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过就是发生过,永远也改变不了。
不然,怎么会被人那么轻易就不要了。
在叶家的两年,专业的老师训练出的用餐礼仪无懈可击。
不要在任何细节处让叶家人蒙羞,这是那位负责教导礼仪的老师在第一次上课时用无法严肃神圣的语气说出的,那时她告诉惊鸿,每次上课前就要默念一次句话。
就像是基督教徒每次餐前的祈祷,那么虔诚。
每日每日的默念,不再上课了也仍然真诚的在心中默念,只是为了这个姓氏,还有,那个人。
惊鸿学东西非常用心。
人突然换个环境可能是天上掉下的好运,可是,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睡觉时会蜷成一团,比如说见到人会下意识的往后躲,再比如说,就是用餐的礼仪。
他曾住在阴暗的房间里,可能一天只有一餐,见到了,如果不拼命的把它们塞进嘴里,可能下刻,就吃不到了。
所以惊鸿吃饭时很快,快的根本吃不出味道,而且,吃的还多。
一直也不知道饱是什么滋味的人,终于有一天可以吃饱时,都会吃很多,谁说也没有用,因为吃饭于对那个人而言是用于维持生命的根本,享受可以放慢速度,可以礼貌而优雅,但是对于这样的人来说,那只是维持生命的动作。
惊鸿觉得他有个很可恶的肚子,吃个剩饭馊菜都没有关系,但是吃不得肉。
刚开始在吃饭时都是中餐,后来学习了刀叉的使用后,终于第一次和哥哥一起在晚餐吃了牛扒。
他小时很少见到肉,平时吃饭时只敢挑绿色的菜,但是,西餐的牛扒是主菜,必须要吃的。
叶家大少坐在上首优雅的吃相,一瞬间让惊鸿觉得光芒万丈。
他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一边胆怯的吃饭一边偷偷看哥哥,多想得到他的认可,所以很努力的吃。
可是吃到一半时,仍然忍不住吐了。
之后的三天,都躺在床上。
怎么会得肠胃炎的?
叶家大少在旁边看他,并没说什么,只是看看就会出去。
当病好后继续上课时他发现,礼仪老师换成了一位中年男人。
第一次上课时,叶竞成进了房间,只对他说一句:“你记得,叶家的人不是谁,用什么理由也可以欺负的!”
惊鸿当然明白,哥哥是因为上一个礼仪老师不够了解他的主人,也就是自己的习惯而被辞掉的。
一下明白,哥哥他其实是关心自己的。
为了这样的感动,一次次的吃下各种肉类,用刀叉、用筷子、哪怕是用个汤勺,也会一次次的学习,极力放慢速度。苛刻的要求自己。
直到有一天,坐在镜子前面,终于可以边用餐边微笑。
终于,看到哥哥黑色的眸中,看到一丝笑容。
“怎么又吐了,不合口味么?”
“不是——”惊鸿抬起头,郑暖阳就站在他身后。
迅速露出笑容,却不知用什么理由解释。
这几天的感觉,他猜不出郑暖阳的用意。
但那切切实实的关心眼神和微笑,让人找不到什么搪塞的籍口。
其实,除了每天早晨和晚上他盯着喝下去的牛奶外,什么都吐了。
哥哥忙成那样,这个人就算再天才,又会闲到哪里去?可是他来了几天,这个人几乎一日三餐都会一起。
“别以为我没说就不知道你吐了,这几天你除了牛奶,没吃进去什么吧?看看你这两天瘦的,想要看到你骨头是什么样的,也不用剥皮了。”
“……”
郑暖阳很严肃的说着,惊鸿担心他会不会给自己打营养液。
那样的东西,当一个人晕迷时,它可以维持生命,可是在清醒时,那冰凉的液体,慢慢流入体内的感觉,就算自己是个吃饭没滋味的人,也是不愿体会的。
“我,吃不出味道来,对不起。”
能吃酸甜苦辣咸,能吃出牛扒几分熟,甚至能品出佐餐红酒的名字与年份,但这些之于他,也不过像书中所描写,认的准确、背的熟悉,却,无法感知它们的美味。
郑暖阳轻轻叹了口气。
“呆呆,如果你是个女孩子,人家会以为我让你怀孕了。”
“……”
惊鸿抬起头,看那个高了他一个头的男人。
郑暖阳伸出食指,轻轻点在惊鸿眉间。
“我的小男朋友,请你不要小小年纪就满脸皱纹。”
他的指尖温暖柔软。
“小呆呆,”不顾惊鸿身体轻微的抗拒,用手臂将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你每活一天,都是自己最年轻的一天,要好好的活着,不要年纪小小就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惊鸿瘦削的身体站的笔直,头微微变下抵在对方肩膀上,鼻端是极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淡淡男士香水后,浑厚有质感的味道。
“不过呆呆,如果,你能找到一样你吃了不吐的东西,当然,除了牛奶,我就满足你一个条件,”
郑暖阳笑着看惊鸿,“你男朋友我有钱又有能力,什么也可以满足!当然,除了你要甩我这件事,呵呵。我这么优秀,如果你现在不要我,以后会后悔的。所以,我怎么可能让喜欢的人后悔呢?”
