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索直直地,直望进辰珂的眼眸里,嘴紧紧地抿着,一言不发。
他明白自己的沉默对方应该是都懂的,不残忍地把事实说出来是他以为辰珂会明白,他对他,有感情。可是那虚妄的幸福太遥远,这让沈索连抓都懒得伸手去抓了,以至于他用错了方式,他不知道事实比感情,更伤害人。
车流在身旁迅速穿流而过,车灯闪过的影子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两人的身上。
他们都感觉到痛了。
太真实。
辰珂将双手插回裤子口袋,嘴唇冻得微微颤抖着,他转回身子,闭上眼睛,想着钟湛还在酒吧里坐着,自己就这么丢下他追着沈索出来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想去想了,可是偏偏越这么逼迫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还是一幅幅像幻灯片一样交替放映。
他还是让自己离开了,眼角干涩得难过。
“辰珂你站住!”
身后,沈索忽然喊道,声音因为带着情绪而波动着,有一丝沙哑。
是了,是该说破什么了,难道选择逃避自己心中的感觉,一直忍着,忍到放弃,忍到忘记。
“你在在乎什么,你说!”
我在在乎什么?辰珂也在心里这样问自己,本来什么都不该在乎,可是,沉甸甸,心中的那份沉甸甸是为了什么?他明明都能解答这些,可是偏要装作都不知道。骗人难,骗自己却更难。
“我……”
找到还在原处坐着的钟湛,他歪着头,轻轻摇晃杯中残余一点的透明的液体,若有所思的样子。
“我们回去吧。”辰珂站在他的身后。
“你回去吧,我再坐会儿。”钟湛闭了闭眼,轻声回答。
辰珂在他身边坐下:“那我陪你。”
“不用,没事儿。”
辰珂伸手,把钟湛的手握在手心里:“你放心,没有什么事,今天晚上,什么事都没有。”
钟湛抬头,看着辰珂。
辰珂却很快垂下眼睛,渐渐地,竟弯下腰把自己的整张脸都埋进钟湛的手心里,就这么久久俯着身子,没有动。
“钟湛,我们好好过。”
夜,又深了好几分,大街上的车流渐渐减少,为了节能,到了这个时候,每隔两个街灯就要熄灭一盏,沈索在人行道上数着格子走着,前面的街灯一盏盏熄灭。
来来回回地走着。
这么久了,酒吧里刚刚的纠纷也像街灯一样熄灭了,沈索看着异常明亮的酒吧的灯牌,拖着缓慢地步子走了进去。酒吧里的人又少了许多,或许真的是快过年了,往常这个时候应该是最热闹的,全是一群人寂寞的狂欢,这是一首什么歌的歌词,沈索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想起来。
“你今天真牛B。”酒保笑着推上酒杯。
“屁的,我今天倒霉透了。”
“怎么了?”
沈索把酒杯高高举过头顶,透过玻璃看折射出的绚烂的灯光,突然又笑出来,越笑声音越干涩。
“我今天,我以为,我问他……”他三个字,三个字地往外蹦。
酒保安静地听着。
“他说,呵呵,他说就这样下去吧……”
“就这样下去……”
“……去哪里……”
沈索慢慢把酒杯放下,把头枕在手臂上,大理石的桌面上可以看见自己扭曲的面容,他闭上眼,温热的眼泪斜着流到手臂的衣服上,被吸收,然后不见。
骗谁呢?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么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又算什么?自己还不如沈索勇敢,他不敢承认,虽然他爱对方。
他爱沈索,却放不下钟湛。
把钟湛送回家后,一时觉得头疼异常,于是双手环在方向盘上,把头抵在中央。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勇敢一次。
他几乎要恨自己的懦弱了,其实自己需要的是一个选择,但是任哪一个他都不想放弃,三年前的钟湛和现在的沈索重叠在一起,像有人揪起他的衣领一样,他透不过气,却挣扎不开。
他眼中一热,心中竟然有了一种说不出的躁动。
手机响起的时候,沈索早已趴在吧台上睡着了,手机不遗余力地震动着,穿过桌面直达沈索的耳膜。
沈索“唔”一声坐起来,也不看来电的是谁,就拿起来接了。
“喂?”
“出来,我在门口。”
沈索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你……”
“出来!”
