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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1、Chapter 1 ...
沉疴
Chapter 1
“其实……”沈索闭着眼,额头上布满细细密密的汗,“也没有那么疼的。”
“胡说!”成削不轻不重地在他的肩上打了一下,听得他微微吸气的声音,鼻尖一酸,竟又要落下泪来:“他拿什么东西打你的?”
“皮带。”
看伤痕,也只有皮带可以做到了。
成削白嫩的手指,沿着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一点点抚过去,红紫相间,如盛开着蔷薇花的枝桠:“你怎么不说,你不接受这样的服务。”
“我说过了,他没有听,再说,”沈索笑了下,像偷食的猫,“他说,他会给我很多钱,很多很多钱。”
“给了你多少?”
沈索的笑意越发的浓:“三万,他早晨留下了三万。”
成削似乎是怒了:“即使是三万,你也不该受这样的苦,他,他有拿你当人看么?”
“有的。”
“什么?”
“你知道吗?他拿我当他老婆看的。”
沈索趴着,将瘦削的下巴支在手臂上,轻轻笑出声来:“成削,他是孙茂名,你听过吧,郭氏企业的入门女婿,他的老婆是郭总的宝贝千金,容貌奇丑而且性格暴躁。呵呵,你不知道他跟我说起他老婆时的样子。我想,他是在家受够了老婆的气,才出来发泄的吧。”
“沈索,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沈索的笑容一点点敛去,渐渐眉目低垂,晚霞的光跳动在他的发梢,睫毛上,□的后背以及后背上的伤痕竟混合成一种奇异的美感。“我为什么要因为别人怎么对我而难受,再说我也不是没有得到回报。”
成削心里烦躁,便把目光向别处望去:“你下回接客人,挑着点儿好。”
“客人难挑,多的还是客人挑你,再说,我凭什么挑,凭我这张脸?”
成削没有立即回答,开始只是沉默,隔了会儿,才说:“你别这么现实。”
“成削,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被客人打吗?”
他没有看沈索:“忘了。”
“那个人是个大学教授,做完了,他说‘你就和我儿子差不多大’,我反口就是一句‘那你怎么不回家干你儿子’,然后,然后,就被狠狠的打了。”
“你就是嘴上讨打。”成削白了他一眼。
“那时候太犟,刚开始做这个什么都觉得委屈,不过后来好了,我想通了,客人不过就是在消费我的身体,他的体力罢了。什么现实不现实,我开始就是太不现实了,才会一直沦落下去。”
成削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南方入夏的风总携着一缕湿意,让人觉得窒闷。“沈索,我知道,你还是觉得委屈,从头到尾都觉得,你也恨,从辰修结婚后你就开始恨,接着自暴自弃,你整个人,阴沉得像朵乌云。”
“别提辰修好吗。”
“可是都是因为他……”
“成削,别摆出一副你很了解我的样子。”沈索打断他。
“沈索,你别忘了,我们都是做同一行的人,你也别总是讲一些调侃嘲讽自己的话,我听了,也……也会不舒服。”
沈索半天没有讲话,他把头埋在臂弯里,身体一丝起伏都没有,似乎连呼吸都失去了。他就这样把头深深埋着,睁着眼睛,可狭小的空间里眼前的黑暗却是无边无尽的。他听见成削的脚步声,和开门关门的声音,好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觉得喉头发紧,胸腔也是一阵被紧压的疼痛,他想,自己大概是病了。
沈索觉得自己正在得一场很重的病,病状很严重。他不知道这场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由什么引起的,只是每次上妆的时候,脸部灼伤的痛楚总是支离破碎地划至胸口。他抿了抿嘴,对着镜子浅浅地笑了一下,镜子里的那张脸,妩媚得快要让他认不得自己了。
Mr&Mr是市里有名的同性恋酒吧,酒吧里的MB分两种,一种是像沈索一样,妖娆妩媚的“妹妹”,一种是像成削一样,无任何女性特质的“弟弟”。来这里的客人,找的MB也不同。如果只是单纯想泄欲的,大多会找沈索这样的,若如果喜欢调情或无任何特殊癖好的,大多喜欢找成削这型的。