轻轻诱哄的语气。
可以吗?
惊鸿想了半晌,决定估且就试一试。
也许,真的有什么他吃了是不会吐的,也许,真的提出个条件他可以满足呢?
于是他抬起头,看那双一直带着笑意的眼。
“可不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
“那是我的荣幸呢!”男人伸出手,毫不避会的拉起惊鸿的左右,向外走。
那是一个小小的巷子,好几年没有来过这里,哥哥当时说过,要和过去断的干干净净,于是,就真断了个干干净净,也包括,十三岁前唯一的一点点温暖。
心里,其实有些想念。
以前,和哥哥在一起时,所有的思续也都是有所依托,也就顾不得想念。可是现在,现在真的想念。
“你是、惊鸿?”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大妈快步过来,手在团裙上擦了又擦,接着很用力的拍了惊鸿一把。
“……婶子。”惊鸿腼腆的笑。
“小惊鸿,几年没来这里了,婶子想死你了!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胖大婶上下打量了惊鸿的衣着,爽朗的笑。
“哇,看你的穿着和这位朋友的样子,过的应该不错吧,当时听说你哥哥找到你了,唉!过上好日子了吧?”
“是啊,婶子。”给人家当了两年弟弟,却不知深浅的爱上哥哥,结果糟到报应了,当了个有钱人的玩物,这位不巧正是金主呢,是很好啊!
“大婶,你好,我是他大哥!”看到惊鸿有点失神的低下头,郑暖阳接口道。
“好!好!好!那就好!”大婶在得到肯定好高兴的说着,随即又反应过来,两人都还在门口站着。
“坐,都坐下!大婶给你们做馄饨去!”说完就往厨房走。
惊鸿抬手,想要大婶做一碗就好。
东邦的大当家,如何吃得下这样的食物,可是却被郑暖阳就势握住了手。
“惊鸿你推荐的地方,一定好吃吧!还好我刚刚只是吃了个半饱!”
不一会,大婶端上来两个大花碗,大大的花碗里面,是清亮的汤和白胖的馄饨,飘着香油,上面一点紫菜香菜和小虾米,香气扑鼻。
于是,午后一个只有四张桌子的油腻腻,脏乎乎的小小到连个牌子也没有馄饨馆里,一个青年与一个少年,各自抱着一个缺了点边的大碗,吃的,鼻尖都是汗。
8、生活 ...
吃撑了,郑暖阳不着痕迹的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他回头看看走在自己旁边的小孩,不相信同样一大碗东西,他会好到哪里去。
“暴饮暴食不好,所以散步走回去。”
惊鸿没意见,就跟着往回走。
“……我小时候,一周可以吃一次馄饨来改善伙食,大婶看我可怜不收钱,我非要给,”惊鸿的话,多了一点,“她实在拗不过我,就每次多给我下很多,人家碗里是汤多馄饨少,只有我碗里没什么汤,全是馄饨。”
郑暖阳看惊鸿,小小的脸上吃饱后红润了一点的样子。
“其实她也不容易,大婶一个人抚养儿子,但她还很乐观……”
看着回忆中的少年,郑暖阳突然有点心酸,明白他其实有多么羡慕那个至今仍然生活在贫穷中的小孩。
“对了,我其实知道你要提的要求,你想让我答应你哥哥提出的条件是吧?呆呆,其实你来这的第二天我就答应叶总了,近期拟定好方案就可以开始合作了。”那时,惊鸿其实不知道,这个要求提出来,是个多么大的数字。
郑暖阳看着身边这个少年,愣愣的抬起头来,眨眨眼,刚出现的晚霞打在脸上,连脸颊细细的绒毛也打出一圈柔软的光,心头一暖。
“所以,你还可以提一个其它的要求呢!其实,我是你的阿拉丁哦!很年轻很帅很有钱的阿拉丁情人啊。”
“……”
“那好吧呆呆,如果你想不出来,我就提个建议好不好?下个月这里就要拆迁了,那个地产商我认得,我们给大婶安排好一点好不好?”
