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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不是，如果他曾不是那样的，该有多好。

他在门口站了会儿，黑色风衣还没有脱，就几乎没有思考地大步走到沈索身后，伸出双臂把他从后面环住，脸埋在他的肩窝里，闻了闻他身上干净的味道。

对，这是沈索，好像那么想确认他的存在，不能自己地。

“嗯？”沈索一惊。

“别动，让我抱会儿。”辰珂闭着眼。

听出是辰珂的声音，沈索愈加惊讶，他一开始还以为是严沐禾。家里太乱了，沙发上全是两个人的衣服，沈索只好让严沐禾先坐到餐桌边，自己先把沙发收拾一下。可是他哪里想到辰珂这么快就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一反常态地抱住自己。

想到严沐禾就在旁边，他用了点力气想挣脱辰珂：“辰珂，你先松开一下好吗？”

辰珂睁开眼，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这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他缓缓松开，又按了按额头：“对不起，我……”

“家里有客……”沈索想向辰珂介绍严沐禾，可是往餐厅看过去的时候却连个人影都没有了，沈索眨了眨眼，发现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门外只有空空荡荡的楼梯间，冷风一阵一阵的吹进来。

严沐禾走了。

“怎么了，家里有谁？”辰珂顺着沈索的目光回头。

沈索摇摇头：“一个朋友，算了，他已经走了，倒是你，怎么一回来就怪怪的，遇到什么事了。”

的确是遇到很多事，可是对着沈索的目光，他说不出来，甚至连钟湛的名字都说不出来。他只是苦笑了一下，伸手帮沈索梳理了一下头发：“没什么事。”说完，就到门口关了门，脱下风衣挂起来，到卫生间洗手了

这下沈索更加认为他有什么事了。

“是不是今天和钟湛玩的不开心？”沈索斜倚在卫生间门口。

听见他的问话，辰珂的动作滞了一下，垂下眼帘，扯过毛巾擦了擦手后，他说：“也没有，他说愿意跟我交往试试。”

沈索睁大眼睛，随即又有什么光在眼睛里闪了闪：“那很好啊，我的任务终于结束了。”

辰珂回过身来，俯着头望着沈索：“那你是不是要走了？”

“快了，”他抿了抿唇，“还有半个月而已了。”

半个月，只剩下半个月，到时候再怎么挽留都是牵强和多余的了，辰珂尽量让自己表现地不要那么沮丧，于是看似随意的揽住沈索的肩：“吃饭了吃饭了，做饭了没？”

沈索侧过头看着他揽住自己的手，和感受肩上承受的那一点点微弱的重量，接着点了点头。

一定要这样隐瞒下去吗，彼此无法说出口的感觉都有太多，只有想着维持现状就好，可是他们明明就都明白，现状早就和过去不同了。

14

14、Chapter 14 ...

Chapter 14

先前的都还不算是什么，真正的隆冬到来了，这时候沈索的感冒竟一发不可收拾地严重起来。今年偏巧是个寒冬，沈索是个极畏寒的人，反正也快要离开辰珂家了，他向店长辞了职，天天裹着被子窝在家里，擤鼻涕的纸扔满了一纸篓，脑袋天天也是昏昏沉沉。现在他正蜷着身子在沙发上看电视，广告的时候，他甚至连调个台的力气都懒得使。

偏偏这时手机响了。

沈索朝天翻了一个白眼，像老年人一样蹒跚地走到床边，把手机拿起来，刚想按通话键，却看见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很不真切。

手机铃声大有“你不按下去我就一直响”的势头。

没有办法，他只好接了。

“找我什么事？”

辰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今天下午有没有空，出来我有事找你谈谈。”

“我们还有什么事好谈的。”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上次一样，我们心平气和地好好坐下来喝一杯。”辰修的声音的确很平静，看来他是早已准备好这次会面。

沈索并不想见他，可又觉得逃避既丢脸又没有用，他半天不语，辰修也没有催促，似乎是料定了他会答应。

“哪里，几点？”

“一点，我来接你。”

“不用。”沈索很快拒绝。

辰修沉默半响：“那好吧，菱然雨居。”

“知道了。”

辰珂接到了一个大好的消息，原来一直苦恼的生意，现在买方说价格还有可商量的余地，一般这么说就是愿意接受卖方开的价格了，那么也就不存在违约的问题。但是辰珂一直搞不懂，如果买方坚持的话，不仅法律上不用承担任何责任，还可以得到大笔违约金，那为什么愿意放弃大笔利润又说可以商量呢？

