行也硬拉上了台。
上了台以后于皓有点清醒过来,罗启行白衣飘飘的站在那儿似乎确实和他们不太搭调。于是冲罗启行努努嘴,又冲着键盘使了眼色。然后清清嗓子冲台下说,“我们请罗启行代表新生弹一曲吧。”
罗启行无奈地看了一眼于皓,走到键盘前就开始弹,喧闹的现场顿时鸦雀无声,只剩下钢琴简单流畅的旋律。
梦中的婚礼。
那是罗启行唯一会弹的一首曲子。罗启行家里没有要培养罗启行音乐细胞的意思,罗启行从小也没有碰过乐器。于皓家却有一台三角钢琴,是他早逝的妈妈留下的。于皓说自己气质和钢琴不符,于是让罗启行来弹,只弹梦中的婚礼,因为那是妈妈的最爱。
这照片大约就是那时候拍的。
罗启行记得叶希霖有一台尼康,相机和镜头是好得连专业摄影师都嫉妒,可是叶希霖不怎么会用。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整天背着,拍这拍那,却从不见他有什么作品,问他原因,他就拿些专业术语抱怨,什么这个不足,那个过度。
原来全在这箱子里藏着,整整一箱。
罗启行随手抽出一叠来,慢慢翻看着。
有上体育课站在树下发呆的,有上课时在最后一排偷看小说的,有在宿舍窗户边抽烟的,还有对着食堂的窗口皱眉的。
罗启行笑笑,什么时候偷拍的。
再往下,照片里的罗启行渐渐看起了镜头,有时呆,有时笑,有时还比个手势,不过更多时候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
不知不觉竟然看完了整箱的照片,罗启行揉揉脖子,窗外都有点发亮了。
盖上箱子的瞬间,罗启行忽然意识到,自己连一张希霖的照片也没有。
虽然觉得有点傻气,但是罗启行还是掏出了手机,调出了从没用过的照相功能,台灯的光很温暖,屏幕上的希霖很美好。按下快门时,手机忽然发出了巨大的卡喳声,罗启行惊了一下,再看希霖,正睁圆了眼睛瞪着自己。
“你不知道不可以拍睡着的人吗?”希霖翻了个身。
“为什么?”
“因为会把他的魂儿带走。”
“你不是醒了吗,看来魂儿还在。”
“喝了酒睡不沉。”希霖从床上坐起来,扶着前额,“头疼得厉害。”
罗启行拿起床头的暖壶倒了一杯水,希霖接过来,视线落在那只箱子上。
“看以前的照片啦?”
“恩。”
“你老了。”
“恩。”
“我们都老了。”
“恩。”
“年轻的时候,我希望我的生活是轰轰烈烈的;现在,我希望我的生活是平平淡淡的。”希霖放下手中的水杯,翻身坐在罗启行身边,“人是会变的,也许有一天,我终于也会想结婚,想要个孩子。然后看着希茜也结婚,也有个孩子。”
“我们也能平淡的生活。”罗启行伸手轻轻搂了一下希霖,希霖并没有躲开。
“可是罗启行,你一个人可以,我一个人可以,我们在一起,是注定不会风平浪静的。”希霖长叹了一口气,将头重重靠在罗启行肩上,“现在的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罗启行摸着希霖的头,“可能不可能,也要试过才知道。现在的我们,也比以前的我们更坚强,是吧?”
罗启行站起身来,扶希霖躺了回去,“你就只管躺着就好。”
希霖瞥到罗启行出门时微微翘起的嘴角,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是被调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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