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什么大医院,只是她暂住的小镇上的一家医院,也没有专门照看他们的护士。沐心想了半天,育婴书上也没说为什么会哭。
叶竞成转身出去喊护士,开门时牧师正好走进来。
“他怎么哭声这么大!”牧师也惊讶了,探头过去看。
“本来睡的好好的,可不知怎么就哭了,怎么也哄不好,”沐心说,“叶看过了,也不是便便了。”
牧师伸手把宝宝抱起来,他抱孩子的手法特别的自然标准,小臂稳稳的托着孩子的背,宝宝终于吭哧了两声,哭的小声了一点。
叶竞成领着护士进来时,孩子已经不哭了,委委屈屈的靠在牧师手上喝奶粉。
“没事了,麻烦您。”牧师笑着对胖胖的中年护士道谢,转回头来才对叶竞成说:“你们不知道他是要吃东西的吗?”
叶家大少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沐心,后者也是一脸的尴尬。
牧师看起来很温柔,可是有时很毒舌,但无疑的,他特别会照顾小孩子。
呃,也特别会照顾月子里的女人。
“让我洗个澡吧!”沐心痛苦的求饶。
“不行,你是中国人,就要按着中国人的方式来。”牧师递了一碗汤过去。“还有两天就可以洗了,我很可以了,才让你一周不洗。如果你在国内,可能要一个月才可以洗的。”
“……”叶竞成不说话,但是明摆着也是同意的。
西方不太一样,甚至提倡生产后洗冷水澡来加快伤口愈合,他和牧师为了不用这种方法,尽快办了出院把人带回家来自己养着。
“可我觉得让我待在两个大帅哥身边,却这么狼狈!”沐心郁闷的说。
“要好好养着,年纪大了身体才不会出问题。”叶竞成拧了条热毛巾过来,却被牧师半途接过去,很自然的给沐心擦了擦手。
于是他就转身去看宝宝,这么小的宝宝简直是一天一个样子,才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变的白白嫩嫩的,虽然还是小,但是安静了许多。
孩子特别让人省心,除了饿了或便便了会叫两声,其它时候多数在睡觉,醒了也是自己摆弄自己,基本不用人陪。
宝宝睁着他那不大的眼,似乎是抬头看了一叶竞成一下,然后吭哧吭哧的自己艰难的翻了个身,转过去玩自己手指了。
叶竞成觉得特别神奇,他查了网络和书籍,宝宝脐带还没掉呢,怎么可以自己翻身,然而他真的就翻了,还这么酷。
他伸出手指小心的戳一下宝宝的小屁股,宝宝迟钝的慢慢看了他一眼,小小的吭一声,又去玩自己的小手指了。
稍远一点的沐心看着这情景,极轻微的抿唇笑一下,牧师皱眉瞪她一眼,于是她又笑的更大一点。
突然,叶竞成背脊几乎看不出来的微疆了片刻,随后拿起奶瓶走出去。
“我去泡奶粉。”
手机短信上只有三个字:想你了。
叶竞成靠在墙边,仿佛能看到陆景压抑着暴躁情绪后纠结无比的脸。
陆景那样的人,要多努力才能做到现在这样。
不问他现在做什么,不问他的想法,也不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只是让他知道,我想你了。
按了回复,想了好一会却什么字都没打出来,最终只是把手机又收回口袋里。
其实心里面矛盾的可以。
当他接到一个自称是牧师的电话,告诉他沐心为了生下一个孩子,宁愿和父亲都决裂了,自己苦熬了十个月,现在快生了,身边去没有亲人时。
他甚到没有一点理由不来。
于是就待到现在了。
知道是一回事,见到又是另外一回事。
人就是这样,只要一碰到感情,理智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样的感情,不管是怎么开始的,总之是刻着伤痕,带着血肉,现在只对陆景有,给不了别人了;可是眼前这些,好像就是一个人一生中最最圆满的东西了。
他的血脉,那么软软的一个小生命,托在手里,连点重量都感觉不到,可是抱时间长了,胳膊还是会酸。
长的丑丑的,头发浓密的可以做个地板擦子了,可是眉毛都看不出来,胖胖的肚子,然后短胳膊短腿的,小小的骨头包上薄薄的皮儿,细细的好像轻轻一捏就会断,贴上去却滑滑的。
平时连哭都不哭,可是真哭起来,那声音大的简直要侧过头去才能避免耳朵嗡嗡响。
还有个女人,什么都不要求的愿意为自己生孩子,他见到的是生产前最后那十天沐心的样子。
她也没胖很多,但是肚子特别大,低下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全身都浮肿,怎么看也是变丑了。
还有生产后满头油腻却连洗个澡都不行的狼狈样子。
“宝宝哼哼了,可能饿了,你快回去吧。”
牧师走过来,冷冷的说一句,刷干净沐心刚用过的碗。
“如果你给不了她全部,那勉强着,犹犹豫豫的给她一部分有什么意思呢?那对她又怎么算公平。”
叶竞成拿着奶瓶,脚步顿一下,才又走开。
牧师去镇上买东西,房间里暖哄哄的,叶竞成在给宝宝喂奶。
“叶,你定回去的日子了吗?”
“还没有。”宝宝吃饱了,眯着眼要睡着了,叶竞成回答时声音不自觉的放轻。
“……”
“沐心,对不起。”叶竞成知道,不管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随着这句抱歉说出口,他其实是要内疚一辈子了。
不想让人失望,首先就不应该给希望。
半推半就的许诺,到头来又什么也给不了却改遍了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这个罪,他是要背上一辈子的。
“……”沐心沉默了片刻,随即像是放下了什么一样笑的轻松起来,“叶,等到你和牧师说过的满月,你才走好不好?”
“……好。”
就这么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看着他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