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田弥生一怔,仙道冲身边越野使个眼色,越野悄声而退。不一刻,相田哲也和相田彦一被鱼住押着走到寝宫门口,相田哲也一见女儿,老泪纵横,哭道:“弥生,听爹一句话,趁现在还没铸成大错,快放了太后,求皇上开恩啊……”
相田彦一跟着劝道:“姐,姐,你从小最疼彦一,难道你不管彦一的死活了吗?”
相田弥生看着两人,浑身不由得哆嗦起来,看着仙道嘶声喊道:“皇上,这一切的事都是我一人所为,跟我爹爹和彦一无关!”
仙道盯着她说道:“你对朕怨恨,跟太后又有什么关系?她看着你长大,待你如亲生女儿,更是视你如皇后的不二人选,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弥生哆嗦得更厉害,仙道看着他的样子,心思急转,忽然长叹一声说道:“朕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恨朕,要置朕于死地方肯罢休!”
弥生看着仙道茫然问道:“什么?我从没想过要皇上死……”
仙道挑眉说道:“若不是你将朕在羽晖的行踪泄露给北野,黑衣刺客又怎会找到朕?”
弥生说道:“是我将皇上在羽晖的事告诉四王爷的,但四王爷答应过弥生,只要皇位,不会伤你性命!”
匍匐在一旁的相田哲也听着她的话,浑身如堕冰窖,捶胸顿足的说道:“女儿,你怎么如此糊涂啊,……冤孽啊,真是冤孽……”
越野却已在旁边接口道:“皇后您有所不知,刺客是存心要皇上的性命,当日皇上被刺客毒刀刺中,若不是流川少爷及时赶到,只怕皇上已经凶多吉少……”
相田弥生脸上变色,看向仙道:“皇上,越野说的是真的?”
仙道缓缓点头:“弥生,你被北野利用了,……好在现在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只要你放了太后,朕全都可以不追究!”
相田弥生低声喃喃自语:“不追究?不追究,我还真是傻得可以,竟然险些将你的命搭了进去,……呵呵,不追究,事已至此,你不追究,我也无处容身了……”
仙道柔声唤道:“弥生,将来的日子还长,你又何必将自己逼上绝路呢?”
相田弥生凝视仙道半晌,终于开口说道:“中村,放了太后……”
那叫中村的黑衣男子一怔,眼中透出几分复杂的情绪,却仍是听话的将太后放在了身后一张椅上,自己则站到了相田弥生的身后。
鱼住福田见他放手,立刻想要冲进去救人,仙道见弥生和中村仍是站在门口,怕鱼住他们贸然冲入会让情况有变,挥手将他们拦下,自己一步一步慢慢靠近,试探着想要进门。
待仙道走到自己跟前之时,相田弥生看着他忽然凄然一笑,低声说道:“以往皇上虽冷落弥生,但弥生每日守在太后跟前,趁着皇上给太后请安的时间,每日也能见着皇上一面,有了这点期盼,让弥生觉得,在宫中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难熬……”
仙道脚步微顿,回望着她,却忽然见她嘴角一丝黑血溢出,身子沿着门缓缓滑了下去,仙道大惊之下将她抱住:“弥生……”
她将头靠在仙道怀中,脸上凄凉的笑意更甚:“皇上刚才说将来的日子还长,其实不然,……没有皇上的日子,对弥生而言,便已是尽头了……”
仙道心下恻然,低声说道:“是朕负了你……”
弥生艰难抬起手,摸了摸仙道的脸颊:“能死在皇上怀中,弥生死也瞑目了……”
放在仙道脸颊上的手颓然落下,仙道抱着她一动不动的靠在门上,怔怔的出神。众人鸦雀无声的看着这一幕,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直到相田彦一忽然“哇”的一声哭号出声:“姐姐……”
仙道被他这一声恍然惊醒,将弥生交给跪爬过来的相田彦一,几步走到太后身边,将她抱到床上,沉声说道:“鱼住,马上叫太医来查看太后情况!”
鱼住领命而去,一直站在相田弥生身后的黑衣人中村忽然开口说道:“放心,弥生不让我动她,我刚才只是给她吸了点迷香而已!”