算了，他站起身，是到会面室的时间了，只要做成这个单子，其他也不必多想。

进入会面室，买方已经早早到了，一个和辰珂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身后还有两个助理模样的人。看见辰珂进来后，站起了身。

辰珂把手伸出去：“又见面了，严先生。”

严沐禾用力和他握了一下手：“是，又见面了，辰先生。”

沈索并不看坐在对面的辰修，半年以前，他心心念念的全是这个人，可是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一米宽的桌子对面，他却觉得索然无味了。要说他真的对辰修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沈索奇怪的发现，自己已经无所谓是否能和辰修在一起了，或许是因为对方已经结婚，是社会责任感使然吧，他自嘲地想。

“还是把自己裹得像熊一样。”

沈索微愠：“辰修，这招没有用了，别老想着提旧事感动我，我已经不像当年一样幼稚了。”

辰修的确是没有想到，沈索一语就点破他的目的，不过辰修毕竟是辰修，他一点也不窘迫和尴尬，只是讳莫如深地笑了一下，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搅拌棒，与杯壁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既然你不喜欢，那我们就不叙旧了。”

“本来就不需要。”

“好，”辰修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我们来谈正事。”

沈索直视着辰修的眼睛：“说，想谈什么？”

“离开辰珂。”辰修说的很简洁。

沈索一愣，喉间微微一堵，继而很想笑：“什么叫离开，我不懂。”

“从他家搬出去，以后再也不要见面，我会帮你另找一份待遇优厚的工作，离辰珂远远的，你若不满意，我连房子都可以帮你买好。”

沈索讽刺他：“现在你是不是还准备掏支票或者是直接把一沓钞票摔在我的脸上。”

说完，辰修竟然真的从钱包里撕下一张支票，拿出一支笔，问：“多少钱，你自己写，但是我希望你有点数。”

沈索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好像那里有一把火越燃越旺，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用力之大，声音之响，让整个店的客人都向这里探过头：“你TM电视剧看多了吧！”

辰修闭了下眼，把支票和笔又收回包里：“你若是不喜欢这样，说就是了，何必发火，我说过我们今天是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一杯。”

“辰修，今天我出来真是个错误！”受到这样的羞辱，沈索是在是没有办法“心平气和”，他拎起包，转身便走。

用力推开门的时候，一阵冷风从他的衣领中钻进去沿着脊背一路抚摸下去，本来就感冒，冷风一吹，脑袋愈加昏昏沉沉。他这才想起自己的围巾忘了拿，可这个时候回去拿未免又太没有面子。他狠了狠心，丢那儿就丢那儿了，不要了！

店门外的街道，人群往来不息，沈索在人流中穿梭，竟意外地感觉到一点形单影只的苦楚。

刚刚踏出店门没有多久，辰修就追了上来，从后面把围巾在他脖子上一围。

“对不起。”

沈索站住脚，回头看了辰修一眼，什么都没说，可眼中全是愤愤。

辰修也望着沈索的眼睛，先低了下头，又再次抬起来：“沈索，离开我弟弟，和我在一起。”

什么！沈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时街景，身边穿流的人群什么都不存在了，耳边反反复复都是辰修那句话：“和我在一起。”

“为……为什么？”他呆了会儿，张嘴竟只能问出这句话。

可是，辰修的下一句话，又让沈索感受到了完完全全的隆冬的到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与辰修交流了，他显然对自己再无情意，那这样谈下去，又有什么意思。

辰修说：“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吗？”

目的，谈到目的，沈索心里的火一下子又被寒意扑灭得星火不留。

“为了弟弟，牺牲自己，是吧，辰修，我是不是该为你的这种牺牲精神感动了，我的目的，哈哈，我的目的……”他笑了两声，把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摔到地上，“我的目的就是远离你，百米之外都不想感受到你一点点气息，你碰过的所有东西我都不会再碰！”说完，一刻都不想在辰修身边再待下去的样子，快步的向前走着。

“那你自己呢？”辰修在他的身后喊。

沈索顿了一下，又继续向前走着。

辰修再一次追上来，把沈索拉扯到街角没有什么人的地方，一只手撑在墙上堵住对方的去路。“那你呢，我碰过你那么多次。”

沈索恨恨地咬了咬牙：“辰修，你让我恶心。”

“恶心？”辰修轻笑，“当时你却不这么认为。”

“别再靠近我了，我说过，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行吗？”

