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竞成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他其实是被肩上的伤疼醒的。试着动了一下,烧退了倒没那么难受,但身上也基本上脱力了,动一动也觉得费劲。
难得的倒是没有自己想像的一身汗,房间里很暖,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色T恤,身上盖着轻软的被子。
他看看窗子的方向,似乎还是那天的地方,也就是说,是在海上。
那天被陆景弄到一条船上,本来想着到时再出去,这一下也断了他的想法,他不会游泳,所以就不必提在不知哪里的海上还可以逃生。
门被打开了,声音像是刻意放轻,叶竞成转过头去,见进来的是陆景,就又闭上眼不想说话。
“你醒了?”陆景有点高兴的声音传过来,似乎一点也没方现人家不愿理他。
“醒了就别装看不到人了,你都睡了两天了。”陆景也不客气,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从不大的窗口照进来,正好晃着叶竞成的眼,叶竞成被照的难受了,睁开眼,并不去看陆景,只是冷漠的往另一侧挪一挪。
“别躺着了,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起来喝点粥。”陆景笑着走过去,避开肩上的伤,小心的把人给扶起来,又在他背后竖个枕头让他靠得舒服一点。
“来,尝下,我自己熬的,里面的鱼,也是他们现捕的,很新鲜。”粥闻着很香,叶家大少想起自己其实不止两天没吃过饭了,这味道一勾,也确实是有点饿了,就抬起手去接。
“你手伤了,我喂你吧。”陆景舀起一勺来,还吹了吹,笑嘻嘻的就往人家嘴边递。
叶竞成不张嘴,看着他。
“好好好,你自己吃,但是我给你端着碗吧,你那只手使不上劲儿。”陆景没办法,只好把勺子递给他。
叶竞成接过来勺子,自己往嘴里送了一勺粥,确实是很鲜的,也不腥。
陆景知道他挑食,为了去腥味,取的肉都是不沾鱼皮的嫩肉,再小心的把刺给挑出去,一小锅粥熬了两个小时,正好赶到叶竞成醒来时端了过去。
他以前总是觉得男人就应该像自己一样的,不拘小节,饿急了一把草就应该能喂饱的那种,交往过的小情人里,倒也有不少精致的,却从来没特意为谁讲究过吃。
可是当他站在厨房熬粥时,他惊奇的发现,他挑拣来的那几条鱼,都是下意识的特意找长的比较好看的。
这样的心思,担心、忐忑、还有满满的幸福。
他心里的那个人,看他软硬不吃的态度,有时恨不得上去把他摁在身下狠狠的咬上一口,撕下一块肉来,可是又什么都担心,吃什么他都觉得不够好,穿什么都觉得不够软,不管费多大心思来照顾心里面都是酸的。
怕他不爱吃、怕他觉得腥、怕他觉得淡,还怕,他看自己不顺眼,连动也不愿意动一口。
叶竞成不爱吃大锅饭,轻易就能尝出火候,所以他站了两个小时,也只熬出两小碗而已,先端过来一碗,想着如果他心里生气,自己就可以把这一碗砸在地上给他解气,然后过一会儿再端上另一碗,这样他多少也能吃一点。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不理他、摔勺子、直接把粥打翻,却唯独没想到他能直接吃下去。
看着叶竞成一口一口细细的吞咽,苍白的唇因为粥的热度带了点颜色,就觉得无比的满足。
那是他的人,还在他身边。
想不明白怎么会这么激动,对方甚至连话都没和他说。
“淡不淡,淡的话可以加一点海盐,这个也是很好吃的。”陆景指指一个小白碟子,里面是小块的盐,微微的黄色,细闻的话有海水的味道。
叶竞成摇摇头,咽下一口粥,陆景看他的眼神直勾勾的,像着了火一样,但却不是染了情~欲的那种。
“你的伤不要紧么?”他昏睡了两天,声音很沙哑。
“我一个粗人,这种伤以前受的多了去了,那有那么娇贵。”陆景见叶竞成肯和他说话,愣了一下才笑着开口,怕他不信还甩了两下空着的左手表示自己没问题。
叶竞成点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又吃了两口,便放下勺子。
“再吃一点吧,你好几天没吃饭了。”陆景又往前递递碗。
“我饱了。”他淡淡的回答。
“唉,我原来还说你是吃猫食儿的,现在看来,猫都比你吃的多吧。”陆景叹口气,看了眼剩下半碗的粥,自己拿起勺子两口就吃下去。
“陆景。”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陆景抬头关切的问。
“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叶竞成看着窗外,淡淡的开口。
“……叶竞成,”陆景伸出手去拉住叶竞成冰冷的右手,包在他自己手心里,“你记得,我在哪里,哪里就是你的家。”
陆景站起身,将碗送出去,叶竞成爱干净,一定是不乐意见到吃完的餐具放在身边的。
在他快走到门口时,才听到叶竞成低低的回问一句:“是吗?”
那声音冷冷淡淡的,其实不像是对别人说的,倒像是自言自语。
陆景亲手把碗拿到厨房刷了又刷,再小心的放好,就怕给弄坏了,就没有盛饭的东西了。
这是陆家的船,原来用做在公海交易用,防御系统很好,但哪里有什么细致的餐具。
陆景怕叶竞成看得不顺眼不吃饭,好不容易才从船长的收藏柜里找到这几个看着细致的碗碟,也不管这是人家从海底捞上来的真正的古董,就给征用了。
不可以让他给家里打电话的,他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那里有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最重要的是他那个孩子。
陆景靠在厨房的墙上,他嫉妒的快要发疯,不,其实他觉得自己已经疯了。他想起那女人和那个孩子,他想,任何能让叶竞成心里有一丝憾动的人,都不能让他听到那些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