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四个老鬼正在一个人家里开小会,还不知道郑扬威出事了。
陆景一脚踹开门,手里拎着个上楼时看到的五六岁的小男孩往他们中间一扔,问:“谁是郑扬威他老子?”
他从小和郑暖阳一起长大的,这群人都知道他就是个活土匪。
“……我。”那边刚有人答应,陆景照着他心口就是一枪。
那人一身是血的倒在地上,陆景觉得不解恨的咬咬牙,“告诉你,你儿子已经死了,你断气前再告诉你,如果郑暖阳找不回来,郑扬威一个儿子两个女儿还有一个私生子,全都活不了,老子让你断子绝孙。”
陆景转头往外走时交待下面的人,“吩咐下去,这几处给他们断粮断水断电,哪怕是条狗迈出这个门槛一步也给我一枪蹦了。”
陆景说完话低着头走出去,叶竞成直接奔机场去了,他得把郑暖阳的家给看好了。
郑暖阳,陆景恶狠狠的想,你他妈不回来老子把你们东邦那一窝王八蛋全嘣了!
惊鸿再醒来时天色很暗,睁开眼时见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叶竞成。
“……哥,暖阳他——”他叫了一声就想坐起来。
“你再躺会吧,郑先生和苏先生在盯着。”叶竞成站在窗边向外看,见他醒来走到他身边再次把人按下,温和的说。
“找不到是吗?”惊鸿咬咬唇,“我睡了几个小时?”
“……两天。”
搜救泛围已经从三百海里扩大到五百,日夜循环的找。
仍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惊鸿颓然的躺在床上,放弃再坐起来的念头。
叶竞成看着惊鸿用手捂住脸,极缓慢的侧身,慢慢的把自己蜷成一团,什么声响都没发出来。
“惊鸿——”叶家大少坐在一边,伸出手摸摸惊鸿的头发。他想说:哥哥在这,惊鸿。可是他知道现在对于惊鸿而言,谁在也没有用。
他不擅长安慰人,但他经历过陆景的生死,所以也说不出什么生死由命的话,于是只能这么缓慢的一遍一遍的顺惊鸿的头发。
惊鸿平静下来的时间比他想的短,几分钟的轻轻颤抖后,他就平静下来了。
再次坐起来,背脊挺的笔直,仿佛那样就一切都打不倒的样子。
“哥,我得去看着,海上风大,他说让我照顾好叔叔他们,他还说让我等他回来。”
“……好,我陪你。”
与郑暖阳在一起的十年,就这几天过的最快,惊鸿觉得几乎是喘一口气眨一下眼就是一天。
几乎是不累倒就不会睡觉,一直站在船上看。
看海面,那几乎成了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不管是多久,专家都推断已经没希望了,他仍然不肯放弃。
他不说停,就没有人敢停,搜救还是在进行着。
从郑暖阳落海开始,惊鸿除了最开始片刻间的失态后,在后来那半个月找人的过程中,他连一滴眼泪也没掉。
他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脸色苍白的像个鬼,唯独一双眼,在盯着海面时亮的像会发光一样。
根本就不能死心,时间一点点过去,惊鸿的希望由快点找到人变成不断的祈祷不要找到人。
找不到,还有可能被水冲走再被别人救起来。
如果找到了,就一点希望也没了。
直到半个月后,先回国的郑春年一个强硬的电话:“回来,暖阳找不到,不要他的家业你也保不住。”
苏辰风站在郑春年旁边,听到郑春年这样说话眼又是一红。
这个许多年以来钢铁一样意志的男人,这些天不知偷偷哭了多少次。
“春年,你别这样和惊鸿说话,他心里难受。”
“不这样说,让他站死在那里吗?”
如果可以,他们也不会提前回到东邦总部,但眼下郑暖阳十几天找不到,怎么可能再让那群混蛋得逞了。
联合起来的是郑春年叔叔那一脉的四个儿子。
四家加起来二十多口人外加保镖和仆佣,陆景听到消息后亲自带着人架着重型机枪把人都堵了起来。
惊鸿接到电话时已经在船上站了一夜和一个白天,然后他手里面握着电话又站了一整夜。
叶竞成基本上都看在惊鸿身边,他发现他没脾气的弟弟从醒过来开始,简直就变成了一个铁人。
没有情绪、不知疲惫。
只剩下冷静。
那么冷静,甚至连第二天早晨直升机来接他们时,他吩咐了人继续搜救外,走时连头都没回。
从机场出来时是苏辰风过来接的,叶竞成打过招呼,自己离开了。
“叔叔,我现在反而希望找不到他了。”
车子开过熟悉的街道,惊鸿眼都不眨的看向窗外。
“惊鸿,如果你难受,就哭吧!”苏辰风轻声说,伸出手把孩子揽到自己胸前。
他做的足够好了。
郑暖阳把他捧在手心里养大,遇到危险时他却不会躲在人身后哭泣。
他可以站在郑暖阳身前挡子弹、可以在出事后迅速的冷静下来。
他在五分钟内就组织到一百多人下水救人,半小时内就用所有能用的资源调动了直升机和能动用的船,潜水员一直潜到海底寻找,方圆三百海里的搜救,没日没夜一遍一遍循环。
自己和郑春年到了以后,发现除了伤心真的没什么再可以做的了。
那孩子一瞬间就长大。
知道东邦的局势,知道要找到对的人来控制局面,保护他们。
然而他冷静的过了份,下属打电话过来说他半个月内几乎没睡超过二十个小时,眼泪更是一次都没掉过。
“叔叔,我不能哭,暖阳说让我照顾好你们,等他回来。”惊鸿把头靠在苏辰风身上,声音闷闷的。
“嗯,那就不哭,一起等他回来。先回家好好睡一觉,也许明天就有消息了。”苏辰风又红了眼圈,却不得不平静。
这世间不该这么不公平,这两个孩子,就算他们经得起考验,凭什么让他们来经历生离死别。
“叔叔,”惊鸿又坐起来,削瘦的背脊挺得笔直笔直,“去郑叔叔那里吧,他可能需要我们。”
“不要,送你回家,惊鸿,你郑叔叔宝刀未老,这些事情很容易解决,再说陆景在一边看着,你现在只要休息,好不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