辰修站直了身子，把双手都插进口袋里：“我也只是希望你离开辰珂……”隔了会儿，像是很难启齿似的，他说：“求求你……”

沈索的睫毛颤了颤，他仔细地看了眼面前的这个人，轻声问：“为什么一定要我离开？”

“我知道作为一个同性恋的痛苦，我不能让他也变成我这样，不能面对社会，只能背叛自己，迎合长辈，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过一辈子，沈索，你放过他，好吗？如果你是要报复我，你已经做到了，别再把辰珂拖下水了。”辰珂说完，转过身背对着沈索，不愿意让对方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

此时沈索的眼睛疼得厉害，好像冷空气吹得他下一秒就要流泪，这一段话里有太多沈索想听到和不想听到的，他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和语气来回答辰修了。其实他浑身酸痛，累极了一样，太多的问题纠结得他脑袋胀痛，现在只想就这样倚着墙，一点点滑下去，也不管什么地方了，好好睡一觉就好。

可辰修到这时还没有发现沈索的异样。

“沈索，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你不能太自私。”

自私？沈索听到这个词，突然有些想笑，他记得在很小的时候，老师曾批评过他是个自私的孩子，那时候是委屈的吧，想那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为什么一定要和别人分享。那现在呢，还委屈吗？好像没有，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啊。

“我……”刚说了这一个字，沈索的脑袋就像是被钝物狠狠击中了一下，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我不是……”

倒下去的最后瞬间，他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了。

终于谈成了，买卖双方都很合作，一切都顺利的进行着。辰珂站起来，与两边的代表握了握手，表示祝贺。

“辰先生跟沈索很熟吧。”正与严沐禾握手时，对方凑近了些，轻声问。

在这样的场合突然提到沈索是一件很突兀的事情，辰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皱着眉点了下头：“对，请问……”

严沐禾颇隐晦地笑着：“那天不辞而别，真是很对不起。”

辰珂猛然间想起来：“啊，那天是你……”

对方轻微地点点头。

辰珂不由的疑惑起来，松开手之后还准备继续问些什么，可是很不巧的，他的手机响了。“不好意思，接个电话。”他对严沐禾歉意的说。

还没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一室的药味儿，他从小就讨厌药味儿，现在与其说他是自己醒来，还不如说是被这阵药味熏醒的。

“唔……”起不来，浑身都没劲。

“终于醒了？”

沈索好不容易偏过头，看见坐在床边的人，有些惊讶：“辰修，你送我来的？”

“那你以为还能有谁？”

“不是……”沈索摇头，想想自己也真是白痴，除了当时在场的辰修，还有谁会送自己来医院。

“早知道你生病，就不喊你出来了。”辰修单手支着下巴，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看来已经在这儿坐了不少时间了。

沈索呆呆地看了辰修好久，想讲什么话又记不起来，最后还是问了句：“我睡了多久？”

“睡了多久？”辰修冷哼一声，“你昏了五个多小时，现在大概是晚上七点。”

沈索一惊，支着身子竟然一下子坐起来：“七点了，那辰珂不是已经到家了。”

辰修的脸色陡然沉下去，接着站起来，想忍住不说什么，但还是在沉默的气氛中说了出来：“没事，我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

“打过……电话了？”沈索讶异。

辰修点点头，拨了拨手腕上的手表：“沈索，虽然你生病但是我还是要说，我不希望你和我弟弟在一起，不管从哪个角度都不想。”

角度？听辰修说完，沈索又晃了晃头，对方的话他是听懂又听不懂，太复杂的想法让他又开始头痛，算了，不懂就不去想了，他也不想让这个误会继续下去：“我和辰珂不是你想的那样。”

“什么意思？”

沈索端起桌子上的水喝了一口：“其实你这回来找我完全是多余的，上一次就说的很清楚了，我不过是辰珂家的一个房客，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发生过，而且只会在他家住半年而已，即使你不来找我，半个月之后我也就走了。”

辰修的眼睛虚了虚：“可是你曾说你想利用他报复我。”

的确是想利用过，可是，利用他却不是为了报复，再说自己也没有可以报复的资本。沈索利用辰珂，不过是想有更多接近辰修的机会而已，可是，面对辰修的决绝，这叫他又如何能说的出口。“总之，我没有说谎，我和辰珂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真的？你和他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被这么一问，沈索忽然想起那几个意外或不是意外地吻，他一时间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这也叫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于是他只好模模糊糊地回答了辰珂的后一个问题：“嗯，只是房东和租客的关系。”