这个小小的饭馆,其实是惊鸿心中最理想的家的样子,有一个哪怕是破旧的小小房子,有一个贫穷到不能给他买新衣服,却一直在用手赚钱供他上学的母亲,做错了会拿个扫把追着小孩子,但追到了只会用扫地那部分轻轻的拍一下,可是如果考试考的好,她又会笑容满面的和邻居提起。
“谢谢你。”
郑暖阳说他是自己的哥哥,大婶放心的样子。
看到他厚着脸皮以让自己吃饭这种事来许自己一个承诺。
他并没有用一件已经做完的事情来敷衍自己,细心决定帮助大婶。
“呆呆。”郑暖阳接过惊鸿的手,一起慢慢的向前走。
惊鸿低下头,看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
“暖阳,还有一个要求好不好?”他试着问。终究啊,自己的这样的人,这样的幸福,一天也就很奢侈了。
“好啊,我喜欢贪心的小孩!”对方连个犹豫也没有直接就答应了。
“你,如果不嫌我脏,就要我吧!”自己说吧,兜来转去,无非是这个结果,惊鸿强压下心中的感动,告诉自己不能再任性。
“傻瓜!说你喜欢的事。”郑暖阳看都没看他,继续向前走,手却没松开。
“我喜欢的!”惊鸿急着肯定,等到人家开口喊腻了,就要吃苦头了。
男人侧过头来,叹了口气把惊鸿抱在怀里。
“我怕我要了你,你连个馄饨也要吐了。”伸出手摸摸惊鸿的头,“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有什么东西来交换,呆呆。”
不是所有事情,都要用什么东西来交换。
“呆呆,恋爱是要一步步循序渐进的,这样,走的才会长久。”郑暖阳用力拉着小孩儿的手,捏了捏。“我们现在只是在牵手而已,可能离你想要的上床,还要有很长的路要走。”
“……”他想要的上床!叶呆呆觉得整个脸到热到不行,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但我还是觉得我做得没有错。”想了想,郑暖阳继续说。
恋爱么?是这个游戏么?恋爱了,牵手了,接吻了,上床了,厌烦了,最终,也是分开的吧!
不过,从始至终,如果身边这个人要玩,其它人,还哪有说不的权力呢?
头靠在他胸前,现在,这个怀抱不带一丝的情欲。
“嗯。”那就,玩吧!
“惊鸿。”
“嗯?”
夕阳的最后一道光线,把两个人牵着手慢慢走的身影拖的好长。
“你得多吃点,我不想一直和一个矮小孩谈恋爱,然后一直一辈子在一起。”
“……”
一辈子么?惊鸿突然想起一个平淡的故事中的情节,男人拉着女子的手,真诚但是忐忑的说:“我想与你以结婚为前提交往,好吗?”女子温柔的低下头。
恋爱,让所有平凡的人都蒙上一层光辉。但这结果,谁又知道呢?
“呆呆。”
“嗯?”
“生日快乐。”
“……啊?”
“我祖父那辈就说:我们是中国人,要过农历的生日呢!”
“……嗯,谢谢!”无论哪天结束,都要感谢这个人今日对自己的关心吧!
走了很久才回到那个粉色的房间。
惊鸿发现地上,多了块草绿色的地毯。
这一天,走了很多的路,腿酸疼得不得了
这一夜,一觉到天明。
这一夜,郑暖阳先生一直在马桶与床之间做着直线运动,后来累了就坐在马桶上睡着了,临睡前想着其实馄饨很好吃的,可能还是自己肠胃太娇贵了。
呵呵!谁知道呢。
那天过去,得了疑似厌食症的叶惊鸿慢慢的开始吃东西。
那天过去,看到桌上再有什么餐点,惊鸿开始能一点点想出它们的香味而不是原料与制做方法和程序,营养价值有多高,热量有多大。
然后用嘴,慢慢细细的品出来。
郑家的饭菜以中式为主,总裁先生说中式的才有家的味道,惊鸿吃在嘴中,时间长了,竟真有感到有些温暖。
一个多月的平静生活,每天一日三餐,郑暖阳至少有两顿要和惊鸿一起在家里吃,有时中午或晚上还会带他出去加个餐。
生活太安逸了不是么?
