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是周末,希霖在家歇了一天才压住了一直往外顶的酒气,晚饭希茜炖了希霖和老爸最喜欢的萝卜排骨汤,希霖食不甘味,下决心以后也再不能喝二锅头了。
周日老爸的状况异常的好,拉着希霖讲了一早上话,看外面太阳好,还让希霖陪着在小区里散了一会步。三三两两一折腾,周末就这么过去了,希霖晚上睡下时觉得根本没有休息到,好像还更累了。
周一一大早,希霖照例打仗一般起床,希茜的公司在城东,已经先走了,自己公司虽然近,但是得在高峰期挤两站地铁再倒一班公车,也够呛。
下楼就看见一辆擦得锃亮的辉腾,车窗滑开,罗启行在里面冲他挥手。
希霖凑过去扒拉着窗户,“你别说你是路过啊,根据我对北京的了解,你这个点儿开过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罗启行没接他的话,丢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火烧,“我刚才看见希茜了,他说你有一会儿才出来呢,我就出去买了点早点。趁热吃,你那不吃早饭的习惯不好。”
希霖因为醉酒几乎喝了两天粥,这会儿正饿得前心贴后背,拿起火烧就干脆地咬了一口,塞了满嘴,“呜,我说,我赶着上班……不跟你聊了。”说完就要走。
“我送你去。”罗启行伸手打开车门。
有顺风车坐当然好,希霖三两下解决了剩下的火烧,钻进了车。
罗启行钻了几条小路,没上主干道,倒也没碰上堵车,就是红灯多了点。
希霖在旁边啧啧称奇,“你快赶上出租司机了。”
罗启行笑笑,“我也是昨儿刚从网上查来的路线。不过还是比我想象的时间长点,下次你得早点下来。”
“下次?”希霖瞪着罗启行,“你专门来接我的?”
“恩。你赶紧上去吧,快到点了。回头全勤奖该拿不到了。”
希霖一看仪表盘上的钟,8点55,也没再追究别的,赶紧抓起包往楼上狂奔,进门刚好踩点。
罗启行就没那么幸运了,等他进办公室的时候,希茜刚刚挂掉订午餐的电话。
“罗总,见您早上没来,没给您订餐,您需要什么吗?我可以追加。”
罗启行摇摇手,“待会我有事要出去,不吃了。”
经理从后面走过来,跟希茜耳语,“这才是一个老板应该有的作息时间……”
“哦。”希茜纳闷地放下手中的听筒。
罗启行匆匆处理完几份打着急字的文件,就下了班。他约了周老医生吃午饭。
周老医生是罗启行爷爷的战友,原先是三零一医院脑外的主治医生,上了年纪以后不能再主刀,又不愿意闲着,就到军区大院做保健医生。罗启行他们小时候有个头疼脑热的,没少找这位周爷爷。现在周老医生已经退休了,罗启行托于皓找了好几个人才找到他。
中午的粥铺冷冷清清的,罗启行老远就看见周老爷子仙人般坐在窗边,眯缝着眼睛享受着阳光。罗启行赶紧快步走过去,“周爷爷,您来了好一会了?”