沈索此时便半趴在一个大肚佬的身边,那人明显是个色胚,一边与他人谈笑喝酒,一边用另一只手不安分地在沈索的身上到处游走,不过,好在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索化了浓妆的脸上满是笑意,不停地有人来灌他酒,他也毫不推却,接过来便是一饮而尽。他喝得满脸通红,但头脑却清醒得很,身上的确是很热,可是大脑里,心里,都是冰凉冰凉的。他侧过头来,看见大肚佬耳鬓处没有刮干净的胡子,酒意又一阵上涌,不禁忍不住的干呕了一声。
这声音极其的突兀,使得本来喧嚣的包间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看着都向他望来的并不友好的目光,沈索用手捋了捋刘海,笑着对众人说:“喝得太多了,我想去趟洗手间。”
大肚佬旁边的一个男的把酒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掷:“我说你,别不识相,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怎么敢。”沈索仍是笑着。
那人突然站起来,抓着酒杯就想砸过来:“你他妈的……”
沈索安静地闭上眼。
“算了!”那个大肚佬突然说话,“你下去吧,不要回来了,叫你们老板换个人来。”
睁开眼,沈索点点头,他拿起茶几上的满满的一杯酒,端起来,对众人说:“今天是我的不对,喝了这杯酒,当给大家赔罪了。”说完,皱着眉把这一杯酒全部喝下,辣的喉咙发烫。
“行了行了,下去吧。”
沈索放下酒杯,有些踉跄地走了出去。外面的灯光比原来包间里明亮很多,每一个经过沈索的人都在打量他的那张脸,他们大概都在想,这样一张艳俗的面具下面,该是怎样一张平庸甚至是丑陋的脸庞。
“小凡,去204,那里有客人。”见到熟人,他往204那里回身一指。
“每次你丢给我的都不是什么好人。”小凡哼了一声,无名指指腹拍着眼角,从他身侧走过,也不知道去没去那个包间。
他站在原地,低下头,揉了揉太阳穴。他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客人了,更不会相信有人会被他这张脸吸引,他累了,想回房卸妆,休息。
每天都心神俱疲啊。
“请问,你是这里的人吗?”
身前冷不防地传来声音,沈索抬头,看见问自己话的人,长得干净,很有朝气的样子,眉眼也是很英俊,像个富家小开。他晃了晃身子,环抱住双臂,一边的嘴角向上扬了下,摆出职业性的微笑:“什么事?”
“你认识钟湛吗?”
他?
那是很久以前了吧,沈索歪着头想了想:“几年前他是这里的常客,后来好像是被人包养了,又听说包养他的那个人出车祸死了,之后,就再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死了!”他一声小小的惊呼。
沈索点点头,此时竟颇觉无聊,看来这个人只是来打听人的,并不是来“觅食”的,他不想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他急急忙忙追着问:“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沈索摆了摆手:“别问我,其余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他垂下眼帘理解似的点了点头,接着恭敬地递上名片。“如果你某天看见了他,记得告诉我好吗,这是我的名片。”
现在沈索正觉得酒劲冲得人头发晕,便一只手扶住额头,一只手不耐烦的接过名片,看也不看:“我知道了。”
那人看他似乎也无意帮忙的样子,只得苦笑一下:“谢谢了。”
离开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连对方的道谢都懒得给予回应。
沈索握着那张名片,左手撑着墙,缓步向楼上的住处走去。经过每一个包间门口的时候,几乎都能听见里面淫靡的声音。沈索想捂住耳朵,可是又觉得这么做实在是过于矫情,毕竟这就是现状,属于他们,也是属于自己的现状。
他心烦意乱极了,手中攥着的名片的一角狠狠地扎进了手心,他走到一个拐角处,甩手就想摔了这张名片。
可是,就是那不经意的一眼。
就像当初遇见辰修一样,就是那一眼。
沈索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紧盯着名片上的那个名字,心脏跳动的声音巨大地在胸腔回响。然后,他一点点,收回手指,将那张名片紧紧攥回手心。
那个名字……
那个名字!
他猛地回头,冲下楼去,仅是一会儿,走廊上已经没有刚才那个人的身影。这张名片的热度,几乎要烫进他的心里了。他快步向原路走回去,推开每一个挡在他前头的人。
人呢?人呢!