沈索浑身一颤,左眼的眼泪快速地滑过,抓着手机就往门口跑,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辰珂就在门口站着,领带胡乱地解开。
沈索跑到门口的时候放慢了脚步,看见辰珂的时候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辰珂也不动,就站在台阶下。
终于走到面对面。
辰珂伸出手,抚上沈索的脸,大拇指轻轻擦着。
再也不愿掩饰了。
沈索拽过辰珂的领带,一踮脚就吻上去,辰珂也紧紧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两人跌跌撞撞地向一边的墙跌去,辰珂把他狠狠地压在墙上,伸手撩开对方的衣服去抚摸他光洁的后背。所有的忍耐在这时全部爆发出来,这个吻里包含了太多的□,似乎怎么都不够。
“……沈……沈索……我们回家……”辰珂在亲吻的间隙间断断续续地说着。
眼泪止不住似的,沈索抽噎着,什么也说不出,只能胡乱地点头。
辰珂连闯了几个红灯,好在是深夜,街上没有什么车,只用了五分钟便到了家。沈索的手被辰珂紧紧拉着,他几乎不敢看这个自己住了半年只离开半个月的地方,熟悉之中包含了太多回忆。一回到家,辰珂反手把门关上,两人又抱在一起,沈索一边帮对方脱着衣服一边倒退着走向床,辰珂把他推倒在床上,使两人最大密度地贴合,接着又是一阵亲吻。
辰珂显然是第一次做,动作生疏得很,沈索帮他把内裤脱掉的时候竟然还犹豫了一下。沈索在他的肩上亲了一下:“我帮你。”说完,手便抚上了他的□,尽力抚弄着,很快,辰珂的呼吸开始不均匀,沈索也感觉到手中的炙热不断膨胀起来。
“唔。”辰珂压抑着那最后一声呻吟,射了出来。
沈索扯过床头的纸巾擦了擦手,看见自己身上的男人窘迫的脸色,再低头看见他没有软下来的□,不禁笑了出来。他的手在辰珂的背上缓缓地游走,感觉到对方背上渗出的细密的汗珠,然后,双手都环到他的脖子上,就这么吊着。
“还等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被辰珂影响的,自己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竟然也带了几分羞涩。
“我听说,会很疼。”辰珂的手抚摸着沈索的额头,语气很心疼。
沈索几乎又要掉下眼泪来,这么长时间,真的很少有人关心过他是否会疼过,大多数人都是做完甩了钱了事,之后清理工作也是自己一瘸一拐地到浴室解决。
“没事,你进来吧。”
辰珂浅浅地啄在沈索的唇上,一下一下,然后轻柔的,□顶上沈索的那个地方,暗暗地用力,顶进去。
沈索闭眼一仰脖子,皱着眉。
辰珂有点慌,只推进去一半:“怎么了,很疼?”
“不是……”沈索咬着唇摇头,接着手按在辰珂的臀部上,一点点把对方的欲望全按了进去,夹杂了几声闷哼,“你动动吧。”
沈索觉得那一下接着一下的撞击并不真实,那到底是痛感还是快感他自己也分不清楚,好像一切都是假象,好像都是自己的幻想,和卑微的请求。
他睁眼,看见上方的男人的脸上下晃动着,不太清楚。
18
18、Chapter 18 ...
Chapter 18
如果可以知道以后的事情,如果把这个夜晚当成一个梦的话,沈索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如果现在睡去,至少黑漆漆的梦境里他还可以找到一个值得安慰的场景。而不是像后来,留他一人在黑暗的空间里悲伤。
可是他醒的比黎明早。
“醒了?”原来辰珂竟也醒的这么早,他半倚在床头,下巴上长了点点的胡渣,他伸出手环过沈索的肩,把他往自己的怀中揽了一揽。
沈索也抱住辰珂的腰,把头靠在他的胸口。
黎明还是不要来好了,沈索闭上眼,使劲蹭了蹭,把辰珂抱的更紧。辰珂觉得自己的下巴被沈索蹭地痒痒的,不禁笑出声来:“好啦……”
幸福这种东西,究竟是幻幻灭灭,偶尔睁眼还在眼前,闭眼,再睁开,竟已消失殆尽,连它是否存在过都要怀疑。
闻到了什么味道,沈索睁眼,仰头望着辰珂,目光是安静的狐疑,隐隐的还有一丝捉摸不透的怒意。
“你抽烟了?”
辰珂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容顿时不尴不尬起来:“嗯……睡不着……”
沈索爬起来,翻过辰珂的身子。
“怎么了,你干什么?”辰珂拉住沈索的双臂。
沈索已经支起了身子,看见了床头烟灰缸里那几根烟头,和支离破碎地躺在那里的一层烟灰。现在理智告诉他要珍惜当前和辰珂的关系,可理智之余还是不免一阵火气。
“跟我上床,就这么心烦?”
