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的时间,足够让大家淡忘许多事,但也有还被记得清清楚楚的。
现在各大媒体报道的,就是两年前闪电上任的前影帝现总裁的叶惊鸿,那个几乎全年无休的工作机器,两年来每到的这段时间,都会消失上半个月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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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一次事故,令原东邦集团总裁郑暖阳下落不明,一个月后他的同性伴侣影帝叶惊鸿返回。
没有对于郑暖阳下落的解释,也没有葬礼。
但这一场轩然大~波~,并没有因为当事人的低调而平息。
两周后,这风波,随着两次新闻发布会推向最高潮。
一次,是作为影帝叶惊鸿的。
那一天,叶惊鸿并没有设置入场资格,东城娱乐在五星级酒店最豪华的大厅中布置了发布会现场。
媒体、记者、影迷,中国的、外国的,而且来的不光是娱乐圈的,就连财经、政治的新闻媒体也来了个全。
为了节省空间,大家自觉的全部站在会场内,对于媒体和记者,这是盛传叶惊鸿情人失踪后他第一次站出来。
多少人的成名是靠了绯闻,但是,十年,这个由青涩艺人渐渐封神的传说,唯一的绯闻,便是在叶惊鸿第一次获得影帝时站在台上的表白。
多少年后大家才在猜测中知道当年叶惊鸿表白的对象竟然是同性,还是这样身份的人。
难得的是郑暖阳对叶惊鸿的回护,不介意自己家族及东邦董事会的指责,笑眯眯的说:“当他背后的另一半,可真是辛苦,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露个脸对大家说:他是我的!”
这是多少年的旧绯闻,就算两个人再是人物,也不能每日的炒,那时承不承认其实已经对叶惊鸿没什么影响了,他在圈子里受到的肯定,以及这么多年大家的猜测,甚至大家都有种轻松感:终于确定了,所以可以转向下一个新闻目标了!
但这一次的时机,却把这个新闻翻天覆地的又炒了起来。
对于各路媒体,他们都明白,叶惊鸿这次会带给他们很有价值的新闻,而之于影迷,早在多年前就知道他们心中的神的感情,出于关心,他们也明白,这一天,叶惊鸿可能会做出重要的决定。
种种猜测和担心,会场一片嘈杂。
然而在叶惊鸿出现的那一刻,现场瞬间就安静的仿佛地面上掉一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叶惊鸿走到台前,黑色衬衫和长裤让本来就修长的他显得有些清减,这是极低调的装束了,但却无法挡住他自然流露出的光华。
“感谢各位能今天的到来,”
其实台上有座位,但是他也同台下的人一样,就站在那里。
“对于各位多年来的支持,我知道不是一句感谢就能说得清楚,但我今天的决定,我任性的希望能够再次得到大家的理解。”
说罢,他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决定,退出娱乐圈。”
刹那间,会场的声音大了起来,闪光灯、记者的提问、还有影迷的哭声。
“很多年前,”
半晌,台上的人轻轻的开口。
“有一个人,”台下又安静了,但仍有小声的哭泣。
“他对我说一见钟情,那时,我并不相信一见钟情,也不相信他的话,可他并不介意。他费尽心力帮助我成长,”
台下慢慢没了声音,大家都要听听,是怎样的感情,让他做出这样的选择。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何况,只是一对同性的情人,就算再相爱,又能怎样。
而且就叶惊鸿现在的地位,就算没有郑暖阳,他已不需要借助任何人,也一样如此光芒万丈。
“那时我什么也没有,没人可以相信,也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尽管不愿相信,却也只能试着学会相信。
但我真的就一步步走到今天,他对我说‘就算我爱你,也不能让你的世界只有我,人只能活一世而已,你也要有自己的世界,因为我爱你,所以要你最先爱自己,才爱我’。
我迟疑着、犹豫着,一步步努力的行走,慢慢的,我可以放下心来,因为我发现,最初没有选择所以选择的必须信任,是我活到现在做的最正确的事。
无论何时,我也知道,有一双手,在我想哭可以为我擦干眼泪;有一双眼,可以关注我的失落;也永远有一颗心,可以一直装着我一切的优点缺点,包容我的改变、我的迟疑、我的犹豫。”
台上的人轻轻的说着,台下静静的听着,这是叶惊鸿自己的故事,只是几句话而己,也能感受到这些年来他的心路。
“他从未以爱为名要求我做到他想要的事,我慢慢变得自信,身上有了自己的光,于是,有了现在站在你们眼前的叶惊鸿。”
其实,谁不是一个普通人呢?
