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休息,却怎么也合不上眼。
快一个月没回来,到处都落了薄薄的灰尘。
这是他们走之前一起收拾好的,他把所有的脏衣服都洗过,郑暖阳买了一把电动拖布,兴致勃勃的擦了地,然后把碗都刷好。
褒汤的砂锅以前因为长时间不用长过一次毛,所以他刷的特别仔细,最后还用开水煮了一遍才放心。
冰箱里除了冷冻层里不怕久放的东西,就没什么了。
郑暖阳特别聪明,走的那天说回来一定很累,所以不想收拾,于是就把主卧的大床上从头到尾用厚床单盖上,说那样回来就可以直接煮冻饺子吃,吃个饱然后睡个好觉,第二天再收拾。
那天郑暖阳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都像刻在他心里了一样。
“暖阳,我现在和你求婚,正正经经的求,求到你答应为止好不好?”
惊鸿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放在手心,微笑。
“我嫁给你也行,我穿白礼服也行,我还可以双膝跪地的求,你什么时候答应了,我才起来好不好?”
他仿佛听见郑暖阳用鼻子哼出不满意的声音却故做傲骄的一扭头然后偷偷笑的样子。
那人就好像站在他面前一样生动。
可是,就是不会回答他。
“我愿意。”
郑暖阳,十年相守。
第一年。
面对那个人说要谈恋爱的表白,自卑的头也不敢抬,却硬是被一次次拉出去见人,见亲人,见朋友,见同事,去上学,被揪住耳朵提醒是男孩子就不能放弃,要有朋友。
第二年。
他习惯了偷偷看郑暖阳伟岸的背影,他有了朋友,然后有了一个自己的家,那人肯放下身段和自己柴米油盐的过日子。
第三年。
那人越来越居家了,一直纠结在他长的矮这件事上,而他呢?他那时开始,想站在那人的身边,成为他的荣耀。
第四年。
那时开始,郑暖阳包了所有的家事,甚至每天他出门时都会为他准备好衣服。
第五年。
那一年他差点死掉,郑暖阳从半个营养师变成半个复健师和半个妈妈,嗯,那一年是他最胖的一年。
第六年。
他还是个新人,整年的努力学习和工作,不敢有一丝懈怠,那一年外景三次,都是郑暖阳放下工作跑去看他,每次都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带着,唠唠叨叨的样子活像个山里出来看儿子的老太太。
第七年。
他有了自己的小小天地,有了专门的经济人,但是他们都羡慕他有个幸福的家。
第八年。
他终于得到想要的荣耀,当着所有人亲吻自己的戒指,对能听到的人说他有多么幸福,他一直都藏在心里的一个画面,是他上台领奖给他颁奖那个人眼中一闪而逝的水光。
第九年。
他有了勇气接触郑暖阳的一切,和他学到的每一点东西都牢牢记得,恨不得把他说过的每一个字都记成笔记。
第十年。
终于有了一些成果,发现看到对方一个赞赏的眼神竟然比家里那闪闪发光的奖杯还要让他有成就感。
第十年。
他们跑到国外去登记,郑暖阳在路上还在抱怨说他求婚不够仔细。
第十年。
枪口对着他们时,郑暖阳把他牢牢的护在身后。
第十年。
郑暖阳从海里救他时给他挡了四颗子弹。
如果他软弱,他会一直躲在郑暖阳怀里看世界;
如果他纨绔,他可以用东邦一半的资产纵情享乐;
如果他勇敢,会在第一年就与对方寸步不离;
可是他偏偏固执,偏偏永远不知满足,想要看到全部的世界,想要站在他爱的人身边,他偏偏不要做那朵娇软的花,他一定要自己长成一颗笔直的树,却够他自以为很高但其实一直在他身边的天。
第十年。
郑暖阳,找不到了。
于是,他再也不能有一点软弱,没人纵容他的纨绔,没人让他可以盲目的勇敢。
于是,是到了他必须要保护郑暖阳心爱的东西的时候。
叶竞成不放心,第二天很早就来看惊鸿。
在门口遇到郑春年和苏辰风。
点头打过招呼。
没办法说一句节哀。
连惊鸿都相信,郑暖阳只是没找到而已。
沉默一下上去敲门。
开门快到不可思异。
惊鸿眼神清明的完全没有睡过的痕迹。
叶竞成只看一眼,再也忍不住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除此之外,甚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口口声声不相信,一滴眼泪也不肯流。
那又怎么样呢?
他二十六岁。
却一夜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