辰珂在门外听了许久，听到最后这个回答的时候，心还是像被揪起一样狠狠痛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在门外偷听的行为简直愚蠢到不可救药，也明白沈索说的无一不是事实，可是，他还是忍不住不去这么做，不去难过。

“沈索，哥。”调整了会儿心情，他强装出副笑脸走了进去，殊不知他这笑脸僵硬地可怕，再说探视病人挂着一张笑脸也是说不过去。

“你来了……”辰修竟也尴尬起来，兄弟之间莫名生疏了很多。

“嗯，”辰珂扬了扬手中的袋子，“给沈索带了点粥。”

“……自己做的？”辰修问。

“奥，不是，在外面买的。”

三个人又恢复到沉默，似乎彼此都有心事不愿说什么，辰珂把病床上的桌子摆好，把粥盛出来用勺子搅了搅端在沈索面前，似乎是有亲自喂的打算。辰修在一旁看着，这时不禁觉得有些多余，心里便颇不是滋味，他把外衣穿上，说：“既然你来了那我就走了。”

辰珂也不挽留：“嗯，好吧。”

沈索看着面前递来的勺子，又看看辰修，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说了句：“开车小心点。”

“知道了。”辰修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听见辰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沈索马上接过辰珂手里的碗和勺子：“我自己来就可以。”辰珂抬眼看了看沈索，可对方却回避着自己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松开手：“那你自己来吧……”

15

15、Chapter 15 ...

Chapter 15

想起那时说半年，觉得是很遥远的以后，谁知到六个月这么快过去，从夏天到冬天过渡，只记得是从那个雾霭朦胧的下午开始的纠葛，而今天却已是徒有阳光的深冬。明天，就是沈索要搬出去的日子了。

将沈索接出院后的那两个星期里，辰珂一次也没有提过协议到期的事情。他并非不记在心上，只是觉得说出来若自己讲不清楚，反而会让沈索误会自己是提醒他搬出去。于是两个人依然和往常一样生活，在一起的时间也只是朝九之前，晚五之后。

可是辰珂还是忍不住默默倒数着离开的日子，明天，就是明天了。

第二天早晨穿好外套出门的时候，沈索的房门仍是关着，门内也不闻一点声息。辰珂走到他的门口，伸手想敲敲房门，可是手在离门一厘米的距离处停下，像是有那么一道薄薄的屏障，隔着彼此。于是他叹了口气，转身出门，上班去了。

沈索在屋内听见那一声叹息，模糊得似乎很遥远，已经收拾好的行李在衣柜的一角安静地斜倚着，等着什么一样。

嗯，是的，应该走了。

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天空冷不丁地阴霾一片，大片云层由远至近铺迭过来，房间里暗了那么一下，不过很快的，云层飘走，阳光重新洒了满室。

走到楼下，成削走过来接过他手上的行李，旁边的车子里走下一个男人，成削介绍道：“嗯……丁昊，我的……嗯……”他垂头腼腆地笑笑，“我的男朋友……”

沈索冲丁昊笑了一下，点头致意。

“你先搬到我那儿去吧。”成削说。

沈索想了想，摇头：“不了，还是直接回酒吧吧。”

“回去？”成削一愣，“你想好了？”

“想好了，该回去了。”

成削什么劝阻和反驳的话都没有说，以他对沈索的了解，是明白沈索做任何事都有他的原因的，于是也不多做干预。

又回去了，沈索把头斜靠在车窗上，又是一阵黑云飘过头顶遮住阳光，他隐约记得辰珂来接他的那天天气也是同样的不好，沈索闭上眼突然笑起来，这样的天气是不是预示着自己的一来一去也是同样糟糕。

肯定是的，因为真的太糟糕了。

回到家的时候，辰珂同往常一样推开门，尽管家里是静悄悄的，但他还是没有预料到沈索离开的事实。沈索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有打，一个短信都没有发，看到家里没有任何一点沈索曾经存在过的痕迹，辰珂不禁怀疑，沈索的出现从头到尾就是个梦境，是自己幻想出了这个人的存在而已。

他打开沈索曾经住过的客卧，这半年来，他真的是很少进来过，而今天推开那扇门，他看见打开的阳台窗户中间一轮明月，云絮隐隐约约地在周围飘动着。

他迷惑了。

心一下子坠下去那么深那么深，留下很空很空的一块给他自己。

他自嘲似的耸了下肩膀，关上门，他不知道也或许是不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理所应当，沈索该走，就是今天，就像他们第二次见面沈索说的一样，他很自觉。