仙道听着他说话,这才想起他来,转过头看他,福田植草在刚才就已命人将他拿下,此刻见仙道看他,立刻将他押到了仙道跟前。
仙道上下打量他片刻,开口问道:“你是北野的人?”
中村点头:“是!
45、天若有情天亦老 ...
”
他答得如此干脆,倒让仙道颇为意外,中村看出他的疑惑,问道:“你觉得意外么?”
仙道坦然说道:“不错,我的印象中,北野的人是宁死也不会开口的。”
中村淡淡笑了笑:“本来是的,……我的轻功在四王爷的手下人中是最好的,所以进宫跟弥生联系的事,四王爷一直交给我在做,这一回,也是他命我监视和协助弥生要挟太后的……”
仙道听着他直言不讳,微微皱了皱眉,忽然盯着他问道:“结果你爱上了弥生?”
中村愣住,随后有点自嘲的笑了笑:“仙道彰就是仙道彰……”
福田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仙道摆摆手阻止福田:“依你的轻功和对皇宫的熟悉程度,刚才想要对我动手或是逃出宫去,都不是没有机会,为何会束手就擒?”
中村说道:“刚才弥生说,没有你的日子,对她已是尽头,放在我身上也是一样,她死了,我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了……”
仙道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问道:“那你为何还不死?”
中村答道:“我想求你一件事!”
仙道说:“你说!”
中村转头看了一眼弥生的尸体,回过头说道:“她这一辈子,只为你活着,如今她死了,希望你能以皇后之礼葬她!……至于我,若你赐我死,我立刻自尽,如果你肯放我一条生路,我愿自废武功,去为她守一辈子皇陵!”
仙道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脸上显过一丝惊诧,此时太医随着鱼住赶到,仙道沉默着看太医替太后把脉诊断之后,确认太后无事,又仔细为她盖好被子,方才重新走到寝宫门口,看着等在寝宫门外的一干人,开口喊道:“恩师!”
田岗躬身应道:“臣在!”
仙道说道:“你拟朕旨意,皇后相田弥生因病去世,举国哀悼三日,三日之后,以皇后之礼入葬皇陵!”
田岗答道:“臣遵旨!”
仙道看一眼中村,接着说道:“中村听旨!”
中村跪下,仙道淡淡说道:“朕命你看守皇陵,一生一世不得踏出皇陵一步!”
中村浑身一颤,重重叩首:“中村谢皇上!”说着他直起身子,右手急点自己身上几处重穴,然后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
福田低声说道:“皇上,他废了自己的武功……”
仙道轻声叹道:“命人好好照料,待他伤好之后,送他去皇陵!”
“是!”
仙道目光扫过已经呆住的相田父子,长叹一声:“相田臣相!”
相田哲也惊醒过来:“老臣在!”
仙道缓声说道:“臣相为国操劳一生,如今年事已高,又经丧女之痛,朕封你为安逸侯,待皇后后事一了,由相田彦一陪同,回乡享受天伦之乐去吧!”
相田哲也听仙道说完,身子一僵,随后颤声说道:“老臣,谢皇上天恩!”
仙道挥挥手,疲倦说道:“朕累了,就在这儿陪着太后,你们都退下吧!”
随后一月之内,仙道将北野由王府秘密押送到宫中之前秘密训练枫雪卫的冷宫中软禁起来,并派了钦差南下巡视灾情。藤真已将从船上搜得的赈灾银两交还给官府,由代知府水户洋平分发下去,灾情缓解,受灾百姓生活也已步入正轨。丰玉大军在边境集结了几日,最终不知为何,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又解散开了,仙道正式任命水户洋平为洛安知府,神奈川境内也渐渐恢复之前的繁华景象。
转眼便是八月十五,仙道陪同太后赏完月,将越野福田植草都打发回去同家人团聚,叫人在御花园一处亭中备了酒水,屏退了所有人,自斟自饮起来。
过了不多时,忽然宫中太监领着一人匆匆来到近前,仙道回头看着那人,微微笑道:“你总算来了,让我好等!”
来人单膝跪下:“臣三井寿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话音未落,一只酒坛已迎面飞了过来:“三井,少跟朕来这套虚的,……你尝尝,朕宫中珍藏的酒,比起藤真的女儿红和晴儿的杏花酿来,味道如何?”