“不是,”辰珂抱住沈索的腰,使劲把他圈在自己的怀里,“不是的,沈索。”
沈索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或许得到了之后就会患得患失,甚至,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得到了对方。感受到了辰珂手心触摸到自己皮肤的真实的热度,他在辰珂的怀中微微喘着气,渐渐地缩成一团,他越发觉得自己是病了,心里到底要的是什么,分不清,辨不明。
辰珂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低得似乎只能彼此听见:“给我些时间……”
沈索自然明白他是在指什么,一时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靠在辰珂的胸口上,听见他坚实的心跳。
“……让我找个时间和机会,和他说说清楚……”
“嗯。”
他能发出的,也只有这个无意义的声词了。
有关时间的承诺,最是让人捉摸不透,它到底是长是短,是方是圆,让人等到什么时候,都说不清楚。就像现在,沈索坐在空荡的房间里面,故意或不是故意地仔细听着时钟滴答的声音,默默回想着,好像就是昨天这个时候,自己看见了正在亲吻的辰珂和钟湛,然后,一瞬间脑中不该有的天崩地裂。
接着不该有的事情一个接一个发生,直到现在,自己也不该这样思念着辰珂。
这个“时间”,究竟是多久。
说真的,他自私的不想等。
这个春节在平平淡淡中到来了,除了各大媒体对于春节联欢晚会不断地揣测与报道,还没有什么事情来为这个春节做一个铺垫。还不到傍晚的时分,天色沉下来得比谁都急,沈索走在大街上,一抬头突然看见左边小巷深处人家房门上贴的不太清楚地一抹红,才意识到,明天,明天就是新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啊,只对季节的变换有感知,什么节日的,都没意识。
继续木然地向前走,到了一家店的玻璃窗面门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停下脚步,看见辰珂的名字在上面一闪一闪。
“喂。”
“在哪儿呢?”
“咳……嗯……在逛街。”
“怎么了,感冒了?”
“没事儿,可能有点。”
“晚上睡觉多盖点。”
“嗯,知道了。”
说完之后两人在电话中忽然就一阵沉默,像是不知道如何把话接下去,隔了几秒,沈索把手机从左手换到右手,才说:“对了,找我什么事?”
“哦,”辰珂也愣了下,“也没什么事……”
明知对方看不见,沈索还是露出淡淡地笑:“那没事我就挂了。”
“等一下!”
“嗯?”
“……嗯……那个……新年快乐……”
沈索猛地心跳了一下:“哦,嗯,谢谢,你也是。”
“那我挂了。”
“拜拜。”
挂了电话,辰珂叹了口气,似乎总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总觉得沈索和他,就像站在河的两岸,各成一座孤岛,他过不来,自己也过不去。
而这不为世俗所接受的爱恋,他能对谁说出口?
“小珂,过来端菜。”
一家人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的年夜饭就要被端上桌了,辰珂坐在沙发上抬起头,看见母亲在对自己招手,便应了一声站了起来,也到厨房去帮忙端菜了。
又是半个小时左右,热火朝天的厨房才终于清净下来了。接着全家都围着桌子坐好,下面是全中国人都最重视的年夜饭了,辰珂主动拿过白酒,想帮父亲,哥哥,还有嫂子的杯子都倒一点。
倒到凌馨的杯子口的时候,辰修忽然伸过手挡住,轻声说:“你嫂子不能喝。”
辰珂不解,以前还是可以喝上那么一小杯的,怎么今天过年偏偏又不能喝了?但是只仅仅疑惑了那么一下,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接着抓着酒瓶的手抖了一下,眼睛睁大望着辰修。
“哥……”
辰修的嘴角含了一点笑意:“你嫂子有了。”
听到这个刚刚脑海一闪而过的猜想,辰珂却不知道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自然也是有由衷的喜悦的,但是……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大口,也分不清的是辣还是烫,直直地滚进胃里。
最高兴的莫过于辰珂的父亲和母亲了,这大概也是这个信念最值得他们开心的事情了。
“来来来,凌馨你以茶代酒,我们要好好敬你一杯!”父亲把茶壶递了过去,他们二老盼望这一天已经很久了,看见儿媳终于有了自家的骨肉,这心里多年的大石也总算是放下了。凌馨的眼睛好看地弯起来,刚想站起来与公公碰杯,母亲又赶紧把她按回座位上:“你有身孕,不用站,我们没有那么多规矩。”