摇了摇头甩开那些胡思乱想，他走到厨房，上了一天的班下来的确是又累又饿，想着沈索的离开，自己该学着做饭了，米箱里还有很多大米，他用淘米箩盛了些出来，淘干净，然后打开电饭煲，愣了一下。

电饭煲里是保温着的米饭，还冒着热气。

他放下淘米箩，依次打开灶台上的锅。像平时一样，沈索做好了四菜一汤，并且是辰珂最爱喝的鱼汤。

辰珂将盖子盖上，蒸腾的热气被扑灭在锅盖里。

夜色平静如水，对面楼房人家的灯如繁星一样静静地亮着，有的人家在看电视，调台的时候屋里的光便忽明忽暗地闪动着。一切都太安静了，辰珂打开电视，把声音调的很大，可是即使这样也没有用，如果说空虚是一种声音，那么现在辰珂感觉很吵闹。他挨着饿，坐在沙发上，领带胡乱的散开，他心里明白这个房子里少了什么，但他就是不愿表现出来。也不知为何，下意识的就把手伸向茶几下面的抽屉，打开后仍是满满的零食，但是其中的几袋被打开了，后来用个小夹子夹着，辰珂眨了下眼，默不作声地关上了抽屉。

电视里放着家长里短的城市新闻，辰珂像是看着，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沈索，你不辞而别，却太不彻底。

在成削和丁昊的帮助下，沈索把所有的行李都搬回了宿舍，一打开门，一股久置了的霉味儿便扑面而来，他们赶紧开窗透气。

沈索张开双臂，笑得阳光灿烂，也不知是对谁说：“我回来了！”

成削却笑不出来，他心疼的看着沈索的背，阳光透过窗把他的影子拉很长，成削回头看了眼丁昊，丁昊什么都没说，从包里拿出一张支票，刚抽出来又被成削按了回去，他对丁昊轻轻摇了两下头。

“沈索。”

“嗯？”他回头。

成削看着他的眼睛：“我跟你说会儿话。”说完，丁昊从后面走上来揽了一下成削的肩，接着带上门出去了。

“这个人……”沈索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这个人不错，好好珍惜吧。”

“可是没有你，我也不可能遇到他。”

沈索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他垂下头，脚尖摩擦着地面：“不能这么说，遇到是缘分。”

成削从包里拿出一叠钱，犹豫不决的样子，眉心蹙着，眼神也是灰暗：“沈索，我原来不知道你还想回来，所以带了一笔钱，我知道这笔钱比你当时给我的远远不够，可是我现在只能拿出这么多，丁昊的事业刚刚起步，我不能依靠他的钱，我……两边的选择都很困难……对不起……”

沈索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一段话，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成削的头从开始说话便是低着，似乎不敢看向沈索。久久，沈索的声音平平的：“本来就没打算让你还钱，我说过，那笔钱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可是我不能因为你这么说就这么做！看着你还呆在这种地方，自己却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人，我做不到……”

“你放心，我有钱。”沈索打断他的话。

成削抬头不解。

沈索抱着手臂，转身面对窗户，冷风对流穿过抽打着他的脸：“我……我从辰修那儿拿了笔钱回来。”

“辰修？”

“对。”

“他给你钱做什么？”

又是一阵难以启齿：“他说，他说让我离开辰珂，反正协议也差不多到时间了，我就顺势答应了他。”

房间里是尴尬地沉默，成削握着钱的手变得尤为讽刺，他的手撑上额头，很烦躁。

“沈索，为什么我觉得你变了。”

“我没变。”对方无力的反抗。

“那你为什么接受辰修的钱，你一贯的骄傲呢？”

沈索回身指着自己：“我有什么可骄傲的，一个MB而已，那钱，那些钱是辰修应该给我的，他欠我的！”

“原来的你不是这么说的，你什么时候真的把自己当成一个MB！”

“我认清现实了，成削，我是的，我一直都是的，就是一个MB，我尽可能做到的就是多赚钱，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该奢望得到，我没错！”

“住口！沈索！”

看着对面涨红了脸的成削，沈索张了张嘴刚想继续，又把话生生地全咽了回去，噎得喉咙生疼。

“我说过什么的，沈索，别老讲这些话，我听了也会不舒服……”

沈索闭上眼，捂住脸：“对……对不起，我……”