在叶家住的两年是前面这些年来最轻松的,但每日也是不断的礼仪、社交、知识的课程,那时,他整日的不安,怕自己有什么不好,让哥哥露出不满意的表情。
可是在这里,这两个多月里,除了有一次被拖出去逛街买了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回来;还有去吃过两三次馄饨,其它连出个门也是坐着车子不用走路的。
偶尔会被拖出去看个电影,其实郑家的视听室比起电影院的只好不差,可是郑暖阳仍然很坚持的认为,只有去电影院,手中拿着可乐和爆米花,才是真正的看电影。
那当然是人很多的场所,于是,当郑暖阳坚持要和他手牵着手去看电影时,他们座位的周围,都会坐着一群在电影院里也要带着墨镜的职业保镖。
不过更多时候都在看书,郑暖阳早早把书房的钥匙交给他,他现在除了吃饭,就是在看书,然后就是睡觉。
有时整个下午,他都窝在书房角落的沙发里看书,郑暖阳就坐在落地窗旁的躺椅上,研究,呃,各种各样的食谱,想着怎么吃才能有营养,才能让他家那个小孩儿长高长胖。
每到这时惊鸿都会在心里囧囧有神的想,其实,这是一个养猪游戏吧?
这一天,惊鸿对着镜子,惊奇的发现,这些年向来没什么肉的脸,竟然有了脸颊!极淡的粉色,配着发亮的黑色眼眸,真的看起来比较有精神!
“我胖了。”惊鸿小声说。
郑暖阳把脸凑近了仔细看,抱着他的脸左亲右亲的,还伸出手指捏了捏,最后笑的眯了眼。
“我的小呆呆啊,其实你是娃娃脸呢!嗯,你可得长高啊,要不我老了你还是娃娃脸人家会说我有恋童癖的!”说着,就真的找来厨师研究起骨头汤来。
9、想法 ...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宅子里有了不少变化,先是仆佣少了很多,但是又多了几个中餐的厨子,早餐由西式变成了中式的豆浆和小笼包之类;粉色的房间先是在那天被人放了块绿色的地毯,后又在外间放了植物……
慢慢的,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怎样,惊鸿觉得呼吸也不是那么困难了。
惊鸿刚来的时候,其实是大气也不敢出的,这样的大宅子,和他原来的环境实在是天差地别的,尽管后来在叶家被教养了两年,这个不知富了多少代的家族,甚至管家举手投足间的优雅与稳重,也不是一般的大富人家能比的。
但是慢慢的,压力一点点就变小了。
能够坐在书房的沙发上看书,其实,这是以前在叶家时也没有过的事,这样的人家,书房,不知是做过多少大的决定,隐藏很多家族事情的地方,是决不可以随意就进来的吧?
哥哥的书房,全部是财经类的书,而且,那里不经过哥哥的允许,任何人都是不允许进去的。
惊鸿小心翼翼的请求过两回,都被以自己还小,看不懂财经类的书而轻易的拒绝。于是,再也不敢多提。
那时,已是极致的幸福,有温暖的房间,饱食的饭菜,还有,哥哥有时的微笑,哪里还敢要求更多?
咦?对了呢?现在的命运,也是在书房就定下的呢!
惊鸿自嘲的想着,也可能是想的次数多了,所以,现在连当初的疼,也不觉得那么重了呢。
郑暖阳的书房,仿佛是个小型的图书馆,政治、财经、名著、历史、呃!野史!影视杂志!小说!还有,漫画!
“傻瓜!那是因为这间书房是你郑叔叔我从出生起就在用的啊!”这人很奇怪,明明也不差几岁的样子,有时却自称自己是长辈!
“叔叔大你快十岁,想走过叔叔走过的路,”男人很豪情的指向那些巨大的书柜,“小呆呆你可不要只争朝夕哦!”
这样说着,郑暖阳把钥匙丢给他。
“呆呆,你男朋友我要出差两个星期,这间书房不打紧,”说着,又递给他一把很小但是很精致复杂的钥匙。
“这个是内间的钥匙你要放好,那里面电脑很强大,玩什么网游也不会卡,呵呵。密码是你的生日,最重要的是你每天八点时要来看一下,那是你男朋友我的私人电脑,如果有国外发的邮件要打电话给我,电脑上的网络电话也可以随时找到我。
除你之外,其它人不可以进来。另外,这个房间墙体是特殊的材料,地震、着火甚至炸弹都不能毁了它,如果从里面锁住,外面任何人也打不开门,我放了一些水和食物在书桌下的冰箱里,那冰箱的密码也是你的生日。
对了,书桌里还有一把枪还一把匕首。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就进去那里。”说着轻轻刮了下惊鸿的鼻尖。
“呆呆,我不在你身边时,你要小心,郑家虽然这些年平稳,但也仍然有些异类,如果你遇到介于相信或不信之间的事,你要选择不信,如果你觉得对自己有危胁,就是杀了他们也没有关系。
还有就是,万一在外面遇到危险,就回你哥哥那去,他,也会保护你。”郑暖阳一直在说着,在此之前,他从不会因为出门一次,就交待这许多事。
他游戏人间许多年,从未往大宅领回过人来,就怕有些人已经伺机而动了。
一起来到郑暖阳的房间,这个房间惊鸿其实不经常进来,正正经经的家主样子的房间,给人的感觉特别严肃。
“嗯,还有不要长时间坐在电脑前面,要记得按时吃饭,不要好不容易养出点肉来又给瘦回去,睡前要喝牛奶,医生说你正在长身体容易缺钙,不及时补充腿在夜里会抽筋,还有……”郑暖阳一边收文件一边嘱咐,感觉到对方的眼光后抬头,发现对方正看着他笑。
那个小小的少年,轻轻勾起唇角,笑意,在黑黑的眼眸里流转,然后发出好像是七彩的光芒。
愣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我更年期了?唉,有个小男朋友就是让人担心啊!”