三井抬头嘿嘿一笑,起身一把将飞过来的酒坛抄在手中,仰头喝了一大口,笑赞道:“陈年花雕!好酒!”
仙道摇头轻笑:“藤真说得没错,你还真是个酒鬼!”
三井拎着酒坛,缓步走到亭中,仙道伸手向对面的座位一指:“坐!”
三井依言坐下,看着仙道,又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皇上八百里加急传我进宫觐见,不只是要请我喝酒这么简单吧?”
仙道苦笑:“知道瞒不过你,……枫,他最近怎么样?”
三井笑着揶揄:“你还真是干脆!”
仙道挑眉:“三井,我将你当朋友,你却来嘲笑我!”
三井摇头说道:“岂敢岂敢……,小枫他很好,刚破了个案子,健司一直在杏花坞陪着他,若不是拜你的八百里加急所赐,我也可以留在杏花坞跟他一起过中秋!”
仙道哼了一声:“我陪不了他,自然要拉个垫背的!”
三井佯怒着瞪他一眼,仙道伸手拿起身边的酒坛,碰了碰三井的,三井看他半晌,抓起酒坛说道:“看在这些好酒的份上,算了……”
仙道微微的笑,眼光落在他手上:“手上伤怎么样?”
三井晃了晃手掌:“早就好了……”说着他轻声笑起来,“幸好有手掌上的这伤,回去之后小枫只顾着骂我不小心,倒是忘了跟我生气这事了……”
仙道沉默着喝了会酒,忽然闷声说道:“三井,我想去杏花坞看看枫,你看如何?”
三井看着自己手边上的酒坛,手指无意识的在酒坛周围轻划着圈,淡淡问道:“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
仙道一怔:“有区别吗?”
三井笑笑:“若你以皇上的身份问我,做臣子的只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想去什么地方,谁也管不着……”
仙道追问:“若我朋友身份问你你呢?”
三井抬头和他目光相接:“若是天佑问我,我会劝他再等一等……”
仙道沉默下来,不一会,他将桌上一碟月饼推到三井跟前,脸上恢复之前的笑容:“中秋之夜,尝尝御膳房做的月饼!”
三井也不客气,两人吃着东西又喝了会酒,眼见得夜渐渐深了,仙道却根本没有要回寝宫的意思,三井看着他将喝完的酒坛往地上一扔,还要去拿新的,伸手拉住他:“皇上,夜深了……”
仙道摇摇头,眼中已是醉意熏然,他看着三井低低的笑:“ ‘第一名捕’架子太大,我这个当皇帝的要见你一面也还得八百里加急的三请五请的,怎能就此放你走呢……”
三井微微皱眉:“皇上!”
仙道甩开他的手:“别叫我皇上,有时候,我真宁可自己是章天佑……”说着他醉醺醺的起身,摇摇晃晃的拿了坛酒,竟然就在放着酒坛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拍开酒坛上的封泥,仰头便灌,三井上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坛:“别喝了!”
仙道抬眼看着他笑:“你三井寿也有劝人不喝酒的时候……”
三井默然,仙道看了他半晌,仰头靠在亭子的柱子上,忽然抬手捂在脸上,耳语般无奈悲凉的声音从他指缝中缓缓流淌出来:“三井,我想他……”
三井怔住,半晌,他低声说道:“皇上醉了,回宫吧,三井告退了!”
说着他转身便走,仙道坐在亭中,望着他的背影醉笑道:“欲将沉醉换悲凉,清歌莫断肠,……醉了才好,就怕酒入愁肠,愁更愁……”
三井脚步一顿,拎起刚从仙道手中夺下的酒,喝一大口,朗声喊道:“天佑!”
仙道含混的答应一声:“嗯?……”
三井背对着他,缓声说道:“你再等等,枫叶红时,我想办法让他来见你……”
仙道一惊,坐直了身子,三井却再不多言,径自展开轻功而去,仙道低声呢喃自语:“枫,……枫叶红时,你当真会来见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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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尾声:枫叶红时待君归 ...