周老医生呵呵一笑,快80了,一口牙依然齐整,“我散步过来的,来早了。”
老人一笑,面露红光,罗启行一边倒茶一边说道,“周爷爷精神很好嘛。”
周老医生笑得更加爽朗,“我早就是糟老头儿了。倒是罗家老二长成大人了,风华正茂。”
罗启行小时候好静,有时候即使没病,也会在医务室外头的长凳上坐着看书,因为那里安静,又有假山竹林的。周老医生一个人呆着寂寞,便也不赶他走,有时还给他讲点养生之道,罗启行虽然不怎么明白,但也听得投入,时间久了,两人便成了忘年之交。
罗启行直接切入正题,问起了希霖爸爸的病。
周老医生听完,眉头一皱,“听你说的这个情况,已经进入中期了。阿兹海默现在还没有个有效的疗法。要是保持心情愉快,加上药物控制,让病情不要继续恶化,还是有可能的。心情愉快需要家人配合,多和病人说说话,不要让病人总是一个人呆着,药物方面嘛,还是国外比较领先,有几种比较有效的药国内还没有审批通过。”
罗启行拿出记事本认真的记下了几个药物的名字,又细细询问了注意事项,急匆匆地喝起了碗里的粥。
周老医生按住罗启行的筷子,“不知道生病的是什么人,让你焦心成这样。我从你进来就看你,指尖发黄,烟抽了不少,脸色发暗,三餐不定,消化不好。老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不要仗着年轻就折腾自己,喝个粥都跟有人拿着鞭子在后面赶你一样,吃饭要细嚼慢咽,忌烫忌凉,我给你讲的养生之道看来你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罗启行摸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笑笑,“周爷爷,我下午还有事情得赶到西城去。”
“年轻人忙点是好,可是不能忙中出错,再忙也得吃饭。”周老医生推过一盘高梁面窝头,“多吃点粗粮,健康。”
罗启行硬着头皮慢慢吃完,汤汤水水确实胜过大鱼大肉。周老医生不要罗启行车送,坚持要散步回去。临走还不忘交待,“我是乐意给你意见,不过我退休已经很挺久了,这些东西更新得快。多问些医生,别光听我这个老古董的。”
罗启行会意地笑着,目送老爷子精神矍铄地走远。他那一句老古董是罗启行爷爷赠他的雅号,可是也是多亏当年老古董心细,发现了罗启行爷爷中风的先兆,要他去大医院检查。罗启行爷爷起初不依不饶说自己健康地很,后来周老医生说服罗启行全家,将老爷子半哄半骗地送去了医院,这才逃过一劫。但最终罗启行的爷爷还是因为心脏病去世。那以后没多久,周老医生就正式办了退休手续。
罗启行在中学历史课上,读到过药王孙思邈,那时候眼前就浮现了周老医生的样子,当然罗启行知道周老医生不是医仙,但是至少是他见过的最好的医生。
叶希霖心不在焉地在键盘上打字,眼睛瞄着墙上的钟,数到了五点,公司几个女孩兴奋地打卡下班,带着一阵阵香风飘过叶希霖身边,“叶希霖今天又加班啊。”
“我看他是用工作寄托对姚经理的思念呢。”
“姚经理也真是绝情啊,一走了之,音讯全无……”
叶希霖瞪了她们一眼,他和姚恒这点风言风语在公司已经传了几年,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当成玩笑话了。叶希霖本来对这些都免疫了,可是今天听到却烦躁的很,于是也草草收拾,“加什么班,老子晚上有约会。”
下了楼却在大厅找了个角落坐下,扒拉出手机翻来覆去的看。上面是一条短信,“下班稍微等我一下,到了给你电话。庚。”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号码的?找老爸那天?喝酒那天?希霖思来想去不能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这条短信就是自己烦躁了一下午,下了班还在这大厅逡巡的根源。
手机嗞嗞地震动起来,就是那个盯了一下午的号码。
“喂”希霖没什么好气的接了电话。
“希霖,我到了,在对面移动门市外面。”
“哦。”希霖向门外看去,罗启行杵在那儿,齐整得挺扎眼。
一看见希霖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热乎乎的东西。
“刚才为这个耽误了一会儿,我记得你以前挺爱吃这玩意儿。”
希霖低头看,糖炒栗子。
“我们附近找个地方吃饭吧,这会儿车太多了。”罗启行四下看看,“这一带你熟么?”
“可是我得早点回家。。”希霖想拿老爸出来挡一下,却被罗启行抢了白。
“家里你放心,我今天临走让希茜早点下班了。”
“哦。”希霖沉默了一会,“你这老板还挺会以权谋私的。”
说是吃顿饭而已,可是到最后,饭也吃了茶也喝了,出来路过一家电影院,还进去看了一场电影。希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去电影院看电影了,以前姚恒也找他出来看,他都说两个大男人搭伙看电影很奇怪,推了。现在呢,看看身边,不也是一男人么,怎么就不觉得奇怪了。希霖自嘲地笑笑。
“笑什么?”罗启行问。
“笑你土。”
“哦?”
“车接车送,吃饭看电影,就差送花了。你这都是哪儿学来的土招儿啊。”
“你要是喜欢花……”
“别介……你别整我了……哈哈哈……”希霖笑得很夸张,前仰后合。转头看一眼罗启行,却对上他的眼睛。希霖慌忙望向窗外,拿起手中的栗子剥得咔啦啦地响。
栗子已经凉了,但是还是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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