没有,他找不到。
他疯了一样,打开每一间包间的门,无视其中衣不蔽体的男人,也不理会那些叫骂声,好像那不是说给他听的。
他找不到。
他冲回去,往门口的方向去追,一路都没有,他跑到门口时,站住了。
门外是来往的车流,攒动的人群,还有灯红酒绿的商业街。这样嘈杂的夜色,霓虹闪烁,一下一下,和他心里的阵痛是一样的频率。
已经走了。
那个人已经走了。
“成削,我今天遇见一个人。”沈索洗干净脸,用毛巾拍打着面庞。
“辰修?”
“不是他,他结婚了,怎么还会来这种地方。”
“那是谁?”成削饶有兴趣。
沈索站直身子,看着镜子里自己卸了妆后素净的脸,轻轻说:“辰珂,辰修的弟弟。”
成削似是感到无趣,双手在身后的床上一搭:“那还不是一样。”
沈索轻轻哼笑:“他不知道我是谁,居然还留了名片给我。”
“你是不是想找他?”
“一开始是想的,”沈索把毛巾重新挂回架子上,回头冲成削耸了耸肩:“可是追到门口,我又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找他了,我和那个人,早就断了。”
“我不是说辰珂,我是说辰修,既然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沈索摇头:“不,我不想。”
“好吧,”成削可以理解沈索的想法,他撇了撇嘴,“那个辰珂为什么要给你名片,看上你了?”
“不是,他向我打听一个人的地址,钟湛,我想你是知道的。”
“我当然记得,他当年在李梓扬的葬礼上被家属打得多惨,医药费还是我帮他垫的呢。”成削的脸沉下来。
沈索追问:“那他现在呢?”
“你想干什么,帮辰珂?”成削斜睨着他。
沈索闭了下眼,转头躲避他的目光:“不是,我只是好奇。”
成削走到他的面前:“沈索,钟湛在哪里我知道,这不是什么秘密,我可以告诉你,可是我问你,你是不是为了辰修?”
沈索依然不对上成削的目光,略微偏着头:“我不知道,或许是的。”
成削叹了口气,向后退了几步坐在床边上:“沈索,你逃不开了,你把自己的身份忘了,还去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你……”
“成削,你错了,”沈索开口打断他,“你错了,以前,活着是我唯一的追求,爱情只是点缀,后来,你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情飘渺得让我厌恶了,我从来都没有奢望过,从未。”
沈索的双手握拳,语气却是轻飘飘的。
“真的?”
“真的。”
“好,”成削点点头,“那我告诉你钟湛的地址。”
2
2、Chapter 2 ...
Chapter 2
辰珂和沈索约在一家咖啡馆里见。
接到沈索的电话,辰珂是意外大于惊喜的,当沈索说他知道钟湛地址的时候,辰珂这才明白这通电话的意义,他高兴极了。
“我有条件。”
沈索依然是化上了浓重的妆,辰珂坐在他的对面。辰珂觉得对面这个人显然不懂的化妆,脸上的色彩完全不协调,就像一个搅混了的调色盘,活脱脱一个印象派。
“请说。”听见“条件”两个字,辰珂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他带来了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沈索凑近对方,半个身子伏在桌面上:“包养我,半年。”
辰珂睁大眼睛,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你说什么?”
“放心,我的价钱并不贵。”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都是男人……”
沈索坐回座位上,端起咖啡,笑了一下:“那你为什么那么急去找钟湛?我是知道他的,那你呢?”
辰珂一时语噎,隔了半晌,才说:“你既然知道,那又为什么提这样的条件。”
“我是在请你帮我。”
沈索顿了顿:“我的年纪在这行当中算大的了,那些老男人只喜欢吃嫩草,而且我也不想再做这份职业了,赎身的钱只剩一点就凑齐了,可是你看我的样貌,还有谁会为我出钱。你包养我,我们之间也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关系,我可以帮你做家务,你就当聘了个保姆。如果你同意,那么交易成功,我告诉你地址,如果你不同意,我马上就走,你自己看。”
辰珂的手支着下巴:“你让我想想,如果我同意了……”
“我马上带你去找钟湛,哦,对了,提醒你一点,我没有自己的住处,从你包养我的那一刻起,我会搬到你家去住。”
“搬到我家?”