深秋转眼便至,这一日仙道坐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却始终无法集中精力,终于放下手中朱笔,怔怔发呆。
在旁边伺候着的越野看着他这副样子,岂能不知他的心事,心中低叹一声,拿了新沏的茶端给了他:“皇上,喝点茶,歇会吧!”
仙道接过茶,喝了一口,叹息着说道:“越野,你说,朕十年都等过了,为什么偏偏这几十天,却等得这样分外难熬?”
越野想了想,答道:“皇上饱读诗书,自然听过‘近乡情怯’这四个字吧?”
仙道笑道:“你这是在考朕么?这四个字,朕当然知道……”
越野低头道:“越野不敢考皇上,……离家多年后返乡的人快回到故乡之时会变得害怕,越野觉得,这跟皇上现在的心情很相似……”
仙道微一挑眉:“哦?”
越野接着说道:“越野觉得,就是因为皇帝马上要和流川少爷见面了,所以才会觉得这样难熬吧……”
仙道摆弄着茶杯的盖子,轻笑:“还真是那么回事……”
两人正说着,忽然福田自外面兴冲冲的闯进来:“皇上,三井大人来了!”
仙道一惊而起,袖子碰翻御案上的茶盏,茶水溅了一桌,他却恍若未见:“他在哪里?还不快宣!”
福田躬身退出,不一刻带着三井进来,三井见了仙道要跪,仙道却一把拉住他急问道:“枫呢?他来了吗?”
三井望着他笑着点头:“他此时就在定国侯府!”
仙道一叠声说道:“好,好,我这就去见他……”
越野见他神色之间又是慌乱又是欢喜,平日里运筹帷幄沉稳果决的帝王竟然一时间手足无措,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分,拉住他轻声说道:“皇上,您穿着这身衣服出去恐怕多有不便,还是回寝宫换了便服再去吧!”
仙道愣了愣,点头:“好,快走!”
不到一个时辰,仙道已站在了侯府中荻原枫小时候住过的院门前,院门虚掩,仙道在门口停顿片刻,一时间竟然不敢往里走。
跟在他身后的越野刚想出声,却被三井一把拉住,摇了摇头。
仙道在门口静静呆了一会,伸手缓缓推开了院门。院中那一棵枫树红叶似火,树下一抹白色身影清绝。
仙道站在门口,看着听见推门声音的流川转过身来,怔怔看了一会他清俊的面容,然后才缓缓走到他身边,展颜笑开,千言万语却只化为一声柔肠百结的呼唤:“枫……”
流川看着他略有清减的俊朗眉目,呐呐低声说道:“三哥说,我该回来看看……”
仙道跨上一步,紧紧将他拥在怀中,流川静静感受着他灼热的气息在自己耳畔萦绕,滚烫的嘴唇轻轻的摩挲着自己的颈侧,他伸出手来回抱住他,轻喊:“仙道……”
仙道略带着沙哑的声音急切的打断他:“叫我彰,枫,叫我彰……”
流川犹豫着低低喊他一声:“彰……”
仙道含混不清的答应一声,侧过头对着他的唇深深吻了下去——院外秋意萧瑟,院内春风满园……
作者有话要说:本篇到此就算是结束了,原本还想写两篇南流和三流的番外,想了很久最终也还是未能成文,所以,就这样了吧!
写完这篇文之后简单回顾了一下,从09年夏开始写文,到现在一年半的时间,将近一百万字,单是仙流,也有三个长篇一个短篇,虽然每一篇都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也有的亲提出不同的意见,但无论如何,这些文字,对于自己而言,也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就算以后不再写东西,也足可成为我心中可以去回忆的东西了……
一直以一种如履薄冰的心情开始每一篇的写作,也一直希望每一篇文中的人物——无论是作为主角的枫还是阿仙,亦或是作为配角的三井、藤真、南烈等等——希望他们在每一篇文中呈现出来不一样的东西,不是那么的千篇一律,当然,这样的尝试见仁见智,每一次留言的亲鼓励赞扬的多,批评的少,在此,我也想对各位看文的亲真心诚意的说一声——
多谢你们一直以来以包容的心看文,也多谢你们的鼓励,让我有继续写下去的勇气和动力!
最后,借此元宵之机,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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