成削也顿了顿，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都在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本不该这样的，只不过辰修意外地在话题中出现，这是始料未及的，更意外的是，这个名字和钱联系到了一起。

一分钟后，成削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说句老实话，你是不是爱上辰珂了？”

沈索撑着下巴的手抖了一下，他心里一颤，像触了电一样。

“你爱上他了，对不对？”成削走近他，低声追问。

“没有，我没有。”沈索轻声说，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别骗人了！”

“成削，求你了，走吧，”沈索的声音里带了一点恳求的成分，“别再让我难堪了……”

成削默默无语地看了沈索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他明白自己是该离开了，整个过程沈索背对着他，清瘦的背影落寞异常。成削走出去，关上门，走到走廊的尽头时看见丁昊，他愣住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天哪，他忘了给他了！

房间里的什么都没有变，床单还是他走之前铺的床单，平平整整，冬日的阳光澄澈极了，晒在床单上可以看见那层浅浅的浮灰。沈索在坐下之前掸了掸，灰尘漂浮起来，在光束中穿梭着。

沈索打开钱包，里面连五十块钱都没有，显得那么干瘪。

他轻轻合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吸了一口气，对自己笑了一下。

撒谎真难。

16

16、Chapter 16 ...

Chapter 16

成削在门口，风吹过门无声无息地来回摇晃着，阳光在他的眉间打下阴影。沈索并不惊讶地缓缓地抬起头来，望着去而复返的成削，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楚。

“你说的话，真是从来都不可信。”

不知道为何，沈索的脑海中突然放起那首《someone tell my heart》，无比清晰，一遍又一遍，在两人的身影间来回辗转。

一月二十日，公司开始春节前的放假，共七天，与沈索未联系，共十五天。

假期第一天，辰珂翻个身然后睁开眼睛，昨天晚上睡觉忘记拉窗帘了，一大早的阳光倾了满床，弄得闭着眼的辰珂眼皮前一阵橙色光斑。

再翻一个身，辰珂才惺惺松松坐起来。

今天约了和钟湛逛街买点东西，说好了早晨十点。

他揉了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掀开被子，寒风嗖一下地就钻进来，令人一下就清醒了许多。可是即使不需要那阵冷风，辰珂对这几天梦境的记忆也是清楚到无以复加。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三分钟的呆，接着该做什么去做什么。

本来生活不过是恢复了常态，何况自己一个人在英国生活了三年，孤单已不是常放在心里唏嘘的状态，可是每天醒来总是觉得身边少了一种厚实的依靠感，和一种失去了一个习惯的陌生感。

就像他习惯不走进那间客房，而现在不需要了。

其实他心里明白得很，就三个字。

他想他。

和钟湛像恋人一样交往了一个多月，说是恋人倒不如说更像是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最亲密的动作也仅限于偷偷摸摸的牵手，总结起来可以说是规规矩矩的。沈索走后，某天钟湛曾提出搬来和辰珂一起住，辰珂的眉头锁了半天，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婉言拒绝了，钟湛倒是一副很了然的样子，豁达地笑了笑。

今天和钟湛逛街，各大商场都在做春节的促销，有的柜台春装都已经上市。钟湛兴趣盎然的样子，试了衣服出来找辰珂评价，辰珂看着他身上的衣服，一个失神想起沈索当年一赌气为钟湛买的那几件衣服，不知道穿在沈索自己身上会怎么样。

“辰珂？”

“啊……嗯……”辰珂回过神来，点点头，“蛮好看的……”

“是吗？”钟湛又看了看镜子，“可是我怎么觉得袖子口有点紧，不太好看啊？”

“嗯，”辰珂附和道，“好像是有点紧了。”

钟湛回头看了眼辰珂，不说话，隔了会儿又颇无奈的样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走回更衣室。

“想什么呢？”

中午想找个地方吃饭，两人在街的同一边走着，却望着不同的方向，钟湛头也不回地问辰珂，语气平淡，话音短促。

“嗯……”辰珂的双手抄在裤子口袋里，“没想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

钟湛轻声地笑：“想什么了才没睡好？”

辰珂不由地愣了愣，他问的没错，就像一个怪圈一样，其根本还是在于那个“想了什么”。辰珂突然心慌得很，似乎自己的秘密正被人一点一点挖掘出来，更不要说这个人还是钟湛。

见对方沉默了很久，钟湛便不再问下去，只过来牵他的手：“今晚陪我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好久没去了，你去了就知道。”