“哦,对了,呆呆,这几天你在家里找一下学校,看看你是想上高中还是大学,得在九月前将想上的学校都圈订好,我回来后和你一起看,还有两个月就开学了,得赶快决定才好。”郑暖阳一边整理衣服一边继续说着。
这个男人习惯非常好,该自己动手的事情就不会对其它人指手划脚,永远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自信随时都能散发出来。
惊鸿坐在一边的地毯上,看着一边忙碌一边说话的人,他学东西晚,听人家说话都要仔细分辩过用意才行,郑暖阳说的快了,他就一句一句想明白。
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你要我上学?”如果不是已经坐在了地上,现在他就不是睁大眼那么简单了。
“是呀,呆呆,虽然你男朋友我可以养你一辈子也没有问题,可是你小小年纪不上学,难道是要混黑道么?可是现在混黑道也国际化了,也得有知识懂三国以上语言才可以啊!”
“……”
“呆呆,优先选本市的,因为你男朋友我不想离你太远,当然,其它国内的省市也可以,但是大西北就算了,你一身也没有几两肉,吹跑了没地方找你去!
嗯,当然,如果你实在想去国外,也没有问题,虽然担心语言不通,人太开放会带坏你,不过也不会特别不方便,许多国家的主要城市都有东邦的企业,而且,咱家还有飞机,我也会开——喂呆呆,你不要老是看着我再看我我会把你喝掉!”
可是要怎样才能不看呢?
惊鸿愣愣的想,上学对于他而言,在今天之前也只是个梦而已。
小时被锁在家里,那小小的半地下室有小半个窗子露在地面,把小凳子放在床上,站上去,再踮起脚,就能看到外面。
对面那所小学,一个个和他一样大的小朋友,包子一样的小脸,早上由父母送到学校,晚上几个小朋友一起牵着小手高高兴兴的回家,难看的灰蓝色校服,其实他也想穿一下,真的想穿一下啊!
可是那时,他是没有机会的,那时他被锁在小小的房间里,每天吃一顿饭,动不动就挨打,直到十二岁。
后来被卖到那样的地方,可笑的是,隔条街竟也有所学校,上课下课我都能隐隐听到铃声。
再后来到了叶家,叶家大少从不在金钱上吝啬,但他的关心永远只在实际的层面上。
他找了全面的家教,为的是在很短时间内学完这么大年纪的孩子应该学会的东西,甚至叶家的孩子,学的要比普通的孩子还要多。
惊鸿做到了,他在两年内学完直到高中的课程,终于换来哥哥一个鼓励的笑!其间挨过多少次老师的打与责备,也只为换来哥哥偶尔检查功课时,一个鼓励的笑!
上学的事,他从没有提起。
一直觉得,他不是他能奢求的事。
“呆呆啊,说点正经的!
你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不出去啊!小小年纪当然是要上学的。
上学很好的,学点什么有兴趣的东西,交几个朋友,可以一起吃吃饭、唱唱歌,可以一起去旅游!
呃!你不要哭,就算你不想去玩,那开阔下视野也好啊!不用担心学不好,你男朋友我啊,有钱供你上一辈子学也不会穷。
呵呵,不要再哭了,就算是感受一下氛围也好啊!也不用担心留级,那是每个孩子上学时都会经历的事!(有病啊,谁会每个孩子都经历那样的事!)”
看着还是哭的乱七八糟的小孩,“唉,你才刚满十六,本来要上高中的,可是我觉得那太累了,况且你也学完了,所以要是实在不爱去,等个一两年也是来得及的——”
“我要去!”小孩抹了下眼泪,语速极快。
“好好好,去去去,你不要哭了,叔叔我心都快碎了!”