有感情,会脆弱。会犹豫也会担心。
“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当我也有自己的领域和自信的时候,我真正明白,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一个人待我如此。”
说这话时,叶惊鸿眼神平静且美好,却远的没人能看靠近一点。
“我知道有很多人喜欢我,踏入演艺圈那一刻,我便知我的热爱,多年来,这已不止是我的事业,而是我骨血的一部分。
但是我想你们会明白我的选择。”
暖阳,如果在世界各地你能看到,你就快出现,但是也请你放心,在你回来之前,有我,作为你的荣耀。
许多年后,所有看过这一段话的人都记得,叶惊鸿当时的样子,没有说过一爱字,把所有对于失去情人的悲痛都放在自己心底后的平静。
然而最让人张口结舌的是,仅仅三天后,东邦新任总裁并非作为董事长的郑暖阳的父亲郑春年,而是郑暖阳许多年来的同性伴侣叶惊鸿。
一时间众说纷纭,娱乐圈的潜规则谁都懂,一个叶惊鸿,入娱乐圈近十年。
然而,就算是有惊世的才貌,能全盛十年,又怎能让郑暖阳这个世代贵族、几乎是跺一脚全国经济都要抖一抖的男人倾情十几年?失踪后竟能让一个与家族豪无血缘关系的人继任总裁?而且,还是在郑暖阳父亲健在的情况下?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报刊网络各体媒体上纷至沓来。
这一次的新闻发布会几乎想到的媒体全来了,但因为是东邦集团召开新闻发布会,做了人员身份限定,没了影迷的参与,反倒少了很多人。
新任总裁叶惊鸿,完全一副商业领袖的风范,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平静的回答各种记者提出的问题,褪去昔日光芒,内敛而自信,面对各种尖锐的提问,回答的滴水不漏。
下午召开了董事会,由郑春年亲自将决议宣布给已经通过上午的发布会知晓结果的各位董事。
不开董事会先宣布如此大的决议,纵然引起了股东的不满,但如此强势的作风,也将董事会内部各种各样的风波瞬间压下。
这就是商场,在这里,只有最强势的人,才有说话的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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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惊鸿放下手中的报纸,商业头版及娱乐版超大的篇幅,均记载着自己这两年来,每到这时,便会消失半个月的事以及,在别人眼中,一步登天的自己。
略带疲惫的摘下眼镜,轻轻的捏了捏鼻梁后走到落地窗前看下面小小的车辆,自言自语。
“暖阳,我现在不用你抱着,也可以从这里看下面的风景,可是我多么希望,你在身边,那样,才让我有害怕的理由。”
身后,门轻轻的响。
暖阳,如果,我现在一回头,会不会就看到你站在我面前……
3、惊鸿,我喜欢你 ...
如果,我回头时,你在我身边多好。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尽管有你的呵护,那一步一步的走来,艰难行走,也是用尽了我全身的气力。
与他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叶惊鸿十六岁。
十六岁的生日。
醒来张开眼,便看到哥哥温柔的目光中醒来的,靠在窗边,嘴唇轻轻的向上勾起,优雅又高贵。
“哥。”惊鸿有点诧异,轻轻的唤。
哥哥是很忙的,平时除了每日半个小时检查他的功课,连早餐时也见不到人的。
可是……呀!也不知他这样看了多久,这样想着,就觉得耳朵和脸颊突然变得很热。
“生日快乐,惊鸿。”
生日快乐么!惊鸿脸一下红了起来,哥哥他,竟然知道他的生日!
他,从来没过过生日,前十五年,连想,都不敢想。
“愣着干嘛?快穿好衣服。”哥哥轻轻的说。
惊鸿反应过来,迅速下床。
衣框里多的是衣服,都是哥哥专门请人量身订做的,随手拿一套穿在身上,都那么合适。
惊鸿轻快的洗漱,尽管忍住做不出什么出格的表情让哥哥不喜欢,但心里仿佛响起最好听的音乐。
我有个哥哥,会关心我,还记得我的生日。
呵。
呵。
一起生活了两年,惊鸿当然明白,他是自己的哥哥。
他在自己十六岁的生日一早放下其它事情,站在窗边等他醒来,他轻轻的笑,他说:“惊鸿,生日快乐。”
惊鸿是很容易满足的人,他知道,那个人,叶竞成,就只能是他哥哥,其它的,都不不能再奢望了。
可是,可是那一天早上,惊鸿突然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幸福,前面十几年的苦,似乎,再看过去,也不是那么难过了。
因为,吃早餐时,哥他,轻轻的说:惊鸿,我喜欢你。
惊鸿,我喜欢你。
惊鸿后来想,这一句喜欢,过了多少年,仍旧忘不了,就算是后来有更喜欢自己的人说,后来又有很多人喜欢他,崇拜他,他也再没有这样的感动。
那时他想,呵呵,原来,自己是这么幸福的人呢!