“嗯。”她乖巧地答应着。
“小珂,还有你。”父亲催促他向凌馨敬酒。
辰珂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辰修的身后,把手放在哥哥的肩膀上,别有深意的样子,然后轻轻与凌馨碰杯:“恭喜嫂子。”
“我说小珂,你要向你哥学习,你看看这么久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给我领回家来过,结婚倒也不急,可是连女朋友都没有就说不过去了。”母亲的手拍上辰珂的胳膊,埋怨一般地说,而且和所有上了年纪的母亲一样有些絮叨。
辰珂的心跳加快了些,他知道有些问题自己是总也逃不过的,总有一天要对父母坦白,可是……不应该是今天。
“是啊,小珂,你是不是在外面有女朋友了一直没敢给我们带回来,没事儿,我们不介意,只要你喜欢的就好。”父亲也在一边搭腔附和。
辰珂默默地苦笑,心想:我在外面是有,但不是“女”朋友,我一个人喜欢又有什么用?你们能接受吗?家长总是这个时候说软话,到时候就又用各种方法改变你的决定。
“没有,还没有碰到合适的。”他想一句话就敷衍过去。
“哎,对了,我看我原来同事,就是你陈阿姨的女儿不错,真的,年龄也和你差不多,人我见过,白白净净的一小姑娘,你既然都没碰上不如试着和人家见上一面,觉得不合适就算。”母亲说。
“有什么不合适的,那小姑娘我见过,懂礼貌得很,我看合适。”父亲总是要在母亲说完后添上几句。
“爸,你让我想想,行吗?”辰珂打算采取拖延战术。
“不行,现在就答应,人家小姑娘哪里配不上你了,见一面又怎么了?”父亲逐渐开始拿出当年当兵时的严厉作风。
辰珂走回去坐下,他觉得厌烦,父母的这种强制性的作风让他当年想远走英国,现在也是如此。这一刻他几乎就想说出来了,把自己是Gay的这件事作为反击,让一切都早点结束算了。
“爸我……”
“小珂,汤已经开了,去关了吧。”辰修的手抓住了辰珂的手臂,不动声色地说。
辰珂把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艰难地看了一眼辰修,又看了一眼父母,什么话都没说,便往厨房去了。
辰修心中长舒一口气,直到看见辰珂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才轻声对父亲说:“算了,他估计是真的没有遇到,再说这个年纪没有找到也是正常的,说不定是小珂的眼界高呢,回头我跟他说说。”
父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别过头看见辰珂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眼神忽然又不再像刚刚一般严厉,只是拿起酒杯,浅浅的喝了一口。
挂掉电话后,沈索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有走过,他记得自己左手边的那个小店,透明的橱窗玻璃里,曾经摆放过一串项链,下面坠着一个小小的救生圈。
现在的那个地方,刻意营造出的暖黄色灯光下,同样是一串项链,只不过坠饰变成了一个小锁。
他摸上橱窗,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被灯光映得很模糊。
“混蛋……”他轻轻骂,窗上泛起一层白雾。
19
19、Chapter 19 ...
Chapter 19
过了春节,理应便是该进入春天了,可是老天迟迟不给力,每日唯有阳光还是暖洋洋的,至于空气,吸一口还是凉飕飕的。
与辰珂的来往日渐频繁,似乎都忘了,或者是装作忘了曾经发生的那些尴尬。情事也自然而然地发生那么几次,就像今天下午沈索只打开刚刚被敲得急促作响的门的一瞬,辰珂便紧紧地抱上来,双手轻揉着沈索的后背,反复轻擦着他的嘴唇,然后声音低沉且磁性地低喃:“我很想你……”
沈索鲜少被人关心,加之原来受过感情的伤,心弦触动,一时间身上也酥了,便任由辰珂摆布。
两人往床上一倒,接下来的事情再不用沈索帮忙便水到渠成。沈索咬着唇接受着辰珂的撞击,抬眼时看见辰珂英俊帅气的脸,和他闭着眼的表情,心又嘭嘭嘭地跳起来,不禁双手捧上对方的脸。
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真的,怎么这样喜欢你。
抑制不住的,有和他在一起,就这么一辈子的愿望。
沈索也闭上眼,心中默念着,祈求老天再给他一次机会,哪怕以前所有的愿望都成了泡影,他也虔诚地再这么相信一次,相信自己,也相信辰珂。
一番折腾,情事还未完,辰珂的手机不识趣地吵闹起来,他只得慢慢从沈索的身体里面退出来,伸手从刚刚脱下的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掏了出来。沈索远远看见那手机上闪烁着的名字,心中一凉。
“喂?”