“放心,”沈索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我对你的私生活完全没有兴趣。”
辰珂皱起眉,他似乎是很认真的在权衡其中的利弊。沈索也并不看他,只是望着街景,偶尔饮一口咖啡,时间滴滴答答的过去,两个人之间都没有言语。
“只是半年?”
“对,半年之后,不用你赶,我会很自觉。”
“可是你的要求真的很多,会让我觉得我很亏。”辰珂双手交握,撑在桌面上。
沈索向前倾了倾身子。“我原以为你会有好眼光,能看得出我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廉价,我会值得你付的价钱,可惜……”他冲辰珂暧昧的一笑,“你对我,并没有那方面的需求,当然如果你需要,我也很乐意。”
“现在我好像还没有发现你的什么值钱的地方。”
“所以这就需要时间了,怎么样,决定了吧,你其实并没有亏什么,花一点钱,得到心上人的地址,还附送半年服务。”沈索好像已经失去耐心。
“我要想想……”辰珂还是不能做出决定,毕竟,这不是一件小事。
“那么……”辰珂咬了咬牙,“好。”
沈索很愉悦的笑起来,他站起身,冲辰珂伸出手:“祝我们交易愉快。”
辰珂有些心烦地把手伸出去,敷衍地握了握。沈索的手冰冰凉凉,让辰珂有些诧异,但却在还未诧异完的时候,被对方一个大力带得站起来。
“干什么?”
沈索冲他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走,我说过,马上带你去找他。”
辰珂心不在焉地开着车,他好像还没有从刚才的事情中恍过神来。自己包养了一个男人?这是他曾经想都不曾想过的事情,但是,他又想,自己在碰到钟湛之前,谁曾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男人,而这份爱,居然让他在英国消化了整整三年。
“你……家里都有哪些人?”沈索心怀鬼胎地问,他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看似漫不经心。
“嗯?嗯,我家里没有人。”辰珂的心神恍惚。
“不是,我是问你的家庭成员。”
“家里的话,父母,还有哥哥嫂子。”
听到“哥哥嫂子”四字,沈索的心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的左手紧紧攥住右手的大拇指,又用力的拔出来。他发现,明明什么都知道,自己还是有意识地想试探辰珂,想接近辰修,这种欲望,就像成削说的一样,逃都逃不开。
“你呢?”辰珂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反问。
“我?我……”
“算了,你可以不说。”辰珂即使打断他。
“为什么?”
“你家里若是没什么困难,谁会来从事这份职业。”
沈索愣了一下,脑海中一幅幅画面闪过,似乎是在印证对方说的话。他把自己身体的所有重量交付与车座,轻轻笑了声:“谢谢,你说对了,我没有家人。”
辰珂虽然早已预见这样的答案,但是心中还是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下,竟有些震颤起来。他再一次侧过脸,看见沈索化了浓妆妩媚却庸俗不堪的脸,染上一层淡淡的,叫做“悲伤”的东西。
“到了。”沈索说。
这是一个普通的居民小区,楼房的样式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样子,这里,是城市开发的边缘地带。
“12幢304。”沈索嘴里念叨着,数着门牌走。
其实也并不难找,走上楼梯的时候,幽暗的色调让辰珂的心情有些紧张,三年,他与钟湛一别就是三年,这三年来,两个人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都发生了变化。也许自从自己在机场推开钟湛的那时起,辰珂这个人在钟湛心中已经死了,可是自己呢,却再也忘不了他,甚至爱上他。
“叮咚”,就在辰珂还在忐忑的时候,沈索已经按响了门铃。
门无声的打开了,沈索是认得钟湛的,只见他穿着一件大号的T恤,宽松的裤子,和一双拖鞋,在门后露出大半个身子。
钟湛的目光一动不动,目光定格在辰珂的脸上。
辰珂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大二那年,学校里慵懒的午后的日光总是轻柔的抚在钟湛的头发上,这时音乐楼那里总会传来钢琴曲的声音,他和钟湛吃着校门口小店里的手抓饼,坐在操场的单杠上。一起说着不找边际的话。这一切的画面,好像都还很近很近,好像这一段时光,才是他当年的全部,而关于英国的那三年,都被压成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他把这样的关系,误认为是朋友。
“我……”辰珂刚想开口。
“小湛,是谁啊?”屋内传来询问声。
钟湛回头:“妈,是我的大学同学。”
只见屋内走出来一名妇人,体态略胖,“小湛的同学啊,那家里头坐啊,都杵在门口干什么呀,来来来,快进来。”
“不了,妈,”钟湛轻声说,“我们要出去说。”
“哦,那,好,那也行,小湛,请人家去吃个饭哦,来,把钱带着。”
钟湛垂着头:“没事,妈,我有钱,你回屋歇着吧。”
“嗯,小湛,好好招待同学啊。”
“知道了。”
他们没有去饭店,只是坐在了小区的小花园里。沈索觉得有些尴尬,他冲辰珂说:“你们聊,我随便去逛逛。”
辰珂把车钥匙塞在沈索的手里:“累了的话回车上坐着等我。”
沈索点点头,接过钥匙的时候反握了一下辰珂的手,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
这一次握手和刚才不太一样,沈索的手有了那么一点点温度,就那么一点点温度,竟然让辰珂安心了一些。
“我走了,你们聊。”沈索冲他们摆摆手。
“天就要黑了,有什么话还是快点说吧。”钟湛望向别处。
“你现在在做什么?”