原来,也不是只有自己偷偷的喜欢他。
原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哥哥,哥哥。
再后来直到叶家大少吃完早餐,对惊鸿说下午他会早回来,晚上时有个为他办的聚会,让他先在家里好好准备时,他都一直红着脸笑。
听到那些话,惊鸿都下意识的点头,可脑中的场景,其实,还是在那一句:惊鸿,我喜欢你。
惊鸿晕陶陶的过了早上,过了中午,到了下午。
他精心的装扮,躲在房间一遍一遍的换衣服。
呵呵,自己是个有人喜欢的人呢,晚上,可不能给喜欢的人丢脸啊。
惊鸿没有朋友,晚上的聚会,来的都是一些和叶家大少有生意往来的人。
他一一打过照呼,温文有礼,但其实并没有细看,他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叶家大少一个人身上,他早上说了生日快乐,说了喜欢他。
他是如此的光芒万丈。
他微笑的招待客人,谈笑风声,舞步矜贵优雅。
最后,他说:“郑先生,惊鸿的身体,并不干净,如果郑先生不介意,我把他送去您那里。”
惊鸿在刹那间手脚冰凉,他当然知道,这,是他温柔哥哥的声音。
晚宴结束后,在送走各位宾客后,哥哥主动留下了一个人,他们一起走进书房。一定是在谈生意,惊鸿泡了两杯茶轻快的走过去,刚刚要敲门。
他说:“惊鸿的身体,并不干净,如果郑先生不介意,我把他送去您那里。”
说这句话时,惊鸿站在门口,手甚至已经把那厚重的门推开了一条缝。
前面说了什么他不知道,这一句话后,余下又说了什么也都听不到了。我。
就那么呆呆的站着,一直站着,手脚冰冷,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桶冰凉的水,一直凉到了心里。
直到房门打开来,惊鸿还盯着手上端着的茶,什么也看不到。
眼前,一片漆黑。
惊鸿一动也不敢动,怕这一动,可能腿就再也支撑不住。
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凉的好像是个死人,再也暖不过来的那种,六月的天,那感觉却像穿着单衣站在雪地上。
“惊鸿……”
哥哥在叫他呢!
所有的一切,又慢慢的鲜活起来,是啊,惊鸿低着头,忍不住想,自己到底有什么资格,认为可以得到这么奢侈的感情。
“哥哥,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收拾东西,马上就可以和这位先生走。”惊鸿低着头转身就走,连看也不敢看他哥哥一眼。
关上房门,我顺势就直接坐在地上。
没有办法恨,惊鸿关上房门,顺势坐在地上,不悲不喜的想。
他是从自己出生开始,一直到十六岁,对自己最好的人了。
于是惊鸿就试着牵动一下嘴角,发现,他竟然还能笑出来。
自己的哥哥啊!
供他读书、教他礼仪、对他微笑。
所以,就算是没资格爱他,也要报答他。
就算是亲耳听到他说的话,是的,只听到那一句,就也明白,其实,是哥哥主动要郑对方一个礼物。
是为了交换什么利益吧。
可惜惜他并不是女孩子,不然还可以通过联姻,不,就算是女孩子也没有这个资格的。
能让哥哥主动开口的,必然是身份更加不同寻常的,而且,这样肮脏的身体。
是了,哥哥亲口说的,他说:“惊鸿的身体,并不干净。”
他这样的身体,哪怕像这样被当成件礼物送出去,也是要人家不介意才能送的出手的。
果然是不配得到喜欢和爱的吧!
惊鸿耳边响起小时候,被称做母亲的女人,对他说的:叶家的孩子,有什么资格得到幸福,你一辈子,只配生活在泥沼里,没人会真心喜欢你,永远没有!
惊鸿还记得她边说这话边用扫把杆狠狠的打过来,背上,肩膀,着火一样的疼。
是的,一个连自己母亲都讨厌的人,又怎么会有人真心的喜欢?
可是,没有办法恨,却忍不住怨,为什么要说喜欢呢?怎样的喜欢是可以就这样轻易放弃的?