Mr&Mr。

站在酒吧门口的时候，辰珂的脑袋“轰”一声响，右手紧紧攥住了衣袖，他没有想到钟湛竟然带他来这里。他依稀记得自己回国后第一次踏进这里，第一次看见那个半醉状伏在吧台上的媚俗的男人，用半迷离半清醒的态度回答自己的问题。现在酒吧的门口还是像那天一样霓虹闪烁，可是自己那天要寻找的人就站在身边，而曾经在里面的人，却应该已经不在了吧。

他说过，攒够了钱，就离开这里。

“我有快四年没来这里了，好久了。”钟湛走在他前面，微微仰头看那几个闪烁的英文字母。

“那今天为什么要来？”

钟湛走过来：“因为这次想和你一起来。”

辰珂侧了侧头，记忆和现实在他的脑中蜷成一个巨大的纠结，以至于他都不知如何回应钟湛。

“我和李梓扬，第一次就是在这里见的……”

辰珂还没有说话，钟湛便马上摇头：“对不起，带你来本不该提他……”

“没关系。”辰珂很快接口。

两人之间又沉默下来，仿佛彼此之间已没有空气对流，辰珂脱下西装外套，担在手臂上，走上前横揽着钟湛的手臂：“进去吧，天冷喝一杯。”

沈索，只要看不见你本人，一点想念和记忆又能怎样。

他自欺欺人地想。

事实总是不给人自娱的机会，这句真理，是辰珂后来才发现的。

在酒吧里坐定，灯光绚丽地闪动，酒杯和酒杯中的颜色交错相映，男人和男人交换着呼吸和体温，这是人们升华并堕落的地方。不过也许是快要过年了，今天的场面明显冷清了许多，人群分散在稀稀落落的角落里，幽暗，谁也看不见谁。

也是很久没有来了，辰珂表现出明显的不适应，震耳欲聋的性感音色的歌曲搅乱了他心跳的频率，甚至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你来了，”酒保走过来，看见钟湛后不带什么讶异的表情，好像他昨天才来过一样，“好久不见。”

钟湛的左手搭在吧台上，右手支着下巴：“是好久不见了。”

“还是和以前一样？”

“你还记得？”钟湛问。

酒保扬了扬手里的玻璃杯：“蓝调布鲁斯。”

“不了，”钟湛伸手拦住他，侧过身问辰珂，“你想喝什么？”

“嗯？”辰珂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便随口说了一个，“樱桃鸡尾酒吧。”

钟湛对着酒保：“我和他一样。”

酒保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了几下，也不多说什么，点了下头，手中便翻飞出漂亮的技巧，不一会儿，两杯樱桃鸡尾酒推了上来。

钟湛接过酒，便皱着眉一下喝下去一半，放下来时脸通红，像是忍着几声咳嗽。

“怎么喝得这么急，慢点儿。”

钟湛扯着辰珂的袖子，冲他举起酒杯：“你也陪我喝。”

“你怎么了……”见对方还是不撒手，辰珂只好端起酒杯，“好好好，我喝，你悠着点儿。”

钟湛眯了眯眼，略满意地笑了：“辰珂，你记住，这杯酒是你陪我喝的。”

今天的钟湛有些不对劲，本来开始和辰珂交往后，他性格渐渐明朗了些，也是常常带着笑的样子，可是为什么一来到这里，他就立刻变回刚失去李梓扬时的样子。他绝不是醉了，就这么小半杯酒，他决不是醉了。

“吻我。”

“什么？”辰珂凑近他，好像没听清。

“吻我！”

辰珂明明白白听清楚这两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一惊，不仅没有按要求行事，反而从椅子上站起来，后退了一步：“钟湛，你还好吧？”

“我很好，真的，快点吻我……”钟湛也从椅子上站起来，伸手要去搂辰珂的脖子。

辰珂站着没动，任钟湛抱住了自己，他和钟湛从来没有从此亲密过，此时心中竟然紧张地要死。他低头，看见钟湛微微仰着头索吻的样子，反正夜店背景幽黑，没人看见这边，他便缓缓垂下头去。

嘴唇在相离一厘米的时候，辰珂仿佛看见钟湛的身后，自己的对面，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好像是沈索。