“问这个做什么,人口普查么?”
辰珂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地顶撞,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我是在……我是……”
“这几年和我妈经营一家小小的报刊亭。”
“钟湛,这三年,我很想你。”辰珂望着他,乌黑眼睛里有一点黯然。
钟湛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来,隔了会儿,他说:“不要撒谎,你没有什么想我的理由。”
“我有的……”
钟湛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些:“有也不要说!”
“钟湛,”辰珂的轻叹了一口气,“我们三年没有见了,可不可以不要这样抗拒我?”
“那个人我见过,他是Mr&Mr里的MB。”钟湛忽然换了一个话题。
辰珂以为他误会了,往沈索离开的方向望了一眼后,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找他要你的地址,他只是带我来这里而已。”
钟湛轻蔑似的笑,言语间冷冷的:“我不会误会,我知道你不是同性恋。”他刻意咬紧了“同性恋”三个字,自嘲一般。
“不,钟湛,不是的。”辰珂低下头,双手交握。
一阵风吹过来,钟湛迎着风拨了一下头发:“什么不是?”
辰珂突然从侧面抱住钟湛,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处,呼吸热热的拍打着钟湛的皮肤,钟湛浑身一颤,没有再动,只是任他抱着。
辰珂的声音瓮瓮的传来:“是,钟湛,我是同性恋,我是的。”
“钟湛……”辰珂细细地咀嚼他的名字,“我爱你。”
在这样的梅雨天里,天空忽然响起一阵闷雷,轰隆隆的似要砸在人的心上。钟湛的手,轻轻抚上辰珂的头顶,他仰头无意义的望着阴沉的天,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阻挡不让眼泪流下来。
天色又沉下来好几分。
“辰珂,太晚了。”
“如果当初你在机场这么回应我,我就不会重新遇到李梓扬,不会愚蠢地想要让他用你曾经温暖过我的方式,让我尝试爱上他,他就不会死。辰珂,我欠李梓扬的太多,已经还不起了。”
辰珂紧紧地抱住他:“我知道,用三年的时间去发现我爱你,真的太迟了,我也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可是,可是,既然曾经错过了,你现在为什么要重复当年我犯过的错,不要把我推开,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已经不行了,真的!”钟湛用力的推开他,站起来,退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辰珂的脸,在他的眼里越来越模糊。
辰珂借着雷电的光亮,看见钟湛惨白的脸,和他刹那间滑下的泪水。他把脸埋进手掌之中,半天没有言语。
这就像报应一样。
“你这三年,过得好吗?”辰珂闷声问。
“好,”钟湛笑,泪从下颌处滴下,“我过得一直很好。”
辰珂站起来,点点头,像是释然了一些:“这样就好。”
沈索在副驾上睡着了,头倚在车窗上,这是正在下一场雷阵雨,豆大的雨滴击打在车窗玻璃上,又汇在一起成河流般流下。
他没有听见雨声,没有听见车子发动的声音,车子一路颠簸,他居然睡得安稳。
3
3、Chapter 3 ...