早上说喜欢把人送到比天堂还美妙的地方,晚上一句不干净就坠入地狱。
哥哥你知道吗?其实,人一直活在污泥中,和从污泥中涝出,洗干净后感觉到皮肤接触到空气的清新后,再被扔回污泥中,那感觉,
真的不同。
4、初见 ...
也好,这样低微的身份,这样肮脏的身体,这样浅薄的灵魂,哪会真的有资格说什么喜欢呢?
可是既然不知进退的喜欢了,那么,就算怎样也好,就为他做点事吧!
首先,忘了他刚才说过的话。
要记得感谢,二年前是他又给了自己一次生命,才有机会站在外面好好的看一看太阳,二年来,他对每日的微笑;他请了专门的老师来教导,多忙也会每天亲自抽出时间来检查功课;过年时有个人一起吃饭……
还能记得什么?其它的应该全部忘记。
可是,惊鸿笑着想,自己并不想忘了今天早上,哥哥说过的话,那时,两人正坐在外面的伞下吃早餐,他轻轻的说:惊鸿,我喜欢你。那时,阳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亮晶晶的。惊鸿当时只偷瞄了一眼,便好像刻在心头一样。
缓缓起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最下面的抽屉,翻出好久之前,那时医生说他可能有轻微的抑郁症,开了些药来。
他拧开盖子,颤抖的倒了一把出来,也不知是多少,通通用柜子上一杯冷水送了下去。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个人满意吧,吃了这个药,无论,无论被怎么对待,自己也不会有什么感觉吧?
趴在床上等药劲上来顺便再闻一下被单上阳光的味道。
可能也没多久,就听到轻轻的敲门声,惊鸿挣扎着站起身来开门,再回头看一眼这间住了两年的房间,可是眼前,已经是一片晕眩。
“惊鸿,”他听到哥哥的声音,抬起头,却发现已经什么也看不清。
算了,还看什么呢?现在,被像一个破布娃娃那么扔了,以后再也不能和他一起生活,多看一眼,少看一眼,又有什么差别?
哥哥,惊鸿笑。
你知道吗?你,从那个雪天见到你开始,你就一直,是我心中的神呢。
转身,看到旁边站着的男人,看不清楚脸,惊鸿用力摇摇头保持清醒,努力的笑,“你好,我是惊鸿。”然后天眩地转,眼前,一片漆黑。
惊鸿再有意识时,就是有人亲手给他洗澡。
头枕在浴缸边上,被细心的垫上一块折叠的毛巾。
手指温和的给他的头发揉上洗发液,冲洗时小心的蒙住他的眼睛。
温暖的水包裹着身体,那双的手拿着一条毛巾从他身上拂过。
惊鸿借着药劲装睡,不睁开眼,下意识的不想去面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惊鸿,”给他洗澡的人低低的说着,“你知道吗?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呢。”
于是惊鸿明白了,这个男人就是他以后的主人了,他在心里轻轻的笑:一见钟情吗?切,一见钟情。
惊鸿奇怪的是,他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这个给他洗浴的人,不带一丝情欲。
莫名的就放下心来,又继续睡了过去。
惊鸿到了次日才真真正正的,晕陶陶的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粉色的房间里。
抬眼看去,靠窗边的躺椅上坐着一个人,穿着浅白色的毛衫,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看书,好像听到他这边轻微的响声后,转过头,然后起身走了过来。
该来的总是会来,惊鸿在心里叹口气。
他是来做什么的自己清清楚楚,可是,为什么要等到药效退了以后才开始呢?果然,他连丝毫选择的权力也没有。
可还能做什么?只能闭上眼睛,等着要发生的所有事情。
“喝点水吧。”头上有一个声音响起,惊鸿睁开眼。
一双墨一样的黑眸看着他,笑意轻浅温润。
惊鸿下意识的就着递过来的杯子喝了一口,反应过来后从被子中抽出手来想接过来,他却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
“我帮你洗的澡,可是这里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呢,就只能先穿我的先将就一下了。”
“……”
“你可真是能睡啊,”他看一下表,“今晚好好休息吧,明天要早起,吃完早餐我们逛街去。”
说完伏下身,亲了下惊鸿的额头。
“对了,有事的话就喊我。我就在隔壁的房间。”转身离开。
眼看着那人出去,确定暂时不会被怎样了,惊鸿撑着自己坐起来,看着这个新的笼子,玫瑰粉的、浅粉的、深粉的、粉蓝的,整个的粉色调,有点厌恶的皱起眉。
再看看自己,身上只套了一件白色的半袖T恤。
惊鸿抚上手臂,在叶家时,他一直只穿长袖的衣服,如果有袖扣,也会全部扣上。
因为,手指下凹凸不平的触感,从下臂一直到手背,纠结的疤痕,有多少钱也没有办法去掉一条曾经露出骨头的疤。
是这伤救了他吗?让他看到了觉得恶心所以放过了自己?