“我不会留级!”
“呵呵,呆呆,我们的呆呆才不像一般的小孩,才不会留级!(拜托:一般的小孩都不会留级好不好!)”
眼泪这东西,它一旦出来了就不容易回去。
惊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从没想过还有资格去那样神圣的地方,这个男人,不久前还是陌生人,如今却想着让他去上学,交朋友,可以一起玩,一起旅行。
他笑眯眯的安慰自己,他说呆呆,你不要愉懒,要上学。
他说呆呆,你男朋友我有的是钱,可以让你上一辈子学,在哪里都好,学什么都好。
10、那啥,这叫番外吧~~ ...
郑暖阳坐在飞机里,想着自己对着那个小小的少年说话的样子。微微的笑,这次外出是有些危险的,不然他就会把他的小朋友带在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刚刚走开,就开始担心他吃饱没有,睡前有没有喝牛奶,有没有一直上网一直看书弄坏眼睛。
现在,是真的放心不下了!
第一次见到,是在叶家大少为这个小孩办十六岁生日的宴会上。
这场宴会,从始至终,那个孩子也没有留意其它人一眼。
所有的心神,全部,都停留在自己的哥哥身上,目光那样的崇敬,那样的热忱!再也难以看得见其它的任何东西。
觉得有点兴趣,其实,惊鸿的容貌是不及叶家大少的。叶家的大少爷,含着金汤匙出生长大,多少的荣耀与气度,就算只有三分的姿容也有七分的贵气,何况叶竞成本就有十分。
这样的一个男人,身畔仿佛一直有层光芒,走到哪里,也不会被人忽略。
然而,这个孩子眼神的光,是多少年来他见过的最纯正的爱慕,那样的仰视与尊敬。
心下不得不说,这样的爱,这个小孩会是很累很紧张的吧!
这样纯正的爱慕,如果用仰视来看对方,那是一生,也不会放松下来的。
可能是无意识的多看了几点,于是就有了后面与叶家大少在书房的谈话。
叶竞成,做为一个商人,这个人和他父亲比,无疑是更加优秀的。
可惜,家族的关系随着他父亲去世后他刚上任地位未稳更加剑拔弩张。
与他不同,他父亲当年是真的放手任由他去做而自己离开。但是放手是放手,不得不说,如果哪个股东想闹点事,也是要计算一下这个虽然不知在哪里玩但谁也确认不了会何时出现的董事长。郑春年,无论怎样放手,余威犹在。
可是人一去世就不同,叶竞成本来年轻,一大堆的长辈同辈共同声讨,都想趁乱分得一杯羹。
他这一脉又人丁稀少只有他一个,父亲去世起后的这三年,正是他最难熬过的时候,为了以后仍能站稳,这时,他需要一个强大的同伴。
不会被其它人收买,有财力,只与他接触。
郑暖阳同时明白了父亲的苦心。倘若,当年叶老先生在世时,便让叶家大少慢慢接手,想必要比现在容易得多。
这人有着一个商人所有应具备的条件,时刻头脑清醒、永远冷情薄幸、永远利益至上。弟弟那样的眼神,他又怎么会看不出个端倪,但他说出的话,客观的好像在说一件物品。
那天叶竞成刚说出提议时,他其实是拒绝的。
纵然他郑暖阳什么都玩,百无禁忌。但他也不会没品到玩弄那样一个有着浓浓感情的小孩子。
而他拒绝后,叶竞成也并未再推辞,显然,他其实也有点舍不得。
其实,叶家大少对惊鸿未必就是全然无情的,可那样的一个商人,是永远也不会把爱情这种东西看得比利益要重的。
客观的说,自己对叶家大少这种把弟弟都送人的行为,并没有轻视。
人,总有一些自己觉得重要到要用所有一切来捍卫也不后悔的东西。叶竞成天生一颗商人的心,把所有可用的东西换做筹码和利益放在钢铁做的天平两端,只看指针向哪边倾斜,从不考虑情感。
别说郑暖阳多看了几眼的是自己的弟弟,那样的情势,只怕他多看几眼是他叶竞成本人,他也会双手奉上。
可是,这个可怜的孩子,却在门外听到了一切。
出于礼貌,他与叶家大少一起去那个叫惊鸿的孩子的房间。
叶竞成也想要安抚,两人一起到房间门口。
却见到一个小小男孩自己收拾好东西推门出来,叶宅的房间足够有气势,把这孩子衬的格外单薄。
没有见到那个年龄的孩子应有的失望哭泣与忿恨,就在那一刻,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仿佛一瞬间就长大到明白了一切。
一双漆黑的眼里,没有眼水,却,满是绝望。
他说他要同自己走,然后晕倒在他怀里。
真正的一见钟情,其实是在这里,郑暖阳想。
当一个幸福到极致的人一下就落入地狱时,有几人可以还保持理智?
