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竞成躺了好几天没出仓门,当脚再次真正的踩在不会摇也不会晃的土地上时,深深吸一口气,骤然间冲到鼻腔中的空气让他一哆嗦,猛的咳嗽几声。
他眯起眼,现在还是清晨,远处雾蒙蒙的,比他的城市要冷一些,下了几天的雨,潮湿又阴凉,让人不由自主的觉得透不过气来。
他身上还穿着陆景的外套,淡淡的烟草味时刻都提醒着,现在的束缚。
仰别人的鼻息,终生不得解脱,这样的日子,要过一辈子么?
尽管连太阳也没有,叶竞成还是抬头看看雾蒙蒙的天空,然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
陆景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个人,被家人娇养着长大,自负又高傲,接受的虽是精英教育,但身体上从未吃过这样多的苦,可是他全都咬着牙抗了下来,一声都不吭的把委屈不甘甚至是痛恨全忍下来。
手里还是叶竞成拒绝他掺扶推开时冰凉的触感,那人脸白的像纸一样,站都站不稳当了,还要挺起脊梁硬撑着走路的样子,陆景看在眼里,咬着牙,克制心里一阵阵针扎一样细密的疼。
说爱他,却让他这样难过。
可是又能怎么样,陆景想得明明白白,他现在做的事情,已经由不得他承认错误,如果不继续下去,就算他跪在叶竞成脚边,那人都不会原谅他。
被他恨但至少是被依赖以及老死不相往来,他只能选择前者。
被爱着的人憎恨,多么悲哀。
可是,就算再悲哀,这个人,也是在他身边的。
他要求的不多,他只要这一辈子。
不死不休。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狗笼子吗?”叶竞成抬头看看房间,这是一栋挺老的楼了,保护的倒还好,但整栋楼已经没人住了。回过头来嗤笑陆景,“我以为你费那么大力气把我弄成这样,至少也会放在金笼子里呢。”
“瞎说什么!”陆景笑了,发自内心的。
比起几天不说话,叶竞成哪怕是说一句话然后给他一巴掌呢,他也是愿意的。
这里是陆家还没起来时住的地方,几十年的红砖楼。
陆景在这里住了十多年,后来搬走了,但这算是老宅,就没扔那不管,而是把整栋楼的住户清干净了,好好维持着。
“我小时就住在这里,”陆景牵着叶竞成的手,走到一个房间,“看,这就是我的房间。”
这房间大概也就是十几平米,一张挺宽的单人床,一个书架,不过想陆景的性格也知道,书架上除了一些漫画外,就没什么书了。
“《北斗神拳》啊!”叶竞成随手拿了一本,翻了翻,挑眉,上面竟然也有笔记似的批注,陆景身上匪气重,写大字勉强算是大器,好看是绝对谈不上的,这书铅笔写的小字倒是认真,但也是七扭八歪的。“你当他是少林功夫呢?还写练功心得。咦?”叶竞成拿起书里面夹着的一张纸,打开来,“这是情书啊!”多少年来还是粉红色的信纸,透过女孩子娟秀的字体,好像能看到少男和少女青涩却美好的时光。
少年时的笨拙的秘密被优雅的情人发现,陆景多少年没红过的老脸开始发烧。
他一把抽回陆景手里面的书,丢在一边,又抢过那信纸随手撕了扔到垃圾桶里,“行了,看这个做什么!来,做下休息一会儿,你现在身体不好。”说着就把叶家大少推着坐在床上。
“是啊,这种破身体,是要休息一会儿,”叶竞成坐下来,嘲讽的看着陆景“要不打针时又要一昏一整天了呢。”
陆景沉默一下,握着叶竞成的手坐在他身边,“在这里不会住在久的,今天是第三针了,你打七针后,我们就一起回去好不好?”
叶竞成垂下眼,并不反驳他。
“你能让我在这里住的安心一点吗?”
陆景皱眉,“我不会碰你——”
“行了,我说的不是这个。”叶竞成打断他。
“那是什么?”
“把你周围这些人都撤走,让我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不行。”陆景一口回绝。
“哦,那算了。”叶竞成轻声说,从陆景后里抽出手来,走到窗边,手扶着防盗用的铁栅栏向下看,这里以前算是居民区,不远处好像还有个小小的公园,路上不少的行人,只有这栋楼,孤岛一样立在这里。
“你手上有伤,别摸那铁,有锈。”陆景走过去,把叶竞成惨白冷凉的手拉下来,再把人强硬的揽在自己怀里,额头贴额头的低声说:“闹什么别扭呢?难受的总是你自己,在这里住不了多久的,那女人我不准你去想她,你的叶氏倒不了,再说你以前身边什么时候离过保镖助理,现在却说不习惯了。”
叶竞成破天荒的没有躲开,“我只是想打给惊鸿或郑暖阳,让他们不要担心,惊鸿有戏要拍,但他现在因为我肯定哪里也不敢去,还有我在你那群人眼里是个玩物一样的存在,我很讨厌这个,你明知道我不会跑的,我就算跑回去,你再拿个枪去抢人,我也只是多丢次脸而已。”
叶家大少说的轻松,甚至还抬起手来拍拍陆景的肩,“你到底在怕什么呢?你这里是四楼,窗子安了栅栏门上有锁,叶家没有枪,我身上染了毒瘾,我能跑到哪里去呢?”
陆景搂着叶竞成不肯松开,难得叶竞成肯让他抱一下不反抗,他不想答应的,因为他怎么也没有办法让心里那股不安去掉一点。
叶竞没有动,也就任他抱着,时不时的还亲一下额头或鼻梁。
终于,陆景拿出自己的电话来。
“你们都回去吧……对,都走吧,不用留人了……对任何人也不要说我现在在哪里,就这样。”
“满意了?”陆景问怀里的人。
“还要我感谢你吗?”叶竞成谈谈的反问。
陆景把人搂得更紧点,坐在床上,“我给郑暖阳打电话,但是要打开扬声器。”
“随便。”
电话打通到被接起来不到两声。
“——陆景,你他妈藏哪去了?”郑暖阳气极败坏的声音从电话那边吼过来,已经带了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