要在这里待多久?他不想回叶家了,想到哥哥那句话,心里钝钝的疼。
算了,在这里待到不需要他时,就消失吧。
惊鸿想起那个人说过的话,他甚至不知道那人的名字。
一见钟情么?
一见钟情一直是惊鸿心中的一根刺,尽管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皮相不错,却从来没有因此得到过任何便利。
一次次的灵魂与身体分开,看到自己好看的皮相和一个又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纠缠,一次次的纠缠,皮相年轻美好,但灵魂,却已腐败发霉。
他被人包养过,那人当时笑眯眯的对他说是一见钟情。
第一个月,住在他别墅地下室的床上,每晚甜蜜相拥,为一句一见钟情,他头一次使出混身解数去让那人开心;
第二个月,他的朋友几乎轮流在这个地下室里住过;
第三个月,整个月的虐待过后,又被丢回那个地方。
而自己,唯一的一次一见钟情。
那天的雪,耀得他眼前都发白了。
哥哥逆着阳光站在那里,对他伸出手来。
颤抖的手握着质地柔软的黑色皮制手套,叶惊鸿用仅有的贫乏辞汇在脑海里描述他想像中的手套中的手有多么优雅漂亮。
那个一瞬间如神祗般进驻了他心里的人。
一见钟情。
明知道不正常,那人高高在上,矜贵优雅,又是自己的哥哥。
所以心里喜欢,但也要克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在自己十六岁生日的早上说了喜欢,下午,便将他当成礼物打包送给了别人。
连叶惊鸿自己都很讨厌自己,连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很脏。
他想问那个离开的人,是不是你现在也有了受骗上当的感觉?
是不是会送自己回去,惊鸿突然一高兴,然后瞬间害怕了起来。
如果,被送回去,对于哥哥,就是一个没用的人了吧?他是见过哥哥对待做错了事的下属的,那样的严厉。
惊鸿不怕挨打,可是,脑中闪过从前有谁做错了事时,哥哥看他们的那种眼神,失望中夹着轻蔑的,冰冷的眼神。
如果,他没有见到自己多好!
一见钟情之于那人,是个让生活更加丰富多彩的游戏,可对他而言,何尝不是一个诅咒?
惊鸿狠狠的甩头,忽略掉那个离开时,脚上穿着柔软的棉布拖鞋,却依然特意放轻脚步,轻轻关门离开的背影。
5、郑暖阳其人 ...
真是恶心,惊鸿愣愣的看着眼前的早餐。
阳光洒在玻璃桌上,男人在对面看着报纸,见惊鸿来了微笑的放下报纸说:“早。”
惊鸿静静的坐下,看到他端起咖啡杯,眼前阳光下的橙汁反射着金色的光,三明治五颜六色,再抬头看外面的阳光。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的人眼睛生疼。
恶心,胃一阵阵的抽痛着,翻搅着,想站起来去洗手间,脚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坐在桌边尽量一动也不动。
昨天一整天没吃过什么东西,干呕着什么也吐不出来。
惊鸿努力的压制自己,他觉得他已经很讨厌了,哥哥是有事让他做他才来的,所以不能让人家一大早就开始厌恶他。
可是实在没有办法,最终还是黑暗帮助了他。
再次醒来,又回到那张粉色的大床上,他还是坐在昨天那个躺椅上看书,优雅细致的手衬着黑色的书脊,麦色的皮肤在灯光下散发着淡白的光晕。厚厚的窗帘拉着,也看不出几点。
惊鸿试图自己坐起来,但是头有一点晕,动作间发出了一点声音。男人看到他醒来,走了过来,扶着惊鸿帮他坐起来。
无法克制的感到自己的身体在轻微的推拒。
可不是?他是什么身份的人,哪会娇贵到坐起来也需要人家扶着?
“呵,”男人轻轻笑着坐在惊鸿床边,对他的抗拒不太在意。
“你来了快二十四小时了,和这张床一起见周公的时间比和我多呢,”说完又轻轻的笑了下,“每次我要自我介绍时你就会晕倒,是我吓的吗?”