Chapter 3
沈索是被喇叭的声音吵醒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刚刚的雷阵雨在地面上留下潮湿的痕迹。城市的霓虹在街边闪烁,他打了一个哈欠,睫毛上沾上几滴细小的眼泪,灯光便在他的眼里晕开成绚烂的一片。
这是一个十字路口,绿灯早已亮了,而辰珂前面那辆车子却久久没有发动,看样子是熄火了。
辰珂心里烦闷,前面的车子堵住了去路,更是让他心里像哽了毛絮一样不舒服,他便发泄似的一遍又一遍按着喇叭。
左拐的绿灯亮起,他已经失去了一次前行的机会。
“别按了,”身侧传来沈索有些沙哑,略显疲累的声音,“我去看看。”
辰珂好像是有些挫败地停下了手,往车座上重重一靠。
前面那辆车里坐的是一名女士,她不断转动钥匙,试图发动,却在听的发动机震动两下后,就没了反应,她快要哭了。
沈索打开她的车门:“你下车,我看看。”
那名女士受惊似的望着这名打扮妖娆,容貌艳俗的男人,几乎是没有经过思考就顺从的下了车。沈索坐了下来,刚刚握上方向盘的时候,他突然觉得一阵心悸,关于辰修的记忆铺天盖地而来,像汹涌的潮水挡也挡不住。
“把钥匙插进去一转,听到发动机的声音了吗?嗯,好,下面松手,这样就发动起来了。”
这些都是当年辰修手把手教给他的,从发动车子开始,直到他可以开着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开着辰修的车。
沈索发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听那女士在旁边补充道:“我出差,好长时间没有开了。”
沈索从车里走出来,无奈地摇摇头:“那就是电瓶没电了,你喊维修人员来吧。”
他坐回辰珂的车上,看见辰珂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便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别人都变道走了,你为什么不能……”
辰珂睁开眼:“在英国没有这个习惯,这种情况也是第一次遇到。”
沈索笑:“绅士,那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这种情况多碰到几次,就习惯了。”
车子开动了,从那名女士的车旁边开过去,接下来的路程很顺利,再无意外。
“送我回酒吧。”沈索一边说,一边打开了收音机,调到音乐频道,柔美的女声流淌出来,他皱了皱眉,又重新换了几个频道。
“不是说,搬到我家吗?”
“就算是要搬,也要收拾东西,还要和老板说一声。”
辰珂深吸了一口气:“不了,不顺路,今晚就睡在我那里吧,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沈索心下猜了几分:“你和他……”
“没错,”他很快接过话,“他说,我们不可能。”
沈索没有再说话,他从这个男人阴沉的脸色里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大致,他发现自己居然卑鄙到有些得意,因为辰珂在感情上受伤,因为他是辰修的弟弟。
车子在城东的一个住宅区停下来。
沈索跟在辰珂的后面,他突然有了一种跟着客户回家的感觉。
辰珂开了门,伸手进去开客厅的灯,但好像半天没有摸到:“其实回国后我就没有回来住过,今天是第一次。”
沈索“嗯”了一声,他有些不敢看这个房子的门,门里黑压压的一片,像是怪物的嘴。
客厅的灯终于亮了,一片暖黄,大体看来房间的装修走的是现代简约风格,以黑白灰三色为主。
“虽然很久没有住了,但是每隔三天就会有阿姨来打扫,听我回国之后又在冰箱里准备了一些食物,所以,还算干净,沈索,你睡这个屋。”他把客卧的门打开。
沈索伸头往里面探了探。
“嗯……要不要先洗澡?”辰珂端着一杯牛奶和果汁,把果汁递到沈索的手上。
“洗澡这个词,会让我误会。”他笑,晃了晃身子,接着接过果汁,身体凑近辰珂说。
辰珂向后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一步的距离:“那你一切自便。”
“你别紧张,我只是不习惯这样衣冠整齐的相处方式,对了,你不是有事情要问我吗?”沈索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抬头望着辰珂。
“对,是有个问题。”辰珂在他侧面的沙发上坐下,把牛奶放下,双手合十,略俯□,手肘支在膝盖上,指尖顶着额头,有些难以启齿的模样。
“你说就是了。”
“你们……”他问,“会爱上客人吗?”