“嗯,……没事儿……”
“那行……我过去吧……”
沈索蜷在被子里,身上的火热全都退掉了,甚至冷冰冰的。被这么一闹,他的脑子清醒了些,因为有些恼怒,于是又恢复了原来相处时的冷言冷语,掀开被子起床,坐在床沿上一边扣衬衫的纽扣,一边说:“你知道吗?你这样像我以前的客人,嫖客。”
辰珂听出沈索语气中的不善,也不说话,把地上散乱地衣服捡起来一件件穿上,匆匆忙忙就要出门的样子。
“他们也是一边和我做着,一边给自己的老婆打电话,开会啊,出差啊,什么理由我没听过。”
辰珂显然心情也不好,打上领带时使劲往上拽了几下:“我这能和他们比吗?”
“你以为自己和他们不同?”沈索斜着眼睛睨着辰珂。
“能少说两句吗,没看见我现在这么烦?”
沈索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什么烦?那是你自找的!”
“和你说不通。”辰珂不想再和沈索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他知道自己想两头兼顾的想法谁都对不起,但是他实在听不惯沈索的冷嘲热讽。说完他走出去大力地带上门,“砰”地一声。
这关门的声音像抽了沈索一个响亮的耳光,他呆呆地站着,接着忽然弯□手臂一挥,把床头柜上的所有东西都甩下来。桌上的小镜子从中心呈网状碎了,台灯的插头也一并被拔了出来,电线散了一地。
他不想这样逼辰珂的,可是他做不到,就像辰珂无法丢弃钟湛一样。
想起刚刚许的愿,他自嘲地笑了。
都是奢望。
辰珂下了楼,发动车子,启动了后却忽然茫然了,沈索的体温好像还徘徊在自己身上,但是钟湛的声音却在耳边来回萦绕。他松开手,靠在车座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接到钟湛的电话,就这么急地去见他,那么刚刚亲热的沈索呢,自己把他放在了什么地位上,他又会怎么想。
可是,又信誓旦旦地才对钟湛说要好好过下去。
辰珂闭了闭眼,又握上了方向盘。或许,自己是该好好做个了断了,这样一个都不想伤害的想法,最后可能会三败俱伤。
车子驶到约定的地方,辰珂远远地看见钟湛倚在墙上,带着一副眼镜在看什么书,斯文俊秀的样子引起不少路人的侧目。辰珂心里微微一涩,忽然想起还上学的那会儿,自己也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钟湛,那时总觉得他这个人和别人不一样,淡然得不像个大学生,反而涉世已久的感觉。也许从那时开始,就已经慢慢地喜欢上他,但是在潜移默化中没有发现,也不敢接受。
他停在路边,没有按下车窗,就这么隔着玻璃,静静地看着钟湛,好像时光就这么静止了。
面对这样的钟湛,他开不了口。
仅仅只看了一会儿,钟湛便收起书,向人流来的地方望过去,接着掏出手机,按了几个键。辰珂的手机在他拨通电话后的几秒钟后响起,他接起电话,说:“你往前看。”
钟湛一愣,继而看见了停在自己前面的车子,微微笑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打开车门坐了进来。
钟湛刚一关上车门,就给了辰珂一个拥抱,双手勾在他的脖子上摇摇晃晃地,像撒娇一样。“怎么这么久?”