其实眼前的人是有种与生俱来的气势的,即使他笑笑的说话,也有种久居上位者自然散发的气场,这个与哥哥有点像。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递过来一杯牛奶,“加了糖的,还有这个。”又从床头柜上的餐盘里拿了一小碟饼干,用眼睛催着惊鸿吃下去。
惊鸿没什么食欲的喝了口牛奶,拿了块饼干一点点吃着。
“你好,叶惊鸿。”男人眯着眼笑。
“我叫郑暖阳,嗯,你快吃,不要停下来,边吃边听就好。
今后你住在这里,请把这里当作你的家慢慢适应。”
“……”原来,是东邦集团的总裁。
惊鸿终于在这一刻认得了他的金主。
他在叶家时并不出门,但是上家教课的时候,看报的时候,都接触过这个名子,东邦集团,郑暖阳。
这个人,是个传奇。
这是个世家大族,郑家祖上是贵族,世世代代传下来,经商的经商,从政的从政,一代代财富积攒下来,这样的家族,其实解放后那几十年的斗争中并没有留下来几个。
解放前,为了保护子孙以及先辈辛苦打下的基业,郑家家主把大部分资产换成黄金,与世代传下的古玩等全部转到国外。
但是那时的家主一脉单传的儿子,也就是郑暖阳的曾祖父,却是留在了国内。为了国家的光明和心中的理想一路的打拼。
抗日、内战,他并不比所有中国人承担的少,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男人没有叫过一声苦,半辈子的戎马生涯,是铁一样的男人。国家平稳后在北京,配着专门的警卫队,带着枪,车子可以开到有国徽的任何地方不必接受检查。
国家稳定后,郑家把当年带走保护完好的文物全部运回捐给国家,并将一部分资产转移回国从商。由郑暖阳的父亲,郑家这一代的继承人郑春年开始,将东邦集团带入到了一个几乎可以说是富可敌国的高度。
按说,这样的家族,子孙却是不易出头的,做的好了是应该的,做的不好,那就是败家子。郑春年这一代做很好了,但是却在郑暖阳十九岁时就宣布让位。
大家族世袭罔替当然风波骤起,但郑春年不仅没有在背后指导独生子,还宣布完了就与爱人环游世界去了,只留下个不满二十的郑暖阳,挂着个董事长的名头,背后不留一点靠山。
祖父去世了,父亲轻飘飘的走了,没挥手也没带走一片云。
那时媒体远不如现在发达,新闻报纸报的也都是正面且健康的新闻,但一时间这件事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百分之九十的商政界前辈不看好郑暖阳。
个人能力强又如何?毕竟,一个毛头小子,面对的是并不愚蠢的旁系支脉,所有人手中的股份加起来,与他郑暖阳这一脉其实不相上下。
四年,有谁能够想到,仅仅四年时间,郑暖阳将东邦坐稳做强,将那些不停叫嚣的旁系支脉分类处理,支持的,打压的,有用的留着,留不了的股份全部通过各种手段收购。而且,硬是将东邦规模,括大了一倍不止。
这四年对于郑暖阳而言是怎样的血雨腥风不提,郑春年却是真真正正的一面没露,第四年春节时这个挂着董事长名头的男人携伴侣自在的回家,看了郑暖阳,只一句:“你怎么有眼袋了”就将四年没见的儿子说的瞬间泪流满面。
怎么有眼袋了?这一句话比这四年的生活还让郑暖阳郁闷。
就算有多聪明的一个脑袋,多强悍的一个心灵,多少多少的手段,可是所有的事也不等他一样一样的去处理啊!当年把他这样一文不鸣的人丢到海里,连个游泳圈也没留下,多深的海,想活着就得自己学会游泳啊!
自己走到现在,如今,等你一句夸讲呢,怎么反倒被嫌弃有眼袋了?
其实郑暖阳当时完全陷入自己的思维并没有看到,那个不苟言笑了几十年从未称赞过谁的父亲,眼中激赏的笑容。
当动乱全部稳定,走上轨道后。郑暖阳也真正恢复了他富家花花公子的本性。
所有人玩得的,他都玩得,大家不敢玩的,他也能玩,几年的时间,除了没吸过毒,他仿佛是青春期叛逆期,呃,更年期一起来了一样,玩也玩了个风生水起。
鲁迅先生说过:学要学个明白,玩要玩个痛快。
郑暖阳对这个思路贯彻始终,不断的痛快的玩着,可是他一年一年的玩,却也奇迹般的将东邦集团带的年年上涨百分之十以上。
惊鸿想,自己现在眼前坐的,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像是一个传奇样的人,正在对自己轻轻的笑。惊鸿呆呆的想,怪不得家大业大、恃才傲物的哥哥也要主要结交。
想到叶家大少,心头一重,就算是这样,也不要……
郑暖阳把惊鸿先是惊讶崇拜后又眼神一黯都看在眼里,笑着开口道:“医生说你的症状好像是厌食症。”
他说完后手托下巴,思索片刻再说,“但是,我看厌是厌,好像是讨厌其它的东西,比如——”
6、小男友 ...