沈索的脸霎时变得惨白,连嘴唇都不可抑制的抖动起来,他差一点以为辰珂知道了,如芒在背一般,连脑后,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会的,他在心里轻声安慰自己,不会知道的,哪怕是辰修,见到他的这番妆容,恐怕也难以认出来。他把自己糟蹋成什么模样,他心里明白。
沈索的睫毛微颤,他在竭力调整自己的呼吸,是自己不至于显得太过惊慌。片刻之后,他说:“也许会的。”
“钟湛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事情,我都知道,你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别人,或者是被别人爱上,从来都不会有一个好结果的,从来都不会有。”沈索的声音有些许冰冷。
听见他的话,辰珂不禁又有一点发怔:“你说的没错,我就伤害过钟湛。”
“怎么伤害?”
“那年我要去英国留学,临行前他吻了我,当时我根本没有想过这种事情,便狠狠把他推倒在地,”辰珂摇着头苦笑,“现在想想,那时的我,实在是太残忍了。”
沈索心想,明里的拒绝倒不算是最残忍的,你哥哥的行为却比你更会伤害人。消失一个月,之后告诉我结婚的消息,把我之前的一切行为变得有如小丑一般。
自作多情。
这就是你哥哥最后留给我的四个字。
“既然亲手推开,为什么不亲手挽回?”
“可他已经拒绝我了,我不想做死缠烂打的人。”辰珂犹豫。
沈索轻笑一声:“你要是因为一次拒绝,就彻底放弃,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爱他。”
沈索的话,让辰珂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他的眼睛本来就乌亮得很,而突然间的那么一道神采,竟让沈索有了一秒种的恍神。
真的很像他哥哥啊。
其实辰修与他是不同的,辰修比辰珂长了五岁,体格也较辰珂大些。辰修是完完全全的男人,从眉宇到行为动作都英俊极了,并且沉淀了一份历练在里面,那份认真让他的眼神更加深邃迷人。而辰珂是不同的,他的英俊只停留在了样貌上。
“沈索,你也曾爱上过客人吧?”辰珂猜测性的问。
最近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揭开伤疤,好像自己就是那么□裸的一样,伤疤总人那么清晰可见,沈索突然很想大笑,可事实上他却不知为何猛烈的咳嗽起来,好像关于辰修的一切,都是凝结在他胸口的一块淤血,只有吐出来才好。他咳得胸口阵阵的疼,辰珂站起来,拍着他的后背帮他缓过气来。
过了好久才咽下那份仍想咳嗽的欲望,他不留痕迹的躲开辰珂轻拍他后背的手,向卫生间走去,说:“要不然,你看看我,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他走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卫生间的节能灯刚开的时候,灯光幽暗得很,把人在镜子里的影像照得阴森森的。他对着镜子,把眼角拨弄下来,看自己涂的绿色眼影。
要不然,我又怎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其实沈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黏上辰珂,他很矛盾。他知道,接近了辰珂,也就是接近了辰修,可是他仍不明白接近辰修的目的是什么,结果很有可能是让自己再一次受伤害,毕竟什么都不可能回头了,但他还是想这么做,这是个破釜沉舟的打算。
或者叫做,破罐子破摔,
第二天,辰珂开车带他回到酒吧,让他收拾好东西,晚上等辰珂下班再带他一起回家。
“怎么样?你真钓上他了,够有手段的你!”成削用手肘顶了顶他。
沈索向四周望了一眼,推着成削进屋:“我们进屋说。”
刚关上门,沈索对上成削疑惑的目光,打开钱包,把早晨辰珂给他的支票塞在成削的手心里:“我知道你还剩一点点就够了,这个你拿着,赶紧离开这儿。”
成削反手把支票塞了回去:“开什么玩笑,我不要,你留着。”说完,带着些怒气坐在床边。
沈索蹲下来,握住成削的手:“成削,这是我用钟湛的地址换来的,包养半年,我不用陪他上床,什么都不用做,这个地址是你告诉我的,所以钱也应该是你的。”
成削后退几步,隔开自己和沈索间的距离:“不行,我不能这样拿你的钱,何况老板那里怎么办?”