“是吗?接到电话我就过来了。”
“从你家到这里还要开车?太麻烦了,我也没有想去很远的地方。”
“那个,我一开始回公司拿材料去了。”
“哦,这样……”
辰珂不动声色地把钟湛的手从脖子上放下来,双手握上方向盘,咳了两声。
他紧张,在向钟湛撒谎时,他真的很紧张。
“我想考研。”
吃过饭,两个人各碰了杯奶茶并肩在街上走着,午后的阳光慵懒而不失情调,风也开始变得软糯,柔柔地带一丝温润的味道。他们就这么无事地闲聊着,晃晃悠悠走,再一回头,离刚刚吃饭的地方竟然也有了一小段距离。钟湛抱着书,过年前剪了清爽地短发,虽然二十多岁了,但看上去竟然就像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学生一样。
“你出国之后我也就没怎么学了,混了一个本科毕业,我也不想一直跟我妈经营那个报刊亭,想找份工作。”
“好啊,”辰珂笑,现在的钟湛已经很少再自怨自艾了,他想考研,说明他对生活有了新的追求和激情,比原来那个消极的模样好多了,“如果你学得够好,就到我们公司来和我一起工作吧。”
“嗯,读研还需要三年,出来的时候我就已经是奔三的人了,人家这个年纪,博士都读出来了。”
“没关系的,”辰珂揽上钟湛的肩,“只要读出来了,年龄算什么,有的人一大把年纪了才上大学呢。”
钟湛吸了一口奶茶,仰起头来对辰珂眯眼笑了一下。
阳光静静地徜徉在钟湛的睫毛上,脸上淡淡地绒毛被映成浅浅的金色,辰珂看着他略显孩童般的模样,更不忍提出分手的事情。他侧过身子面对钟湛,一手还搭在钟湛的肩上,弯下腰,就这样看了他片刻,然后伸出大拇指,轻轻擦去对方嘴边不小心沾上的的奶渍。
时光这么一停,就巧妙地定格住了三个人。
沈索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目光似是无神采地望向前方。辰珂和钟湛的亲密像是刀一样刻在他的眼睛里,刻得他生疼。来往的人都模糊成了粗糙的简笔画,他和他们,隔着十米的距离。
夜光森森,Mr&Mr里却还是热闹闹的。或许是春节过去的原因,客人又渐渐多了起来,但是沈索自与辰珂发生关系后就再也没有接过一个客人,好在Mr&Mr只要MB除了包养外每月交固定的月钱就行了,并不要求一定的接客数。
“哪里的?”
“随便哪里,买之前不要让我知道就行。”
严沐禾侧着半个身子靠在吧台上,面前是垂着眼帘的沈索。很意外地接到了沈索的电话,电话里他的声音很低,而且说完就挂了。
“真的要走,不再想想。”
“不想了,没什么好想的了……”沈索端着酒杯背过身去,仰起头一口喝完了。
严沐禾绕了半圈再一次走到他的面前:“不觉得可惜吗,他明明是爱你的。”
“爱我?”沈索好像觉得好笑一般地念出这两个字,举着个空酒杯晃了晃身子,“他什么时候说过,他……他!他连喜欢我都没有说过!”
“没说过不代表他不是……”
“你别讲了,严沐禾,你不知道我的过去,我这个人再也赌不起输不起了,也再不去奢望什么了,我只求不受伤害就行了。”
沉吟半响,严沐禾才点了点头,刚开口说“那么……”,却被沈索捂住了嘴:“地点别和我说。”
严沐禾的目光深深定在沈索的脸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拿下来,但是握着他手腕的手却迟迟不松开,隔了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嘶哑:“走之前……”
之后的声音没有听清楚。
“什么?”
“走之前给我一次。”
沈索的耳膜轰地一声响,他挣脱开严沐禾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你把我当什么了!”
严沐禾重新抓住了沈索的手腕,举在自己的身前:“我就是没有把你当成什么,才这样卑躬屈膝地请求你,不是准备离开和忘掉了吗,尝试着和我在一起试试看,我会比辰珂对你好很多,不会有其他人打扰我们,你不会再烦恼,许这样一个愿望,我们会好好的。”
沈索扭动着手腕:“严沐禾……”
“别怕,相信我。”
“对不起,我不是怕……”
“什么对不起,你应该是知道我对你一直以来的想法的,如果还是拒绝,为什么这回找我,告诉我你要离开,我就这样祈求一个机会都不行吗?”严沐禾步步紧逼,脸就凑在沈索的脸旁。
“对不起,我想这回我找错人了……”
“可是你骗我!”
“骗你什么了?”
“你不记得了,去年11月10日,你说让我三个月后找你的,我们连床都上了,只是没有到最后一步而已。”
终于使劲再一次挣脱开来,他看着严沐禾的脸,揉了揉被抓到发红肿起的手腕:“和我上过床的人很多,我已经很不干净了,没有到最后一步,是你的幸运。”说完,他掏出钱往吧台上一推,转身就想离开。
“火车票我会买,”严沐禾在他的身后说,接着看见沈索停下脚步,想转身却又没有转身,“你不用担心。”
沈索就那样站着,背对着他,隔了很久:“谢谢。”
20
20、Chapter 20 ...