“阳光。”郑暖阳摸摸惊鸿的头发,在感爱到轻微的抗拒后失笑。
“傻小孩。”
“我们有很久的时间要生活在一起的,如果有什么不愿意或不喜欢的事情,你要说出来,不要别扭啊。”
“我都喜欢,郑先生,谢谢您。”
惊鸿试着微笑,“可能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这里有习惯吃的早餐,不习惯这里有双高贵的手,不习惯,这些东西和哥哥一样,却,没有哥哥在身边。
呵呵,才两年而已,他有什么资格去想念那个神祗般的王子。
本来就是贱命,有什么资格不习惯。
“您放心,不会耽误你想要做的事情,”惊鸿努力了半天,终于笑出来,“惊鸿很喜欢这里。”
生活,在一起么?
生活,是个多美好的词,包含着所有的柴米油盐、衣食住行以及,喜怒哀乐。
两年多来,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基本每日能见一面,他去公司时自己在上课,如果赶得回家就会一起吃饭,然后就会检查自己的功课以及礼仪。
惊鸿从患得患失到到平稳接受这样的幸福生活,用了很长时间。
那时他觉得这其实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生活。
他可以把心里对哥哥除了尊重敬仰外的感觉全都视而不见,每日每日,睡觉时都要感谢一次,然后在被窝里偷偷的笑。
从没想过得到,却在这两年的最后一天得到了,转眼,又失去了。
惊鸿小时常趴在家中小小的,有铁栅栏的窗子向外看,一个个和他一样大的孩子,穿得干干净净,由温柔的父亲或母亲牵着小手走过他眼前,进去马路对面那所小学。
那时他每天被锁在家中,只能这样看着。
有一天,一个和他一样大的小孩子走过那扇小窗子时停下来,弯下腰问,他说你叫什么名字?他问你为什么不上学?
从来也没有同龄的伙伴和惊鸿说过话,他愣愣的不知怎么回答。直到小孩的母亲过来牵起他的手,说我们要回家了,那小孩被牵着走出去两步,又跑了回来,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棒棒糖塞在他手上才又走了。
那是惊鸿长那么大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糖纸漂亮的连剥也不舍得剥,握在手里攥紧了,一会就松开手看一眼,圆圆的,好像隔着糖纸也能闻到淡淡的桔子甜香。
然而就是那颗糖,惊鸿一直都记得,他一辈子直到现在唯一的糖果,被下班回家的母亲看到,抢过豪不犹豫的扔进了火炉,然后,他被打的好几天站也站不起来。
她说,你这样的人哪配尝到一丝甜味。
这话说的准了,从此他真的再也没有吃过一次糖果,连带着,那些彩色的、温暖的颜色,也一并失去。
那颗糖更像是一个诅咒,一直到今天,他所能得到的一切都会像海市蜃楼样最终失去。
郑暖阳家比叶家还要大许多,低调却奢华,仆佣不知有多少,全部是统一着装,坐在餐桌边吃饭都有人在后面拉开椅子。
以前报上郑暖阳传出的绯闻,不论男女,国际巨星也有,模特也有,就算是个酒吧认识的,也是家世清白的干干净净的孩子,哪里有一个他这样上不台面的?
所以,像现在这样的生活,可以过多久?
怎么生活?
他该用怎样的身份在这样的地方一直住下去?
自己的哥哥对自己尚且如此,又怎么能指望上一个这样高高在上的陌生人?
“好了,不要发呆了。”男人并没有因为他先前的抗拒而收手,又摸了下他的头。
“你是个男孩子,不要这么忧郁,日子总要自己努力一天天过的,高不高兴也都是一天。”
“既然你说了不会耽误,已经是下午了,我们原计划要出门的,”这次暖阳不再给惊鸿愣神的机会,催着惊鸿下床,“半小时后,我在楼下等你,要快哦。我先去换件衣服。”
两人在下午两点时准时出了门,六月的阳光,在下午二点的时候,也是很晒人的,惊鸿开始还有点恶心,但后来,被逛街兴致高昂的郑暖阳拉着手连车也没有坐,一路走到商场时,除了热,就也再顾不得其它感觉了。
走进商场,直接到男装那一层。
“郑总,您好。”
“郑先生,您好。”
礼貌而尊敬的声音处处可闻。
惊鸿身上穿着从叶家来时唯一的那套衣服。
被某人对比看后摇摇头,顺便就直接落在了商场。
惊鸿拿着一身郑暖阳选的衣服走进更衣室,顺手翻了下价签,随便一件,也是一个普通人工作个一年也买不起的。
呵呵,郑暖阳啊,原来,他是喜欢这个风格的,怪不得,前两天是因为不喜欢自己的样子,所以,他才能安然无恙的吧!