“老板那里的钱,我已经交过了,我让辰珂谎报了价钱,再说老板也不相信我会卖这么高的价钱,一切都没有问题,你就放心吧。”沈索拍了拍对方的手臂。
成削使劲摇了摇头,接着望着沈索的眼睛:“沈索,实话告诉你,我也很想拿下这笔钱,可是,可是,我不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个火坑里面,你留着它吧,为自己赎身,我还可以赚一阵子钱,半年内如果幸运的话,也可以赚足赎身的钱。”
“你不需要骗我,成削,把它拿上,我这么多年没有为自己留一分钱储蓄,就算有了这笔钱,也很快就会被我挥霍光。这半年我也会努力赚钱,总能够赎身的,你已经照顾我很多年了,这个,当我还你这份情的,好吗?”
成削定定的望着沈索好久,才终于叹了口气,简单的一个微笑后,俯身环住了沈索的肩。
“别误会,这是纯友谊的拥抱。”
沈索笑:“我明白。”
“钱我拿上,会慢慢还你,”成削接过沈索手上的支票,“我知道接受会让你好受一点,这么多年,你虽不承认,但是我的确足够了解你。”
“好吧,”沈索站起来,眼角弯着,“这回我承认。”
被包养在这里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住到客户家里也没有什么,沈索在打包的时候并没有多少人来送一下,不过这也是他所希望的。
当然了,更有善妒者,会讲一些很难听的话,毕竟,被辰珂这样英俊的男士包养,是每个MB都求之不得的事情。
“真想不通,这样的货色也卖得出去,瞎了那人的狗眼吧。”
沈索和成削在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身侧的两个男孩有些不屑的议论着,或许也是想刻意让他听见。
沈索的脚步滞了下来,回头,看见那两个男孩。说他们是男孩,是因为他们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刚刚进来没有多久,行事作风都还嫩得很。只不过样貌上生得娇俏可人,颇受客人的喜爱,尾巴便翘了起来,自以为凭借年纪和样貌的优势,就压得过沈索这样的人。
两个男孩看见沈索朝这里望来,互相对视了一眼,心中虽然有些发怵,但还是摆出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样子来。
沈索走了过去,脚步不急不慢,他走到刚刚讲话的那个男孩面前,伸手掸了掸他的衣领。“能卖得出去,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能让我选择,我倒宁愿一辈子卖不出去,因为我不想把自己的身体,当成货物一样销售,不,更确切的说,是出租。”
那个男孩撇了撇嘴:“贱货,当了□还给自己立牌坊。”
沈索的脸色变了,他双手揪起男孩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男孩吓得嘴里“呜啊”乱叫着,使出所有力气试图掰开沈索的手,却毫不起作用。
“你似乎忘了自己还是个男人,对,你还够不上男人,你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个十足的money boy。记住,这不是八点档的肥皂剧,我不会像你一样,像个泼妇一样骂街,如果你不爽我,那就换个男人的方式来挑战我,或者我先来让你了解了解。”
“你……你敢!”男孩用颤抖的声音做出毫无反击力道的威胁。
“我敢,”沈索的眼睛虚了虚,“我会用力的打你的脸,打你引以为豪的脸,还有你的□,反正你也不需要他。”
从走廊的另一边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略胖的老板气喘吁吁地赶来。
“够了,沈索,快给我松手!成削,站在旁边干什么吃的,还不快阻止他们!”
沈索的眼睛向身后瞟了一下,这才缓缓的松了手。
“沈索,你多大了,你入这行多久了,你是走什么路线的!都忘了吗!怎么还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你行行好吧,难得有个客人看上你,再过……”老板伸手看了眼手表,“再过不到两个小时就来接你了,你就不能不出岔子?”
“还有你们,整天不知道得瑟个什么劲儿,有这个功夫不如去多拉几个客人,成天什么都不会只会惹事儿!”
两个男孩被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沈索却自顾自地走到窗边,隔了一会儿,脾气软下来不少,他回头对老板说:“有烟吗?来一根。”
老板从上衣的口袋一摸出一根,递到沈索手上:“抽完就去房里好好呆着。”
他点点头,叼着烟:“再借个火。”
老板无奈地摇摇头:“你啊……”说完,用手挡着风把那一簇火苗送至沈索嘴边。
两个男孩怔怔的看着老板替他点烟,又看着老板离去。
成削这时一掌拍在刚才那个男孩的背后,打得他踉跄几步:“喂,小子,你懂什么,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那是你没有在五年前
3、Chapter 3 ...
进来,那个时候,哼哼,那个时候……”
“成削,”沈索弹了弹烟灰,“别讲了,有什么意思,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