辰珂不禁有些自嘲起来，好像自己还是忘不了那些和沈索关于亲吻的画面，以至于现在和辰珂接吻，幻想到的还是沈索的影子。

想甩开那些对于他人的杂念，辰珂闭上眼，安静的吻下去。

灯光在三米开外的那两个人的身上来了又走，把人罩在忽明忽灭之间。沈索拿着两杯酒，看着对面接吻的两个人，竟半天都无法动弹，明明知道不应该，明明早知道这些事会发生。

那么他是来炫耀，还是来挑衅的。

“怎么去怎么久？”左边走来一个男人，拍拍沈索的肩，接过他左手拿的那杯酒，然后顺着沈索的目光望向正在接吻的辰珂和钟湛，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很奇怪，或者是……”

男人右手食指点起沈索的下巴：“……很羡慕？”

沈索心情有些烦躁，微微侧头躲开男人作势倾下的脸：“没有。”

男人觉得索然无味的样子，悻悻地甩了甩手：“那我们走吧，司机已经在门口了。”

沈索浅浅地抿了一口酒，转身背对着男人：“不了，我今天不太舒服。”

男人箍着沈索的双肩把他硬掰回来面对着自己：“什么叫不舒服，今天不是说好了吗，别闹，我晚上让你好好舒服舒服……”

“我是真的……”

“闭嘴。”男人的声音迅速低沉下来，似乎很不悦，另一只手抓住了沈索的胳膊。

沈索奋力想挣脱开来，却发现没有用，便恶狠狠地出言威胁：“你今天敢对我用强，我沈索让你以后都别想再进Mr&Mr。”

“现在小沈索厉害了哈，再不是原来那个涂脂抹粉的小家伙了，敢威胁我了？”男人扬着一边的嘴角笑，“可你凭什么啊，凭你这张脸？”

“松开我，我说最后一遍！”

男人的脸凑近沈索：“跟我走，我不说第二遍。”

沈索的脸色沉下去，他今天是真的很不高兴，而面前的人又来适时地挑衅，他什么也不想，把杯里的酒直接泼到对方的脸上。

“啊啊啊！！！”男人猝不及防，立刻捂着眼睛大叫起来。

这一下酒吧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里来了，许多人向这里走了几步张望着。

包括辰珂和钟湛。

这时辰珂才真真切切地看清楚，那不是幻觉，那个影子就是沈索，在人群中显得特别单薄。

沈索也是下意识地就向辰珂这里望了一眼，和辰珂对视上之后，很快收回眼神，把酒杯往吧台上狠狠一置，“哐”地一声，接着转身从人群中穿插而过，离开。

“沈索！”

辰珂忘了自己的双手还搭在钟湛的肩上，便急急地冲沈索离开的方向喊了一声，连一句解释都没有，就追了过去，只留下钟湛站在原地。

“他去追另外一个人了。”酒保站在吧台里，对钟湛说。

“我知道。”他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脸上没有一点窘色，确切地说，是没有一点表情。

17

17、Chapter 17 ...

Chapter 17

如果沈索想让一个人不找到自己，他是绝对有办法的，就像他当年躲辰修一样，若不是后来辰珂出现，怕是此生他们都不会再见。可是今天却偏偏不是这样了，辰珂顺着沈索离开时人群避让的隙缝，跟着他走出酒吧，除了一开始那一声叫喊，再没说什么，只是跟着，然后在沈索停下脚步的同时停下脚步。

“跟着我做什么？”沈索说的声音不大，他因为快步的行走喘着气，此时说话呼出了一片白雾。

辰珂的外套还留在酒吧里，冷风吹着，便觉得冷极了：“你怎么在这里？”

“不关你的事吧。”沈索毫不留情地反驳。

辰珂虚了虚眼：“我是在关心合约的内容你是否如约履行了。”

“该离开就离开，我没有什么做错的，至于协议之后的我的生活，你好像没有权利干涉。”

“不止这个……”辰珂一步步缩小与沈索间的距离，“当初你说那笔钱是用来离开这里的，那么现在呢，你在这里做什么？”

沈索一声冷笑：“谁说我离开这里就不能再回来玩了。”

“你只是回来玩的？”

沈索突然失去了说谎的兴趣，他环抱住双臂，眼神空洞地望着街边那个小巷，就在几个月前的夜晚，他们还在这里莫名地接吻，而现在却还是在这里，自己却要尴尬地接受辰珂的质问。

像是拿辰珂没有办法似的，沈索的语气飘忽开来。

“不是，我没离开。”

“你还在做……做这个？”辰珂还是没有狠心把MB这个词说出来。

“是。”

辰珂张了张嘴，冷风一下子全灌进来，他想问什么，话到嘴边却总是说不出来，半响：“这几天，这几天……接客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