惊鸿走出来,郑暖阳眼前一亮,化身购物狂,手指一点,就选了一堆各色的卫衣、牛仔裤、白衬衫、休闲裤。
“郑先生,您对您弟弟真是好呢!”导购小姐笑的温柔似水,“他眼睛看过的衣服,不用指,您就会买下来,真的很细心呢!”
郑暖阳笑着揽住惊鸿的肩膀把呆愣的少年带到他身边,“他啊!他是我的小男朋友呢!”说着又摸了一下少年的头发。
惊鸿听着他自信的宣布,看到导购小姐有点白痴的眼神,突然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像个石像!
从来,也没有一个人,在这样干净敞亮的地方,这么自然的宣布:他是我的小男友!
原来,他买的东西,都是自己看的,心底那五彩的光。
惊鸿低头看看身上的白色衬衫,有点乳白色,上面暗暗的条纹。以前除了礼服,从未穿过的白色,原来,自己心底,也还有一片白色呢!
郑暖阳牵着惊鸿的手光明正大的走出商场,稍远时被他按住肩膀转回头。
“惊鸿你看,”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这是咱们自己家的啊,哈哈哈,惊鸿你要记得,如果以后你自己出来逛街,记得先逛这里,有什么要买的先在自己家选啊,肥水尽量不流外人田!”
他指的是刚才逛了一下午的商场,那建筑下面几层是商场,上面大概是办公楼,也不知有多高,好像直直的矗到了天上的样子。
然后又被他转了个方向,说:“这是咱们家珠宝行。”又转了下指向稍远的地方,“这是咱们家的俱乐部。”
……惊鸿被转的有点晕,郑暖阳接着说,“刚刚咱们是走过来的,这是附近东邦的地盘,旁边这条路叫东邦路哦!下次去别的地方,再给你指其它的。”
“……”这只是东邦集团的一小部分么?传说中的富可敌国,原来,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像。
“呵呵,看你这么老实,也不怕告诉你,你男朋友我很有钱的!”
唉,郑暖阳说这话时的样子,其实是看不出来什么血统高贵和久居上位的,这样的语气,其实完全就是告诉对方说:其实,你挖到宝了!
一定要珍惜!
佣人把商场送来的大包小包的衣服,摆放进了那个粉色的房间中,玫粉色的更衣室里。
惊鸿洗澡后刚刚上床,门被轻轻的敲了敲。
自嘲的笑了下,来了么?两天了,装不下去了?
然后郑暖阳走了进来。
果然……
“呆呆,你得好好吃饭了。”郑暖阳轻声说,把手中端的牛奶递过来。
惊鸿接过牛奶一口口喝,他从没受过这种礼遇。
连续两天,饭都送到床边来了!还是这个天之骄子亲手端来。
“不然,我就要给你注射营养液了!”他想了想决定说细解释一下“就是那种透明的,黏乎乎的——”
“我会吃的!”惊鸿在心里苦笑,怎么会不知道那种恶心的东西,刚到叶家时,整整半个月都靠那个东西维生。
“呵呵,晚安。”盯着惊鸿喝完,郑暖阳抬起他的左手亲了下,然后走了出去。
惊鸿没回复晚安,不礼貌,但是,他反应不过来。
怎么这么简单,就走了?
抬起他亲过的左手。
他的吻,落在了那个狰狞的疤痕上。疤痕扭曲纠结,一如这十六年的生活。
7、馄饨 ...
中午吃了法国菜,环境清雅、火候正好、味道正宗,甚至连酒的年份,都与餐点搭配的刚好。
惊鸿平静的吃完后,冲到洗手间,全吐了。
他呆呆的看着洗手台镜子里面那个穿白色衬衫男孩。
眼睛因为刚刚吐过红红的,额头冒出一点细汗。
他从来没穿过白色衣服,已经埋进尘埃的那些过往,就算过去,就算全部的档案已经一片的宁静祥和,惊鸿也仍然觉得只要自己站在阳光下,就会无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