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希霖在海底捞里绕了第三圈,终于确定了希茜没在里面,大锅小锅蒸腾起食物的香气,弄得叶希霖饥肠辘辘。终于放弃了捉奸的念头,一通电话又打到叶希茜手机。
叶希茜看了罗启行一眼,接起了电话,那头叶希霖大嗓门地咋呼,“我的好妹妹,你们这儿几个海底捞啊?我跟这儿转悠几圈了也没见你啊。”
罗启行低头笑笑,作了个我去买单的手势,起身离开了座位。
“哥你怎么也到这边吃饭啊,你们公司没在朝阳区吧。那个海底捞人多,我们挪地方了,这会儿都快吃完了。”
“吃完还不赶快回家!你别说你们还有下一步活动啊。”叶希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这片儿酒吧林立,华灯初上,正在慢慢热闹起来。
“你看来是真担心啊。放心,正要回去呢。”
叶希霖想想还是不对,“要不我过来接你吧,你在哪呢?”
“我坐老板车来的。”希茜话音还没落,那边叶希霖已经打断了她,“你胆儿不小啊,回头让人卖了都不知道。你站着,哪儿也别动,我过来接你。”
希茜看希霖真动了气,想解释两句,又觉得夹在中间无从说起,算了,既然罗启行有心瞒着,就随他们吧。
罗启行买完了单,看希茜仍然在通话,就靠在门廊点了根烟等着,电话那头一听就是希霖,他打电话咋咋呼呼的毛病一点儿没变。有人说,人对痛的记忆比快乐的记忆更深刻,罗启行不这么觉得。他总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想着就好笑的小事儿,并且靠这些过了这么多年。
现在回来了,人也看过了,声音也听到了,还把妹妹给抢了,这已经比罗启行预想地多了太多。然而在心里,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希茜举着电话提着包走过来,“我哥说要来接我。”然后有些为难地看着罗启行。
罗启行直起身子,摁灭了烟头,“那不用我送了?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希茜点点头,罗启行拍她的肩,“那明天公司见”。
希茜看着罗启行的背影,知道他是故意要躲着希霖,当初希霖分手得绝情,他也离开得彻底,有时候想想是很无奈,那时候希茜还小,只以为哥哥的好朋友忽然留学去了。后来长大了,才渐渐明白。
手里的电话又响了,还是希霖,外面吵,希霖扯着嗓子“我这到路口了,然后怎么走啊。”
希霖这阵子饿劲儿过去了,也觉得刚才做得有点过,挺对不住妹妹的,于是一边走一边在电话里跟希茜打哈哈,“你别说,这里高档餐厅云集,好车真不少。奔驰S,宝马7,啊哟,还真有人开辉腾啊,长得真和帕萨特差不多,哎,希希,我给你说一辉腾的笑话啊,一大哥开辉腾,停完车正往外准备走的时候,听见身后两个年轻人的对话,一人说到‘快看,哇塞,辉腾啊!’,大哥心中一片舒坦,原来还是有有识货之人,正爽之际,听到另一年轻人说‘操,真有SB买它啊’,哈哈哈,啊哟,车主走过来了,我看看到底是哪个傻……”
电话里忽然只剩下外面车水马龙的声音,希茜在那头问,“哥?你还在么?”
那边已经挂断了。
人的记忆是很奇怪的东西,你总不会单纯地记住一样事物,而是下意识地和这样那样的事情联系起来,而且有了这样的联系以后,你的记忆便会更深刻。比如眼前这个人,叶希霖腿上的旧伤就隐隐作痛起来。
叶希霖使劲揉着腿苦笑,车祸明明是罗启行走后发生的事情,不过在医院昏天黑地的那几日,叶希霖一直梦见罗启行,也只梦见了罗启行。自此以后阴天下雨,腿伤就疼,疼的时候,又会想起罗启行。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有时候你想酷一点什么都不留下,可它偏偏就给你留个疤。
罗启行显然也看到希霖了,他走到希霖跟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说,“好久不见。”
叶希霖恍惚了,看到眼前这熟悉的眉眼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罗启行的情形,那是在大学迎新会上,他一个人坐在那,五官俊朗,气质一流,可是却带着点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冷气息,但当有人和他打招呼时,他便会淡淡一笑,显得温暖亲切起来,虽然叶希霖觉得他笑得有够假,对,跟眼前这笑容贼像。
“希霖……”罗启行看着眼前这人呆愣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他还是老样子,无论啥时候都特容易跑到自己的四维空间中。
“你回来啦?”希霖努力做出惊讶的样子,可是怎么看怎么假。
“回来有一个月了吧。”
“哦,欢迎回国,希望你在中国大展拳脚为祖国做出贡献。”说完这番话叶希霖都觉得自己思想觉悟那真是高到一个层次了,本来想拍拍罗启行同志肩膀以资鼓励的,想想还是算了。
罗启行看着他,也没接话,还是记忆中那一贯温和的表情,叶希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绷不住了,口干舌燥还想说点啥,“那个……”
罗启行等着他说下去。
“你吃饭没?”叶希霖恨不得咬了自己舌头。
“吃了,你呢?”
“我约了我妹妹呢!”
罗启行点点头,淡淡的说,“那就不打扰你了。”
直到罗启行开车走远了,叶希霖都还在发愣,耳边一直飘着罗启行的那句‘那就不打扰你了’,他又想起他们分手的那晚,倾盆大雨,两个人被淋得跟落水狗似的,可是罗启行死死拉着他,说‘叶希霖,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手’。
不过就是隔了七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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