那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半个小时前还在无边的纯洁幸福中仰视自己爱慕的那个人,然后就被背叛。
明明绝望了,却还保持理智想要为他爱的那个人做一点事。
本不该答应那次没什么利润可赚却沾染人家家族内部事非的合作,就算答应也该可以再谈条件。
可正如本不该招惹那个一看就玩不起的小宠物。
明知不该,却情感先行。
怎么能不答应!呵呵,他郑暖阳,从来没有违背过自己的心!
打横抱起身体高热意识全无的小孩,对叶竞成说:“大少放心,东邦自当鼎力支持。”然后大踏步的离开。
在那时,是真心的喜欢,可他从来不委屈自己,他郑暖阳哪次不是真心喜欢。
那时并不是非叶惊鸿不可,只不过当这孩子晕倒在自己身上时,早已练就的铁石心就像被人扯了一把一样,突然就想,这个小孩,如果可以更爱他一点,那他会发出怎样的光芒。
他比叶竞成更识情知趣,和他走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于是,就将他带了回来。
开始不得不说是带着哄小动物的心思的,从未见过那个柔软又坚强的小人儿,为了放弃自己的哥哥来到不爱来的地方,为了让对方满意违背自己的心意吃了让身体兴奋的药。
抱在怀里突然就觉得没意思,这么强扯下来的果实,哪有什么滋味可言。
一时兴起帮他洗澡,看到他手臂上的伤。
他昏昏沉沉,却下意识的掩护左手,那里有道很狰狞的伤口,看得出当时伤的很深,治疗时又医术不精,留下难看的痕迹。
郑暖阳当然不会以为小家伙是因为他才掩示,看来,做梦都不想让那个哥哥看到呢!
那孩子就算是在浴室这么暖和的地方也是极苍白的脸色,眉蹙着,好像一直在恶梦里。
他伸出手去比比,小朋友小小的脸,也就比他手大出那么一点来。
心一下就变软了,想看他高兴的样子。
小朋友老是发呆,于是就叫他呆呆。
他其实什么都不喜欢,刚来时看到什么恶心什么,可是却怕自己讨厌他,呵呵,其实是怕他不帮他哥哥吧?
谁也没有告诉他,他却知道,他在这里是否得宠,是帮他哥哥的关键。其实他也聪明得很呢。
一点点的接近,像靠近一只胆小的猫咪。
开始时呆呆总是以为他想做什么,然后努力的迎合。事情上他本来也是想做什么的,可人就是这样,本来肉~体是很吸引人的,但只要发现还有更有意思的东西,就立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仅仅一个多月。
郑暖阳感到自己的心态变化。
开始只是感兴趣,然后不知不觉就开始心疼他。
这个年纪还很小的孩子,他已吃过太多苦。从小就没有父亲疼爱,母亲虐待他,后来又被人百般蹂躏。
所以,对于叶竞成,那个唯一对他没有恶意的人,他一下就投入的所有的感情,又遭到背弃。
这是个复杂的孩子,不敢爱,不敢恨,小小的怨都埋在心里化解不开,搞得自己寝食难安。
他从未开口说过他不喜爱吃过于复杂的食物因为会让他想起他的哥哥,偷偷的吐也不敢吭声;他那么爱五颜六色的衣裳,却只敢偷偷的看也不敢开口,不敢去摸甚至自己也不知道;他看到书房的书时那样惊喜的表情……
所有正常孩子应该有的一切,他也都喜欢,却不敢去碰触。
甚至,就连别人对他好,他都不敢感动,不敢相信。
不会撒娇,不会讲条件,一味的克制,小小一点甜头就让他偷偷高兴半天。
他在心里一日日变得重要。
喜欢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需要什么理由?
当看到一个人的灵魂并且深深喜欢后,他的外貌就算老去,出身就算很卑微,又和这种喜欢有什么关系?
并不克制自己对他的心意。感谢母亲,那样的宽厚与包容,她曾经说过:如果有一天,你爱上了谁,那么,你就要遵从自己的心,不要伤害他,包容他、爱护他,你才能真正的得到这个人的爱。
是的,他工作时拼尽全身的力气,玩乐时放纵又堕落。
可是,从小在父亲与叔叔的关爱下长大,心智健全,所以当然明白,只要真的爱了就要用心去感受,尽力去维护,否则到头来必然伤人伤己。
爱情的事结果没有肯定,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自己的心。
有些介意,他过去有过那样的生活,无关于身体的干净与否,只是,他吃过那样的苦,那时,却没能认识他!