Chapter 20
辰珂有种不祥的预感,很长时间了,从那天和沈索离开后,他就一直有这种感觉,好像身边少了什么,或者说是正在离开。但是感觉这种东西是在又让人难以当真,辰珂正在开车,远处一辆车开着大灯晃得他一阵发晕,现在只好勉强平了平心慌的情绪,一路回家。
到家后天已经黑了,辰珂开了灯,之后就鞋也没脱地直接往沙发上四肢大敞地仰面一倒。虽然很累,但是那并不是困意,辰珂想到沈索会不会还在生气,便掏出手机举在眼前,发现一个未接电话都没有,看来沈索是真的决定冷战了。
选择晚上离开并不是沈索的本意,可是严沐禾给他买的票是晚上十点多的,他只好第二天白天收拾好了行李,接着就一直坐在候车室里等着。
什么事都没有的时候时光过得最为缓慢,好不容易等到天黑了,大屏幕上车次的红灯一闪一闪地映在沈索漆黑的瞳孔里。他右手握着手机,大拇指的指甲狠狠地从屏幕上刮过去,可是手机平静如常。
他其实是想扔掉那张手机卡的。
可是在扔掉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等到一个电话,如果在电话里辰珂愿意给他一个解释,哪怕是温柔的请他给他时间,他都可以立刻毅然决然地撕掉那张火车票,打一辆车,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开回去,然后他会放弃一切来选择再相信他一次。
等待,放弃,这些,是有多傻?
哈哈,沈索略微抬起头,眼神迷离地轻轻笑出声来。
辰珂的手指在手机的屏幕上滑来滑去,但是就是没有按下那个通话键,到底在等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
算了,什么都不想了,他手臂往茶几上一置,接着,手机松松落落地从手中掉在茶几上。
候车厅的广播已经开始播放这个车次检票的通知了,沈索拉着行李箱站起来,远远地朝车站的大门口那里望了一眼,又像是觉得自己是在好笑一样收回了目光,摇了摇头。他低下头,大拇指在手机后盖上轻轻一推,拿下电池,然后取出sim卡。
随着人流检票进站,每个站台上只余一盏淡淡地白炽灯光。
沈索站在这盏灯下面,灯光或明或灭地把他的脸庞映得惨白惨白,他本来就长得好看,这一下便显得很不真实。
等了几分钟,火车的强光由点至面远远地打来,快到近处时刺得沈索睁不开眼。开车门的声音并不整齐地响起,人群拥到车门边,列车员站出来一个个开始第二轮检票。
沈索脱离了等车的人群,一个人呆呆地游离在蜂拥上车的人群之外,他忽然很想大笑出声,只为了嘲笑自己。他一手拖着行李,另一手紧紧攥着那张sim卡,然后,然后用力地……
用力地扔在轨道上。
那张sim卡太小,刚刚从手中脱离的时候只在灯光下有一瞬间的影子,接着便什么都看不见了,更不知道落向了那里。
“哎,你,上不上车?”列车员站在车门边上问。
他什么都没回答,递过去的车票在列车员手中无情地揉捏了一下,然后回到了沈索的手中。
他最终,还是没有等到这个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已启用短信呼,请稍后再拨……”接着又是那一串毫无感情的英文,辰珂有些火大,甩了手重重地按下挂机键。
怎么搞的?早晨起来后想要向沈索解释一下,这样的冷战仅仅一晚他便不愿再继续下去了。可是到现在为止,快一周了,没有一个电话是拨通的,都是“短信呼短信呼”,再这样拨下去,辰珂几乎快失去信心了。
今天连班也不上了,胡乱地吃了早饭,又急忙开车到了Mr&Mr,进去的时候就听见争吵的声音,好像是说谁谁没打招呼就走了。辰珂心中忽然又是一阵心慌,抬了腿刚要进去,却听见一个声音在后面喊住了他,回头,却是一个依稀见过却又不太熟悉的脸孔。
“辰珂。”男人走到他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辰珂忽然想起来了,于是习惯性地抿了下唇:“严先生,也是来找沈索的?”
“不,我是来等你的。”
辰珂还没有反应过来,领子却已经被对方揪了起来,接着一记狠拳毫不留情地打来,重重地击在他的左颊上,“你他妈就这么对他!”严沐禾顺势松开了手,辰珂向后一退跌坐在地上。可辰珂也并不是吃素的,他还没有完全倒地的时候就扶着地面站了起来,他心里清楚严沐禾说的那个“他”十有八九是沈索,但是他还是在冲动之下把严沐禾推倒,也作势要打上去。
“我和沈索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是吗,”严沐禾在辰珂的拳头下喘着粗气,但是却笑得很诡异,“你打啊,你打下去了,就永远不会知道沈索在哪里……”
辰珂的拳头在严沐禾的耳边硬生生的停下了,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接着睁大眼睛:“你……你把沈索怎么样了?”
“我没有你对他残忍,你那边不是还有一个小男朋友吗,你还管沈索做什么?”
