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把头放在叶竞成颈侧,感觉他的动脉缓慢但仍有节奏的跳动。
屋子里的火烧的越来越旺,浓烟渐渐开始往陆景鼻孔里窜进来,周围是噼噼啪啪烧东西的声音。
可能是呛的实在难受了,本来已经晕迷的叶竞成突然巨烈的咳嗽起来。
一声一声的,越呛越咳,越咳就越呛,本来就苍白的脸色开始淡淡的染上淡淡的青。
他缓慢的睁开眼,朦朦胧胧的看到陆景正在看他,他就皱皱眉,不过也没什么了。
趁着还有神智,他甚至还仔细想了一下他还有没有什么没交待的,然后这辈子第一次在心里赞赏了自己一下,原来是真的没有什么了,什么都和他计划烧死自己前想的那么没偏差。
遗言早交待了,叶氏怎么说也算是和他绑在一起一辈子,交给惊鸿和郑暖阳也不会轻易就败了。
沐心是有背景的,以后吃不到什么苦。
还有那个他见不到的孩子,想必他这样对沐心,沐心至少会善待那个孩子。
呵!他悲哀的想,到底在相处时,就算尽心尽力,也还是掺了些衡量和算计在里面啊!
惊澜和他没感情的,不过他动过坏心思,就算没成功,到底算是他欠了惊澜一些,好像也来不及还他了。
算了,反正惊鸿还在,如果惊澜有什么为难,必然不会袖手旁观的。
惊鸿啊!他是会难受一阵子的吧!
不过,有郑暖阳在身边,再没有什么不甘心的,郑暖阳做的确实比自己好,至少不会让惊鸿伤心。
祝他们能白头到老吧。
这份算计里,唯一的偏差,就是现在和他在一起的陆景了。
他本来想着,生死的关头,谁又能真的不离不弃。
可是,看来是要和他死在一起了。
刚才还在想,怎么都要死了还躲不开他,可是真是死到临头的时候,心里面那些恨啊纠结啊甚至是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缠在一起解也解不开的所谓的爱啊,也都淡的不能再淡了,想都不愿意再想了。
有一个人在身边,不哭不闹的,终究也算是做个伴就没什么好害怕的了。
都说烧死是最难受的,叶竞成迷迷糊糊的想,原来根本就是先呛死的啊!
也不是很难受。
“你看不了多久了……咳咳……就算你现在把我擦干净……咳……我也马上会变成焦碳。”说完就想笑,可是实在喘不上气来,眼里的光也就一点点淡下去。
前一刻,他搂着叶家大少心中平静,觉得什么都在手上了,以前的帝王死后也就是这个待遇了。
可是现在,这个活生生的人,曾经为他装进了恨装进了怨装了满满委屈却从来没掉过一滴眼泪的眼中,光一点点散去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人,真的是要死了。
陆景这一辈子也就真心的看上一个叶竞成而已。
怎么看上的现在还记得很清楚。
那人自负又骄傲,一双眼清冷的像是长年结着冰。
那样的眼,沾染了感情时,简直漂亮的让人挪不开视线。
也不是没有比叶竞成长的好的,可他一眼就盯上了,就想抓住他,连皮带骨的,一口吃到肚子里面才算放心。
现在,他终于能把叶竞成守在自己怀里了。
比他体弱,在同样的环境下,就注定要死在他前面。
也死在他面前。
他这一辈子就爱上这么一个人。
不懂爱时给伤了个彻底,懂得爱时又不会爱,还没学会怎么对他好,就要眼睁睁的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
他就爱这一个,不管是男是女,是好是坏,就爱上这么一个人,为了叶竞成他死也觉得心甘情愿,却独独一点好也没给叶竞成带来。
这个人,陆景抬手又摸摸叶竞成的眉眼。
他死要面子的,又精于算计,可是就因为自己,他就连死都得选最难看的一种。
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陆景挣扎着爬起来,低头狠狠亲了下苍白的嘴唇。
“叶竞成,我舍不得你死,不纠缠你了,你好好活着吧。”
手脚利落的把被子撕成条,把再人身上的大衣和长裤和皮带都脱下来,算着长度打好逃生结,再紧紧系在床头上。
半拖半抱着叶竞成走到窗边。
他拿被子里面的棉絮裹在手上,把已经烧的变形打不开的窗子上的破玻璃拨了拨,窗外是很多年前安的铁栅栏了,当时安的挺密。
陆景顾不得那东西很烫,抓住两根,用全力的掰,好在年头多了,因为上锈,虽然是越来越粗了但是也易折。
天花板烧透了,小块小块的不断掉下来,陆景身上的外套扯下来做绳子了,一次一次被砸到,一件厚衬衫很快就烧着了,都能闻到皮肉的焦味,然而他却像没感觉一样,只管把叶竞成放在自己身体能挡住的地方,不断用力的掰铁条。
掰断了五六根,算计着叶竞成连带着那个床头勉强能过去了,才停手。
又扯了厚厚的棉絮缠在叶竞成手腕子上,这才把人抱起来。
拿起旁边最后两瓶水,拧开后一点一点浇在叶竞成身上,然后浇在简易的绳索上。
“叶竞成,你醒醒。”他拍拍叶竞的脸。
把最后一口水灌到叶竞成嘴里,捂住他的嘴强迫下咽下去。
叶竞成呛醒了,没来得及看眼前是怎么回事,陆景已经把他抱起来送到窗边。
陆景伸出手最后再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你?”叶竞成对自己的死是十拿九稳了,却没想到现在陆景正在用力的把他往窗外塞。
“握紧了,手腕能少受点伤。”
“别让我出去了,我不想再被换个地方关。”
“你要恨要讨厌都可以,反正别忘了我,叶竞成。”
“什么?”
“你赢了,叶竞成。”不是不想和他就一起死了算了,反正也没个好结果。
可是,做不到。
陆景不敢再说话了,他也是人,同样感觉得到自己的力气迅速的流失,他专心的把绳子往下顺。
四楼不算低,很少有人能结个绳子从楼上逃下来的。
绳子不够长所以不能拴在哪里,陆景就系在手上一点点往下递。
差一点,还差一点。
后背的烧伤疼劲上来了,豆大的汗珠子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陆景狠狠咬着牙,把手也递出窗户,肩上的伤裂的不像个样子,血顺着胳膊一直往下流,他也不敢有一点松懈。
叶竞成外衣脱掉了,还在半空中时冷风一吹清醒了一点,他一只手被吊着,另一只抬都抬不起来,身上也再没什么能把紧绷的绳子也弄断的东西了。
没有一点要逃出来高兴的感觉。
“陆景,被你爱上了,连想死也死不成么?”快到地面时他自言自语,“不是说不死不休吗?我已经认输了,可是连死也死不掉啊。”话说出来就被冷风吹散了,也没人听得到。
加上陆景整条胳膊都顺出窗外的长度,叶竞成的脚真的着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