他甚至想到,以这样的身份与地位,现在能够给他很多,但自己比他年纪大了快十岁,有一天,如果先他而去,他像现在这个样子,被推到风口浪尖又没有救生衣的话,该由谁来保护?
如果没有人能如自己一般真心待他,他就得自己保护自己。
那如果这路可以长久的走下去,只要他愿意,自己就尽力扶他走路,走到,如果有一天,没有自己,他,也能够安然无恙。
郑暖阳满带着自负的笑容,他其实对这份感情势在必得。
只是这样的话与这样的决定,还不能让家里面那个小呆呆一下全部知道。
他要慢慢的感应,才会一点点相信,相信感情并不是如海市蜃楼一样的空茫存在,也可以很真切,当然,也会很坚定。
11、往事 ...
惊鸿很喜郑暖阳的书房。
那个房间很大,随着书量长年不断的增加,一个又一个的书架像个小型图书馆的样子,地方并不空,原来这里只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有一个躺椅,郑暖阳喜欢躺在窗前看书,有阳光时晒晒太阳,没阳光有时看累了就转头看看花园,惊鸿来了以后他又让人在离他不远阴暗点的靠墙地方加了个软软的沙发,旁边放了个和沙发大概齐平的小桌,上面放着零食。
有人爱书,会报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态。
但郑暖阳从未要求惊鸿看书时不能用吃零食的手翻页,他说他喜欢一本书被爱不饰手的人看很多遍,纸都被翻的比新书厚了,但侧面看白色的纸有点发脏却整齐的码放没有一个角是折起的样子。
他说,人的一生就像是一本书,那些永完光鲜亮丽保存完好的,只是被当做装饰品而己,从未被人仔细看过;而那些页面有点旧,被翻的纸张都些变厚了,甚至有个油油的指印却仍然角都没有折过一个的,才是被人带着幸福品味过,发现这本书的好,才仔细保存的。
惊鸿记得郑暖阳说这话时摸了摸他的头,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唇角,将他不小心留下的蛋糕奶油拭掉。
郑暖阳走了快十天,除了下飞机来过一个电话外再无联系,而惊鸿几平除了吃饭就一直窝在书房的沙发上,上网找学校、然后安安静静的躺在沙发上看书,然后对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呆。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只是一个游戏,开始和结束,他都没资格说得算。
这个男人现在让他很温暖,可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温暖就会属于别人。
叶惊鸿想,他已经把几乎全部的爱都给了心中的神,那个神一样的哥哥,如今,心中就只余下对郑暖阳的一份感激和温暖。
这男人,强势的改变他的生活却能够温柔对待,霸道的不许自己拒绝或体贴的为自己着想。
说实话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这才多久,就已经担心这种温暖慢慢习惯后,哪天突然失去要怎么办。
想着想着惊鸿转头看向窗外。
郑暖阳经常这样看,晴天时眯起眼睛,阴天时晕晕欲睡。
窗外淅淅沥沥下着小的雨,阴着天。
唉!真的是习惯了这种心灵上都放松的感觉。
惊鸿带着淡淡的忧郁,慢慢的放松了,睡着了。
睡到一半惊鸿被一只略微有点凉的手贴在脸上的动作弄醒,迷糊的张开眼,看到十日不见的郑暖阳。
惊鸿微微愣了愣,被郑暖阳轻轻拉起来,他经常迷着眼微笑,今日却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轻松和自在。
好像从来没离开过一样的亲昵。
“走,带你见长辈。”于是不及反应,就被拉着下了楼。
客厅如往常一样低调又华贵,但今日的气氛又格外的严肃、隆重,管家规规举举的站在主位的沙发边。
“爸爸、苏叔叔,这是惊鸿。”郑暖阳环着少年的肩,把他往前推了小半步。
惊鸿不知所以,头低着,看着地面上两双脚。
“惊鸿,这是我爸和苏叔叔。”郑暖阳愉快的介绍。
“呃!”惊鸿不知该怎么打招呼,呆呆的好半天,才低声说:“您好!”然后弯腰鞠躬行礼。
该怎样称呼?他突然感到无助,这两个月郑暖阳对他好的,让他慢慢对这栋大房子也感到亲近起来。有时来回走动,也不会太过拘束。
但是怎么就忘了,这样大的家族,怎么会家里只有郑暖阳一个人?他的家人,对于自己这样的人,会是怎样的鄙视?
就在今天,刚刚睡了个好觉,然后发现,梦醒了!
因为,主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