“说!”辰珂根本听不进严沐禾的嘲讽,他狠狠地揪着严沐禾的衣领,“你把沈索怎么样了!”
严沐禾的眼神望向别的地方:“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他了。”
“严沐禾,我问你最后一遍!”
“他走了!”
他走了……
辰珂胸口似乎又被人打了一拳般的闷痛,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似乎穿过严沐禾到了另外一个很远的地方,这一刻,知道沈索决绝到选择离开的这一刻,辰珂内心自责到无以复加。
“……他去哪里了?”
“你想知道?”严沐禾反问。
辰珂定定地看着他:“我想。”
“那下面找我说的去做,做到了,我就告诉你。”
“什么事?”
“和那个人分手,就今天,立刻。”
辰珂内心矛盾了很长时间,然后才点点头:“我知道了。”
明媚的春光洒在校园里,好像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变过一样,校园里来回地永远是那些未进入社会,抱着天真幻想的孩子。辰珂这么想着,竟忘了自己也是这么过来的。
他们在操场上绕着圈,钟湛走在他的身侧,到了体育器材处双脚一蹬便坐在了双杠上,两只脚前后晃悠着。辰珂也停下了脚步,身子斜斜地与钟湛倚在相反一侧的双杠上,几次想要开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得到了,发现了,准备放弃,会不会对钟湛太残忍了些。
可是一闭眼,他割舍不下沈索。
人生太多选择题,这一次,似乎别无支路了。
“他们还年轻,我们却老了。”钟湛仰面迎着阳光,颇感慨地说。
“你还像个学生。”
“谁说的,那时候我就已经不像学生了,曾经我都忘了自己还是学生了……”他慢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
辰珂轻声试探着喊:“钟湛……”
“什么?”
他愣了一下,恍然之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似的,其实要说的话还远远地堵在喉咙口:“没什么……”
钟湛的手轻轻抚了抚辰珂的头顶,很抚慰性质地笑了下,他背对着辰珂,所以看不见辰珂脸上的表情,但是却又好像一切都很了然的样子。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一起抢过学校食堂的包子,也只有这个是吃得下去的了,但就是供应量特别少。”钟湛忽然把话题转到这么一个与刚刚毫无关联的话题上。
“嗯?”辰珂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包子?”
“你不会忘了吧,那那个舀出手机的免费的汤呢,这个总记得吧,吓了我一跳的。”
“哦,”辰珂点点头,“记得记得的,后来还有人舀出过眼镜什么的呢,总之什么都有……”
“哈哈,对呀,还有……”
下面的话题都不再沉闷,关于大学校园的记忆,总还是美好并引人发笑的,辰珂几乎都快忘了这次约钟湛出来的目的了,好像他们只是一次简单的,追忆校园生活的约会而已。
聊了很久,晚霞徐徐地落下来,铺在辰珂的身前,钟湛的身后。
“那时候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钟湛静静地说完便静静地笑,眼角带着若隐若现的光。
“你后悔吗?”
“后悔。”他说,不带一丝犹豫。
辰珂有些无奈地扬了扬嘴角:“那你想回去吗?”
“辰珂,那时候我太寂寞了,不过,好在有你这么个朋友。”钟湛仍旧背着他,轻声地说完这句话后,才转过头来看了辰珂一眼。
辰珂没有说话。
“其实我常常在想,我们能不能回到过去,也常常在想,我需要的到底是什么,辰珂,你懂我的意思吗?”
许久,听见叹气般的一个字:“懂……”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钟湛先是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过了会儿,他仰头看着那轮渐渐落下的红日,晚霞那一刻铺迭了满地,世界绯红一片,他又忽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钟湛,谢谢你,这些话本应该是我来说的。”
“我也是为了……”钟湛慢慢收住笑声,低下头,“假装着,保护自己。”
回到车上,他松了松领口的领带,车里的空气是在是太窒闷,他按下车窗,看着日落的光华在车窗上一层层消失。
太累了。
世界像是快要一点点碎裂一样,感情好像一定要伤害一个人才能换来它的完整,可是为了维护它,陷在其中的人却要身心俱疲。
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滴滴”两声。
辰珂长呼出一口气,拿出手机,看短信。
“不知道你是否做到了……但是……他在丽江。”
这个地方确实很美,当地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纯朴的笑容,就和他们脸上那抹晕红晕红的飞云一样。没有人知道沈索曾经是做什么的,他现在只是个在这里住下的外来者罢了,房东大娘一开始以为他和上一个租客一样是来摄影的,沈索只是笑笑,也不解释,温文尔雅的样子让房东大娘很喜欢,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